潜行者 StalkersRadio

1952年6月15日，星期日，中午刚过。 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做完弥撒回家，和父母一起吃午饭。母亲不断责骂父亲。父亲突然拿起一把镰刀，将母亲拖进地窖，想要杀了她。 然后，一切又回归正常，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四十多年后，这个女孩——已经成为作家的安妮·埃尔诺——终于能够写下那句话：“六月的一个星期日，中午刚过，我的父亲想要杀死我的母亲。” 安妮·埃尔诺相信，作为开头，只有死亡和性是值得书写的。从《位置》，《女人》，再到《羞耻》，她贯彻着这个信念，并用一种刻意的冷漠讲述死亡。 此后，冷漠之下，是一场漫长到残忍的自我解剖：那一天的暴力之后，羞耻如何像瘟疫一样蔓延到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阶级、身体、语言、学校、欲望、沉默本身。而当中年的安妮·埃尔诺回望时，又如何看出这种羞耻所寄居的地理、社会、文化和群体心理结构。 这一期，我们来读安妮·埃尔诺的《羞耻》。 【本期内容提要】 * 安妮·埃尔诺所书写的“羞耻”是12岁的蔓延也是50多岁时的回望 * 一本书的艰难诞生 * 那些让中国读者感到“太熟悉了”的细节 * 在私立学校：赢了比赛，但赛场不属于自己 * 写作的难题：如何向下回望而不显得傲慢 * 安妮·埃尔诺在写作中对写作不断反思，弥合了个人记忆和群体普遍间的分裂 【本期提及】 安妮·艾尔诺 - 《羞耻》- 郭玉梅译，上海人民出版社 安妮·埃尔诺 - 《黑色工作室》 迪迪埃·埃里蓬 - 《社会作为判决》 【本期音乐】 背景音乐：Ólafur Arnalds / Nils Frahm - Life Story（专辑《Life Story Love and Glory》） 片尾歌曲：ROSALÍA - Por Castigarme Tan Fuerte（专辑《Los Ángeles》） 【原著摘录】 “我后来经历的一切，似乎都在帮助我理解那一天。” “把我十二年所生活的世界的准则暴露出来，使我忽然间有种说不清的沉重感，好似被封闭起来，又好像在梦里那样。我能够重新找回的词是模糊的，是一些难以移动的石块。这些词没有准确的形象，甚至缺乏像词典里所能为我解释的含义。没有超越性，也没有梦的围绕，像物质一样。但这些常用的词汇和我童年时代的物和人都不可分割地联系在一起，让我无法灵活地运用它们。这是一些法条的表格。” “现在我即使把这个场景写出来，但内心深处直到今天，依然似乎觉得这件事不能写出来，即使是记在私密日记里也不好。因为我害怕由于自己写了这些事会招致惩罚而以后再也不能写任何东西了(看到自己现在依然能够像从前那样写作，没有发生什么不幸，我才松了一口气)。自从我讲述这个事情后，我觉得这个事件就变得很平常了，这件事在其他家庭中也会发生，而且发生的频率比我想象的还要高得多。也许叙述，所有有的叙述，都会使任何行为变得正常，甚至那些最具戏剧性的行为。” 【本期主播】文佳、圈圈 【音频制作】文佳、圈圈、刀刀 【配乐策划】刀刀 【介绍文案】圈圈 【Logo设计】刀刀 【收听方式】推荐您使用小宇宙、苹果播客等专用播客APP，订阅收听我们的播客「潜行者 StalkersRadio」，也可以关注我们的同名微信公众号。 特别声明：本节目所有发言仅代表发言者个人立场。欢迎留言参与讨论。

“古旧的外套和乡气十足的衣着，说明他是全心全意努力工作而不暇顾及对年轻人总有一股神秘吸引力的衣装打扮的那种人。” 这是果戈理笔下一位年轻画家出场时的样子。贫穷、有理想、有潜力，但又处在一个渴望认可的尴尬阶段——听起来是不是有点耳熟？ 上期我们聊了《彼得堡故事》里的《外套》和《狂人日记》，主题是“杀死那个公务员”。这一期，我们来看同一部小说集里的另一篇——《肖像》。主题也很直接：杀死那个艺术家。 《肖像》是《彼得堡故事》里最长的一篇，讲的是一个青年画家得到了一幅神秘画像，画像上的人物神情泼辣，眼睛有如从从活人身上剜下来，嵌在画上的。这幅画让画家做了一场又一场噩梦，并捡到一袋金币，从此走上了“艺术网红”的道路，然而最后画家却为这看似顺利的人生付出了更惨重的代价…… 这期我换了个分享方式，会多读一些原文，带大家感受果戈理怎么写彼得堡的画店、怎么写一个艺术家慢慢变成自己曾经讨厌的那种人。结尾我也会聊聊：一个艺术家的成长，为什么几乎算是奇迹？ 如果你也在纠结“理想”和“现实”怎么选，这期可能会给你一点点启发。 【本期内容】 * 《肖像》精彩描写分享 * “劝业场”的翻译折射出不同时代背景 * 艺术家的人生为何总是那么艰难？ * 浅谈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果戈理笔下的理想艺术家 * 作家通过在笔下“杀死”这些艺术家整合自己的焦虑、阴影和理想 * 艺术是一场灵魂的献祭 【本期提及】 * 果戈理 - 《彼得堡故事》，满涛译，人民文学出版社 * 陀思妥耶夫斯基 - 《涅朵奇卡》 【本期音乐】 * 背景曲：Robert Schumann - Kreisleriana, Op.16 No.8: “Schnell und spielend”（专辑《Martha Argerich - The Collection 1》） * 片尾曲：Nina Simone - Stars（专辑《Let It Be Me》 ） 【原著摘录】 “他在路上想起了这交给店主的二十戈比是他最后的几文钱。他的心情忽然变得阴暗起来：悔恨和冷淡的空虚同时包围了他。‘见鬼！真叫人腻烦死了！’他带着俄国人遇到倒霉事情时所有的一副神气说。他几乎机械一般的急步走去，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半边天上还染着晚霞的红光；朝西的房屋还被温暖的光照亮着；可是同时，寒冷的青白色的月光渐渐地强烈起来。房屋和行人的脚投射出半透明的淡淡的影子，在地上曳着尾巴。画家渐渐地抬头凝望那被透明的、微妙的、朦胧的掩映着的天空，‘多么柔和的色调！’和‘真倒霉，见他妈的鬼！’这两句话，几乎同时脱口而出。他把不断地从胳膊弯里滑掉的肖像挟挟好，加速了脚步。累得满头是汗，终于走到了瓦西里耶夫岛第十五道街上他自己的家里。他吃力地、气喘吁吁地爬上泼着污水、留着猫犬爪痕的楼梯。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应声：没有人在家。他依靠在窗沿上，预备耐心等候，直到后来背后传出了一阵脚步声。这是一个穿蓝衬衫的年轻人，是画家的助手，模特儿，磨颜料的，擦地板的——” “他的生命已经到了这样一种时期：一切热烈的冲动都萎缩了；有力的琴弦很难打动他的灵魂，他的心也不再被锐利的声响所盘绕；接触到美的东西，已经不能使纯洁的力量勃发为熊熊的火焰；可是，只要一听见金圆的声音，烧残的感情就会熄而复燃，就会留心倾听它的诱人的音乐，慢慢地，在麻木之中让这音乐完全把自己催眠。荣誉这东西，不会给一个偷盗它但配不上它的人带来愉快；它只有在一个配得上他的人的心里才会引起不断的颤动。所以，他的全部感情和冲动都转向了金圆。金圆变成了他的情欲、理想、患得患失的对象、享乐、人生的目的。一捆捆的钞票在他的箱子里增多起来，正像每一个命中注定得到这种可怕的礼物的人一样，他变成了一个无聊透顶的、除了金圆什么都不懂得的、毫无来由的吝啬鬼，一个荒唐的守财奴。” 【本期主播】圈圈 【音频制作】圈圈、刀刀 【配乐策划】刀刀、圈圈 【介绍文案】圈圈 【收听方式】推荐您使用小宇宙、苹果播客等专用播客APP，订阅收听我们的播客「潜行者StalkersRadio」，也可以关注我们的同名微信公众号。 特别声明：本节目所有发言仅代表发言者个人立场。欢迎留言参与讨论。

鲁迅曾经评论，“果戈理几乎可以说是俄国写实派的开山祖师。” 1835年，果戈里在短篇小说《狂人日记》中，以癫狂的日记体，记录了小官僚在等级森严的官僚制度下的精神崩塌之路，其叙事手法直接影响了百年后鲁迅同名小说的创作。 1840年，果戈理又发表了短篇小说《外套》，一个九品文官因一件外套而丧命的荒诞故事，成为后来陀思妥耶夫斯基、契诃夫等作家反复致敬的经典。 以上两篇小说均收录于果戈理的短篇小说集《彼得堡故事》当中。小说集贯穿了果戈理在1835年至1842年间的创作，以七个故事勾勒出19世纪俄国首都彼得堡光怪陆离的社会景观：官僚的虚荣、艺术的挣扎、小人物的梦想与毁灭……果戈里笔下的彼得堡，并非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白夜”般的浪漫爱情背景，而是人性在官僚体制压迫之下逐渐扭曲失控的舞台。 在这个寒冬，让我们翻开《彼得堡故事》，透过它癫狂的叙事、荒诞的情节，看见一个时代的压抑与挣扎，也看见文学如何以幽默和讽刺之光，照亮真实。 【本期内容】 * 为什么读这本《彼得堡故事》？ * 《彼得堡故事》背景介绍 * 纳博科夫对果戈理的评价，以及俄国小品 * 《外套》内容及其精彩处：笑中有泪的小人物 * 《狂人日记》：教科书般的书写疯癫的作品 * 俄国文学大师们为什么那么喜欢“杀死”那个公务员？ * 为什么果戈理能率先写出关于官僚制和农奴制的杰作？ * 艺术的超越性：一个热衷攀附权贵的作家，为何能写出超越时代的杰作？ 【本期提及】 * 果戈理 - 《彼得堡故事》，满涛译，人民文学出版社 * 鲁迅 - 《狂人日记》 * 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 - 《尼古拉·果戈理》，金绍禹译，上海译文出版社 * 维肯季·魏列萨耶夫 - 《果戈理是怎样写作的》，蓝英年译，辽宁教育出版社 【本期音乐】 * 背景曲：Robert Schumann - Kreisleriana, Op.16 No.8: “Schnell und spielend” （专辑《Martha Argerich - The Collection 1》） * 片尾曲：万能青年旅店 - 杀死那个石家庄人 （专辑《万能青年旅店》 ） 【原文摘录】 “在这声音里面，可以听到这样一种引人怜悯的东西，一个就职不久的年轻人，本来学别人的样，也想取笑他，忽然竟像被刺痛了似的停住了，从此以后，仿佛一切在他面前都变了样，变得跟从前大不相同起来。一种什么神奇的力量，使他疏远了那些从前被他认作体面的上流人物而来往甚密的同事们。此后有一个很长的时期，在最快乐的时刻，他会想起那个脑门上秃了一小块的矮小的官员和他的痛彻肺腑的话：‘让我安静一下吧，你们干吗欺负我’——并且在这些痛彻肺腑的话里面，可以听到另外一句话：‘我是你的兄弟。’于是这个可怜的年轻人就用手掩住了脸，后来在他的一生里，当他看到人身上有着多么薄情的东西，在风雅的教养有素的上流士绅中间，天啊！甚至在世人公认为高尚而正直的人们中间，隐藏着多少凶残的粗野的时候，他有多少次忍不住战栗了起来。” “从此以后，连他的存在都仿佛变得充实起来，仿佛他已经不是一个人，另外一个可爱的终身女伴愿意同他过上一辈子——这女伴不是别人，正是那件填了厚棉花、衬着穿不破的结实的里子的外套。他变得活泼了些，甚至性格也变得坚强了些，好像是一个拿定了主意、设定了目标的人一样。总之，一切动摇而含糊的特征自然而然都从他的脸上和行动上消失了。有时他的眼睛冒出火光，脑子里甚至闪过最果敢而大胆的思想：要不要真的在领子上加条貂皮？” “这一大批人，他们做官的父亲们，这一大批吹牛拍马、趋炎附势的人，老说自己是爱国分子：其实他们要的就是地租，地租！为了钱，他们甘心出卖父亲、母亲、上帝，这些爱慕虚荣的家伙，出卖基督的人！” 【本期主播】圈圈 【音频制作】圈圈、刀刀 【配乐策划】刀刀、圈圈 【介绍文案】圈圈 【Logo设计】刀刀 【收听方式】推荐您使用小宇宙、苹果播客等专用播客APP，订阅收听我们的播客「潜行者 StalkersRadio」，也可以关注我们的同名微信公众号。 特别声明：本节目所有发言仅代表发言者个人立场。欢迎留言参与讨论。

如上期所说，从《一个男人的位置》（简称《位置》）这本书开始，安妮·埃尔诺在写作中自觉地转向了“社会性自传”的非虚构文体和“平白行文”的语言风格。这不只是一种审美上的转向，更多地是一种基于政治和道德自觉的转型，一种在面对写作对象时，“以其所言，写其所是”的尽可能诚实而平等的创作态度。 那么这一期，我们就重点聊一聊埃尔诺在《位置》中所采用的这种“平白行文”的语言风格，以及一些具体而独特的叙事策略。 【本期内容】 01:31 《位置》“平白行文”的语言风格，以及埃尔诺自述的转型原因 05:17《位置》为何采用“夹叙夹议”的叙事策略？ - 民族志之观察和书写方式的启发 - “回望”中的不确定性与两难平衡 - 对读者的一种“间离”式的提醒 12:20《位置》开篇的叙事张力：节奏与排版 14:35《位置》为何特别着重对物质要素的描写？ - 对“物”的重视也是其来有自：当时社会科学思潮的影响 - 时代记录和个体洞察的平衡：以书中的几张照片为例 24:56 小结：埃尔诺的创新 【本期提及】 安妮·埃尔诺 - 社会性自传《一个男人的位置》、《一个女人的故事》，郭玉梅译，上海人民出版社 安妮·埃尔诺 - 社会观察日记《外部日记》（高方译）、《外面的生活》（马利红译），上海人民出版社 安妮·埃尔诺 - 社会性自传《悠悠岁月》，吴岳添译，人民文学出版社 乔治·佩雷克（法国作家） - 社会学报告式小说《物：六十年代纪事》 米歇尔·福柯（法国思想家） - 思想史专著《词与物：人文科学考古学》 皮埃尔·布迪厄（法国社会学家） - 社会学专著《区分：判断力的社会批判》 栾颖新 - 评论文章《安妮·埃尔诺：文学中的社会学视角和历史学追求》 【本期音乐】 背景曲：Ólafur Arnalds / Nils Frahm - Life Story（来自专辑《Life Story Love and Glory》） 片尾曲：Bruce Springsteen - The River（来自专辑《The River》 ） 【原著摘录】 ——最近，我意识到这部小说是不可能完成的。为了叙述一个受生活所迫的一生，我没有权力采用艺术的形式，也没有权力试图呈现某种“激动人心”或“令人感动”的东西。我只是要记录下他说过的话、他做过的事、他的爱好、他生命中的标志性事件，以及我也曾共同分享过的所有客观的存在的迹象。 没有抒情的回忆，也没有胜利者的嘲讽，中性的写作对我来说很自然，这正是我曾经给父母写信报平安时所使用的风格。 ——我的写作进行得很缓慢，当我努力地想要从一系列的事实和选择中，揭示一个生命的意义结构时，我感觉到与此同时我似乎正在失去父亲的特别之处，小说的框架占据了所有的空间，观念自行运转。相反，假如我任凭那记忆中的图像闪过，我会重新见到父亲的样子，他的微笑，他的步伐，他牵我的手去游乐场，那些旋转木马让我害怕，所有与他人共享的生存境况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每一次面对这种两难，我都要把自己从个人的陷阱中抽离出来。 ——一张我的照片，独自一人，在屋外，右侧是一排工具棚，新旧相间。可以说那时候我没有任何审美观念。不过我也懂得展现自己的优点：用侧身四分之三的角度使得束在窄裙中的臀部不那么显眼，也更突出我的胸部，额头上还留着一缕刘海。我微笑着让自己看起来很甜蜜。那时我十六岁。在照片的下方，是父亲为我拍照时留下的上半身的影子。 【本期主播】文佳、刀刀 【音频制作】刀刀、文佳 【配乐策划】刀刀 【介绍文案】刀刀 【Logo设计】刀刀 【收听方式】推荐您使用小宇宙、苹果播客等专用播客APP，订阅收听我们的播客「潜行者 StalkersRadio」，也可以关注我们的同名微信公众号。 特别声明：本节目所有发言仅代表发言者个人立场。欢迎留言参与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