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树又见林

提到法国女性主义，很多人首先会想到波伏瓦，和她的那句“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形成的”。但 如果仅仅只知道波伏瓦，那我们就错过了法国半个世纪以来最激烈、最丰富，也最具争议的思想传统。 这一期，我们将回到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法国，回到五月风暴、妇女解放运动（MLF）兴起的时代，重新理解第二波女性主义究竟是如何诞生的。我们会讨论为什么马克思主义传统使得女性在工人运动中被边缘化，为什么法国会形成独树一帜的物质主义女性主义，又为什么婚姻、家庭、异性恋甚至“女性”这一身份本身，都成为了这些理论家批判的对象。 从克里斯蒂娜·德尔菲（Christine Delphy）、科莱特·吉约曼（Colette Guillaumin）、妮科尔-克洛德·马蒂厄（Nicole-Claude Mathieu），到莫尼克·维蒂格（Monique Wittig），我们不仅会介绍她们的重要理论，也会讲述她们之间的争论、友谊、决裂，以及那些鲜为人知的历史细节。 为什么波伏瓦斥责维蒂格是分离主义者？为什么“女同性恋不是女人”？为什么布尔迪厄的《男性统治》在法国遭到了大量批评？ 那些看似激进的观点，背后究竟回应的是怎样的历史和政治现实？ 如果你对法国女性主义的印象还停留在《第二性》，希望这一期节目能带你看到另一幅更加复杂、更加充满张力的思想地图。 欢迎收听本期节目。 谈话人：Zoé, Perci, Echo 文案：Zoé 博客剪辑: Zoé 主理人： Lyn 播客开头部分的那段话来自法国妇女解放运动中的采访视频（翻译成中文） “为什么你们总说我们反对男人？真是可笑。每次一提到妇女解放运动（MLF），人们就说：‘你们是反对男人的。’这根本不是事实。我们是为了女性，我们绝对是站在女性这一边。再说了，大多数女人本来就和男人一起生活。所以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认为我们是在反对男人。” “是的，但我们拒绝的是男女之间的支配关系。因为有些男人之所以接受女性，只是因为女性能够满足他们的支配欲。而这一点，我们拒绝。我们希望建立的是一种平等的两性关系，但这样的关系实际上非常难实现。” 时间轴： 00:02:20 同为新教国家的瑞士，在性别权益方面为什么落后于北欧？ 00:11:50 进入正题：第二波女权主义在法国 00:12:15 小讨论：如何看待波伏瓦与她在中国互联网的传播？ 00:19:45 “女人不是天生的，是后天形成的”是一个错误的翻译？ 00:22:20 法国女性主义最重要的理论流派：物质主义女性主义 00:22:40 1968年后：五月风暴与法国妇女解放运动（MLF） 00:26:35 1968年前：马克思主义的局限性与女性在社会主义运动中的从属地位 00:27:54 物质主义女性主义奠基人：克里斯蒂娜·德尔菲（Christine Delphy） 00:30:40 理论基础和女性主义批判：马克思主义、结构主义人类学和精神分析 00:34:57 理论方法：类比分析（男性阶级与女性阶级） 00:36:47 布尔迪厄的《男性统治》为什么在法国受到巨大的批评？ 00:42:18 克里斯蒂·德尔菲：婚姻、异性恋与家庭/私人领域的性别剥削 00:46:36 科莱特·吉约曼（Colette Guillaumin）：公共领域的性别剥削、社会的集体占有和种族问题 00:50:13 Perci谈弗朗茨·法农（Frantz Fanon） 与少数族裔的经验挪用 00:54:04 小讨论：如何理解吉约曼强调女性在父权制中被完全占有？ 00:57:44 吉约曼如何在种族问题上重新使用波伏瓦的那句名言 00:58:50 妮科尔-克洛德·马蒂厄（Nicole-Claude Mathieu）：被支配的意识与对“同意支配”论的批判 01:01:01 Zoé最爱的法国理论家：莫尼克·维蒂格（Monique Wittig）及其生平 01:05:09 维蒂格的理论贡献：异性恋作为一种政治制度 01:06:50 为什么维蒂格说“女同性恋不是女人”? 01:16:08 维蒂格为什么要消灭“女性” ？政治经历与被驱逐的命运如何塑造了她的理论？ 01:18:56 “我们不是女人”如何重新反转波伏瓦的话语？ 01:19:55 以德尔菲和波伏瓦为代表的法国主流女性主义为什么驱逐维蒂格？ 01:24:17 维蒂格写给学术论敌们（尤其是波伏瓦）的信 01:25:08 愤懑之下的维蒂格如何通过学术实现反抗 ：认知主体理论 01:27:29 秘密档案：维蒂格写给好友阿德里安·里奇（Adrienne Rich）的信件全文 01:30:29 “抱歉波伏瓦，我们现在转向维蒂格了！” 01:31:22 补充：1979年安托瓦内特·富克（Antoinette Fouque）注册MLF商标事件 参考书目： 西蒙娜·德·波伏瓦（Simone de Beauvoir） 《第二性》（Le Deuxième Sexe，1949） 克里斯蒂·德尔菲（Christine Delphy） 《主要敌人（第一卷）：父权制的政治经济学》（L'Ennemi principal. Tome 1: Économie politique du patriarcat, 1998） 《主要敌人（第二卷）：思考性别》（L'Ennemi principal. Tome 2: Penser le genre, 2001） 科莱特·吉约曼（Colette Guillaumin） 《种族主义意识形态：起源与当代语言》（L'idéologie raciste: Genèse et langage actuel, 1972） 《性别、种族与权力实践：自然观念》（Sexe, race et pratique du pouvoir: L'idée de nature, 1992） 妮科尔-克洛德·马蒂厄（Nicole-Claude Mathieu） 《政治解剖学：性别分类与性别意识形态》（L'Anatomie politique: Catégorisations et idéologies du sexe, 1991） 莫尼克·维蒂格（Monique Wittig） 《直人思维》（The Straight Mind, 1992, 英文版） 《直人思维》（La Pensée straight, 2001, 法文版） 《奥波波纳克斯》（L'Opoponax） 张璐，译. 北京：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25 其它 布尔迪厄，P. 《男性统治》（La Domination masculine）[M]. 巴黎：Éditions du Seuil，1998 布尔迪厄，皮埃尔. 《男性统治》[M]. 刘晖，译. 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7

梳理简史是一件专业性极强且难度极高的任务，但同时也驱动我们持续进行理论积累和思考。这是“见树又见林”编辑部的一次大胆尝试，我们希望用一系列对欧洲、东亚等国家女性主义历程的“非权威”描摹，开启更多的对话与讨论。本期节目，我们首先从法国聊起，也涉及到德国、意大利和北欧。 法国，一个被顶礼膜拜的女性主义圣地。诸多女性通过阅读波伏娃等女性主义先驱的思想、了解她们各自独特的生命历程，穿透自身人生境遇的迷雾，走向性别意识觉醒的微光。在漫长的历史隧道中，是怎样的诉求、抗争、妥协、融合共同塑造了性别平等的法国“神话”？这个国度与其他欧洲国家相比，走出了怎样相似或差异性的行动路径？ 在澳洲留学的Echo问到“在这边我们总是批判欧洲中心主义，说它把其他地方想成铁板一块，但是，是不是我们才是把欧洲想成铁板一块了呢？” 有后殖民想法固然重要，但是要是连欧洲不同地区自身都无法理解，那批判起来也只能是树稻草人式的“为了批判而批判”。 后殖民最好的方法是把每个地区都历史化、情境化，还原到自己的脉络之后，再看其的流动和交流。 也唯有以历史的方法看理论，理论才能打破“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条框。 不是只有英文才是“外国的”学术语言，这两期法国的主讲人是在法国学性别研究的Zoe（第二外语和教学语言为法语），会在这上下两期给大家讲解法国女性主义的发展历程。对谈者和主持人则Perci在德国留学。 谈话人：Zoe, Perci, Echo 主理人： Lyn (无故缺席，导致没有zoom和录制问题...) 文案：微木，Lyn 时间轴： 00: 02：21 法国女权主义第一次浪潮：被反对的女性参政权？ 00: 03：08 右翼的反对理由：女性参政权应附属于“家庭选举权” 00: 04：06 左翼的反对理由：女性是“坐在教会的膝盖上” 00: 06：43 进入社会有形劳动：做家庭主妇或出卖身体之外的新选择 00: 08：40 未被认识到的家庭劳动的价值 00: 12：07 法国女权主义第一次浪潮如何看待性工作者 00: 14：26 人口治理与被支配的女性身体 00: 16：54 贵族式的女性主义立场：未被质疑的性别规范 00: 17：30 渐进性的路径：与男性合作的行动范式 00: 19：27 插播一则关于录制失误的致歉 00: 20：20 德国的资产阶级女性主义者与社会主义女性主义者 00: 22：43 阶级与性别的交叉：德国的妇女联合会 00: 24：50 意大利女性主义：与反教权和民族国家相伴而生 00: 26：30 法国与意大利：立足于本质主义的男女差异vs理性意义上的普遍平等 00: 28：00 北欧四国的女性主义概览 00: 29：02 北欧女性主义的起源：为宗教文化服务的性别平等 00: 33：01 未完待续：女性主义中的“西方殖民主义”

“成为妈妈”在父权和资本主义的社会对一个女性而言意味着什么？身体损伤、繁重的育儿劳动、职场发展受限……这一切都无可避免地挤占了女性的自由选择空间，弱化了女性对自我价值的感知。在结构性压力之下，不婚不育貌似成为女性个体逃离父权制的简单通道，也成为部分女权主义者想要遵循的基本原则。由此，“女权妈妈”似乎是由两个底层逻辑上相悖的概念组合而成的伪命题。 那么，对于一个熟知生育之于女性的多维压迫的女权主义者、性别研究学者、酷儿活动家、灵性实践者来说，选择“成为妈妈”又意味着什么呢？ 在这期节目中，女权主义者、性别研究者Stephanie老师分享了自己践行女权育儿的生命体验。我们希望这次讨论能够打破“生育等同于自我毁灭”的单一叙事，重新思考生育之于女性的价值。这并非无视怀、生、育给女性带来的痛苦与压力，也并非阿Q精神般的精神胜利法，而是想要重新认识到女性身体的力量，改写父权制的自由与价值话语，书写属于女性的生育政治。 嘉宾：Stephanie 主持： 微木 主理人： Lyn 唐凌 背景音乐： manta - Lexie Liu 刘柏辛 (Stephanie在产房听的歌） 文案：微木，Lyn 时间轴： 00:02:32 在怎样的生活状态下做出“成为妈妈”的重大人生决定？ 00:04:10 生活稳定 00:05:18 医学意义上的理想生育年龄 00:06:10 对伴侣能否平等分担生育劳动的考察 00:07:40 探索女性身体的生命力和创造力、治愈原生家庭创伤 00:11:00 “生育苦难”的另一面? 00:12:10 历经54小时的顺产与无痛分娩中的“痛” 00:15:18 重建与自己身体的连结 00:19:38 女性身体能量的具象化 00:21:48 脱离掌控的身体与身体的“去客体化” 00:24:00 生育的过度医疗化？ 00:26:50 国内外的产检体验：和医生“闲聊”的重要性 00:30:28 当产检成为一场考试 00:32:50 分娩之后是什么？养育过程中的身份拉扯 00:33:58 完全不可掌控的育儿体验 00:35:20 当经验和知识完全失效：用爱而非恐惧去抚育 00:41:02 第一年：强求自己实现完美的“多线发展” 00:42:50 逐渐和解：破除学术身份是“第一身份”的执念 00:44:20 从“私领域”出发重写女性自我价值叙事？ 00:46:10 将与原生家庭和解作为女性个人成长的一部分 00:52:54 通过生育理解“我为什么会成为我” 00:54:02 跳出“公领域”标准中的“我不够好”的恐惧 00:56:02 从重复的育儿劳动中看到自己创造可能性的价值 01:04:06 在“私领域”的日常中放大作为学者的感知力 01:04:46 生育劳动分工的理想与现实？ 01:06:20 女性承担的难以被看见的认知劳动 01:08:30 伴侣承担的“具体”劳动与时间消耗 01:11:32 当我们的性别观念难以被主流二元性别秩序认可？ 01:15:46 创造一个让孩子不拘泥于二元性别的环境 01:18:32让包容的家庭氛围滋养出一个有共情力的男孩 01:19:40 穷则不婚不育、富则单身育女？ 01:20:28 让养育成为改变性别秩序的日常实践 01:22:08 改写生育劳动中的自由和价值话语：身体力量、自我探索、爱与关怀的情感政治 推荐阅读： 公众号 《S的游泳池》；The Body Keeps the Score 简体版《身体从未忘记》 繁体版《心靈的傷，身體會記住》作者| AUTHOR. Bessel van der Kolk 巴塞尔·范德考克

最近，中文互联网上关于性/别的事件接连引发热烈讨论。本期播客邀请了歧义La politique播客的主理人Evan，围绕着大连工业大学李同学事件与南京焦某事件展开讨论。 焦某是一名性别认同尚未确定的指派男性性工作者，他在网络上以女性身份活动。他由于偷拍与自己发生性关系的男性，并传播淫秽色情视频，侵犯他人隐私而被立案调查。与此同时，李同学与乌克兰电竞选手Zeus发生性关系的视频被男方偷拍后流传于网络。 将这两个事件进行平行对比，我们会发现：李同学作为偷拍的受害者，却被学校冠以“有损校誉、国格”的罪名，遭遇开除的行政处罚。而相对地，与焦某自愿发生性关系的男性，却被描绘为“受害者”——不仅被焦某“蛊惑”，还获得了社会对其“想象中的妻子”的同情。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叙事方式，激起了我们对性/别问题的诸多思考： 首先，李同学所受的学校处分在法律意义上真的成立吗？其次，女性的身体与性究竟属于谁？在李同学与Zeus的跨种族性关系中，李同学被视为更大叙事的“载体”——这种将女性身体与某种集体绑定的陈旧规训逻辑，至今仍沉重地压在女性身上。但在网络的讨论中，我们也嗅到了变化的气息：女性的身体与性，应该属于她自己，也就真正属于她自己。 再看到焦某事件，这些与他发生性关系的男性，对他的身体以及他所呈现出的“女性”符号产生了无法否认的欲望。这让我们开始质疑所谓“直男属性”的真实性：在强制异性恋框架下，仅仅通过几个“女性符号”就能扮演出一个“女性”角色，那么，那个“被欲望”的女性到底是谁？而在欲望背后，那个具体的人又在哪？异性恋规范性的阶序不断设定我们该如何想象、如何欲望、如何评判一个“好的性”、“美的性”。但我们是否能够挣脱这一套扁平的想象？是否可以通过情动的视角，重新审视自身的欲望？欣然地活出那个多样而真实的自我，是我们正在靠近、也应当拥抱的世界。 「本期音乐」柯泯薰-旅鸟 「本期嘉宾」见树又见林主理人：Lyn 嘉宾：歧义La politique播客主理人Evan，跨性别律师苏芳，社会学学生Perci 主持人/文案：性别研究学学生Echo 「本期剪辑」 Lu， Perci，Echo 「进度条」 00:01:57 南京焦某案以及大连工业事件回顾 00:03:11 从法律角度解读大连工业大学的行政处罚判定 00:08:01 解读行政处罚中的比例原则 00:16:16 对焦某的外貌羞辱，以及妖魔化处理 00:17:18 法律上对偷拍以及传播他人隐私的规制以及现实维权困境 00:19:19 粉发女孩郑灵华对抵抗网络暴力曾作出的努力以及网暴施害者的回应 00:24:27 直男博主对李同学的辩护遭到直男观众的网暴与辩论 00:27:00 当男性作为“Easy Boy”时收到的兄弟会的抬举和赞誉 00:28:35 生命政治性阶序如何定义好的性和坏的性的区分 00:30:25 焦某的性作为男性群体和女性群体都排斥的性 00:33:52 好的身体、美的身体与好的性、美的性 00:39:07 性和族裔 00:40:38 当上野千鹤子将慰安妇作为性暴力从国家主义框架剥离出来时女性主义者的分野 00:43:34 什么是性与情动？焦某的性/别体现出对性的想象的扁平 00:48:30 被狭隘的性裹挟下的道德对人的禁令性约束 00:49:56 焦某事件反映社会中的异性恋规范下的性压抑：为什么男性对中国传统男性角色不满总是导向对女性的讨伐？ 00:53:35 焦某事件反映的直男属性的虚构性：花30元就可以消解的直男属性 00:55:29 异性恋的私人的性作为被公众治理的性，而酷儿的性作为拒绝被公众治理的对抗 00:59:20 宏观的理论与具体的人在现实中运用的间隔：我们该怎么看待自己的身体？ 1:00:34 理解权力运作以及自我技术作为人自在生活的一种方式 1:02:16 “自由的爱、共识的欲、欣然的活出自我”所面对的阻力 1:05:17 网络舆论的转变：从郑灵华到李同学，拒绝性羞辱的声音在变大 1:06:30 从满江红叙事中瑶琴被凌辱的戏份作为国家宏观叙事的象征收获一片国家主义的欢呼声到今天的李同学 1:07:31 低学历和优绩主义的脱轨是一种被放弃还是被放过 1:09:07 对阶级的反思：学历不单是优绩主义的时尚徽章，更是社会最底层贫困人民需要的保障 「相关阅读」 Lorde, A. (1984). Uses of the erotic: The erotic as power. Rubin, G. S. (2002). Thinking sex: Notes for a radical theory of the politics of sexuality. In R. Parker & P. Aggleton (Eds.), Culture, society and sexuality: A reader (pp. 143–178). Routledge. 女权人物 bell hooks：个人和权力被放得越来越大，而她是一个小写的人。微信公众平台. https://mp.weixin.qq.com/s/Aw5CeCyjxA-ScLV-vsXF6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