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言法语 | 法律人的假面舞会

如果你正拿着一份败诉的一审判决，心里想着“没关系，还有二审”——请先看一组数据。2025年最高人民法院工作报告显示，全国法院民事二审案件维持原判率约90%，直接改判率仅6.2%，另有约3.8%发回重审。对拿到败诉判决的一方来说，二审翻盘的概率，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要残酷得多。 本期嘉宾——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柏易希律师。柏律师2016年入行，深耕民商事诉讼十年，最近几年把主攻方向压在了公认的硬骨头领域——二审改判。这一期，她带来了一组数据、一个“章是真的、签字也是真的、结果还是被改判了”的真实案例，以及她对AI时代法律服务的冷静判断。以下是本期节目的核心内容梳理。 一、民事二审的改判率到底是多少？ 柏律师先纠正了一个普遍的误读：6.2%的改判率，指的是二审法院直接改判的案件；还有约3.8%是发回重审等其他处理结果。用她的话说：“维持是大概率事件，而且是极大概率事件。” 很多当事人，哪怕有过诉讼经验，对一审的认知都是：“一审不行，有二审，总有一个地方能听到我冤。”但在柏律师看来，这是法律行业外最容易踩的认知坑——“你在一审中在基本事实的问题上如果出现了偏差的话，二审哪怕他觉得你冤，他救不了你，因为他没有这个权利救你。因为裁判者他应当是中立的一个身份，他救你，那对面就会认为他不公正。” 一句话总结这期节目的底层逻辑：很多时候你冤，不等于诉讼风险你不承担。 二、二审改判等于全案翻盘吗？ 不等于。柏律师特别强调：“并不是改判等于全案翻过来。”二审改判，通常是在上诉范围内否定、修改一审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让核心诉求得到支持。商事案件往往一项诉讼对应多项诉请，改判的目标是最关键的那一项。 她举了建设工程领域的例子：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施工方对建筑物变卖价款的优先受偿权，优先于银行的抵押权——它解决的不是“工程款判多少”的问题，而是“你能不能拿到钱”的问题。工程款好判，这张“优先兑付门票”难拿，很多建工案件正是卡在这里，导致胜诉判决最终执行不到位。这也是为什么，二审的重点往往与执行目标密不可分。 三、三级法院的分工分别是什么？ 用柏律师的话说，一张地图看懂三级法院：一审（通常是基层法院）解决的主要是事实问题——谁跟谁做了什么，钱多少，有没有证据；中级法院承担二审功能，负责纠错和统一辖区裁判尺度，关注一审有没有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偏差；而高院做的是再审救济和法律监督，用她的话说，到了这一级，兜的是大方向上的错误，细枝末节的事实问题不会从头再审一遍——再审是底线救济，不是把案子重新打一遍的机会。 这里她引出了一个业内通说的概念——请求权基础：“虽然对当事人来说统一就是『你给我钱』，但是请求权基础指的就是你依据什么样的法律规范找我要这个钱，法院依据什么样的法律规范赔你这个钱，把钱的性质和定位要搞清楚。”钱的性质搞错，往往就是一审输、二审难的起点。 四、为什么一审比二审更重要？ 有些当事人会盘算一审法院的倾向性，觉得二审层级更高、更可靠。柏律师不否认审级之间存在差异，但一审判决划定了二审的跑道：“一审决定了二审改什么。如果一审都没有的内容，或者一审应当提出而没提出的，或者是提错的，二审能不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从法律程序上是不行的。” 那什么样的案子值得上诉？柏律师的判断分两个层面：第一，先评估一审判得清不清楚、有没有大瑕疵——“如果全部查清的事实都认为你不占理，那二审你通过什么改判，都是不可行的”；第二，判决“看起来”事实清楚，不等于事实真的没有问题。她的经验是：“现在的法官都是很专业的，文书上不会让你看出太大的瑕疵。判决书都让你看出来了能不能改，那这个判决书写的就有问题了。”突破口不在纸上，在与当事人逐层核对审判过程、还原法律关系中。 五、什么样的当事人，二审改判概率更高？ 来找柏律师做二审的，通常是当事人直接找上门，也有同行律师介绍的疑难案件。她把当事人分成两类。第一类很理性：“某种程度上他已经能够意识到一审可能是有些问题了……他想寻求其他的专业意见”——这是她认为“从人的角度改判率更高的一类人群”。 第二类，是“只觉得冤”的当事人。除非一审真的判得离奇，否则这一类几乎不可能改判成功。原因很扎心：“你可以看出他可能这种性格，或者这种认知水平，一定程度上就是他一审败诉的一个原因之一——把有利的事实没说清楚，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所以她的结论是：“律师和当事人之间是共进退的战友关系。”案子是律师和当事人一起打出来的，哪一方扯后腿都不行。 六、真实案例：公章签字都真实，为什么二审改判了？ 这是本期节目的重头戏，一个柏律师自己预判“最多争取发回重审”、最终却直接改判的真实案例。 案情表面很简单：一家物流公司与其曾经的法定代表人签订设备租赁合同，约定租金与置换费用，双方还签了结算单。合同章是真的，签字也是真的。法定代表人据此起诉，要求支付500多万元租金及置换费用，一审法院全额支持——毕竟章真、字真、公司对结算单还有过不利自认。 但这个案子的底色是：那对正在离婚的夫妻在争夺公司控制权。妻子曾经是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丈夫是现任法定代表人，刚刚通过一场复杂的股东资格确认诉讼才拿到股权。这份租赁合同不是普通的生意，而是控制权争夺战里的一手棋。 柏律师二审做对了三件事。 第一件，梳理法律关系时间线。抓住对方庭上自认过的“我们一开始做的是劳务”，把过往所有合同从时间线上完整梳理，证明这批设备的真实法律关系是“由公司在自己的场地使用”——而“我租给你设备，你付我租金”和“我在你的场地用设备，我付你占用费”是两个互斥的法律关系，只能成立一个。 第二件，在所有权上硬碰硬。她找到全部设备的原始购买和置换凭证原件并做了公证，逐台核对设备编号，发现与对方举证的过往判决所涉设备60%对不上；剩下40%能对上的，又从旧合同中挖出一份由男方签字的合作协议，白纸黑字确认这些设备属于男方本人。对方“所有权不影响租赁权”的推导，前提塌了。 第三件，也是最漂亮的一击：核实案涉设备有没有进入公司的记账凭证。设备进了公司账本，就成了公司资产——公司的资产，怎么可能再向个人付租金？一页记账凭证，从公司法的角度把权属钉死。法院最终认定：案涉租赁关系不真实，租金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改判的核心逻辑：形式上的合同和结算单真实，不代表基础法律关系真实。原始权属凭证、公司记账凭证等客观证据的证明力，高于当事人的自认和口头陈述。 整个二审历时半年多，其中挖掘证据就花了约两个月，与当事人保持极高频率的沟通。柏律师说，办这类复杂案件，“你其实就有点像办刑案了，你要抠每一个细节。一份章都没有假的合同和结算，你怎么打掉它？” 七、怎么判断律师是否适配民事二审案件？ 柏律师分享了一个很实用的识别方法：“刑事案件的律师，他最喜欢的就是反驳而不举证，他总等着你去证明这个事情。因为在刑事案件中证明有罪是公诉人做的事情……但是民事案件不一样，民事案件的举证规则有一些时候它是浮动的，法律会赋予法官对举证责任在有些案件中分配的权力。”民事律师要在该自己举证的时候，不只说“不是”，还要说清楚“这是什么”。 她还提到律师与医生的类比：医生做病情诊断，律师做法律风险诊断。她自己也会把案子推荐给更对口的同行——“律师是最懂律师的，就像医生最懂他同行的水平，他推荐你去哪个医院，你最好还是去。”尤其是二审改判类案件，相当一部分委托正来自同行律师的推荐。 八、写在最后：AI时代，公平正义不会自动跳到你家 这期录制时最有时效性的一段。柏律师前几天开庭，遇到法官当庭吐槽：“不要再用AI来打官司了。上诉状写个七八页，我都不想让你念——AI写的，你自己读懂了没？” 她的判断很冷静：“AI给了这类人更多的可能，确实有一些案件不需要你的律师有多么好，甚至有些案件它真的不一定需要律师。”但她同时指出，AI不是尚方宝剑：“如果你连换位思考能力都没有，你很难称之为法律人讲的『理性人』。”而这点差距，往往就决定了你在被动局面下能不能有好的结果。 对律师职业本身，她的判断是：“AI应该是律师经验和智力的延伸，它是不能替代的——除非你的智力（法律思维和判断力）低于AI，或者你不能正确地使用AI来提升你的智力和能力。” 至于“好的法律服务是不是奢侈品”，她毫不回避：“法律服务某种程度是一个奢侈品。这一类有专业能力、有负责任心态的人，他在各行各业都是昂贵的——你要做到好，他不贵的，没有这一说。” 整期聊下来，印象最深的还是柏律师这句话：“法律和公正它不会自动跳到你家的，它不是一个免费的，公平正义是有很高昂的代价的（金钱和时间）。不然就到处都是公平正义，我们就不用为之去奋斗了。” 二审改判之所以难，正因为它是把已经倾斜的天平，靠证据、靠法律技术、靠律师和当事人的共同努力，一寸一寸扳回来。每一个翻盘背后，是把证据链拆到每一台设备编号、把合同翻回原始凭证的笨功夫。AI可以写状子，但这部分笨功夫，替代不了。

本期嘉宾——我们节目的老朋友，四川致高律所的龚茂君律师。 事先声明，本期节目由千问办公赞助播出——没错，金主出钱了，但接下来你会听到的内容，龚律师的吐槽一句没删。 事实上，随着最近这几个月，AI进入智能体时代，法律人如何与AI协同工作，已经成为一个不可逾越的话题。今天正好有机会来聊一聊。 而且，本期节目本身就是AI参与制作的。我和龚律师录完这期访谈之后，就把整份逐字稿丢给了千问办公，让它以自己的身份口吻，在节目里插入几段旁白——相当于请被测评的当事人亲自来回应测评，结果它的反应令我感到惊艳。没有拿到稿子就闷头开写，而是先停下来，反过来问了我四个问题：旁白用什么视角写？插几段旁白、插在哪里？语气是正经一点还是带点梗？在原稿修改还是另存新文件？我一个一个问题答完，它才动笔。写出来的内容你们等会儿都会听到——有认错的，有接梗的，还有一段正面回应数据安全质疑的。 好，回到正题。龚律师最近认认真真试用了一段时间的千问办公，从整理几百页的银行流水，到生成律师函，再到……测算八字。在使用过程中，有惊喜，也有毫不客气的吐槽。客户拿着AI的答案来“指导”律师开庭怎么办，数据安不安全、会不会泄密，关于律师会不会被AI替代？AI对于律师这个行业影响怎么样？我们听听龚律师怎么说。 ⏱ 时间轴 01:40 客户拿着AI答案来指导律师开庭，怎么办？ 04:32 💥吐槽①：PDF数据读取不准，AI亲自认错【我红着脸听完】 06:43 揭秘律师最耗时的环节：几百页流水，逐笔核对 08:42 接案流程：建文件夹、分门别类、登记案件统计表 11:27 💥吐槽②：AI教我Excel公式——【我要是会的话，我找你干嘛】 13:56 紧急场景：客户现场等着签协议，律师开车中【我给你AI一个】 14:33 千问办公初体验：网页设计、排版审美在线 15:58 ✨ 亮点①：跨对话记忆——【它好像记住我之前输入的指令】 16:08 ✨ 亮点②：报错能力——算八字输错生日，AI主动提醒 17:53 ✨ 亮点③：生成律师函先问清楚再动手——【你是想要什么风格的呀】 19:56 【它做出来的东西还挺美观的，确实很有交付感】 21:53 AI vs律师助理：能替代吗？——盖章、找合同、邮寄这些你没有 26:55 🎯专家套件详解：合同审查、企业背景调查、律师办案大管家 32:09 长文本处理：上诉状提炼争议焦点，输出效果很好 33:53 团队提效：跟千问办公沟通比跟助理好，【首先它没脾气】 36:50 律师会被AI替代吗？——【至少50年不会，律师也是一个制度】 37:54 ⚠️给律师的建议：上传文件必须先做脱敏处理 38:14 数据安全最大顾虑：原被告信息会不会互相串？ 39:23 千问办公正面回应：跑在本地电脑，建议脱敏，认领说明 43:43 客户介意你用AI还要收钱吗？——【我不收你钱，你直接去找它啊】 45:42 AI时代的法学教育：学会提问题比背法条更重要 48:31 律师经验传承：AI帮你筛选信息，节省时间

这是我第二次与刘瑞律师对谈。 上一次，我们聊的是“肉身出海阿拉木图”——这位中国律师如何从西安出发，跨越国境，在陌生的土地上重新认识自己、认识世界。 这一次，我们切入更深的维度。 当中国企业扎堆涌向中亚，当“出海”从口号变成行动，当政策红利与法律风险同时扑面而来——作为“一带一路”上最前沿的观察者和参与者，刘瑞律师用她在阿拉木图的实战经验，为我们揭开了一个真实而复杂的中亚出海图景。 从资金合规到合同争议，从行业赛道到政策变化，这一次，她毫无保留。 时间轴 [00:02:14] 为什么“肉身出海”阿拉木图？ 时差、本地办事节奏平缓、线上沟通容易产生客户对接错位——兰迪的特色是东道国本土化办公 [00:06:46] 中资企业在哈的行业分布 矿产、基建、建筑工程为主，贸易、制造、自媒体等各行各业——类比“80 年代的中国” [00:13:03] 第一大坑：钱怎么出去，怎么回来？ ODI 备案是必经之路。各类变通资金流转方案隐患极大——资金出境后难以合规回流 [00:16:28] 先落地经营再补办备案的代价 市场普遍现象：未完成 ODI 备案先行跨境资金流转，后期整改合规产生的处罚与梳理成本，可能超过企业全年经营盈利 [00:23:38] 代持风险：为什么坚决不建议？ 本地人代持股权高度依赖人际信任。利益规模扩大后极易出现配合纠纷，只能通过跨国诉讼维权 [00:34:19] 2026 年政策变化①：增值税 从12%上涨到16%，成本增加4%，合同是否约定调价机制，考验律师实务能力 [00:35:25] 2026 年政策变化②：劳动配额 今年定明年的配额，办C3签证需申请劳动许可。一家TOO公司有两个免费C3签证配额 [00:39:49] 2026 年政策变化③：建筑资质 一级资质要求公司成立10年以上+ 相应业绩，可收购休眠期企业或做资质平移 [00:44:26] ODI 备案其实没那么难 核心就是“项目真实、资金真实、行业合规”。海牙认证可与ODI备案同步进行 [01:01:46] 一级资质新规：必须拥有所有权 以前生产基地可租赁，现要求一级资质必须有所有权。国企境外买地需层层审批 [01:03:39] 政策特点：年轻国家，变化快，船小好掉头 法律要求非常细（如个人数据采集需明确点击授权），但实施存在一定滞后 01 为什么要“肉身出海”？ “深海老师，我其实非常高兴，这次再次与您进行一个深度的交流。” 刘瑞律师开场时这样说道。短短一句话里，你能感受到跨越国境之后，一个人对真诚交流的渴望。 当我问及她为何选择长期驻扎在阿拉木图线下办公，而非在国内远程对接中亚业务时，她给出了一个非常务实的回答。 “我在国内，与国内的客户沟通，与当地的律师沟通，以及文化的不同，导致中间出现了很多沟通错位。合作方与企业双方容易产生信息偏差，很难达成双方都满意的协作效果。” 这就是她选择“肉身出海”的核心原因。 从去年8月开始筹备，到今年4月常驻阿拉木图，刘瑞律师已经在这座中亚城市扎下了根。时差带来的超长待机——国内9点上班时，阿拉木图还是清晨6点，她已经开始忙碌；国内下班了，她还要处理这边的事情。但她的精神面貌却比国内好了很多，少了一份“燥气”，多了一份对事业的全情投入。 02 阿拉木图的中国企业都在做什么？ 刘瑞律师在阿拉木图服务的客户，主要是中国企业。 “核心原因就是中国的客户跟当地的法律有点水土不服，他没有办法理解。那怎么样去把这些经营风险慢慢地化解掉？那就是需要中国的律师跟着中国的企业一起走出去，服务中国的企业。” 她介绍道，目前阿拉木图的中资企业主要有以下几个板块： 🔹矿产能源与基建工程（最大板块）“哈萨克斯坦类似于我们80年代的中国，所以有不少机会，不少新兴发展事项。它的基础建设以及建筑工程，都有非常大的需求。” 🔹贸易“义乌小商品出海全球，哪里都有。” 🔹自媒体运营需求也在增长，从TikTok到Instagram，服务当地企业和国内出海企业，需求旺盛。 “各行各业，它是一个蓬勃发展的行业，就看你自己选择做哪一方面的。” 03 中国企业出海第一大坑：ODI备案 聊到中国企业出海最常遇到的问题，刘瑞律师直言不讳地指出了第一个大坑——ODI备案（境外直接投资备案）。 在中国，企业进行境外投资，资金出境需要经过审批审核流程。个人每年的美金限额是5万，企业如果不做ODI备案，资金根本出不去。 但现实是，很多企业觉得 ODI 备案时间太长，要花两到三个月。于是，他们想出了变通的办法——国内企业之间签借款协议，哈萨克斯坦的公司之间再签借款协议，以此绕开备案完成资金出境。 “这个方式有一个很大的风险——你的钱现在出去了，可是你回不来。” 刘瑞律师严肃地指出：“我们国家要求的是你先做ODI，然后你才能出海。但是你现在先出海运营，后续再补办ODI手续，属于不符合监管规定，将会面临相应行政处罚。” 市场中不少企业前期采用未合规备案的资金流转方式落地项目，后期想要梳理整改、合规回流资金时，需要付出极高的梳理、咨询成本，甚至会超过企业当地一整年的经营收益。 整改流程复杂，各类隐藏风险难以一次性全部化解，即便投入资金也很难完全抹平前期不合规留下的隐患。 所以她的建议非常明确：合规先行。ODI备案与在哈萨克斯坦注册公司可以同步进行，不会互相耽误时间。 “你既然要做一件事情，就要做得漂漂亮亮的。不要把事情做得乱七八糟，你还不如不做。” 04 合同里的“神来之笔”：准据法、语言与管辖 当深海老师问起刘瑞律师，中国企业与哈萨克斯坦当地公司签合同时，有哪些“律师的神来之笔” 可以分享时，她笑着回答： “律师没有神来之笔。但在争议解决当中，相关条款会起到关键作用。” 在中哈之间的合同里，争议解决条款是重中之重。刘瑞律师解释说，在国内，我们通常只需要约定哪个法院管或哪个仲裁机构管。但到了跨国层面，你需要考虑三个核心问题： 第一，准据法——适用哪个国家的法律？哈萨克斯坦的法律？还是中国的法律？ 第二，语言——英文？中文？俄文？哪个版本为准？ 第三，管辖地——在哈萨克斯坦当地法院起诉，还是去AIFC（阿斯塔纳国际金融中心）仲裁？ AIFC是一个值得关注的存在。它相当于在哈萨克斯坦专门辟出的一块“英美法飞地”，适用英美法律体系，目的是吸引全球投资者。 “对于中国企业来说，如果对方在中国有资产，那在中国起诉或仲裁对你是有利的。但如果对方没有，你就需要考虑当地的管辖和判决的承认与执行问题。” 她坦言，自己目前在实践中也在不断摸索这些边界。“保守起见，我都会在合同里约定清楚——适用中国法律，或者在香港仲裁，或者适用英国法。中英俄哪个版本有歧义，以哪个语言为准，这些都要提前约定好。” 05 不做“拍脑门”的生意：赛道选择与市场调研 “你不能跟风去做任何一件事情。市场宣传声音越大，它就代表这个赛道竞争越饱和。” 刘瑞律师的这句话，戳中了很多出海企业的痛点。 她认为，进入任何一个领域，都需要做市场调研。大企业有市场部，会形成专项报告让管理层决策；而民企，企业家需要亲自去深度走访目标国家，了解当地情况，再结合律师的协助，环环相扣地推进项目落地。 “你不能走了一圈，觉得这个国家还不错，好，拍脑门子就要去做。这个国家的地能不能买？有没有限制？投入资金有什么要求？所有这些都需要去考量。” 06 效率与合规：一个永恒的矛盾 “效率跟合规在某一定的程度上是相悖的。你要有效率，可能就没有办法把合规做得很好了。可是，如果你想要长期发展，就需要做好合规。” 刘瑞律师分享了行业内常见的沟通场景： 有企业计划收购当地土地开展经营，企业负责人认为自行查阅公开资料即可，无需聘请涉外律师参与尽调。 她当时听完，非常真诚地回复了相关主体： “无论在任何事情，不要单纯套用国内经营思路。即便国内投资也需要完整尽调，境外项目更要对各类潜在风险足够重视。是否委托专业法律服务由企业自主考量，但相关风险务必充分研判。” 有时候，她的主任也会说她“说得太多了，太实诚了”。 “我们科班出身的律师，不是专门做销售的。话术、逻辑都不一样，良心过不去，总想多说那么一两句风险提示。有的客户觉得你真诚，愿意把事情交给你；有的客户顾虑风险，会选择其他合作渠道。” 这就是刘瑞律师的“行稳致远”——真诚是底线，哪怕会因此错失一些客户。 07 今年（2026 年）最新政策变化：增值税与劳动配额 政策变化，是出海企业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刘瑞律师介绍，2026 年哈萨克斯坦有两个重要变化值得关注： 🔹增值税从12%上涨到16%今年1月1日起实施。这意味着成本增加了。成本增加之后，最终落到谁头上？取决于合同怎么签——有没有写含税还是不含税，有没有约定税率变动的调价机制。 “这也非常考验律师的实务能力。” 刘瑞律师说。 🔹劳动配额问题外国人在哈萨克斯坦工作，需要申请劳动许可，而劳动配额是今年定明年的。很多人以为可以直接拉一个施工队过去干活，但免签只有30天，且180天内不能超过90天，只能用于旅游或商务考察，不可以工作。一旦被发现，会被移民警察处罚甚至驱逐出境。 正规的途径是办理劳务签证（C3 签证），但一家TOO公司只有两个免费配额，需要提前规划。 08 代持的风险：不要考验人性 在哈萨克斯坦，有些中国企业会考虑让当地人代持股权简化前期流程。刘瑞律师对此的态度非常明确：不建议任何形式的代持架构。 “代持最大的问题，就是高度依靠人际信任。当利益足够大的时候，对方不愿意配合分红、办理股权过户，维权难度很高。” 市场中不少企业计划委托本地自然人代为持有牌照、股权，仅依靠口头信任合作，没有签署完整书面协议做权属约束。 “商事投资涉及大额资金，不能单纯依靠人情维系。” 刘瑞律师提醒，一旦发生纠纷，缺少完整合同约定的前提下，只能在当地提起诉讼，跨国诉讼的成本极高，非常耗人耗心耗力。 “我作为律师，其实是靠法律专业服务立足，但真心建议：如果能调解和解，一定是最好的。不要轻易打诉讼，无论是国内的、跨国的，都尽量优先协商处理。” 09 尾声：真诚是最好的底色 在两个小时的访谈中，刘瑞律师反复提到一个词——真诚。 “我一直在反思一个点，我希望用温和的态度去给客户解决问题。我们不需要用强势或对抗性的方式把事情解决，双方达成一个友善、温和的沟通氛围，我希望做一个温和的律师。” 但她也坦言，自己并不觉得自己优秀。 “我时常会觉得，我给客户的意见，有没有真的做到穷尽我所有的法律知识？我有没有尽心尽力？我时常会有这些审慎思考。我并不认为我优秀，我只是做了我自己觉得应该去做的事情。” 从西安到阿拉木图，从国内诉讼律师到中亚跨境法律人，刘瑞律师的“肉身出海”之路，是中国律师走向世界的一个缩影。 她让我们看到，出海不仅是去到一个新国家，更是去拥抱一种新的节奏、新的文化和新的思维方式，无数中国企业正在这片热土上寻找跨境发展机遇，同时暗藏各类跨境法律风险。 而刘瑞律师，作为一线实务从业者，正在用自己的专业与坦诚，搭建起一座中国与中亚之间的法律与商业桥梁。 如果你也想了解中亚出海、ODI 备案、哈萨克斯坦投资相关合规知识，不妨先从认识这位常驻阿拉木图的涉外律师开始。 关于本期播客的声明 本文内容仅为跨境出海行业知识分享，不构成一对一专项法律咨询意见，无法完全规避全部商业与法律风险。企业如有哈萨克斯坦投资、跨境合规相关需求，可单独与刘瑞律师沟通，正式法律服务需签署书面委托合同。 《法言法语｜法律人的假面舞会》是一档聚焦法律圈内故事的访谈栏目，主理人深海对话各地法律从业者，褪去职业标签，聊聊行业真实的从业经历、实务痛点与职业思考。 完整访谈逐字稿详见节目官网 EP-099-对话【刘瑞律师】中企出海哈萨克斯坦的新图景 - 法言法语 刘瑞律师简介 刘瑞，中国执业律师，现任上海兰迪（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常驻哈萨克斯坦阿拉木图，专注于跨境投资、国际贸易、企业合规及争议解决等法律服务。长期深耕中亚市场，参与多个中国企业赴哈萨克斯坦及中亚地区投资项目的落地，致力于搭建中国与中亚之间的法律与商业合作桥梁。 若企业有中亚出海合规、跨境投资相关法律服务需求，可与刘瑞律师单独沟通，所有正式法律服务均需签订书面委托合同。 本文关键词：中亚出海、哈萨克斯坦投资、ODI 备案、阿拉木图律师、跨境投资合规、中亚法律实务、中国企业出海、一带一路法律服务。

本期嘉宾，上海申同（郑州）律师事务所的曹振华主任。 我们认识已经超过三年了，2025年5月，我还约过他做访谈，结果一拖就拖到了现在，但是现在是个非常好的契机。我们正好来聊一聊，是什么契机让曹振华主任下定决心，牵头落地申同郑州分所。 2026年3月24日，上海申同（郑州）律师事务所正式获批成立。这是上海申同全国首家分所，在郑州这个拥有超过2万名律师、近千家律所的红海市场中，它的诞生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这家律所不按常理出牌：没有大张旗鼓地宣传，在筹备阶段，创始合伙人曹振华主任甚至主动暂停了朋友圈4个月。他们不发广告，不主动挖人，招聘文章只发了三次，从“招聘30名独立律师”到“招聘5名律师”，人员依然快速增长。 但就是这样一家低调的律所，却在成立后迅速吸引了16位来自14家不同律所的创始合伙人，发展速度远超预期。曹振华主任说，这并非一场精心策划的商业扩张，而是一群人基于价值观契合的双向奔赴，是经过了三年多酝酿后的水到渠成。 今天，我们与曹振华主任聊了聊，关于这家幸福律所背后，那些关于选择、认知与坚持的故事。 一、 从“观察者”到“组织者”：一场持续四年的“播种” 申同郑州的故事，开端并非一个商业决策，而是一次偶然的心动。 曹振华主任与申同的缘分，始于2022年。当时，他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拿到了一份上海申同所的文化手册。他被深深震撼了：“竟然有人是这样想、这样在做一家律师事务所！” 他扫描了手册上吴胜男主任的联系方式，进而联系上了申同的创始人杨林兵主任。在深入了解申同的幸福文化之后，他带着这份认同，面向河南的多家律所分享他所了解到的这些理念，成为了一名申同幸福文化的“传播者”。他组织“追光者实战班”，在线下与同行交流，分享职业认知与执业方法。在这个过程中，他不仅对申同的文化越来越深信不疑，更吸引了一群对这些理念同样感兴趣的伙伴。 2025年3月，申同总所十周年庆典，曹振华主任带着40多位来自河南二三十家律所的青年律师，自费从郑州千里奔赴上海。那一刻，他或许还没想过自己会成为申同的一员，但纽带已经悄然系紧。 转机出现在2025年9月。杨林兵主任第一次来河南漯河做分享，公开提出了开设分所的想法。曹振华主任坦言，大家最初对成立一家“本土所”信心不足，但“申同分所”这个选项，让一切变得顺理成章。 从2022年的一本手册，到2025年的一个决定，曹振华主任用4年时间，从一个“观察者”，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一个“组织者”。他说：“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二、 找一个“饭搭子”比找一个“合伙人”更重要？ 为什么16位来自不同律所的优秀律师，会选择离开原律所，加入一家新成立的律所？其中，有10位甚至在原律所待了10年，从未换过所。 曹振华主任的回答很感性：“大家走在一起，更多的是基于价值观的契合，不简单是组织一个平台。” 他提到了申同的价值观：“彼此自由，互相成就，一起变老”。以及幸福的四个维度：“健康、富足、自由、体面”。在传统律所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往往比较松散，律师容易感到孤独。而申同想创造的，是一种“大家共同努力，互相成就”的氛围，它更像是一种职业和生活方式的共同选择。 这种氛围，具体体现在哪里？曹振华主任分享了一个细节：他们律所不把主任当“官”，所有办公室门上写的都不是“主任办公室”，而是“曹振华律师”、“张双双律师”。他希望打造一种更扁平化的关系，认为主任这个身份，更多的不是一种资格，而是一种责任，是“最孤独的人”。 更另类的是，他们极度重视“饭搭子”和“玩搭子”。曹振华主任笑称，留住一个律师，可能不是因为主任，而是因为他跟某个合伙人关系好，是“饭搭子”、“案搭子”、“玩搭子”。他们甚至计划组织“家乡互访”，走进每一个合伙人的家乡，去了解他上过什么小学，读过什么中学，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 “靠近一个人的过去，才能更好地跟他一起合伙走向未来。”曹振华主任说，这种走心的制度，让律所充满了人情味，也让合伙人之间有了更强的纽带。 三、“幸福”能当饭吃吗？——关于青年律师的“心态之苦” “如果都活不下去，还谈什么幸福？”这是很多青年律师的现实困惑，也是曹振华主任必须面对的问题。 对此，他的回答是：“幸福可以当饭吃，可以治疗内卷，也可以应对焦虑。” 他认为，青年律师的苦，很大程度上是“心态的苦”。申同提供的不只是案源，而是一套帮助青年律师成长的文化制度，帮助他们梳理头脑中混乱的想法，让他自身的力量慢慢焕发出来。 比如，他提出了一个“极端”的要求：如果一个人朋友圈三天可见，申同可能不会录用。“律师是和人打交道的职业，如果你拒绝别人了解你，拒绝别人关注你，那你怎么跟别人打交道呢？” 他甚至反问：“你只认识50个同事，你都不愿意向这50个同事展示，那他们会给你机会吗？” 他分享了一个案例：一个青年律师抱怨没有案源，但当被问到“有没有去找案件”时，他却沉默了。“你都没有找案件的动作，怎么会有案件？”曹振华主任认为，焦虑不会从生活中消失，只会消失在生活里。换句话说，焦虑是常态，它总会出现，所以不会从生活中消失。但是焦虑也可以被处理和解决，所以它会消失在生活里。很多律师的焦虑，源于“想要的东西太大、太快，和当下的能力不匹配”，正如王小波所说的，我们的焦虑很大程度上来源于此。与其抱怨环境，不如专注于“破局”。 他提到，申同总所提供了400期的“成长学院”、100期的“50人才计划”，覆盖了律师成长的全过程。这些公开的培训，吸引了大量同行关注。我们申同的培训，是非常密集且系统的，是真正能帮到人的。” 四、 律所的核心竞争力：抵御文化稀释，做“时间的朋友” 对于一家新所，最大的挑战是什么？曹振华主任的答案是：“抵御文化的稀释”。 他担心，随着人员的快速增长，律所的文化会面临巨大挑战。“最先崩溃的，大概率是文化。”它需要时间熬、需要一次次会议、需要大家不断地交流才能形成共识。 为了抵御这种稀释，曹振华主任提出了律所长久的竞争力在于五个方面： 1. 与时俱进的掌舵人：需要有清晰的方向，并且能团结大家。他认为，律所主任必须看透“名、利、权、情”这四道关，否则只有无尽的痛苦。 2. 一群活跃的核心合伙人：律所是个“事儿多”的地方，初创律所尤其如此，很多事情需要合伙人亲自“操刀”，比如他们的品宣主管廖梦涵律师，常常大半夜还在剪视频，乐在其中。 3. 共生为导向的制度：让更多人主动参与律所建设。 4. 文化、薪酬、战略的协调发展：不断改进，持续优化。 5. 合伙人要有理想，律所要有明确的愿景使命价值观。 五、 结语：真实、真诚是一种力量 采访的最后，我们聊到了“带妈妈去律所”的故事。曹振华主任曾写下《第一次带妈妈去我工作的律所——那个一次次告诉她“我在忙”的地方》一文，获得了三四万的阅读量。他感慨道：“我们习以为常的东西，都是父母心中没法抵达的远方。”他建议，要带父母来律所看看，让他们知道你“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工作”，这比任何话都能让他们安心。 他最后总结道：“坚持真实、真心、真诚。我不介意你看到我的弱小，不介意你看到我的不成熟，也不介意你看到我的胆怯。因为有一天，你看着我从小和尚慢慢变成住持，你会对我有更大的信任。” 他相信，这种真实的力量，会吸引到同样真实的人。曹振华主任选择了一条慢但稳的路，他相信，只要方向对了，路就不怕远。 上海申同（郑州）律师事务所的故事，或许才刚刚开始。但它的诞生，已经为郑州的法律服务市场，提供了一种关于幸福与长期主义的全新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