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块里有鱼

一部《大明王朝1566》，等于是把嘉靖皇帝记录在案，并且签字画押。什么忠孝帝君、万寿帝君、飞元真君，不过是为了一句朕的钱；四德亨利元，缺的那个贞字，一个不敢用，一个不粘锅；最悲催的是，临了还被海瑞这个笔架臭骂了一通，不仅弄了个孙子不认爷爷，还让自己差点再次见了太奶。在电视剧里混的不咋地，可回到现实中，嘉靖皇帝的口碑也没得到反转。有人说他是炼丹修道、不问朝政的“道士皇帝”，有人称他是权术老辣、深谙制衡之道的权谋大家，也有人干脆把他视作万历政治性格的“源头教师”。但这些标签，并非空穴来风。大礼议、壬寅宫变、重用严嵩父子、海瑞上疏……每一件事都真实存在，每一段记载也都有史可查。 可问题恰恰出在这里。因为实话，并不等于实情。当这些真实的历史事件，被反复拆解、筛选、拼接，只留下那些能够证明“嘉靖冷酷”“嘉靖偏执”“嘉靖荒诞”的片段时——一个原本立体的人，就被慢慢压扁了。他不再是三维空间中的存在，而变成了一组符号：神秘、阴鸷、控制欲极强，甚至近乎邪异。 可与此同时，嘉靖早年登基时的艰难处境，为父母争取名分的执拗决心；在漫长统治中维系住大明财政与制度运转的现实成果；嘉靖前中期那些在政治、经济与军事层面的新增与调整；甚至后来被张居正加以改进的一条鞭法，这些东西，就在那里，并未消失，只是它们被有选择的隐去，或者是转到了人们看不到的那一面。当然，我并不打算替嘉靖翻案。因为儒家的评价方式，自古本就是为了规范行为，而不是为了理解人心。更何况，用那样一套标准去评判一个皇帝——一个权力高度集中、众生皆在其光影之下的大明“唯一太阳”，并且还懂得呼风唤雨之术，被勒脖子还能活命的金属含量爆表的钢铁之躯，这本就很难得到清晰的答案。所以，在我看来真正值得追问的，是另一件事：为什么这些看似荒诞、残酷、彼此冲突的重大事件，会如此集中地发生在嘉靖身上？又是什么样的内在逻辑，使他在一次次关键选择面前，几乎都走向了同一种方向？或许，答案并不完全藏在权术与党争之中，而藏在更早、也更私密的地方，就在他的童年阴影里。嘉靖后半生反复呈现出的执念、退避与控制欲，未必只是政治谋算的结果，这更像是一场持续了一生的自我修补：当他的世界中，不再有那些征服和掌控不了的敌人，剩下的，自然便是把人 玩弄在股掌间。因此，驭人之术，种草除草，就成了嘉靖获得更高层次人生爽感的必然选择，所以要更深层次的理解嘉靖，我们先要认识一个叫做朱厚熜的小男孩儿，那时的他，还没有成为嘉靖皇帝，那时的他，还恰似少年。

这是张勋复辟的下篇。鱼鱼要讲的张勋复辟的故事，到这里就彻底结束了。短短十几天的复辟闹剧，在我看来，却是剖析民国共和制度的绝佳样本。在讲宋教仁那期时我曾提过，我们从清帝制过渡到共和，相比英法，似乎太过容易了。当然，这其中离不开袁世凯、清廷、孙中山等各方的“努力”，不过注意，这里的努力，并不仅是褒义词。可戏剧性就在于，如果能量守恒真是不可撼动的真理，那么那些被轻易跨越的路途，往往会在暗处埋下了无数地雷。当探寻者不经意间踩响它们，原本平静的大地便会骤然翻涌出更猛烈的火花。 而当雷声滚滚向前，最“安全”的选择，就成了退回原点，仿佛那场推进从未发生过。稿子写到这里，我还是难免生出几分感慨。尽管在写作时总提醒自己：写历史时要远离人物代入，从尽可能遥远的视角去观察事件的走向。可当一段段史料铺陈开来，当一个个人物的命运浮现眼前，你很难不去与他们共情，难免不心生偏袒。于是，当那个自以为“客观”的记录者悄然走进历史内部，那份理解与同情也随之变得脆弱无力。 偏偏此时，黑格尔在《历史哲学》中的那句话又回荡在耳边 “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没有从历史中吸取任何教训。” 解释不清的教训啊，你究竟有什么魔力？让人们明知不可为，却依然一次次重蹈覆辙。如此看来，也许不仅是张勋在复辟，人心也在复辟吧。那些我们以为早已告别的依附、崇拜与恐惧，仍在新的制度、新的身份下，一次次回头张望。 历史的荒诞，也许从来不是它在重演，而是我们从未真正学会如何向前看。而如果想真正的解决那个避免重蹈覆辙的问题，就必须勇敢面对问题的存在。正如《新闻编辑室》里的一句话，The first step in solving any problem，is recognizing there is one.

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说说1912年到1928年的历史，这个阶段你可以笼统的把它归结成北洋的顶峰与衰弱，也可说是共和初创的理想与悲哀，可要找到一个切口，把这些复杂的政治斗争和制度浮沉串在一起，其实并不容易。直到我想到了1917年的张勋复辟，才恍然大悟：短短十二天，是一个分水岭，更是一个缩影，把共和初期的荒诞、北洋的分裂、南北党派斗争、乃至国际环境的压力全都折射了出来？所以，我们直接进入正题，聊聊张勋复辟。为了讲清楚复辟的前因后果，我把内容分成了两期，这一期主要讲张勋复辟前的格局，也就是袁世凯去世的遗留问题，临时约法的巨大漏洞，一战给中国造成的影响，府院之争背后的段祺瑞、黎元洪、孙中山等派系之间的博弈，以及德国、美国、日本在这其中扮演的角色和一些行贿的过程，算是大戏开始前的详细铺垫，希望通过这期内容，带大家了解北洋、了解民国初年办共和的整个过程。 张勋复辟，在课本上短短几行字，就被很快记录过去，但短并不是它的问题，快也不是它的问题，毕竟这个历史事件前前后后看似仅有12天时间。6月30日，先是张大帅深夜封锁车站悄悄行动，7月1日清晨，一脸迷茫的溥仪被拥复出，可到了复辟的第十二天，张大帅就被迫逃逸去了荷兰使馆，虽然挣扎期间还咬了劝他跑路的老外一口，但还是逃了，没有殉清。第13天，溥仪也放弃挣扎，当然，他从第七天开始就已经在想退路，毕竟之前段祺瑞派人向紫禁城扔的三颗炸弹，肯定是把溥仪吓着了。整个过程粗看就这么草率，和闹着玩没什么区别。再来看看本次复辟的主角。你以为这个以张勋冠名的复辟，真主角就是张勋吗？溥仪来演男二号？抱歉，一个逃逸，一个吓傻，根本没有什么主角光环，怎么能是中国剧情主角呢？反而是一群看似不相干，在课本的介绍中，有些NPC属性的段祺瑞、黎元洪、王士珍、冯国璋、载沣、还有一群外国人，他们或许没那么简单......这么看来，张勋复辟的故事或许另有隐情。如此一分析，课本里简简单单的几行字，好像还有很多事情没说清楚，那如何补全这段故事呢？或许可以从怀疑开始。第一个怀疑，张勋复辟，不管是什么勋，这可是复辟呀，可是要把失业六年的皇帝再次搬出来呀？这么 大的事儿怎么能由一个不起眼的张勋完成呢？就算是复辟需要主理人，轮也轮不上他呀？在北洋系统这些老大哥里，别人都是大哥，什么段祺瑞、冯国璋、徐世昌，而张勋呢，他只能占老这个字，因为别人是影响力大，他是真的岁数大，这哥们比袁世凯还大五岁。张勋和袁世凯在一起，俩人基本是你别嫌我岁数大，我不嫌你辈儿大的关系；再说张勋能把溥仪忽悠瘸了，还能忽悠载沣也忽悠瘸了吗？第二个怀疑，从复辟到解决复辟，过程太离奇。要知道搞复辟这件事儿并不是什么新创意，古今中外比比皆是，我们往前算，晋朝八王之乱，唐朝神龙革命，明朝夺门之变历历在目，国外更是比较乱套，英国的斯图亚特王朝复辟，法国就更不用说了，拿破仑一个人就贡献了不少案例，还有西班牙、匈牙利、日本，都有类似的情况，但结果呢？咱们讲拿破仑那一期的视频也提到过，打了多少仗，流了多少血，每一次复辟的背后都是一场大清洗。咱们再来看看张勋复辟，复辟第11天，王士珍和外国人苦劝张勋投降，可张勋就是不投降，铁骨铮铮。既然你不投降，那段祺瑞就出手了，讨逆军第二天开始进攻，入城武装解决问题。在复辟这么大的背景下，按理说这应该是一场大战吧？确实是大战，因为有资料记载，这场大战共发射5千 发子弹，从早上开始，枪声如雨点一样，噼里啪啦就没停过。那这样一场大战是不是全北京城都震动了呢？是的，因为密集的枪声让居住在附近的居民都纷纷跑出来吃瓜，你没听错，大家不是躲起来，而是到现场看戏？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呢？因为大战的地点在张勋的北京宅子周边，也就是围着张勋他们家在打。好，先不管在哪打，那伤亡一定很惨烈吧？结果一看，总伤亡数25人，而且这其中还包括因为看热闹而被子弹蹦到的吃瓜群众。当然，最惨的还是天上的鸟，因为五千发子弹全在往天上打，路过的鸟是一只也没飞过去。欸，这是不是就有些奇怪了？第三个怀疑，张勋本人啥事儿没有，按理说一场复辟，折腾一大圈，怎么说也是一场颠覆行为呀，何况当时已经办了这么久的共和，大家都快习惯了，可张勋这么一闹，搞了这么个大破坏，于理斩立决也不过分吧？就算是北洋内部包庇兄弟，至少也得他出国疗养，避避风头。要是为了名声，报道上也得说是出国考察先进技术，学习外国先进办共和经验啥的，可是呢，张勋去了哪？荷兰领事馆，疗养起来了。并且等到第二年5月，亲家张作霖拉着一帮人给张勋应援，10月的时候，新任大总统徐世昌就把张勋给赦免了，折腾一圈啥事没有。然后就去了天津，没想到 自己的老婆曹氏很争气，张勋摇身一变竟成了商业大亨，在地产和影视业都有不错的发展，从政治犯变成了金主爸爸。等到张勋去世，他的葬礼也是极其豪华，规模之大恐怕连死去的袁世凯在地下见到他叙旧时，都会有些羡慕。请问，为何张勋能全身而退？

人间、四月、春天，适合说说林徽因的故事。但是，真的抱歉，当你们看到视频或许已是夏天。从秦朝到当下，麦子成熟了2000多次，这样算下来，春天也只是交替了2000多回。而一个人一生所经历的，最多不过一百多个春天。可这世上，偏偏只有一个林徽因，让人们记住了四月的天。 林徽因的整个人生就如春天一样，有料峭寒冷之时，正如她童年的种种经历；也有温暖惬意之刻，犹如她爱上了一个人刚刚好的人，并与之结为终身伴侣。她也用春天般的性格渲染着周围的人与事，用听话和懂事唤醒了林长民的父爱，又用一个小小的客厅，印刷出民国文人的名片。她的名字在无数人的心中，恍若一抹隐秘的月光，倾洒在历史的长河中，幽雅而澄澈。她的才情如星辰，未必磅礴如山，却灵动通透，很迷人，又很遥远。她既是诗人，又是建筑师，双重身份交织在一起，没有含糊不清，反而被她融合成了自己的独有标签，这是那般的恰到好处，和谐共存。她的笔触流转间，记录的本是一己情怀，却无意间为一个时代立了传。她的建筑作品似乎在静默中诉说着一个更有深度的故事，那是比她的文字更有说服力的表达。林徽因像是一个饱含诗意的工匠，她把自己的文字与建筑揉成了珍珠，用巧妙的手法镶嵌在文化的长廊中，闪烁着独属于她的光辉。而她那段扑朔迷离的情感故事，在流传的作品与传记中若隐若现，犹如湖水中蒸腾起的薄薄烟雾，清澈又朦胧的浮现在你我眼前。与徐志摩、与梁思成、与金岳霖，成为很多人难以抑制的温柔遐想。 对于我来说，谈林徽因的故事，则是一场不期而遇的转变。时间、巧合、一个节目的构思，甚至是2024年5月18日，宾夕法尼亚大学追授给林徽因建筑学士学位，当然，还有《悉达多》中的一句话，大多数人，仿佛一片落叶，在空中翻滚、飘摇，最后踉跄着归于尘土。有的人，极少数，如同天际之星，沿着固定的轨迹运行。没有风能动摇他，他内心自有律法和轨道。我想这句话放在林徽因身上也无比适合......这些外在的注脚的确很吸引人。而真正触动我的，则是时间积累下的理解的加深。最初，我将焦点放在她与男人、与女人的故事上。梁思成、徐志摩、张幼仪、陆小曼、金岳霖、沈从文、冰心、胡适、梁启超……他们的名字，在林徽因生命的篇章中交织、纠缠。那时的我，心头满是这些复杂的情感线索。然而，经过一年时间的沉淀，我的心渐渐平静了。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刻，一切都变得澄澈、纯净。今年三月，我在书店偶然翻到《山河岁月：回望林徽因》这本书，那个瞬间，似乎触动了什么。我决定，放下令我纷扰的八卦和心计，让林徽因的故事从她的家世、父母，以及她第一次踏入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和她成长的那个阶段，轻轻展开、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