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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上班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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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2E1半个月休息,半个月工作:Chris的职业再设计

S2E1半个月休息,半个月工作:Chris的职业再设计

不上班基地

不上班基地第二季第一期请来的嘉宾是Chris。她身上有很多容易被写进简介的标签:高考状元、北大元培与光华背景、十多年 Marketing 经历、腾讯和 AI 创业公司。可真正坐下来谈,我发现她给我的第一印象是“踏实”,以及一种随遇而安,用她的话说就是“风吹哪页读哪页”。 我身边认识的清北毕业生大体可以分成两类:一类更为“入世”,努力在世俗意义上证明自己,可能很早成为大厂中高管,直到财务自由、觉得这场游戏已经玩够;另一类更为“出世”,他们同样聪明,却没有那么强烈的世俗成功欲望,很早就选择了相对躺平的生活。 而Chris好像不属于这两者。她在大厂工作多年,却没有把留下视为唯一答案;她选择离开职场,却也没有完全躺平,而是围绕 Marketing 与 AI 开始探索自己的 OPC。从蓝标到腾讯,从稳定职位到AI 创业公司,再到探索 AI OPC,她做的不是一次彻底退休,而是重新分配工作、休息与家庭的时间。现在,她把理想状态描述为“半个月休息,半个月工作”。这不是放弃“职业发展”,而是把集中投入和完整休息分开,让工作不再占据所有时间。 一、从元培到光华:最早的选择标准是“有意思” Chris 最初想学法律。高考后,北大招生老师的到来让她在最后时刻选择元培计划,希望先探索,再决定专业。大一接触法学、新闻、哲学、数学与光华课程后,她逐渐被商业世界吸引。 真正让她留下来的,不只是“商科有前途”,而是大量商业案例、品牌分析和课堂讨论,让现实中的商业现象变得具体而有画面。后来参加大型公益活动、与蓝标合作,她又看到传播行业能够快速获得反馈、接触不同议题,让一个有意思、高大上的项目真正落地、发生。 回头看,她承认许多选择的第一位是“有意思”。她形容自己是一个“视觉型”的人,会被看到的真实发生的场景所打动。 二、职业里的幸运,常常来自具体的人 大学毕业,Chris选择加入了蓝标 — 中国公关第一股。 谈到蓝标时期,Chris 用“幸运”形容自己的早期职场。老板主动谈加薪、奖金和休假。在她因为家人的职业选择决定搬家去广州时,广州的团队负责人出差到北京时特意约她见面,了解她的情况,尽管当时她还只是一个工作2-3年的“小朋友”。到了广州,她的老板曾结合自己的经历,建议她如果不打算丁克,可以早点考虑生育。后来,另外两位事业有成、较晚生育的女性前辈,也向她谈到年龄增长后照顾孩子时的力不从心。这种不只把员工视为劳动力,而是把对方当作一个具体的人去关心的职场关系,让人动容。 但她的职业生涯也有遗憾,她为了加入腾讯等待了9个月。在腾讯5年,她为了工作选择在娃2岁开始就在广州、深圳两地奔波。但5年的坚持与付出没有换来期望中的晋升。后来她意识到,并不是自己不够努力,而是相应的晋升位置已经被占满了。既然体系内没有她想要的位置,她只能去外面寻找新的可能。 之后她加入了一家独角兽担任CMO职位,从原先在腾讯主要负责公关与传播,升级为负责公司的品牌、公关及其他对外事务,这一干又是五年。 三、进入AI:先找到问题,再迁移能力 到了三十多岁,Chris 感受到的并不是能力突然失效,而是继续打工的边际收益在下降:到了一定岗位的天花板后,“升职”几乎已经不复存在,升职加薪也很难再带来过去的兴奋,时间投入却没有减少。她在小红书发的第一个帖子就是“目标:45岁退休” — 而所谓“退休”,最初也许只是口嗨一下解解压,后来逐渐变成脱离单一雇佣关系的现实选择。 离开独角兽公司后,Chris 给自己列了多个选项:去AI公司、做AI自媒体、去云南支教,以及彻底躺平。她向朋友请教下一步,一位有职业教练经验的朋友提醒她:第一份 AI 工作未必是“本命项目”,但可以先进入AI相关的现场、积累判断。 这次职业选择更多是为了接近AI,她随后加入 了朋友的AI 创业公司。 因为公司选择的是更难的AI-native 路线,创业公司哪哪都缺人,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当时AI还没有达到她预期中真正解决问题的程度,而创业公司人手有限,她需要承担很多事情,整个过程非常辛苦。她在这家公司待了不到半年,但这段经历让她真正接近AI行业,也为后来探索OPC提供了经验基础。 现在,她对AI创业的理解是“先发现机会在哪”。AI降低了学习和实现的门槛,但在她看来,真正关键的是找到客户的实际需求,并具备理解和解决相关问题的行业经验。同时,AI更擅长的是标准化、结构化的工作,而复杂、非标准化、与人相关的工作仍需要经验。 四、OPC 不是一个人包办一切,而是更灵活地组织合作 现在Chris的创业方向分为两块:一部分是帮助中国的企业/品牌出海;第二部分是开发AI agent帮助企业找到客户。 Chris 所说的 OPC,并不等于关起门来独自完成所有工作。她与前同事、老领导、研发伙伴、学妹和内容创作者保持松散而具体的合作:有人负责客户需求,有人负责产品实现,有人提供行业渠道。合作不一定以成立同一家公司为前提,也可以围绕一个阶段性项目组合。 这种方式既符合她的专业积累,也回应了她对时间的重新安排。她希望保留工作的价值感,又不再回到全天候占有的组织节奏。它仍有不确定性,却比“彻底退休”更接近她真实的状态。 五、经历过AI 之后,教育的目标也变了 最后访谈转向孩子与教育。Chris夫妻二人都毕业于北大,但她并不把名校路径视为唯一答案。她的儿子却已经在父亲的影响下,早早励志要去清华,毕业后成为一名游戏工程师。我俩都认同孩子能找到感兴趣的事,被兴趣牵引着前行是最好的教育方式。AI 让未来的升学、求职都会变得不同,父母辈的经验也许很难再被复制。 这与整场访谈形成呼应:从专业选择、职场变化到AI 转型,Chris 并没有找到一条一次选定、终身不变的路线。她一直在做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事,并在这个过程中不断积累重新判断、重新学习和重新组织生活的能力。 结语 Chris 的经历很难被压缩成“北大毕业生离开大厂做 AI”的标准故事。更准确的说法是:她一次次进入具体情境,接受命运的推动,也不断修正自己的选择。 她没有放弃工作,而是拒绝让工作成为唯一坐标;没有否定稳定,而是把稳定从一个职位转移到经验、关系和学习能力上。所谓不上班,最终不是停止行动,而是把人生的解释权和时间分配权拿回来。

106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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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周前
S1E13 从农村到财务自由:小何同学的套利、杠杆与12年12倍

S1E13 从农村到财务自由:小何同学的套利、杠杆与12年12倍

不上班基地

小何同学从小在农村长大。上大学时,父母能给他的最后支持是一万元;交完学费、住宿费和必要开支后,留在手里的钱已经不多。今年初,他依靠多年的工资和投资收入积累,不再依赖工资生活,离开了工作十一年的公司,把时间转向投资、旅行和新的副业实验。 和他聊天时,我常有一种强烈感受:赚钱对他来说好像和呼吸一样自然。大学接单、开淘宝店、做套利、研究杠杆,再到带队旅行,他总能从一个普通场景里找到现金流。但当我把这种感受告诉他时,他并不认同“轻松”二字。他谈起策略失效、长期等待、接近40%的回撤,也谈起杠杆背后的风险,以及把旅行变成工作之后的疲惫。 这不是一个“发现秘诀后迅速翻身”的故事,而是一个男孩如何在资源有限的起点上,逐渐形成自己的财商、工具和风险边界,并用十二年换来选择权的故事。 一、父母最后能给他的,是一万元 小何同学在农村长大,家庭条件并不宽裕。母亲生他很晚,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退休了。到了上大学的阶段,父母拿出一万元,作为他们能够提供的最后一笔集中支持。 一万元听起来并非一无所有,但放进大学生活里,很快就会被拆成学费、住宿费、书本和基本生活开支。交完这些钱后,他真正能够自由安排的部分只剩下2000多。 对一个刚进入大学的年轻人而言,这意味着许多选择会被提前关闭。想买什么、想参加什么活动,都要先问钱够不够。但这种限制也迫使小何很早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除了等父母给钱、等毕业以后拿工资,自己现在还能靠什么获得收入? 他一开始选择了一些传统的兼职方式:去电脑城帮人装机、做家教。到了大二,一次偶然的机会有同学出钱让他代做作业:一个电子钟。之后他发现这类需求不是个例,通过猪八戒和橙色软件,他开始在网上接单。慢慢地,日子好了起来。 二、套利不是捡钱,而是寻找可计算的差价 很多人谈财商,会先想到阅读投资书、学习资产配置,或者找到一个懂投资的长辈。小何的起点都不是这些。 通过网店有一些积累后,小何开始研究理财和投资。他是雪球的老用户,并坦诚上面的博主“David自由之路”是他学习套利投资最早的引路人。他也经常在“集思路”上学习、交流各种套利经验。凭借着自己的数学天赋,他可以相对轻松地理解各种套利模型,他也更喜欢这种有明确条件的机会:两个市场里的同一类资产为什么出现价格差异?一项产品的净值与交易价格之间是否存在偏离?这种偏离能否覆盖手续费、时间和潜在风险? 他找擅长编程的老婆(当时的女朋友、现在的老婆,是他同学,现在是大厂程序员)帮忙,写工具、抓取价格、捕捉套利机会。 从早期的分级基金、Lof基金,再到不同市场之间的价差和对冲,他不断寻找价格与价值暂时不一致的地方。相比直接判断一家公司未来会涨还是会跌,解答这种直接的数学题是他的舒适区。 小何的投资方法也一直在变化。他不是找到一种套利后连续做十二年,而是在机会逐渐消失时学习下一种工具。这个过程需要持续研究。现在他在持有正股外,做的最多的是AH套利,即当一只股票同时在A股和港股市场上市时,往往在港股市场有折价,而这种折价的比例是在一个相对固定区间浮动的。通过对冲的方式,他可以以相对可控的风险实现收益。 访谈中,他多次提到“等待”。真正可做的机会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大部分时间并不适合出手。而为了治好自己闲不住的手,他挪了不到5%的资金做叠加趋势判断的网格策略。 “大部分时间其实是在等待,不轻易出手。” — 小何同学 三、杠杆让资金更有效,也让错误更昂贵 如果说套利体现了小何怎样寻找机会,杠杆则更能体现他怎样理解风险。 在投资过程中,他会使用融资账户、期权和其他能够提高资金效率的工具。他认为如果把完全不持有权益类资产和满仓满融作为两个极端,自己处于中间。2022年,港股和美股同时大幅回撤,他的资产曾一度回撤40%。但因为所使用境外市场的盈透有较高的融资比例,他并没有遇到爆仓的风险。 在仍有工资收入时,短期回撤之后还有持续现金流,他的a股账户会保持130%的持仓;离开公司以后,同样的杠杆会带来完全不同的心理压力和生活风险,他把这个比例降低到了90%。 杠杆的应用,使他获得12年12倍(资金加权收益率)的惊人回报。但同时我理解这也是多次强调投资的收入没那么可控、他必须要有其他收入来源的原因之一。 他原本的希望是在股息超过夫妇两人合计收入之后再一起退休,但一方面是996工作节奏、下行行业趋势让他感到疲惫,另外一方面他也感受到了梦想的召唤。 四、梦想照进现实:旅行变成工作后,轻松的一面消失了 旅行原本是小何最大的兴趣爱好。他去过不少地方,在每次出发前,他都会建一个甚至多个目的地群,通过这种方式认识了一批愿意交流路线和信息的朋友。这些群友变成了他的第一批私域客户:当越来越多人询问怎样订票、安排住宿,或者希望跟他一起出发时,他开始尝试小范围带队。 第一个团是去意大利,他发现了国内往返3000+的特价机票发到群里,群友们撺掇他带队出发。机票下单时,他犹豫了很久,因为那意味着他要在那个时间点之前正式辞职。但最后他还是下单了。 这条路看起来非常符合“把爱好变成事业”的想象:喜欢旅行,同时还能获得收入。但真正带队后,旅行不再只是决定自己想去哪里。 不同成员对预算、房型、节奏和体验的要求不同。有人希望尽量便宜,有人更在意住宿舒适;有人想把行程排满,有人更喜欢休闲一些。路线设计之外,带队者还要解释、协调和承接情绪。 收入也不能只看参与人数和客单价。机票、住宿、时间投入、突发状况和沟通成本都会影响最终结果。即使账面上赚钱,连续带队也可能重新占满时间,让他回到另一种高强度工作里。 尽管有着高达40%的毛利率,小何也选择主动降低带队频率,转而探索更轻的产品:把经验整理成路书,在社群里提供信息,用程序或AI辅助抓取和比较价格,通过付费群的方式更高效变现。这些方式不需要他每次亲自出发,但仍然需要维护数据、应对网站限制、调整模型,并理解用户真正需要什么。并不是我想象中那么轻松。 五、他的财商来源,不是一套秘诀 如果一定要追问,小何的财商究竟来自哪里,他自认为有以下两点: 第一点,是大学时资源有限带来的紧迫感。他很早就知道,钱不是抽象数字,而是学费、住宿、生活和选择。每一笔资金都有用途,风险最终会回到具体生活。 第二点,是对数学的敏感带来的可能性。他认为正是因为自己擅长数学,才能比旁人更快速地理解各种套利模型,从而在投资路上实现12年12倍的收益神话。 而我认为还有第三点,是动手解决问题的能力。他不只讨论机会,而是愿意把它变成产品、程序、数据和一次小规模试验。这个习惯让他能够不断获得真实反馈。 结语 父母最后支持的一万元,当然无法直接变成十二年后的财务自由。小何也承认能在那么年轻的时候接触到投资是自己的幸运。他的故事也许无法复制。但我在他的故事里学到两点:一、当你能想清楚最大回撤与杠杆率之间的安全边际,杠杆的使用并不一定都是洪水猛兽。二、世界上的问题可能有很多种解法,有时候重要的不是找到最好的唯一解,还是去落地你看到的那一种,并持续迭代优化。

55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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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个月前
S1E12 不上班十五年,她一直在“偷偷接近目标”

S1E12 不上班十五年,她一直在“偷偷接近目标”

不上班基地

第十二期“不上班基地”的嘉宾是一位不上班的“老前辈”:凯倢。2011年,凯倢在SMG工作5年、招商银行工作3年后,决定离开职场,从此再也没有上过班。她没有立刻去找接下来做什么赚钱,心里也没有一张写好答案的职业地图;只是先把搁置的FGA课程读完,再从写专栏、做分享、组织珠宝文化活动开始,一点点走出一条很难被传统职位命名的路。 如今,她更愿意把自己称为珠宝评论人和文博讲解者。但这场谈话真正讨论的并不只是珠宝,也不只是“不上班”:当标准路径越来越难保证安全,一个人怎样辨认自己的价值,怎样面对没有现成选项的生活,又怎样在尚未看清终点时,仍然往前走。 01 好工作也可能不适合你 凯倢最后一份全职工作,是在招商银行市场部做品牌传播。 那是一份旁人看来相当不错的工作:平台大,能接触到当时很好的合作伙伴与行业资源,团队也在尝试许多跨界项目。但工作的日常,是白天开会、处理不断涌入的信息,到了傍晚才终于有完整时间做本来应该完成的事。早上九点要打卡上班,晚上十点、十一点离开办公室并不稀奇,周末也常常要回来加班;一周工时能达到惊人的100小时。 最先出现的是身体上的亏空:总觉得没有睡够,体检指标逐年下降。更深的消耗却来自另一件事——长期只有输出,没有时间读书、看展、接触新东西,连自己的信息储备都在变薄。 有一次,她难得在下班时看到夕阳,竟然“快要哭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时间出现在户外。 她并不因此否定那份工作。大机构有它必须遵循的结构,金融行业也必须承担风控与合规成本。只是,当这些合理性具体落到个人身上时,她开始问:自己的生命究竟想用来做什么? “我把我那么宝贵、那么有限、那么美好的生命,一直耗在这种事情上,那个很难受。”——凯倢 02 永远有人更年轻、更便宜 让她动摇的,并不是某一次加班,也不是某一位领导,而是一种逐渐强烈的“虚幻感”。 在一个几万人的机构里,许多合作对象只是邮件地址、电话号码,甚至只是抄送列表中的一串字符。项目做了一版又一版,文件名不断加上“N+1”,却很难知道每一次修改究竟优化了什么。 与此同时,年轻的管培生不断进入公司。她由此很早就看到一个后来愈发普遍的职场现实:经验并不天然构成不可替代性,企业永远能找到更年轻、成本更低的人。 她对职位、管理人数和所谓漂亮履历都没有太强愿望。于是问题变得直接:如果这些都不是自己想追求的,那么继续留在这里,真正积累的价值是什么? “永远有比你更年轻、更便宜的。那么,我的价值在这里的体现到底是什么?”——凯倢 她没有冲动辞职,而是等到三年合同自然到期。项目逐一结案、结款,尽量不把半截工作留给同事;她也没有使用员工贷款买房买车,离开时不必被这些负担所累。看似“非标准”的决定,背后其实有相当具体的准备。 03 证书拿到手,路仍然没有名字 在加入招行前,凯倢就为自己的职业发展迷茫过。在SMG工作几年后,她发现自己身上的技能离开了电视台几乎全无用武之地。她想学点儿新的技能,通过几个维度她尝试寻找自己想要前进的方向:自己感兴趣、接近30岁转行也还来得及、会的人暂时不太多、越老越吃香。最后找到了珠宝。 在进入招行的第一年,纪凯倢已经开始学习FGA课程(英国宝石学协会宝石学家资格)。对于中文系出身的她,宝石学几乎是另一套语言:地质、光学、化学、实验报告,每一项都要从零补起。 高强度工作让高级课程一度中断。离职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课程读完并参加考试。 但拿到证书,并没有自动换来一个明确职位。 去珠宝公司,似乎又会回到熟悉的市场部;去珠宝媒体,对她来说挑战有限;自己开店,则既缺资本,也不知道怎样开始。在经纪人朋友的建议下,她花了两个月写一份个人简介,不是因为履历不够,而是因为当时根本没有一个现成岗位能够概括她想做的事情。 最后,她回到了自己最擅长的表达。从珠宝杂志约稿、专栏开始,她找到第一个立足点: “我比会写的人懂珠宝,我比懂珠宝的人会表达。”——凯倢 很多职业并不是先有名称,再等一个人走进去。它也可能反过来:一个人持续把自己的经验、兴趣和能力组合起来,后来才慢慢长成一种职业。 04 废料也许并不差,只是没有被合理对待 纪凯倢讲珠宝,很少停在材质、价格和品牌。她更感兴趣的是,宝石内部的结构如何决定它能够呈现的光,以及这些规律能否帮助人理解自己。 星光或猫眼效应,需要宝石内部拥有大量细密、平行排列的包裹体,也需要按照合适方向做弧面切割。材料具备了,如果切割方式不对,光仍然无法出现;反过来,一块看起来黯淡的宝石,也许并不差,只是没有被恰当地处理。 “你首先得有料;第二,你得被合适地对待,才能展现最好的一面。”——凯倢 这也是她从宝石学里得到的一个朴素启发:一个人的能力并不总能在任何环境中显现。所谓“适合”,不是降低标准,而是理解自身结构之后,寻找更能让它发光的切面。 05 有些事情,不是先算清回报才开始 后来,同济大学希望组建珠宝首饰行业校友会,老师找到她商量该怎样做。活动策划恰好是她在电视台和招行反复训练过的能力,她于是参与其中。 更大的转折来自“玉之东西”项目。团队希望让来华的大英博物馆研究人员看到中国当代玉雕的真实面貌,于是把一次访问扩展成展览、研讨、工作室走访等一系列活动。 准备时间只有大约一个月。策展、布展、安保、经费、视觉设计,每一项都要从头解决。她调动过去积累的朋友和供应商资源,也不断收到并非理所当然的帮助。 最后,这个项目持续了四年。他们通过四年的持续努力,达成了最初心中那个“偷偷”的目标:让大英博物馆收藏当代中国的玉雕,让世界看到现代中国玉器的美。 当我问她,这么大的投入是否预先知道能有什么收获,她的答案是否定的。那时她只觉得,这件事刚好来到面前,而自己会的东西又恰好能帮上一点,它就应该被做出来。 对凯倢来说,这段经历的价值也不只在结果:它把珠宝知识、传播、策划、跨文化交流和人文研究真正连接到了一起。 06 她只是没有被“格式化成功” 为什么面对没有标准答案的路径,她似乎没有那么害怕?凯倢把原因追溯到童年。 父母把学习视为她自己的事,不额外加码;她问一个字怎么读,父亲不会直接告诉她答案,而是教她查字典。晚饭后,一家人会交换各自一天里的见闻,小孩子的意见也可以被认真讨论。 学校则意外提供了另一层训练。老师常把学生分成“好生”和“差生”,而她作为“好生”经常与成绩靠后的同学坐在一起。相处之后,她发现那些孩子只是考试成绩不好,却可能善良、有趣,也有各自的长处。 “老师说的不全对,你们讲的不见得都对。”——凯倢 她把这称为自己没有被“格式化成功”。后来再回看,她很早就知道:答案并不唯一,甚至选项也不只有试卷列出的ABCD。 这并不意味着反对所有标准。标准化曾经扩大教育与工业生产的规模,也解决过真实问题。只是到了AI能够快速承担大量“零件式”脑力工作的今天,人是否还要继续把自己训练成一个便于替换的标准件,值得重新思考。 07 珠宝,是她连接世界的Wi-Fi密码 这些年,纪凯倢逐渐从讲单件珠宝,走向讲展览、城市与更广阔的历史结构。 她会把同一时期不同地区发生的事情放在一起,也会把相隔很远的展览串联起来看。个别展品因此不再是孤立知识点,而像一个真实运行过的“沙盘”:一个时代做对了什么,错过了什么,又有哪些经验仍然向今天敞开。 “珠宝经验,是我联通世界的Wi-Fi密码。”——凯倢 每个人进入世界的入口并不相同。有人从茶、舞蹈或音乐进入,她从珠宝开始。入口看似很窄,但持续往里走,地质、技术、历史、审美、人性和社会结构会慢慢彼此连通。 她现在和Tina(我们播客第二期节目的嘉宾)一起在做新的项目:“看展看世界”,将旅行与文博结合,同时在导览的过程中她不只是告诉人们展品是什么,而是试着回答,它与我们今天的生活有什么关系。 08 不必立刻看见终点,先偷偷接近它 谈到如何从上班走向另一种生活,凯倢没有给出一套热血辞职方案。 她会先列出:哪些事给多少钱也不愿意做,哪些事即使暂时没有报酬也愿意做;再从后者中寻找可能形成职业的部分。已有资源就去询问,没有资源就想办法接近。每一次尝试都很小,也允许失败、排除和重新聚焦。 她把这个过程称为“偷偷地接近目标”。 “你做的所有事情都在接近它,而且可能每一步都很小。直到有一天你已经到了那里,回望来时路,真的每一步都算数。”——凯倢 “不上班”也不是唯一正确答案。上班的稳定未必永恒,不上班的不稳定也未必不可承受。更重要的是,别把自己钉死在某一种想象里。 如果还在上班,可以先把想做的事小范围试一下,观察反馈,校准下一步。它可以成为副业,也可能永远只是爱好;也许到了某一天,你会自然地知道,这份班可以不上了。 “能做的事情,是让自己尽量保持弹性。在遇到变化的时候,能适时作出应对的动作。”——凯倢 结语 凯倢的经历很难被压缩成一套可以照抄的转型模板。它真正有价值的部分,也许恰恰是没有模板:先知道什么不适合自己,再把已经拥有的能力重新组合;对未知保留耐心,也为选择预留现实空间。 路不一定一开始就有名字。很多时候,名字是在一个人走了足够久以后,才慢慢出现的。

106分钟
1k+
1个月前
S1E11 AI浪潮下的程序员

S1E11 AI浪潮下的程序员

不上班基地

这一期”不上班基地”来了第一位男嘉宾——山鸡,互联网从业十年,经历过两次转行、两次失业。十年前,他从园林设计转做前端,又在2026年初被AI的浪潮推离了熟悉的岗位。我们聊了他的选择、他的挣扎,也聊了在AI时代一个普通人该如何自处。 同时,这也是我录播客以来,第一个完全坦率地承认自己还没有找到“不上班”的路要怎么走的嘉宾。这不是一个逆袭故事,更像是一个人真实的自我梳理。 最近我在看Tina推荐的《九诗心》,读到陶渊明的“草盛豆苗稀”,说的是他想要种豆,每天都努力地除草,但是野草依然长得非常旺盛,而豆苗却稀稀拉拉;尽管如此,他依然“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这好像就是我们大部分的人生真相。 一、“我早几年干嘛去了”——一行Hello World带来的转行 山鸡最早学的是园林设计。十多年前,整个建筑相关的设计行业——园林、建筑、土木——都在往下走。带着”想试试别的方向”的念头,他花了大约一年时间,自学转型成了前端工程师。 真正点燃他的,是一堂极其简单的入门课:打开文本编辑器,输入一句”Hello World”,存成HTML,用浏览器打开,屏幕上就出现了那行字。 “我说,啊,原来网站就这么简单吗?我就特别好奇,为什么就是一个文件,它怎么就能在这变颜色。我就对这个东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那种被兴趣攫住的状态,他记得很清楚: “我那个时候每天早上不用别人叫,真的是被梦想叫醒。我就要写代码,谁也别拦我。” 他也坦白,那份工作里有运气的成分——2015、2016年正是”双创”的高峰,创业公司遍地,对人的要求还没那么苛刻。晚一点,进入的门槛可能就完全不同了。 “我如果再晚一点,可能就不一定能进入这个行业了。我觉得赶上了那个末班车。” 二、第二次失业:又一个时代的转换 在前端岗位上工作了10年后,2026年初山鸡第二次失业。他说,这次和上一次转行”非常像”——都是一个时代的转换。 “我也不知道AI未来会带来什么,社会会怎么走。但这个东西肯定是一个方向,因为没有人可以不讨论它。” 最让他触动的,是自己价值感的变化: “我以前还可以说AI的代码写得不好。但大概从25年底到26年,几个月之内,我就发现AI写代码的速度和质量,已经不比大部分人差了。” 对此,我感同身受:今年我用AI给自己做了一套七八个页面的资产管理工具,一两周就完成了——而这在过去,可能是两三个人、三四周的活。 “我当时就深刻地理解了我原司裁员的决定。他确实不需要这么多人了。” 不只是个人,连公司挣钱的逻辑都在变。山鸡以外包行业举例:过去帮别人开发一个简单系统是门生意,如今这样的需求”就没有了”。 三、为什么每次都主动转身?“我不想走寻常路” 我问山鸡:如果留在原来的行业,会怎样?大部分人的惯性是沿着旧路走下去,山鸡却总能轻易甩掉惯性。 他承认,如果留在园林行业,并非找不到工作,只是天花板越来越低、收入下滑、加班加重。而对于”再去找一份前端工作”,他有一个近乎直觉的判断: “我觉得这个努力其实是没有意义的。它只能延缓,但并不能从根本上改变你处境越来越难的情况。” 比起写代码,他甚至觉得送外卖是更实在的选项——至少能锻炼身体。他对前端的态度,藏着一个从业者的清醒: “我认为写代码这个行业是在走下坡路。除非能到特别高的级别,或者有特别独特的技能,否则长期下去就是一个逐渐下降的过程。” 他也不否认,性格里就有”不想走寻常路”的成分。 四、点一把火看看能不能燎原:一个AI产品的诞生与谢幕 离开公司后,山鸡做了一次真实的尝试。他自己爱听播客,却苦于”想回听某一段却怎么都找不到”。借助AI的多模态能力,他把播客音频转成文字,先做成了自用工具,又上架成了一个收费产品。 推广那天他其实很犹豫——一怕没人用,二隐隐觉得有风险。但他还是发了: “我就想启动一下,点燃一片星星之火,看看到底能不能引爆这个草原。” 结果出乎意料地好,发出去几乎同时就有人下单。他一度以为要爆火了,甚至已经在跟AI讨论”如何接住这波流量”。但第二天开始,就没人了——之后每天大约只有一个人来问。 十几天后,他收到了某平台的律师函,要求立即下架。他二话不说撤了产品,把所有费用挨个退还给用户。整个项目的收入,不到一百块。 但他觉得,收获远不止于此: “第一,我知道了我可以做产品。第二,我也知道了,很多产品其实只是你脑子里的爆火,并不会真的爆火。我会更客观冷静地看待——在AI这个时代,我到底能给别人带来什么价值。” 也许AI时代本就没有那么多爆火的产品。 “它降低了我们踏足从未涉足行业的门槛,但也许很难再找到一个通用的、所有人的爆火需求。因为这些需求大厂也许都已经满足了。” 五、Builder:AI时代,一种更贴近人性的分工 山鸡分享了他从X上看到的一个观点——来自Anthropic工程师Boris对AI时代工种的重新定义:不再是前端、后端、产品、设计的旧序列,而是五种角色:原型设计师(Prototyper)、搭建者(Builder)、打磨者(Sweeper)、增长者(Grower)、维护者(Maintainer)。一个人往往同时兼顾其中两三种。 他认为,这种划分比按技术职能切分更符合人性: “它更能发挥出原来一些被限制的人的优势。有些人的能量,在旧的工种拆分下,其实没有被释放出来。” 在旧体系里,前端因为职责被框住,不敢表达对产品的想法;产品经理因为不懂技术,被”这实现不了”挡回去。我在上班的时候就发现:近十年的研发,很多人”工作第一天角色就被设定成了实现者”,慢慢习惯了不表达。 而山鸡认为这本不该是”挑战”关系,而是协作: “我们以一种更合理的方式,让产品更好地服务用户。” 他那个亲手做的播客产品——前端、后端、产品、设计全是他一个人,还真有人愿意付费——在他看来,就是一次完整的Builder实践。 “如果有一个公司想找一个Builder,我觉得我是一个很合适的人选。” 六、经济焦虑、年龄担忧,和”不能放弃梦想” 聊到现实,山鸡和太太菜菜现在都不上班,财务相对独立。他拿了N+1,年底前还算OK,但七月这个时间点,他开始有点犹豫了。 “离职时我想的是,年底前一定能找到一条路。但到现在,我有点不确定了。” 他对年龄有真实的担忧——不认为它是问题,却承认它是一种顾虑:体力不如从前,职场也偏好年轻人。但他没有急着去看市场机会,因为他更想抓住眼前这个窗口: “这可能是一个时间窗口,后面不一定还会再有。我想趁现在,把自己的一些想法赶紧实现一下,免得真走到务实那条路上,会后悔。” 面对三十几岁撞上AI浪潮,他把自己归为”特别兴奋的那一伙人”: “这是一个全新的可能性。我预测不到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我不知道五年之后我们会用什么样的产品——我想不到,可能很多人也想不到。” 只是这份兴奋,如今多了一层冷静: “我依然非常乐观,但要在乐观的基础上更现实一点。我要接受现实,但同时不能放弃梦想——那样的话,可能就不是原来那个我了。” 这场对话没有给出标准答案。山鸡不是一个已经想明白的人,他还在犹豫、还在探索、也还在和现实讨价还价。但或许正是这种真实的”未完成”,让他的故事更值得每一个正站在浪潮里的人听一听。 下次有机会,我打算请山鸡和菜菜一起来聊聊——两个产品经理,一个开发,两位女性,一位男性,角色的碰撞,应该会更有意思。 最后,感谢菜菜的二次剪辑,让音频丝滑了很多。也感谢贡献这次的片尾曲。

64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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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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