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学一刻

本期简介 大家好、从这一期开始，我们进入一个新的系列：《自洽》 这一集，我们一起从法国电影《un homme et une femme》开始 海边、银幕、夜风、两个带着痛苦的过去慢慢靠近的人，让我开始思考：自洽到底是什么？ 我们常常以为，自洽意味着想通、放下、接受、变好 但也许真正的自洽，并不是矛盾消失之后的平静，而是在矛盾仍然存在的时候，依然找到一种继续生活的方式 这一集，我们从电影叙事、影像色彩、哀悼理论、哲学思想与当代治愈文化出发，讨论一个人如何带着过去、失去、爱、愧疚和没有解决的裂缝，仍然向新的生活跑去 00:00 - 06:25｜开场：一个关于自洽的误解 在海边看《un homme et une femme》时、我突然意识到， 也许人真正困难的地方不是“重新开始”，而是如何带着那些没有完全过去的东西继续开始 06:26 - 11:26｜电影：两个人，两种失去 安娜失去了丈夫，让-路易失去了妻子，两个人在诺曼底寄宿学校门口相遇，从一次错过火车后的同行开始慢慢靠近 安娜的悲伤来自意外死亡与亲眼目睹，让-路易的伤痛则来自妻子的自杀与隐含的愧疚 两个被生活伤过的人，如何在沉默、迟疑与靠近中重新面对爱？ 11:27 - 16:07｜彩色与黑白：影像本身就是自洽的论文 通常电影会用黑白表现过去、彩色表现现在 但这部电影反过来：安娜对丈夫的回忆是彩色的，而她与让-路易共处的当下大多是黑白的 这说明在安娜的内心里，过去比现在更鲜活，记忆比现实更有颜色、而这一切、直到结尾她跑向让-路易，当下才重新获得颜色 自洽不是过去被清除，而是现在也终于重新变得真实 16:08 - 20:24｜安娜的自洽 安娜真正的困境是什么呢？ 她害怕一旦接受新的爱，就等于把丈夫从现在式推入过去式 旅馆里的退缩，不能简单看成是一种简单的拒绝，而是一种对死者的忠诚、一种无法承受的背叛感 20:25 - 24:46｜让-路易的自洽 让-路易的自洽与安娜不同、他的妻子自杀，这让他的悲伤里带着更复杂的愧疚感 但他作为赛车手，早已习惯在风险无法消除的情况下行动 他的自洽是明知道可能再次受伤，仍然出发 他不试图说服安娜，也不替她做决定，只是出现在车站，替她保留一个“仍然可以走过来”的空间 24:46 - 35:45｜什么是自洽：从利科尔到卡缪到黑格尔 这一节我们从哲学角度拆解“自洽” 利科尔的“叙事认同”说明，创伤会让一个人的生命故事断裂 自洽不是回到断裂之前，而是把断裂本身编进新的叙事里 卡缪的荒诞哲学提醒我们，矛盾未必能够被解决，但人仍然可以在荒诞中选择行动 黑格尔的“扬弃”则提供了最精妙的理解：过去的爱和新的爱不是互相取消，而是在一个更大的生命结构里被重新安放。 自洽，是矛盾的提升 35:46 - 40:37｜治愈文化的谎言：韩炳哲与弗兰克尔 韩炳哲所说的“成就主体”，让现代人不断把痛苦转化为成长、输出和自我优化 于是悲伤也变成了一种必须完成的治愈项目：你应该走出来，应该变好，应该从痛苦里产出一个更成熟的自己 弗兰克尔提醒我们，人在无法改变处境时，仍然拥有选择自己态度的自由 自洽、更多的是在痛苦仍然存在时，仍然选择自己要如何活 40:38 - 52:28｜哀悼的任务与记忆的新形式 我们熟悉的“悲伤五阶段”容易让人误以为悲伤是一条线，只要经历否认、愤怒、讨价还价、抑郁、接受，就能完成哀悼 但威廉·沃顿提出的“哀悼任务”更重要：真正的哀悼是在新的生活中找到一种与逝者保持连接的新方式 允许过去以新的形式存在吧 52:29 - 56:11｜我们时代的自洽 在社交媒体、治愈文化和成功学叙事里，自洽常常变成一种表演，好像我们必须证明自己已经想开、放下、变好 也许、这也是一种自洽？ 但在这一期，我们想要讨论的自洽，是带着裂缝，选择继续走

大家好，本期是他者的悲哀系列的第二期 你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自己的脸 无论是镜子、照片、视频，这些都让我们意识到自己永远有一部分活在他人的眼睛里 被看见究竟是什么呢？ 被看见不是简单的幸福，它也意味着暴露、误读、失控、失去，以及那些无法被完全抵达却仍然值得珍惜的靠近 00:00-04:04｜你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自己的脸 我们每天都在使用自己的脸，却从未从他人的角度真正看见它 镜子里的自己是左右翻转的，照片和视频里的自己又常常显得陌生 本节、我们一起从这个事实出发，进入本期核心命题：我们永远有一部分自己，活在他者的眼睛里、这究竟又意味着什么呢？ 04:05-08:15｜为什么我们需要他者的眼睛 我们对自己的认识，并不完全来自内在感受，也来自别人对我们的描述、反应和注视 拉康的“镜像阶段”：自我如何从一开始就依赖外部形象与他者视角 为什么被看见的方式会深刻影响我们的自我感呢？ 08:16-13:50｜照片，以及那个脱离你而活的自己 照片让我们第一次具体感受到、原来啊，世界上存在一个离开我们之后仍然被观看、被解读、被保存的“我” 我们延续上一期、继续从罗兰·巴特《明室》中对母亲照片的追寻，到今天社交媒体里的自拍、点赞和转发 讨论影像如何让一个版本的自己脱离本人，进入无数陌生的观看关系 13:51-20:04｜被看见，但被看错了 有一种孤独不是没人看见你，而是有人一直在看你，却看见了一个错误的你 家庭、亲密关系、朋友关系和社会分类中，我们常常被父母的期待、伴侣的不安、朋友的旧印象，或性别、阶层、外貌、身份标签所覆盖 我们透过黑格尔的“承认”来讨论：真正的被看见，不是被归类，而是被当作一个复杂、变化、独立的主体来接收 20:05-23:53｜一个过度可见，却越来越失明的时代 发现了吗？我们好像比任何时代都更容易被看见：头像、朋友圈、短视频、点赞、评论，让每个人都处在持续展示之中 但大量的可见，不等于真正的被看见 我们的老朋友、韩炳哲《透明社会》又出来啦！ 我们讨论现代可见性的悖论：当一切都被要求展示、解释、归类和消费，他者身上不可化约的陌异性，也正在被削弱 23:54-28:23｜当真正看见过你的人不在了 当一个真正爱过你、看见过你的人离开，你失去的不只是这个人，也失去了那个活在他们感知里的你 旧相册、童年照片、亲人记忆中的自己，都提醒我们：有些样子是别人替我们保存的呀 死亡和关系终结中一种很少被命名的失去：当一面独特的镜子碎了，一个只存在于那段关系里的自己，也失去了见证者 我们询问内心深处的自己、我们所失去的，到底是什么呢？ 28:24-33:19｜真正看见一个人，也是一种耗尽 被看见很难，真正看见别人同样很难 借西蒙娜·韦伊关于“注意力”的思想，我们一起讨论真正的看见不是快速判断、解释或给建议，而是暂时放下自己的预设，让对方以他自己的方式出现 在长期关系里，我们常常用旧印象代替眼前的人 可是你知道么、爱最困难的部分，正是一次又一次重新看见对方 33:20-37:56｜被看见，还值得被渴望吗 如果我们渴望的是一种完全、完美、不会出错的被看见，那它从未真正存在 但这不意味着被看见没有意义 真正珍贵的不是所谓的你终于把我看透了，而是你还愿意继续看我 我们一起讨论了不完整的理解、笨拙的靠近，以及人在误差和损耗中仍然彼此靠近的可能 37:57-40:47｜我永远知道、有人曾经看见过你 你从来没有看见过自己的脸，但有人看见过 有人记得你自己忘掉的神情，保存过你无法保存的瞬间 到这里，我们的二部曲最终回到这个系列我想讨论的主题： 诚然、我们无法完全进入他者，也无法被他者完整看见，但正因为完全抵达不可能，每一次认真靠近，才显得如此珍贵 珍惜吧、拥抱吧、 我们也许在最好的时代，也许在最坏的时代，但我们一定在最需要珍惜彼此的时代

当我们爱一个正在受苦的人，我们能不能真正进入他的痛苦？ 我们能不能真的知道，做另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我们能不能靠爱、语言和陪伴，穿过那道看不见的墙？ 00:00-04:39｜你坐在旁边，但你进不去 你爱的、正在受苦，你坐在他旁边，想安慰、想分担、想靠近，却突然意识到——你进不去 你能看见痛苦的影子，听见它的声音，感到它压在空气里的重量，但真正发生痛苦的地方，只在他那里 这一集从这里开始，我们讨论爱里那道无法完全跨越的距离 04:40-09:22｜你无法替他活着 借托马斯·内格尔“做一只蝙蝠是什么感觉”的问题，我们一起进入意识的第一人称困境！ 我们可以知道很多关于另一个人的事：他的经历、他的创伤、他的难过从哪里来 但这些知识加起来，仍然不等于“成为他” 09:23-13:39｜他者不是一道题，而是一张脸 当我们无法真正进入一个人时，很容易想把他“解释掉”：说他太敏感、太缺乏安全感、还没走出来、总是把事情想坏 但这些解释，有时会把一个复杂的人压缩成一个方便处理的标签 列维纳斯提醒我们：他者不是一道题，不是一个案例，不是一个等待被归类的症状、 他者是一张脸，是一个永远比我们的理解更多一点的存在 13:40-18:15｜语言是桥，可是啊、桥永远短一点 语言让我们得以靠近彼此。我们说“我难过”“我害怕”“我很孤独”，于是内心有了一座通向他人的桥 但语言也永远有损耗：你的感受被翻译成词语，词语再被对方用自己的经验解码 于是，对方得到的是一种真诚的理解，但不是你的原版经验 语言是一座不完整的桥，可我们仍然一次次走上去 18:16-23:21｜临终床边：就走到这里吧、。 在死亡面前，“你进不去”会变得格外清晰 你可以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说完所有想说的话，但最后那一步，不是你的 在这里，我们讨论了罗兰·巴特《哀痛日记》和他寻找母亲照片的故事：如何在失去中寻找一个人，又如何意识到，有些关于他的真实，只存在于你和他的关系里，无法被完整转交给任何别人？ 23:22-27:05｜更残酷的是、我也进不去我自己 他者不只在外面，也在我们自己里面 很多时候，我们并不完全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为什么反应过度，为什么重复同一种关系模式 弗洛伊德的无意识、克里斯蒂娃的“陌生人在我们之中”，都指向同一个事实：我们不仅无法完全进入他人，也无法完全进入自己 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的陌生人 27:06-30:36｜爱不是进入，而是守在门外 如果爱不是完全融合，不是两个意识终于合二为一，那爱还能是什么？ 马丁·布伯的《我与你》重新定义爱：爱不是破门而入，不是终于完全懂你，而是知道你有一个我永远无法完全抵达的地方，我不会强行进去，但也不会因此走开 爱不是占有，是在场；不是填平那道间隙，而是带着那道间隙，仍然坐在旁边 30:37-32:58｜结局 最后，我们回到那个最初的画面再去看看 你坐在他旁边，他在受苦，你进不去，但你没有走开 那也许爱真正开始的地方，是“我知道我永远无法完全懂你，但我仍然选择在这里” 语言是桥，桥永远短一点，但我们有爱、勇气，还是走上去、一次，一次，又一次

00:00-03:59 一个你可能有过的时刻 也许、有人真心靠近你，想安慰你、爱你、接住你，但你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用伤痕累累的双手捧住这颗真心了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那个可以接住爱的地方，好像已经不在了 也正是从这里，我们进入《海边的曼彻斯特》 04:00-08:41 关于悲伤，我们被教了一个温柔的谎言 我们啊，人啊，总是习惯相信痛苦会过去，创伤会被疗愈，人生最终会走向和解 可是、有些损失不是人生的“成长材料”，而是改变了一个人用来重新开始的内部结构 08:42-12:08 他曾经是另一个人 在那场火灾之前，李不是一个空壳：他是父亲，是丈夫，是弟弟，是一个生活在海边小镇、拥有具体关系和未来感的人 也许、正如同在我们的生活里一样，只有先看见他曾经拥有过什么，才能理解他后来到底失去了什么 12:09-17:10 那个夜晚 一次意外，一个没有关上的壁炉挡板，三个孩子的死亡，以及警察局里李试图抢枪的瞬间 这里真正残酷的不是法律责任，而是他内心那个永远不接受“意外”作为辩护理由的法庭、从此，他不再愿意接纳自己了 17:11-20:52 昆西，以及匿名性的代价 事故后，李离开曼彻斯特，搬到昆西，不只是逃避 他是在为自己设计一种只属于自己的安全屋 在那里，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 20:53-24:10 乔的爱，和他的那一封信 乔把帕特里克的监护权留给李，像是一封来自死者的信：你不能彻底消失，这个孩子需要你但可是、即使是这样深的爱，也有它无法抵达的地方 24:11-27:50 帕特里克，以及不同形状的悲伤 帕特里克失去父亲后，仍然打冰球、追女孩、排练乐队 这个小小的大人，他的悲伤仍然有未来可以容纳； 而李的悲伤，则已经切断了他对未来的基本感知 27:51-34:23 我还是爱你啊。 李回到曼彻斯特，重新进入那个每一条街、每一张脸都携带着过去的地方 兰迪说“我还是爱你”，说“当年说的话太重了”，说了很多。 而他只能说： I cannot beat it 34:23-37:23 他能做到的事，以及一种被低估的英雄主义 李没有被治愈，也没有完成重建 他没有彻底消失，他为帕特里克留下一条可以来找他的细线 有时候，能够在自己仅剩的能力范围里继续在场，是他能给予的所有温柔吧 37:25-43:49 我们在见证什么 这一部分，我们从苏珊·桑塔格关于“观看他人痛苦”的问题出发，重新理解这部电影对观众提出的要求：不是消费痛苦，不是急着把悲伤解释成成长，而是在没有结局的时候，仍然愿意陪一个人、见证故事的开始、发生、走向、直到没有结局的结束 见证，而不是消费；陪伴，而不是改造 43:49-45:49 最后的最后：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解决 那些没能走出来的经历，那些帮不到的人，那些接不住爱的时刻，也许都不是简单的软弱或失败 有些处境，不是努力、爱和时间就能解决 承认这一点，不会让痛苦消失，但也许能让我们少背负一层“我为什么还没好起来”的重量 延伸阅读/参考作品 Susan Sontag《关于他人的痛苦》 Judith Herman《创伤与复原》 Zygmunt Bauman《流动的现代性》 Erving Goffman《污名：受损身份的管理》 Kenneth Lonergan, Manchester by the Sea，2016 结构人间经纬，洞悉文明脉搏 感谢各位的收听，我们下一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