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欢迎收听《历史的混响》,我是夕洋洋。今天是2025年11月28日,明天,也就是11月29日,是联合国大会第181号决议通过七十八周年纪念日。七十八年前的这一天,纽约联合国总部的会议厅里,来自56个成员国的代表经过激烈辩论,最终以33票赞成、13票反对、10票弃权的表决结果,通过了关于巴勒斯坦分治的决议。这份决议的全称是《关于巴勒斯坦将来治理问题的决议》,它首次在国际法层面提出将巴勒斯坦地区划分为犹太国和阿拉伯国,试图为这片饱经战乱的土地带来和平。然而,这份被寄予厚望的决议,最终却成为中东长期冲突的导火索之一。今天,我们就回到1947年的秋天,还原这段充满理想与现实碰撞的历史。 要理解这份决议的诞生,必须先从巴勒斯坦地区的百年纠葛说起。巴勒斯坦位于地中海东岸,面积约2.7万平方公里,历史上曾是古代犹太王国和迦南人的家园。公元70年,罗马帝国摧毁耶路撒冷第二圣殿,犹太人被迫流散世界各地,开启了长达近两千年的“大流散”。而阿拉伯人则在7世纪伊斯兰扩张后逐渐成为这片土地的主要居民,到19世纪末,巴勒斯坦的阿拉伯人口已占总人口的90%以上,他们在这片土地上耕种、生活,形成了自己的村落和城市。 19世纪末,欧洲兴起犹太复国主义运动。受俄国 pogroms(反犹暴乱)和欧洲排犹思潮的影响,犹太知识分子提出“回归锡安”的主张,希望通过建立犹太国家,让散居世界各地的犹太人拥有一个安全的家园。1897年,西奥多·赫茨尔在瑞士巴塞尔主持召开第一届犹太复国主义大会,正式成立世界犹太复国主义组织。此后,越来越多的犹太人开始向巴勒斯坦移民,他们购买土地、建立定居点,逐渐与当地阿拉伯人产生了土地和资源上的矛盾。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英国为了争取犹太人对战争的支持,于1917年发表《贝尔福宣言》,声称“英王陛下政府赞成在巴勒斯坦建立一个犹太民族之家,并将尽最大努力促其实现”。但英国同时承诺支持阿拉伯人独立,这种双重承诺为后来的冲突埋下了伏笔。1922年,国际联盟授予英国对巴勒斯坦的委任统治权,英国开始在巴勒斯坦推行“分而治之”的政策:一方面允许犹太人移民和购买土地,另一方面又限制阿拉伯人的政治权利,试图平衡双方利益。 然而,这种平衡很快被打破。1933年纳粹在德国上台后,欧洲犹太人面临灭顶之灾,大量犹太难民涌入巴勒斯坦。到1947年,巴勒斯坦的犹太人口从1918年的5.6万激增到60万,占总人口的32%,而他们拥有的土地却从不到1%扩大到6%。阿拉伯人感到自己的家园被侵占,多次发起抗议和暴力冲突。1936年至1939年,巴勒斯坦爆发大规模阿拉伯起义,英国不得不派军队镇压,同时限制犹太移民。但二战期间,为了争取美国犹太人的支持,英国又放松了移民限制,导致阿犹矛盾进一步激化。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英国已无力继续维持对巴勒斯坦的委任统治。一方面,犹太复国主义者要求建立独立国家,不断发动袭击英国目标的行动;另一方面,阿拉伯国家坚决反对分治,威胁要武力干预。1947年2月,英国政府宣布将巴勒斯坦问题提交联合国处理,并于5月15日正式结束委任统治。联合国随即成立“联合国巴勒斯坦问题特别委员会”,由11个成员国代表组成,负责调查巴勒斯坦局势并提出解决方案。 特别委员会的工作持续了三个月,走访了巴勒斯坦各地,听取了犹太代办处、阿拉伯高级委员会、英国托管当局以及各宗教团体的意见。委员会内部形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方案:少数派方案(由印度、伊朗、南斯拉夫三国提出)主张成立一个统一的联邦制国家,犹太人和阿拉伯人享有平等权利;多数派方案(由加拿大、瑞典、乌拉圭等六国提出)则主张将巴勒斯坦分为两个独立国家,一个犹太国,一个阿拉伯国,耶路撒冷及其周边地区由联合国托管,实行国际化。 多数派方案的细节是这样的:犹太国面积为1.52万平方公里,占巴勒斯坦总面积的56%,包括沿海平原、加利利地区和内盖夫沙漠的部分区域;阿拉伯国面积为1.15万平方公里,占43%,包括约旦河西岸、加沙地带和加利利湖以东地区;耶路撒冷及其郊区(约176平方公里)由联合国直接管理,作为国际城市。当时,犹太人口约60万,阿拉伯人口约120万,犹太人拥有的土地仅占6%,而阿拉伯人占94%。按照这个方案,犹太国将获得大部分沿海肥沃土地和淡水资源,阿拉伯国则多是山地和沙漠,双方在土地分配上存在明显不均。 1947年9月3日,特别委员会向联合国大会提交了调查报告,推荐多数派方案。9月23日,联合国大会设立“巴勒斯坦问题特别政治委员会”,进一步讨论分治方案。阿拉伯国家坚决反对分治,认为这是对阿拉伯人权利的侵犯。阿拉伯联盟秘书长阿扎姆帕夏在联合国大会上发言:“我们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分治,巴勒斯坦是阿拉伯人的土地,任何外来者都无权分割它。”而犹太复国主义者则积极游说各国代表,强调犹太民族在二战中遭受的苦难,以及建立犹太国家的必要性。美国总统杜鲁门私下向苏联领导人斯大林施压,希望苏联支持分治方案,以换取苏联在冷战中的合作。 经过两个多月的辩论和外交斡旋,1947年11月29日,联合国大会终于就181号决议进行表决。表决结果出来时,犹太代办处的工作人员欢呼雀跃,他们走上街头,挥舞着蓝白相间的旗帜(后来成为以色列国旗),庆祝“梦想成真”。而在巴勒斯坦的阿拉伯社区,人们则陷入悲痛和愤怒,阿拉伯商店纷纷关门,清真寺里传出抗议的呼声。埃及、叙利亚、黎巴嫩等阿拉伯国家代表当场退场,宣布不承认这一决议。 决议通过后,英国宣布将按照决议要求,在1948年5月14日结束委任统治,将权力移交给联合国。犹太代办处随即开始筹备建国事宜,任命戴维·本-古里安为临时政府主席。1948年5月14日,本-古里安在特拉维夫博物馆宣读《独立宣言》,宣布以色列国正式成立。几乎在同一时间,阿拉伯联盟国家埃及、约旦、叙利亚、伊拉克和黎巴嫩组成联军,向以色列发起进攻,第一次中东战争爆发。战争持续了十个月,以色列最终获胜,占领了联合国分治方案中属于阿拉伯国的部分领土,约旦控制了约旦河西岸,埃及控制了加沙地带,耶路撒冷的西部由以色列控制,东部由约旦控制。近百万巴勒斯坦阿拉伯人被迫逃离家园,成为难民,这就是所谓的“纳卡巴”(Nakba,意为“灾难”)。 联合国181号决议的初衷是希望通过分治实现和平,但最终却引发了更大规模的冲突。从历史角度看,这份决议存在明显的缺陷:首先,它没有充分考虑阿拉伯人的意愿和利益,在土地分配上偏向犹太人,导致阿拉伯人认为这是不公正的“强加的和平”;其次,它没有制定具体的执行机制,英国托管当局在移交权力时缺乏有效的过渡安排,给了冲突双方可乘之机;最后,它将耶路撒冷国际化,却没有明确如何实现这一目标,导致这座圣城成为长期争夺的焦点。 对于犹太复国主义者来说,181号决议是他们建立国家的法律依据,标志着国际社会对犹太民族自决权的承认。以色列建国后,迅速得到美国和苏联等大国的承认,成为联合国第59个成员国。而对于巴勒斯坦阿拉伯人来说,这份决议是“非法的”,是他们民族苦难的开始。此后的几十年里,中东和平进程始终围绕着“两国方案”展开——即建立一个以1967年边界为基础、以东耶路撒冷为首都的巴勒斯坦国,与以色列和平共处。但双方在边界划分、耶路撒冷地位、难民回归权等核心问题上分歧巨大,和平谈判多次破裂,冲突时有发生。 今天,当我们回望1947年11月29日的那个夜晚,看到联合国大厅里闪烁的灯光和代表们复杂的表情,更能理解历史的复杂性。那份决议不是“正义”与“邪恶”的简单对立,而是不同民族、不同文明在历史洪流中的碰撞与妥协。它承载了犹太民族对“安全家园”的渴望,也承载了巴勒斯坦阿拉伯人对“故土难离”的眷恋。正如联合国前秘书长科菲·安南所说:“中东问题的根源,在于双方都认为自己是受害者,都认为自己有权拥有这片土地。” 七十八年过去了,巴勒斯坦问题依然是国际社会关注的焦点。联合国近东巴勒斯坦难民救济和工程处的数据显示,目前全球约有560万巴勒斯坦难民,他们的回归权问题仍未解决。以色列在约旦河西岸建立的定居点不断扩大,耶路撒冷的地位依然悬而未决。2023年10月爆发的巴以新一轮冲突,再次让世界看到这片土地的脆弱与伤痛。 总结这段历史,我们能看到国际政治中理想与现实的差距。联合国181号决议试图用法律手段解决民族矛盾,却忽略了历史积怨和现实利益的复杂性。它告诉我们,和平的实现不仅需要国际社会的努力,更需要冲突双方放下仇恨、相互尊重,在承认彼此合法诉求的基础上,通过对话寻求共赢。正如犹太哲学家马丁·布伯所说:“真正的和平,不是一方战胜另一方,而是双方都成为对方的镜子,看到自己的局限,从而学会共存。” 今天,当我们纪念联合国通过巴勒斯坦分治决议七十八周年时,不应忘记那些在决议背后付出努力的外交官、记者和普通民众,也不应忘记那些在冲突中失去家园和亲人的无辜者。历史的回声提醒我们:和平不是终点,而是需要世代守护的旅程。只有正视历史、尊重差异、坚持对话,才能让这片古老的土地真正迎来持久的安宁。 感谢收听《历史的混响》,我是夕洋洋。
晚上好,欢迎收听《历史的混响》,我是夕洋洋。今天是2025年11月27日。一百一十三年前的明天,亚得里亚海畔的港口城市发罗拉飘着咸湿的海风,一座临时搭建的木棚里,来自阿尔巴尼亚各地的代表挤在一起,神情肃穆。当伊斯梅尔·捷马利展开用阿尔巴尼亚语写成的《独立宣言》时,屋外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屋内却异常安静——这一刻,这个被奥斯曼帝国统治近四百年的民族,终于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声音:阿尔巴尼亚,从此成为一个独立的国家。 要理解这个独立宣言的分量,得先回到阿尔巴尼亚人漫长的被统治历史。15世纪初,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崛起,1453年攻陷君士坦丁堡后,开始向西扩张。1479年,奥斯曼军队占领阿尔巴尼亚南部重镇克鲁亚,终结了阿尔巴尼亚最后一个封建公国——斯坎德培公国的独立。此后四百年,阿尔巴尼亚成为奥斯曼帝国的一部分,土耳其语成为官方语言,伊斯兰教成为多数人口的信仰,但阿尔巴尼亚人的民族意识从未消失。 19世纪的欧洲,民族主义浪潮席卷巴尔干半岛。希腊、塞尔维亚、罗马尼亚相继独立,巴尔干各民族开始觉醒。阿尔巴尼亚的民族主义者也在暗中积蓄力量,他们成立秘密社团,比如1881年的“普里兹伦联盟”,主张阿尔巴尼亚语教育、保护民族文化,甚至秘密训练武装力量。但奥斯曼帝国的高压统治让这些努力步履维艰——当局禁止阿尔巴尼亚语出版物,关闭民族学校,一旦发现反叛迹象,便派军队镇压。 1908年,奥斯曼帝国爆发“青年土耳其党人革命”,宣布实行君主立宪,放宽对民族文化的限制。阿尔巴尼亚人抓住机会,在1909年召开“爱尔巴桑大会”,要求在学校使用阿尔巴尼亚语,允许民族自治。但青年土耳其党人本质上是中央集权主义者,他们很快恢复高压政策,甚至解散了阿尔巴尼亚人的武装组织。这次挫折让阿尔巴尼亚民族主义者意识到:仅靠文化抗争无法摆脱奥斯曼统治,必须寻求完全独立。 1912年,巴尔干地区的火药桶终于被点燃。塞尔维亚、黑山、希腊、保加利亚组成“巴尔干同盟”,向奥斯曼帝国宣战,史称“第一次巴尔干战争”。战争的导火索是奥斯曼帝国拒绝给予巴尔干国家更多自治权,而深层原因则是各国对奥斯曼帝国在欧洲剩余领土的争夺。战争爆发后,巴尔干联军势如破竹,迅速占领马其顿、色雷斯等地,奥斯曼帝国在欧洲的统治摇摇欲坠。 阿尔巴尼亚地区在这场战争中成了各方争夺的焦点。塞尔维亚军队从北面推进,占领了科索沃和部分阿尔巴尼亚东北部领土;希腊军队从南面登陆,控制了伊庇鲁斯地区和阿尔巴尼亚南部沿海;黑山王国则夺取了斯库台湖周边地区。阿尔巴尼亚人发现自己面临着被“瓜分”的危机——如果奥斯曼帝国战败,他们的家园可能被三个邻国肢解,民族独立将化为泡影。 危急关头,阿尔巴尼亚民族主义者在维也纳召开紧急会议。会议由流亡奥地利的阿尔巴尼亚政治家伊斯梅尔·捷马利主持,参会者包括各地的部落首领、知识分子和商人。捷马利在会上慷慨陈词:“我们不能再等待奥斯曼帝国的恩赐,也不能容忍邻国的吞并。阿尔巴尼亚人必须用鲜血和勇气,为自己争取一个独立的未来。”会议决定:立即宣布阿尔巴尼亚独立,组建临时政府,同时向国际社会呼吁承认。 1912年11月28日,发罗拉的一间旧市政厅里,来自阿尔巴尼亚中部和南部的83名代表聚集一堂,召开“阿尔巴尼亚国民大会”。主席台上悬挂着一面红底黑色双头鹰的旗帜——这是阿尔巴尼亚民族的古老象征,源自15世纪反抗奥斯曼的斯坎德培家族。伊斯梅尔·捷马利作为大会主席,用阿尔巴尼亚语宣读《独立宣言》。宣言开篇写道:“阿尔巴尼亚民族,在经历了四百年的奴役后,今日在此宣告独立。我们拥有自己的语言、文化和土地,有权决定自己的命运。” 宣言明确提出了独立的目标:建立一个主权独立的阿尔巴尼亚国家,领土包括阿尔巴尼亚人聚居的所有地区;实行宪政制度,保障公民权利;维护国家统一,反对任何外部势力的瓜分。大会随后投票选举临时政府,捷马利当选为总理,同时任命了内政、外交、军事等部门的负责人。临时政府成立后,立即组建了“阿尔巴尼亚国民军”,由前奥斯曼军官指挥,负责抵御塞尔维亚和希腊军队的进一步推进。 阿尔巴尼亚的独立宣言在国际上引起了强烈反响。巴尔干同盟国家首先表示反对——塞尔维亚国王彼得一世宣称“阿尔巴尼亚是塞尔维亚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希腊政府则称“南阿尔巴尼亚自古以来就是希腊的领土”。奥斯曼帝国虽然战败,但仍拒绝承认阿尔巴尼亚独立,称其为“叛乱省份”。只有少数西方国家,如奥地利和意大利,对阿尔巴尼亚的独立表示同情——奥地利担心塞尔维亚势力扩张会威胁其在巴尔干的霸权,意大利则希望在阿尔巴尼亚沿海地区建立据点,对抗法国在突尼斯的影响力。 独立后的阿尔巴尼亚面临着严峻的挑战。临时政府控制的实际领土非常有限,大部分阿尔巴尼亚人聚居区仍被邻国军队占领。塞尔维亚军队在科索沃地区屠杀阿尔巴尼亚平民,希腊军队在伊庇鲁斯地区强迫阿尔巴尼亚穆斯林改信东正教。捷马利领导的临时政府一方面向国际社会发出求救电报,另一方面组织游击队进行抵抗。1913年1月,阿尔巴尼亚游击队在卢什涅地区击败了希腊军队的一支巡逻队,暂时遏制了希腊的扩张势头。 1913年5月,欧洲列强在伦敦召开“六国会议”(英、法、俄、德、奥匈、意),讨论巴尔干战争的善后问题。会议的一个重要议题就是阿尔巴尼亚的地位。奥地利和意大利极力主张承认阿尔巴尼亚独立,以遏制塞尔维亚和希腊的扩张;俄国则支持塞尔维亚,希望其在巴尔干建立一个亲俄的斯拉夫国家;英法两国出于维持欧洲均势的考虑,最终同意承认阿尔巴尼亚独立,但对其领土范围作出了严格限制。 根据伦敦会议的决议,阿尔巴尼亚的领土被大幅缩小:科索沃划归塞尔维亚,伊庇鲁斯南部划归希腊,斯库台湖周边划归黑山。最终划定的阿尔巴尼亚领土面积仅为2.87万平方公里,人口约120万,比阿尔巴尼亚民族主义者要求的领土少了近一半。更屈辱的是,列强还决定在阿尔巴尼亚设立“国际管理委员会”,由德国将军卡尔·冯·德·戈尔茨担任摄政,实际掌控阿尔巴尼亚的外交和国防,直到阿尔巴尼亚建立起稳定的政府。 尽管领土被割让,阿尔巴尼亚的独立毕竟得到了国际承认。1913年7月,临时政府从发罗拉迁至都拉斯,捷马利继续担任总理,开始着手建立国家机构。他们颁布了第一部宪法,确立了议会制政体;创办了阿尔巴尼亚语报纸《阿尔巴尼亚报》,宣传民族独立思想;在各地开办学校,推广阿尔巴尼亚语教育。这些措施虽然微弱,却为阿尔巴尼亚的民族认同奠定了基础。 然而,阿尔巴尼亚的独立之路并未就此平坦。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欧洲列强无暇顾及巴尔干,阿尔巴尼亚再次陷入混乱。保加利亚、希腊、塞尔维亚等国趁机入侵,阿尔巴尼亚国土被反复争夺。1915年,捷马利政府垮台,阿尔巴尼亚陷入无政府状态,直到1920年才在协约国的干预下恢复独立。但此时的阿尔巴尼亚,已经成了一个被列强操控的“傀儡国家”,直到二战结束后,才真正走上自主发展的道路。 回顾1912年11月28日的独立宣言,它的历史意义不仅在于结束了奥斯曼帝国对阿尔巴尼亚近四百年的统治,更在于它点燃了阿尔巴尼亚民族的觉醒之火。在那个列强瓜分世界的时代,一个小国能够在强权环伺中争取到独立地位,本身就是一种奇迹。阿尔巴尼亚的独立运动,与同时期的爱尔兰、波兰独立运动一起,构成了20世纪初民族解放运动的壮丽篇章。 从更广阔的视角看,阿尔巴尼亚独立是巴尔干民族觉醒的一个缩影。19世纪以来,巴尔干各民族相继摆脱奥斯曼帝国的统治,建立起自己的国家。这一过程充满了血腥与冲突,但也推动了欧洲民族国家的形成。阿尔巴尼亚的独立,既是巴尔干民族觉醒的产物,也是欧洲近代民族主义浪潮的重要组成部分。 今天,当我们站在阿尔巴尼亚首都地拉那的斯坎德培广场,看着广场中央高达35米的斯坎德培骑马雕像,依然能感受到这个民族坚韧不拔的精神。1912年11月28日的独立宣言,就像一颗种子,在阿尔巴尼亚的土地上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它告诉我们,一个民族的独立,从来不是别人的恩赐,而是自己用勇气和智慧争取来的。 总结这段历史,我们能看到阿尔巴尼亚人民在逆境中求生存、谋独立的艰辛历程。他们没有先进的武器装备,没有强大的国际支持,却凭着对民族文化的热爱和对自由的向往,在列强博弈的夹缝中杀出一条血路。这种精神,正是阿尔巴尼亚民族最宝贵的财富,也是我们今天回顾这段历史时,最应该铭记的东西。 感谢收听《历史的混响》,我是夕洋洋。
晚上好,欢迎收听《历史的混响》,我是夕洋洋。今天是2025年11月26日。七十七年前的明天,凛冽的寒风中,一支数十万人的大军正沿着长城沿线的崎岖山路,悄无声息地向南行进。他们是刚刚结束辽沈战役的东北野战军主力,此刻正奉中央军委之命,秘密挥师入关,目标直指华北傅作义集团。这支钢铁洪流的行动,如同在平静的华北平原下涌动的熔岩,将在两个月后,将国民党军最后一支重兵集团彻底锁入平津地区的包围圈,为解放战争画上一个至关重要的句号。 要理解东北野战军为何选择在1948年11月下旬入关,必须从当时的全国战局说起。1948年秋,解放战争进入战略决战阶段。9月开始的辽沈战役,东北野战军以雷霆之势歼灭国民党军47万余人,解放了东北全境。紧接着,华东野战军和中原野战军联手发动淮海战役,将国民党军精锐主力围困在以徐州为中心的狭小区域内。两大战役的胜利,使国民党军总兵力下降到290万人,而人民解放军则发展到310万人,国共双方的军事力量对比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 此时的华北战场,国民党华北“剿总”司令傅作义集团拥有四个兵团、十二个军,共52万余人,控制着北平、天津、张家口、唐山等大城市及平绥、北宁铁路线。面对东北野战军主力入关的巨大压力,傅作义采取了“暂守平津,保持海口,扩充实力,以观时变”的方针。他一方面收缩兵力,将部队集结于北平、天津、塘沽、张家口等要点,构筑坚固工事;另一方面又心存幻想,既怕被解放军歼灭,又不愿南撤江南,更不敢西撤绥远老家,处于进退维谷的境地。 中共中央和中央军委敏锐地抓住了这一战略机遇。毛泽东在西柏坡的作战室里,对着墙上的大幅军用地图,构思着一个宏大的战略构想:将傅作义集团抑留于华北地区就地歼灭,不使其南逃或西撤。为此,必须调集东北野战军主力入关,与华北军区部队联合作战,完成对傅作义集团的分割包围。 然而,调动一支数十万人的大军秘密入关,是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当时,东北野战军刚刚结束辽沈战役,部队疲惫,亟需休整补充冬装。而且,傅作义的侦察机和特务遍布平津地区,稍有风吹草动,就可能惊动敌军,导致整个战略计划流产。 11月上旬,中央军委连续发出数封电报,对东北野战军的行动作出周密部署。毛泽东亲自致电林彪、罗荣桓、刘亚楼,指出:“望你们立即令各纵队以一两天时间完成出发准备,于二十一日或二十二日全军或至少八个纵队取捷径以最快速度行进,突然包围唐山、塘沽、天津三处敌人,不使逃跑,并争取使中央军不战投降。” 林彪对入关作战存有顾虑。他在给中央军委的复电中表示,部队需要休整一个月才能入关,否则“冻坏、饿坏”的后果不堪设想。他还担心,过早暴露入关意图,会使傅作义集团提前逃跑。 毛泽东对林彪的顾虑给予了耐心细致的说服。他在11月17日的电报中明确指出:“既然平津敌突围象征甚多,目前攻击两沽亦有困难,自应毫不犹豫地实行隔断平津,包围平津,然后各个歼灭的作战方针。”他强调,东北野战军入关的时机已经成熟,必须克服一切困难,坚决执行命令。 经过反复磋商,中央军委最终确定了东北野战军分三路入关的部署:由程子华、黄志勇率领的先遣兵团(第三兵团)率先出动,伪装成“东北解放军第四野战军”,沿北宁铁路向关内急进,吸引傅作义部队的注意力;主力部队则兵分两路,一路由林彪、罗荣桓、刘亚楼率领,从喜峰口、冷口入关;另一路由萧劲光、陈伯钧率领,从山海关、喜峰口入关。 为了确保行动秘密,东北野战军采取了一系列严格的保密措施。所有电台一律静默,部队夜间行军,白天宿营,不走大路,专走小路。战士们将棉衣反穿,露出白色里子,与雪地融为一体。各级指挥员反复向部队强调,此次行动的目标是“支援华北兄弟部队作战”,严禁泄露真实去向。 11月23日,东北野战军主力开始从沈阳、锦州、营口等地出发,浩浩荡荡地向关内挺进。数十万大军,绵延数百里,在夜色的掩护下,像一股不可阻挡的铁流,向着华北平原滚滚而来。 11月27日,这是一个关键的日子。这一天,东北野战军主力已经越过长城,进入冀东地区。他们顶着刺骨的寒风,冒着纷飞的小雪,日夜兼程,平均每天行军80到90里。许多战士脚上磨出了血泡,仍然咬牙坚持。由于后勤补给线过长,部队经常断粮,战士们就靠挖野菜、啃冻土豆充饥。 与此同时,先遣兵团已经进抵蓟县、玉田一带,与华北军区第三兵团会师。他们成功地牵制了傅作义的主力部队,使其无法察觉东北野战军主力的真实动向。 12月5日,东北野战军主力全部抵达冀东地区,完成了对平津地区的战略包围。至此,傅作义集团这只“惊弓之鸟”,已经被牢牢地锁在了平津塘张的狭小区域内,插翅难飞。 12月11日,毛泽东为中央军委起草了《关于平津战役的作战方针》,明确提出“围而不打”、“隔而不围”的作战原则。他指示部队,首先对张家口、新保安之敌实行“围而不打”,对北平、天津、塘沽之敌实行“隔而不围”,以待部署完成之后,各个歼灭。 12月22日,华北军区第二兵团攻克新保安,全歼傅作义嫡系主力第三十五军。12月24日,华北军区第三兵团攻克张家口,歼敌5万余人。1949年1月14日,东北野战军集中五个纵队22个师的兵力,对天津发起总攻,经过29小时激战,全歼守敌13万余人,活捉警备司令陈长捷。1月15日,天津解放。 天津的解放,彻底粉碎了傅作义凭借城市工事负隅顽抗的企图,也断绝了他从海上南逃的退路。在强大的军事压力和政治争取下,傅作义最终同意接受和平改编。1月31日,人民解放军进驻北平,北平宣告和平解放。 平津战役历时64天,共歼灭和改编国民党军52万余人,基本上解放了华北全境。这场战役的胜利,使国民党军的主力基本被消灭,大大加速了解放战争在全国胜利的进程。 回顾这段历史,1948年11月27日东北野战军秘密入关的行动,是平津战役乃至整个解放战争中的一个关键转折点。它不仅体现了中共中央和中央军委高超的战略指挥艺术,也展现了东北野战军广大指战员不畏艰难、不怕牺牲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 从军事角度看,东北野战军的入关,彻底改变了华北战场的战略态势,使人民解放军在兵力对比上占据了绝对优势,为最终歼灭傅作义集团创造了有利条件。从政治角度看,平津战役的胜利,特别是北平的和平解放,使这座举世闻名的文化古都免遭战火涂炭,为新中国的定都北平奠定了基础。 更重要的是,平津战役的胜利,标志着国民党反动派在大陆的统治已经濒临崩溃。它极大地鼓舞了全国人民的斗志,为新中国的成立扫清了最后的障碍。 总结这段历史,我们能够深刻体会到“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战略智慧。东北野战军秘密入关的决策,是基于对全国战局的科学分析和准确把握,体现了毛泽东等老一辈革命家高瞻远瞩的战略眼光和非凡的胆识魄力。同时,我们也能够感受到人民解放军指战员高度的纪律性和顽强的战斗作风。正是靠着这种铁的纪律和顽强的意志,他们才能够克服重重困难,完成这一看似不可能完成的战略任务。 今天,当我们回望77年前的那个冬天,依然能够感受到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带给我们的震撼与启迪。东北野战军入关的滚滚铁流,不仅是一段辉煌的军事传奇,更是一座不朽的精神丰碑。它告诉我们,无论面对多么强大的对手,无论面临多么艰难的环境,只要我们有坚定的信念、科学的决策和无畏的勇气,就一定能够战胜一切困难,取得最终的胜利。 感谢收听《历史的混响》,我是夕洋洋。
晚上好,欢迎收听《历史的混响》,我是夕洋洋。今天是2025年11月25日。三十八年前的明天,深圳会堂的拍卖台上,随着一声清脆的槌响,一块8588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以525万元的价格成交。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商业交易,而是中国历史上首次以公开拍卖方式有偿出让土地使用权——它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计划经济时代土地无偿划拨的枷锁,为改革开放后的城市化进程铺就了第一条市场化轨道。 要理解这块土地为何在1987年11月26日被推向拍卖台,得先回到十年前的深圳。1978年,中国吹响改革开放号角,1980年深圳经济特区正式成立。那时的深圳还是个边陲小镇,人口不足三万,城区只有几条泥泞小路。为了吸引投资、建设新城,政府开始大规模征地,用“无偿划拨”的方式把土地分给工厂、学校和住宅区。但这种模式很快暴露出问题:企业拿到土地后,有的闲置不用,有的随意转让,土地资源浪费严重;政府想搞基础设施建设,却没钱征地拆迁——到1986年,深圳每年的土地划拨支出已超过财政收入的30%,城市发展陷入“无钱办事”的困境。 1986年的深圳街头,常常能看到这样的景象:推土机在荒地上作业,旁边的牌子写着“某某工厂用地”,但厂房迟迟不见动工;有些单位圈了地却盖起围墙养猪养鸡,土地成了“免费福利”。时任深圳市规划国土局局长的刘佳胜,在一次调研中发现,全市有超过20%的划拨土地处于闲置或半闲置状态。“土地是国家资源,不能像过去那样‘一拨了之’。”他在内部会议上说,“必须找到一种办法,让土地流动起来,让使用者珍惜每一寸土地。” 这个“办法”的探索,始于对国外经验的借鉴。当时深圳市政府组织考察团去香港学习,发现香港的土地批租制度很成熟——政府把土地租给企业或个人,收取租金,到期收回,既保证了财政收入,又促进了土地高效利用。考察团回来后写了一份报告,建议深圳试行“有偿使用土地”。但这个建议一提出,就在内部引发了激烈争论。 反对者认为,土地是社会主义公有制的根基,“有偿出让”会不会变成“土地买卖”,动摇公有制性质?有人甚至说:“这是走资本主义道路,和宪法规定的‘土地不得买卖’相矛盾。”支持者则反驳:“宪法禁止的是土地所有权买卖,使用权可以有偿转让。香港也是中国的地方,他们的经验为什么不能用?”争论持续了半年,直到1987年4月,邓小平同志视察深圳时说的一番话,让大家吃了定心丸。邓小平在参观深圳电子厂时提到:“深圳发展这么快,是靠实干干出来的。土地问题也可以试试新方法,只要有利于发展生产力,就可以大胆闯。” 有了中央的支持,深圳的改革步伐加快了。1987年5月,深圳市委市政府成立“土地使用制度改革领导小组”,由副市长周溪舞牵头,刘佳胜任办公室主任。他们首先选择了罗湖区一块闲置多年的荒地作为试点——这块地位于现在的深南东路与宝安南路交汇处,面积约8588平方米,原本是某单位的预留用地,一直荒着。领导小组决定,用“公开拍卖”的方式出让这块地的50年使用权,起拍价200万元。 拍卖前的准备工作繁琐而细致。首先要解决法律依据问题。当时中国还没有专门的土地管理法律,领导小组参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十条“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占、买卖、出租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规定,创造性地提出“使用权可以有偿转让”,并起草了《深圳经济特区土地管理条例(草案)》,明确“土地使用权可以有偿出让、转让、抵押”。这份草案后来成为全国土地制度改革的蓝本。 其次是确定拍卖规则。领导小组借鉴香港土地拍卖流程,制定了“公开竞价、价高者得”的原则,设定了保证金、加价幅度、付款方式等细节。为了公平起见,拍卖公告提前一个月在《深圳特区报》刊登,吸引了十几家企业报名。参与竞拍的企业中,既有深圳本地的国企,也有刚成立的合资公司,还有从外地赶来的开发商。 1987年11月26日清晨,深圳会堂外人头攒动。参加拍卖的企业代表拿着号牌,记者扛着摄像机,市民们挤在门口想看看“卖地”到底是什么样。上午十点,拍卖师刘宗正走上台,他穿着深色西装,手里拿着拍卖槌,声音洪亮:“各位来宾,今天拍卖的是罗湖区深南东路旁8588平方米土地,使用年限50年,用途为商业、住宅综合开发。起拍价200万元,每次加价不低于5万元。” 台下安静下来,号牌此起彼伏。“205万!”“210万!”“220万!”价格很快涨到300万元。这时,只剩下两家企业在竞争:一家是深圳经济特区房地产公司(简称“深房集团”),另一家是香港的熊谷组公司。深房集团的代表是刚上任的总经理骆锦星,他心里清楚,这块地位置好,开发后能赚大钱,但公司刚成立,资金紧张;熊谷组则财大气粗,代表频频举牌。 价格涨到400万元时,骆锦星额头冒汗。他悄悄问身边的同事:“咱们账上有多少钱?”同事回答:“最多能凑450万。”骆锦星咬咬牙,举起号牌:“455万!”熊谷组的代表愣了一下,随即举牌:“460万!”台下一片哗然,这是当时深圳地价的最高纪录。骆锦星看了看手表,离拍卖结束还有五分钟,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举牌:“525万!”熊谷组的代表犹豫了,摇摇头放下号牌。 “525万!第一次!”“525万!第二次!”“525万!第三次!”刘宗正重重落下拍卖槌,“成交!”全场响起热烈掌声。深房集团以525万元的价格,拿下了这块土地的50年使用权。骆锦星走出会场时,记者围上来采访,他说:“这不是一笔简单的买卖,是深圳改革的一次突破,我相信这块地会给我们带来回报。” 拍卖结束后,深圳市政府举行了简短的新闻发布会。刘佳胜局长宣布:“这次拍卖是中国历史上首次有偿出让土地使用权,标志着深圳土地制度改革迈出关键一步。”当天下午,新华社发了通稿,标题是《深圳首次公开拍卖土地使用权》,全国各大报纸纷纷转载。第二天,香港《大公报》头版刊登了拍卖现场的照片,标题写着“中国土地市场化的破冰之举”。 这块地的后续开发,印证了改革者的眼光。深房集团拿到地后,迅速组织施工,建成了“东晓花园”小区,这是深圳第一个商品房住宅项目。小区开盘时,购房者排起长队,房价每平方米1600元,在当时算是“天价”,但很快销售一空。到1990年,东晓花园的价值已翻了三倍,深房集团不仅收回了成本,还赚了第一桶金。更重要的是,这次拍卖的成功,让深圳市政府尝到了土地有偿使用的甜头——1988年,深圳通过土地出让获得的财政收入达到4.7亿元,占全市财政收入的37%,比1986年增长了近三倍。 深圳的尝试很快引起了中央的关注。1987年12月,国务院总理赵总理批示:“深圳的土地拍卖经验很好,可以在有条件的城市推广。”1988年4月,第七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通过宪法修正案,将《宪法》第十条第四款“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占、买卖、出租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修改为“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的使用权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转让”。这一修改,为土地有偿使用制度提供了宪法依据。 1988年12月,深圳再次举行土地拍卖会,这次出让的是福田区的一块地,面积更大,成交价更高。此后,上海、广州、厦门等城市纷纷效仿,中国的土地市场逐渐形成。到1990年,全国已有近200个城市实行了土地有偿使用制度,土地出让收入成为地方政府重要的财政来源。 回顾这段历史,1987年11月26日的那场拍卖,不仅解决了深圳的资金难题,更开启了中国土地制度的根本性变革。它打破了“土地无偿使用”的传统观念,引入了市场机制,让土地资源得到高效配置;它推动了城市化进程,让深圳从一个边陲小镇迅速发展成为现代化大都市;它还为后来的房地产市场、招商引资、基础设施建设奠定了基础,成为中国改革开放进程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当然,改革并非一帆风顺。在深圳首次拍卖土地后,也有人质疑:“土地拍卖会不会导致房价上涨?”“会不会让投机者囤地炒房?”这些问题在今天依然存在,但历史证明,只要坚持市场化方向,完善法律法规,就能趋利避害。正如骆锦星后来在接受采访时所说:“当时我们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让土地活起来,让深圳发展起来。现在看来,这条路走对了。” 今天,当我们走在深圳的深南大道上,看着高楼林立的CBD,很难想象38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那场拍卖会的槌声,早已淹没在城市发展的喧嚣中,但它留下的制度遗产,却深深影响着每一个中国人的生活。从深圳的“第一槌”到今天全国统一的土地市场,从“无偿划拨”到“招拍挂”制度,中国土地制度的每一步改革,都凝聚着先行者的智慧和勇气。 总结这段历史,我们能看到改革者的担当——面对“姓资姓社”的争论,他们敢于突破传统;面对资金短缺的困境,他们勇于创新机制。1987年11月26日的那块土地,不仅承载着深圳的希望,更象征着中国改革开放的决心:只要有利于发展生产力,有利于提高人民生活水平,就要大胆试、大胆闯。这种精神,正是中国能够在短短几十年内实现跨越式发展的密码。 感谢收听《历史的混响》,我是夕洋洋。
晚上好,欢迎收听《历史的混响》,我是夕洋洋。今天是2025年11月24日。八十四年前的明天,东京时间下午一点,日本联合舰队司令山本五十六大将下达了代号“攀登新高山一二〇八”的作战命令。一支由六艘航空母舰为核心的庞大舰队,在夜色掩护下悄然驶离择捉岛单冠湾,目标直指美国太平洋舰队基地珍珠港。这支舰队的行动,如同在平静的太平洋投下一颗深水炸弹,将在两周后引爆改变世界格局的战争。 要理解这支舰队为何选择在十一月二十五日出航,必须从半年前的国际局势说起。1941年初,日本深陷中国战场泥潭,石油储备仅够维持一年半。为迫使中国投降,日本军部制定了“南进战略”,企图占领东南亚的荷属东印度油田和橡胶园。但这一行动必然与美国发生冲突——美国当时是荷兰殖民地的保护国,且已对日本实施石油禁运和经济制裁。1941年7月,美国冻结日本海外资产,英国与荷兰紧随其后,日本经济命脉被彻底扼住。 1941年4月,日本联合舰队司令山本五十六提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计划:与其坐等美国太平洋舰队从珍珠港出击,不如主动偷袭摧毁其主力。他在写给海军大臣的信中说:“若要开战,唯有先发制人,一举歼灭敌军舰队,才有机会取得胜利。”这个计划在海军高层引发激烈争论,反对者认为风险太大,但支持者强调这是日本唯一的机会。经过数月筹备,日本海军完成了三项关键准备。第一是舰载机训练。飞行员在鹿儿岛湾模拟攻击地形,练习低空投弹和水上迫降,甚至用拖曳靶船模拟战列舰上层建筑。第二是情报收集。日本间谍吉川猛夫伪装成领事馆职员,潜伏在檀香山,详细绘制了珍珠港航道图和美国军舰停泊位置,甚至记录下美军换岗时间和巡逻路线。第三是外交掩护。日本驻美大使野村吉三郎继续与国务卿赫尔谈判,制造和平假象,同时驻德大使大岛浩故意向希特勒透露日本可能南进,转移国际视线。 十一月五日,御前会议正式批准对美开战。作战方案随即细化:由南云忠一中将率领的第一航空舰队执行突袭任务。这支舰队包括六艘航空母舰——赤城号、加贺号、苍龙号、飞龙号、翔鹤号和瑞鹤号,搭载四百三十架舰载机。护航舰艇包括两艘战列舰、三艘巡洋舰、九艘驱逐舰和三艘潜艇。整个编队总计三十艘舰艇,人员超过三千人。舰队采用独特的环形编队:航母居中,战列舰和巡洋舰在外围形成保护圈,驱逐舰分散警戒。这种布局既能集中防空火力,又可快速应对潜艇威胁。 十一月十六日,舰队从佐伯湾出发进行实战演习。演习中暴露出严重问题:鱼雷在低深度攻击时容易触底爆炸。工程师连夜改装鱼雷尾鳍,增加木制稳定翼,使其在浅水中也能保持稳定。十一月十八日,舰队返回港口补充燃料和弹药。此时,舰员们被告知目的地是“本土近海演习”,但经验丰富的军官已从燃料补给量判断出这是一次远程行动。一名驱逐舰舰长在日记中写道:“补充的燃油足够航行八千海里,这绝不是近海演习。” 十一月二十五日清晨,单冠湾笼罩在浓雾中。六艘航母的烟囱冒出淡淡黑烟,在寒风中显得格外隐蔽。上午八时,南云忠一在旗舰赤城号下达启航命令。舰队以严格的无线电静默状态编队,航速控制在二十四节。为避免被美军雷达发现,舰队选择靠近千岛群岛的航线,利用冬季浮冰作为天然屏障。赤城号和加贺号作为改装航母,飞行甲板长达二百五十米,搭载飞机数量最多;苍龙号和飞龙号是新建的舰队航母,航速可达三十四节,机动性更强。每艘航母配备三个战斗机中队、两个俯冲轰炸机中队和两个鱼雷轰炸机中队。飞行员都是从精锐部队中选拔,平均飞行时间超过一千小时,许多人参加过侵华战争,实战经验丰富。 航行途中,舰队经历了严峻考验。十一月二十八日遭遇强风暴,浪高超过十米。轻型航母翔鹤号在颠簸中发生燃油泄漏,技术人员紧急抢修十二小时才控制住险情。更严重的是燃料消耗超出预期,原计划在途中加油的方案因天气恶劣被迫取消。舰队司令官不得不调整航速,确保能在预定时间抵达夏威夷海域。十二月一日,舰队在预定海域与补给舰会合,完成最后一次加油。此时舰队已航行四千海里,距离夏威夷约二千海里。南云忠一接到东京密电:“攀登新高山一二〇八,按原计划执行。”这个暗号意味着战争将在十二月八日爆发。舰队转向东南,航速提升至二十六节,进入攻击阵位倒计时。 与此同时,东京的外交舞台正上演着精心编排的双簧戏。十一月二十六日,日本御前会议通过《帝国国策施行要领》,要求美国解除禁运、停止对华援助。同日,野村吉三郎向赫尔递交了日本政府的“最后提案”,内容包括撤出中南半岛但不从中国撤军。赫尔看穿这是缓兵之计,在回忆录中写道:“这些条款本质上还是要求我们屈服,没有任何谈判余地。”为麻痹美方,日本大使馆故意拖延翻译时间,直到十二月七日才将提案全文送达国务院。 十一月二十七日,华盛顿发出最高级别警报。陆军部长史汀生向罗斯福总统报告:“日本舰队可能向泰国、马来亚或菲律宾移动。”海军作战部长斯塔克上将发出警告电:“预计日本将在未来几天内采取敌对行动。”但珍珠港的美军指挥官金梅尔海军少将并未提高战备等级,他认为日本最可能进攻的是东南亚而非夏威夷。美军情报部门虽截获日本电报,却因分析失误未能识别其真实意图。一名情报军官后来承认:“我们以为日本会先警告再动手,没想到他们会直接偷袭。” 十二月二日,东京大本营发布全军总动员令。南方军抽调四十万兵力,准备在马来亚、菲律宾、香港同时登陆。海军军令部向舰队下达绝密指令:“皇国兴废在此一战,全体官兵务必奋勇作战。”此时夏威夷时间已是十二月七日傍晚,珍珠港的美军士兵正在享受周末假期,丝毫不知死神已在三百海里外悄然逼近。 十二月七日清晨六时,南云忠一在赤城号作战室下达攻击命令。第一波攻击队由一百八十三架飞机组成,包括四十九架九七式鱼雷机、五十一架九九式俯冲轰炸机、四十三架零式战斗机和四十架九七式水平轰炸机。七时五十五分,机群抵达瓦胡岛上空,珍珠港瞬间响起凄厉的空袭警报。这场持续一百一十分钟的行动造成灾难性后果。美军八艘战列舰中四艘沉没、四艘重伤,另有三艘巡洋舰、三艘驱逐舰损毁。两千四百零三人丧生,一千一百七十八人受伤。日本仅损失二十九架飞机和五艘微型潜艇。当南云忠一收到“虎!虎!虎!”的胜利信号时,东京时间已是十二月八日凌晨。 这场突袭的战略影响远超军事范畴。十二月八日中午,罗斯福总统在国会发表宣战演说:“昨天,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七日,一个永载耻辱的日子,美利坚合众国遭到日本帝国海空军蓄意突然袭击。”德国和意大利随后对美国宣战,第二次世界大战真正成为全球性冲突。从军事角度看,珍珠港事件展示了航母时代的战争形态变革。传统的大炮巨舰对决被空中打击取代,航空母舰成为海上霸权的核心。日本虽然赢得战术胜利,却输掉了战略全局——美国强大的工业潜力迅速转化为战争机器,三年内建造了二十二艘航母。 历史学者对珍珠港事件的解读持续深化。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解密的档案显示,美国情报部门其实截获了日本动向,但因分析失误未能预警。二十一世纪的研究则聚焦文化因素:日本军部“下克上”的传统导致战略误判,认为偷袭能迫使美国回到谈判桌。更深层的反思在于,这场悲剧本可避免——如果美日外交渠道没有完全关闭,如果军事误判能被及时纠正,如果决策者能更理性地评估战争代价。 今天,当我们审视这段历史,需要看到多重维度。对日本而言,这是军国主义扩张的巅峰之作,也是走向毁灭的起点。对美国而言,这是本土首次遭袭,激发了全民抗战意志。对中国而言,太平洋战争爆发使中国战场成为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东方主战场。站在当代回望,珍珠港事件留下的警示历久弥新。外交渠道的彻底关闭、军事误判的致命代价、技术优势的短暂性,都在提醒后人:和平需要理性守护,危机需要冷静应对。正如丘吉尔在回忆录中所言:“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但维护利益需要智慧而非冲动。” 最后,想对听众说的是:历史的转折往往藏在看似平常的细节里。一九四一年十一月二十五日那个浓雾弥漫的清晨,单冠湾的航船不仅载着三千名日本海军,更载着一个民族的命运抉择。当我们在八十四年后回望这个坐标,看到的不仅是战争与和平的交替,更是人类在理性与狂热之间的永恒博弈。那些在甲板上凝望远方的年轻飞行员不会想到,他们的行动将开启人类历史上最惨烈的战争;那些在五角大楼里分析情报的军官也不会想到,一个小小的疏忽将改变整个世界的走向。历史的尘埃落定后,留给我们的不仅是伤痛的记忆,更是对和平的珍视与对理性的坚守。 感谢收听《历史的混响》,我是夕洋洋。
晚上好,欢迎收听《历史的混响》,我是夕洋洋。今天是2025年11月23日。一百六十六年前的明天,伦敦的天空飘着细密的雨丝,约翰·默里出版社的橡木大门被挤得吱呀作响。排在前面的读者攥着硬币,眼睛紧盯着柜台后堆叠的书籍——封面是深棕色的硬壳,烫金的书名《论依据自然选择的物种起源,或生存斗争中有利种族的保存》在雨幕中泛着微光。这本书后来被简称为《物种起源》,它的出版不是普通的学术事件,而是一场撼动了人类文明根基的科学风暴:它第一次用严谨的证据告诉世界,生命的演化不是神笔绘制的“完美蓝图”,而是在自然法则下,历经亿万年挣扎、适应与蜕变的过程。 要理解这场风暴的威力,得先回到19世纪中叶的欧洲。那是一个科学正在挣脱宗教襁褓的时代:地质学家赫顿提出“均变论”,认为山脉的形成是水流与风力亿万年的杰作;化学家道尔顿用原子论解释物质构成;但生物学仍被“神创论”牢牢禁锢——教会说,上帝在第六天创造了所有生物,每个物种都完美无缺、亘古不变。牛津大学的教授们还在课堂上强调:“物种的界限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但质疑的种子早已在年轻学者心中发芽,其中最执着的一个,就是查尔斯·达尔文。 达尔文的人生起点,与“科学家”似乎毫无关系。他1809年出生于英国什罗普郡的乡绅家庭,父亲是受人尊敬的医生,哥哥伊拉斯谟是个充满叛逆精神的学者。小时候的达尔文算不上“好学生”,他讨厌背诵拉丁文,却痴迷收集甲虫、观察鸟类筑巢。父亲曾斥责他:“你除了打猎、养狗、抓老鼠,还会什么?这样下去你会辱没家门!”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16岁——他被父亲送去剑桥大学基督学院,希望他成为一名牧师。但在这里,他遇到了改变一生的导师:植物学教授约翰·亨斯洛。亨斯洛带他去野外采集标本,教他辨认植物种类,还鼓励他阅读进化思想的先驱著作。达尔文后来回忆:“亨斯洛让我明白,自然界的一切都有规律可循,不是上帝随意安排的。”毕业时,他放弃了牧师生涯,以“随船自然学家”的身份,登上了“贝格尔号”帆船——这趟航行,成了他探索生命奥秘的起点。 1831年12月27日,“贝格尔号”从普利茅斯港启航。这艘三桅帆船排水量235吨,船长罗伯特·菲茨罗伊是个严厉的军官,起初对达尔文这个“业余博物学家”并不在意。但很快,达尔文就用行动证明了自己:他每天凌晨起床,在甲板上记录海鸟的飞行轨迹;遇到风暴时,他不顾颠簸,坚持收集漂浮的贝壳;在巴西雨林,他深入沼泽,采集毒蛇和昆虫,手臂被蚂蟥叮咬得鲜血淋漓也不在意。 最关键的是加拉帕戈斯群岛之行。1835年9月,船队抵达这片位于赤道附近的火山群岛。达尔文刚踏上岛屿就被震撼了:这里的地雀(后来被称为“达尔文雀”)有13个不同物种,体型大小相近,但喙的形状截然不同——有的像镊子,适合夹取昆虫;有的像铲子,擅长刨开树皮;有的短而粗,专门啄食种子。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些地雀的叫声、羽毛颜色都与南美洲大陆的地雀相似,却又明显不同。 “它们是从大陆飞来的吗?为什么会长出不同的喙?”达尔文在航海日志中写道。他开始解剖地雀标本,对比骨骼结构,发现它们的头骨、翅膀骨骼都有亲缘关系。在南美大陆,他曾见过巨大的灭绝哺乳动物化石:大地懒的骨骼比大象还大,箭齿兽的牙齿像匕首一样锋利。这些化石与现存的树懒、犰狳对比,结构惊人地相似。“难道物种不是永恒不变的?”这个念头第一次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五年航行结束,达尔文带回了一万多件标本:贝壳、昆虫、岩石、植物种子,还有满满十本观察笔记。他以为自己会成为一名出色的地质学家或植物学家,却没料到,这些标本里藏着颠覆世界的秘密。 回到英国后,达尔文陷入了长达二十年的“思想炼狱”。他知道自己的发现会挑战宗教权威,更害怕伤害家人——他的妻子艾玛是虔诚的基督徒,两人感情深厚。他把标本交给专家鉴定,自己则躲在伦敦郊外的唐恩庄园,整理笔记、做实验、与同行通信。 1842年,他写下了第一版进化论草稿,只有230页,却已经包含了“自然选择”的核心思想:同一物种中,个体存在微小差异,适应环境的个体存活并繁衍,差异逐渐积累,最终形成新物种。但他不敢发表,只在少数信任的朋友间传阅。 转机出现在1858年夏天。年轻学者阿尔弗雷德·华莱士在马来群岛考察时,也得出了“自然选择”的结论,并把自己的论文《论变种无限偏离原始类型的倾向》寄给了达尔文。华莱士在信中说:“我意识到,物种不是不变的,而是通过‘适者生存’的方式演化。” 达尔文收到信时正在花园修剪玫瑰,手颤抖着把信读完。他在当天的日记中写道:“我所有的原创工作,似乎都被华莱士捷足先登了。”但他没有愤怒,反而松了口气——有人和他一样,看到了生命的真相。 两人决定共同发表论文,但达尔文知道,自己的研究更系统、证据更充分。他在给朋友的信中说:“我必须完成那本书,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接下来的十四个月,他几乎“住”在了书房。书房的壁炉日夜燃烧,桌子上堆满了标本、图表和手稿,艾玛每天端茶进来,都看见他趴在桌上写个不停,头发乱蓬蓬的,眼镜片上沾着墨迹。 他在书中刻意回避了“人类起源”的直接论述,只在最后一章暗示:“人类的起源和历史,也将从中得到启示。”但他不知道,这个“暗示”已经足够震撼世界。 1859年11月24日清晨,伦敦的印刷厂灯火通明。1250册《物种起源》被装上马车,送往书店、大学和科学家的住所。中午时分,书店门口排起了长队,有学生、教授,也有普通市民。一位老牧师站在队列里嘀咕:“这书肯定是魔鬼的谎言。”但旁边的大学生反驳:“我读过片段,它解释了为什么加拉帕戈斯的地雀会有不同的喙!” 这本书定价15先令,相当于当时工人一周的工资,却在一周内卖光了首版,三个月内再版三次。达尔文收到了上千封读者来信:有人骂他“亵渎神灵”,有人说“这是我读过最伟大的书”,还有一位果农告诉他:“我用‘自然选择’解释了为什么我的苹果树会出现不同品种——原来它们一直在自己‘演化’啊!” 宗教界的反应最为激烈。牛津大学主教塞缪尔·威尔伯福斯在公开演讲中讽刺达尔文:“难道猴子是你们的祖先?那我宁愿做猴子的亲戚,也不愿做你的!”但支持的声音同样强大:赫胥黎称达尔文是“第二个牛顿”,因为“他用观察和实证,代替了《圣经》的权威”;地质学家莱尔说:“这本书让我重新认识了地球的历史。” 更重要的是,科学界开始用实验验证达尔文的理论。后来的遗传学家孟德尔,虽然在达尔文生前未被重视,但他发现的遗传定律,恰好补充了“变异如何产生”的关键环节;20世纪初,杜布赞斯基等人提出“现代综合进化论”,将达尔文的自然选择与遗传学结合,形成了更完整的理论框架。 《物种起源》的影响,早已超越了生物学。它让人类第一次意识到:我们不是宇宙的中心,不是上帝的特殊造物,而是自然演化链条中的一环。这种“谦卑”的认知,改变了哲学、社会学甚至艺术——画家莫奈开始用“演化”的视角观察睡莲,作家赫胥黎在小说中探讨“人类未来的演化方向”。 它也改变了普通人的生活。农民开始用“人工选择”培育更好的作物品种;医生开始研究细菌的演化,理解疾病的传播;甚至环保意识的萌芽,也与此有关——当人们知道物种会灭绝,才开始关注生态保护。 当然,达尔文的理论并非完美。他对遗传机制的误解(孟德尔的研究当时未被发现),对“获得性遗传”的错误坚持(后来被魏斯曼推翻),都成了理论的瑕疵。但这无损于它的伟大——正如科学史家丹皮尔所说:“达尔文不是第一个提出进化论的人,却是第一个用大量证据让进化论站得住脚的人。” 晚年的达尔文,依然在不断完善理论。他出版了《人类的由来》,用进化论解释人类的起源;写了《动物和植物在家养下的变异》,研究人工选择的力量。1882年,他在唐恩庄园的床上安详离世,享年73岁。按照他的遗愿,他被葬在威斯敏斯特教堂,与牛顿为邻——这是对一位科学家用一生追求真理的最高致敬。 今天,当我们翻开《物种起源》的初版,能看到达尔文在页边写下的批注:“这里的论证还不够充分”“需要更多化石证据”。这些字迹提醒我们,科学从来不是“绝对真理”,而是不断接近真相的过程。达尔文的故事,不是“天才的顿悟”,而是一个普通人用五十年观察、二十年挣扎、十四个月写作,最终改变世界的真实历程。 最后,想对听众说的是:历史的进步,往往源于“敢于质疑”的勇气和“尊重证据”的坚持。达尔文没有推翻宗教,而是拓展了人类认知的边界——他让我们明白,生命的奇妙不在于“被设计得多完美”,而在于“在自然法则下,不断适应、进化、生生不息”的过程。 就像他在书里写的:“存活下来的物种,不是最强壮的,也不是最聪明的,而是最能适应变化的。”这句话,不仅是生命的法则,也应该是我们面对世界的态度。 感谢收听《历史的混响》,我是夕洋洋。明天同一时间,我们将继续探寻历史长河中的智慧闪光。再见。
晚上好,欢迎收听《历史的混响》,我是夕洋洋。今天是2025年11月22日。一百零五年前的明天,上海法租界环龙路老渔阳里2号的阁楼里,煤油灯的光晕在褪色的壁纸上晃动,陈独秀放下手中的毛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案头摊开的稿纸上,墨迹未干的字迹写着:“资本主义社会是人类历史上最黑暗的时代……”这份正在完成的文件,就是后来被称为《中国共产党宣言》的纲领性文献。它不是一份公开的政治宣言,却是中国共产党诞生前最重要的理论基石——它第一次系统回答了“我们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党”“中国革命的出路在哪里”,为这个即将改变中国命运的政党,埋下了最初的思想火种。 要理解这份宣言的分量,得先回到1920年的中国。那是一个“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时代:辛亥革命推翻了帝制,却没改变中国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社会性质——列强依然在租界里耀武扬威,军阀在各地割据混战,农民在土地上挣扎求生,工人在工厂里遭受剥削。新文化运动高举“民主”“科学”的旗帜,喊出“打倒孔家店”,却让许多知识分子陷入迷茫:推翻了旧文化,新路在哪里?救了中国,路在何方? 1919年的五四运动,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这层迷雾。北京的学生举着“外争主权,内除国贼”的标语走上街头,上海的工人罢工声援,商人群起响应。这场运动不仅让“爱国”成为全民共识,更让马克思主义在中国找到了土壤。李大钊在《新青年》发表《我的马克思主义观》,用通俗的语言解释“唯物史观”“剩余价值”;陈独秀在《每周评论》撰文呼吁“重新估定一切价值”,不再迷信西方资本主义的道路;北京的“马克思学说研究会”、上海的“马克思主义研究会”相继成立,年轻的知识分子们开始争论:中国要不要走社会主义道路?有没有可能建立一个代表工人阶级的政党? 陈独秀,这位曾经的“新文化运动旗手”,此时正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他早年留学日本,回国后创办《新青年》,提倡白话文、反对旧礼教,成为无数青年心中的“导师”。但五四运动后,他逐渐意识到:仅仅靠思想启蒙和文化批判,救不了积贫积弱的中国。他在给友人的信中写道:“改良主义已成绝响,我们必须寻找新的力量、新的道路。” 1920年春,陈独秀在上海发起成立“马克思主义研究会”,聚集了李达、俞秀松、施存统、沈玄庐等一批进步青年。他们每周聚会,翻译马克思主义著作,讨论中国革命问题。渐渐地,一个更明确的想法在陈独秀心中成型:要救中国,必须建立一个无产阶级政党,像俄国布尔什维克那样,领导工人阶级进行彻底的社会革命。 这年8月,陈独秀与李汉俊、李达、陈望道等人在老渔阳里2号正式成立了中国第一个共产党早期组织——上海共产主义小组。小组成立时,只有5名成员,却承担着“建党先驱”的重任。陈独秀作为负责人,既要联络各地进步分子,又要思考党的纲领和方向。他在日记中写道:“小组虽小,却是火种。要让这火种燃遍全国,必须有明确的纲领,让同志们知道为何而战、如何而战。”于是,起草一份指导全党行动的宣言,成了当务之急。 起草《中国共产党宣言》的过程,是一场思想的碰撞与凝聚。 陈独秀召集小组核心成员,在阁楼里开了不下十次会议。争论最激烈的是党的性质和目标。有人受无政府主义影响,认为党应该是“无组织的群众联合体”,反对任何“先锋队”的提法;有人担心“无产阶级专政”太激进,怕脱离群众。李达后来回忆:“仲甫(陈独秀字)总是耐心解释,他说:‘无产阶级若没有先锋队引领,就像一盘散沙,怎能对抗资产阶级?专政不是目的,是为了消灭阶级本身。’” 另一个焦点是党的策略。当时中国有军阀混战、列强侵略,有人主张联合孙中山的国民党,共同反帝反封建;陈独秀则坚持党的独立性:“无产阶级不能依附其他阶级,否则会失去自己的旗帜。”他在宣言草稿中写道:“我们共产党人,不是要做官,是要推翻资本家阶级的政权,拥护无产阶级专政。” 为了让宣言更贴近中国实际,陈独秀还带着成员深入工厂调研。他们去杨树浦的纺织厂,听工人讲述“每天工作12小时,工资不够买米”的苦难;去闸北的码头,看搬运工被工头殴打却不敢反抗。这些经历让宣言的文字不再是抽象的理论,而是带着泥土的温度:“资本家占有土地、工厂、机器,工人出卖劳动力,得到的却只是勉强糊口的工资。这种剥削,必须被推翻。” 经过两个月的反复讨论和修改,1920年11月23日,陈独秀完成了《中国共产党宣言》的最终稿。这份宣言约2000字,没有公开发表(原件现藏于上海中共一大会址纪念馆),却清晰阐述了党的核心主张: 第一,明确党的阶级基础。 宣言指出:“共产党是工人阶级的先锋队,由无产阶级中最有革命精神的部份团结而成。”它不同于以往的政党,不代表地主、资本家或小资产阶级的利益,只代表工人阶级和广大劳动群众的利益。 第二,确立党的奋斗目标。 “推翻资本家阶级的政权,拥护无产阶级专政。”宣言强调,这不是要建立新的独裁,而是通过无产阶级专政,消灭资本家私有制,最终实现“没有阶级、没有剥削”的社会主义社会。 第三,提出党的策略原则。 “共产党人必须保持独立性,不与其他阶级妥协。”同时,宣言也指出,要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但必须坚持党的领导,不能放弃原则。 第四,强调党的组织纪律。 “党员必须绝对服从党的决议,严守党的秘密,为无产阶级的利益奋斗终身。”这是中国共产党从诞生之初就强调的“纪律严明”的雏形。 这份宣言的意义,远不止于一份理论文件。它是中国共产党早期思想建设的“定盘星”。在此之前,各地共产主义小组虽有活动,但缺乏统一的指导思想,有的偏重理论宣传,有的急于组织罢工,方向不一。宣言的出现,让分散的力量有了共同的纲领——大家明白了,建党不是为了个人名利,而是为了推翻剥削制度,解放劳苦大众。 它为中共一大的召开铺平了道路。1921年7月,中共一大在上海召开,通过的《中国共产党第一个纲领》虽然只有15条,却基本继承了《宣言》的核心精神:承认苏维埃管理制度,消灭资本家私有制,联合第三国际。可以说,《宣言》是中共一大的“理论前奏”,为党的成立提供了思想准备。 它更凝聚了早期共产主义者的共识。李达、俞秀松、施存统等人在起草过程中,从最初的争论到最终的默契,逐渐形成了一个有信仰、有纪律的群体。这份共识,让他们在之后几年里,克服重重困难,推动全国共产主义小组从上海扩展到北京、武汉、长沙、广州等地,为建党奠定了组织基础。 陈独秀在完成宣言后,并未停下脚步。他深知,理论需要实践,纲领需要落地。他创办《共产党》月刊,用通俗的语言宣传马克思主义,第一期就印了5000份,很快售罄;他与各地小组联络,指导他们发展党员、组织工人夜校;他还亲自到北京与李大钊商议,计划在上海、北京之外,再建立广州、武汉等地的早期组织。1921年7月,中共一大召开时,全国已有50多名党员,这背后离不开陈独秀和《宣言》的思想引领。 历史对这份宣言给予了公正的评价。 它是中国共产党的“思想出生证明”。虽然内容不如后来的纲领成熟,但它第一次明确提出了党的性质、目标和策略,标志着中国共产党从“思想萌芽”走向“理论自觉”。毛泽东后来评价:“早期的共产党人,就是靠这些朴素的真理,点燃了革命的火种。” 它影响了早期党员的成长。许多加入共产主义小组的年轻人,正是读了《宣言》的手抄本,才坚定了革命的信念。比如后来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恽代英,就是在读了《宣言》后,放弃了优渥的生活,投身工人运动。 它更是中国革命“走自己的路”的开端。不同于俄国革命,中国的无产阶级力量薄弱,农民占人口绝大多数。宣言虽然没有直接提出“农村包围城市”,但它强调“联合一切力量”“坚持独立性”,为后来党探索符合中国国情的革命道路埋下了伏笔。 今天,当我们站在上海老渔阳里2号的门口,看着那扇斑驳的石库门,依然能想象百年前那个夜晚:陈独秀在煤油灯下写下最后几行字,窗外是法租界的梧桐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黄包车的铃铛声。他或许不知道,这份手稿会在百年后成为“镇馆之宝”;他更不知道,自己正在参与创造一段改变中国历史的历史。 最后,想对听众说的是:历史的转折,往往始于思想的觉醒。1920年的陈独秀们,用一份宣言,为一个政党注入了灵魂;用一群人的信仰,为一个民族找到了出路。这份《中国共产党宣言》,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一群知识分子“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赤诚——他们相信,只要坚持真理、团结奋斗,中国终将摆脱苦难,走向光明。而这,也正是我们今天回望历史,最该铭记的精神底色。 感谢收听《历史的混响》,我是夕洋洋。明天同一时间,我们将继续探寻历史长河中的智慧闪光。再见。
晚上好,欢迎收听《历史的混响》,我是夕洋洋。今天是2025年11月21日。九百四十九年前的明天,北宋汴京(今河南开封)的朝堂上,寒风透过雕花窗棂灌进殿内,宋神宗赵顼攥着一份奏疏的手微微发抖。奏疏是王安石写的,字迹依旧刚劲,却少了往日的锐气——这位主持变法近十年的宰相,此刻正跪在殿中,听着皇帝说出那句让他心寒的话:“卿去,朕自有人可用。”从这一天起,王安石第二次被罢去相位,出知江宁府(今江苏南京)。这不是一次简单的人事变动,而是一场影响北宋国运的变法运动,从高潮走向转折的标志性事件。 要讲清这段历史,得先回到王安石变法的起点。 北宋中期,国家已陷入“积贫积弱”的困境:冗官、冗兵、冗费问题严重,每年财政赤字超千万贯;北方辽与西夏虎视眈眈,军队战斗力却连年下滑;土地兼并剧烈,大量农民破产沦为流民。1067年,年轻的宋神宗即位,他痛感“祖宗之法不可守”,决心改革。经宰相韩琦推荐,他召来了在江宁(今南京)任知府的王安石。 王安石,字介甫,号半山,抚州临川(今江西抚州)人。他自幼聪慧,二十二岁中进士,历任地方官多年,对民间疾苦了如指掌。早在1058年,他就向仁宗皇帝上了《万言书》,提出“变风俗,立法度”的改革主张,却未被采纳。如今神宗亲政,他终于等到了机会。1069年,王安石被任命为参知政事(副宰相),次年升任宰相,一场轰轰烈烈的“熙宁变法”就此展开。 变法的核心是“富国强兵”。王安石推出了一系列触及利益格局的政策: 经济上,推行“青苗法”——由官府在青黄不接时贷款给农民,收获后加息偿还,抑制高利贷;“募役法”——将原本按户轮流服差役改为出钱代役,减轻农民负担;“市易法”——官府设市易务,调控物价,打击商人垄断。 军事上,实行“保甲法”——将农户编为保甲,农闲时军训,既加强治安又节省军费;“将兵法”——整顿军队编制,选拔有才能的将领。 教育上,改革科举,废除诗赋取士,改考经义策论;创办太学“三舍法”,培养实用人才。 这些政策若能顺利推行,本可缓解北宋的危机。但问题在于,变法触及了太多既得利益者的蛋糕: ——大地主反对“青苗法”,因为官府贷款抢了他们的放债生意; ——官僚集团抵触“募役法”,因为出钱代役减少了他们的隐性收入; ——保守派士大夫攻击“保甲法”,认为“劳民伤财”,破坏传统; ——甚至神宗身边的宦官、后妃,也因变法动了他们的利益而暗中阻挠。 第一次罢相,就发生在变法受阻的1074年。 这一年,河北大旱,颗粒无收。保守派借机发难,称“天变”是变法触怒上天的结果。枢密使文彦博在朝堂上直言:“祖宗之法不可变,陛下若信王安石,恐社稷不安。”更致命的是,神宗本人也开始动摇——他发现变法在执行中变了味:地方官员为完成考核指标,强行摊派青苗钱,甚至逼得农民卖田卖房;保甲法训练时,士兵逃亡、器械短缺,反而成了民间负担。 王安石与神宗的矛盾逐渐公开。一次朝会上,王安石坚持“变法不可半途而废”,神宗却冷着脸说:“朕闻民间甚苦青苗,卿可自往河北安抚。”王安石知道,这是皇帝在暗示他“引咎辞职”。当月,他上书请求罢相,神宗顺水推舟,让他以“观文殿大学士”身份出知江宁府。 离开汴京那天,王安石骑马出城,回头望了一眼大内的琉璃瓦,轻声对随从说:“十年心血,终是镜花水月。”到江宁后,他谢绝了所有官场应酬,在钟山脚下建了半山园,种竹、读书、与当地文人谈诗论道。但他并未真正放下变法——他常独自一人登上钟山,望着远处的长江,思考变法失败的原因:“是政策太急?还是人心难测?”这段时间,他写下了《桂枝香·金陵怀古》,词中“念往昔,繁华竞逐,叹门外楼头,悲恨相续”,既是对历史的感慨,也藏着对变法夭折的无奈。 但变法的齿轮并未因王安石离开而停止。 神宗对变法仍有执念。他起用韩绛、吕惠卿等变法派官员继续推行新法,却发现这些人要么能力不足,要么急功近利。韩绛主持的“市易法”因官员贪腐,官府低价收购货物再高价卖出,反而亏空了五十万贯;吕惠卿推行的“手实法”(强制申报财产征税),因胥吏借机勒索百姓,引发京东路数州抗税,几千名农民扛着锄头包围了州衙。到了1075年,北宋的财政状况不仅没好转,反而因变法执行混乱更加恶化——国库里的钱比变法前还少,民间怨声载道。 神宗这才想起王安石。这年二月,他连下三道诏书,召王安石回朝复任宰相。此时的王安石已近六十岁,身体大不如前,高血压时常发作。接到诏书时,他正在半山园的竹林里打拳,听完使者宣读诏令,沉默了许久,才慢慢收起拳谱,对弟子说:“罢了,陛下还需要我。”他简单收拾了行李,连半山园的竹子都没来得及带走,便踏上了北上的路。 复任后的王安石,面临的挑战比第一次宰相任期更严峻。 首先是保守派的反扑更激烈。司马光退居洛阳,却写就《资治通鉴》,在《汉纪》中借汉武帝“轮台罪己诏”影射王安石“不知悔改”;文彦博、富弼等老臣联名上书,称“变法导致民怨沸腾,陛下若不罢王安石,恐生民变”;甚至太皇太后曹氏(神宗祖母)也拄着拐杖走进垂拱殿,对神宗说:“哀家活了六十岁,从未见过如此折腾百姓的官,王安石必须下台。”神宗虽有心支持变法,却架不住这群“老臣”的轮番施压。 其次是变法派内部的分裂。吕惠卿因权力膨胀,与王安石产生嫌隙。他暗中向神宗进言,说王安石“独断专行,听不进不同意见”,甚至伪造王安石的奏疏,称其“想削弱皇权”。王安石的儿子王雱也因参与变法,与吕惠卿发生激烈争吵——王雱性格急躁,认为吕惠卿“贪功冒进,坏了变法大事”,两人在政事堂当着众人的面拍桌子对骂,传到神宗耳中,更添不满。变法派从“同心协力”变成了“互相倾轧”,连王安石都不得不承认:“如今的变法派,已不是当年的变法派了。” 最让王安石寒心的,是与神宗的分歧逐渐公开。 神宗虽支持变法,但更在意“稳定”。他认为“青苗法”利息太高(原本定为二分,即年息20%),要求降到一分(10%),王安石却坚持:“一分利息仍高于民间高利贷,百姓还是借不起。”争执中,神宗拍了桌子:“朕是一国之君,连这点决定都做不了?”王安石也激动地说:“陛下若为稳定不顾百姓死活,变法又有何意义?”两人不欢而散。 还有一次讨论“保甲法”,神宗说:“农闲时军训,百姓怨声载道,不如暂停。”王安石反驳:“若不练兵,万一辽夏入侵,拿什么抵抗?百姓现在怨,是怕官员扰民,只要严惩贪腐,怨气自然消。”神宗冷笑道:“卿只看到制度,看不到人心。”这次争吵后,神宗对王安石的信任彻底动摇——他觉得王安石“眼里只有法度,没有君臣情分”。 1076年春天,王安石的长子王雱病逝,年仅三十三岁。王雱是变法的坚定支持者,曾帮父亲起草了许多奏疏。儿子的死对王安石打击巨大,他大病一场,卧床不起。神宗派御医前去诊治,又下诏让他休假三个月。休假期满,王安石上书请求辞职,理由是“丧子之痛,无心理政”。神宗准他以“尚书左仆射”身份出知江宁府,这实际上是剥夺了他的宰相实权。 但变法的烂摊子已无法收拾:各地官员消极执行新法,河南、河北的青苗钱收不上来,陕西的保甲法士兵大量逃亡,国库空虚到连边防军的粮饷都发不出来。到了秋天,西夏又在边境挑衅,神宗急需一个能稳定局面的人。他想起文彦博的话:“陛下若想天下太平,不如废了新法,召回司马光。”但废新法等于否定自己的十年努力,神宗不甘心。最终,他决定换一个宰相——这次,他选了性格温和的吴充,希望他能调和变法派与保守派的矛盾。 11月22日,朝堂之上,神宗对王安石说:“卿去江宁,好好休养。新法之事,朕自有安排。”王安石跪地叩首,抬起头时,眼中已没了泪水:“陛下若欲变法,臣虽去,亦当尽力;若欲守旧,臣不敢复留。”神宗沉默片刻,只说了一句:“卿保重。” 就这样,王安石第二次罢相,出知江宁府。这一次,他彻底远离了朝堂。 第二次罢相对北宋变法的影响,深远而复杂。 变法派失去了核心领袖,吴充虽被提拔,却因性格懦弱,既不敢得罪保守派,又无法推进新法,最终沦为“和事佬”。1077年,韩绛罢相,神宗不得不重新起用王安石,但他已无心恋栈,仅三个月后便再次请辞,从此彻底退出政坛。 变法措施大多被废止:青苗法、募役法先后被取消;保甲法虽保留,却沦为扰民的工具——地方官员为完成任务,强行摊派军训任务,农民怨声载道;市易法、将兵法也名存实亡。北宋的财政危机未解决,反而因变法失败更加严重:1077年,财政赤字达到一千五百七十万贯,相当于全国三年的财政收入;军队战斗力依然薄弱,1079年与西夏的“永乐城之战”,宋军损失二十多万,几乎重演“靖康之变”的危机。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王安石变法虽败,却为后世留下了宝贵的遗产。 他的“民本”思想——“为天下理财,不为征利”,打破了传统士大夫“重义轻利”的桎梏;他的改革勇气,让后世改革者看到了“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更难”的现实;甚至他的失败,也为明朝张居正改革、清朝戊戌变法提供了经验教训。 而王安石本人,虽被罢相,却赢得了历史的尊重。苏轼曾评价:“介甫文章节义,过人处甚多。”梁启超在《王荆公》中写道:“若乃于三代下求完人,惟公庶足以当之矣。”他晚年在江宁著书立说,写成《字说》《钟山日录》,虽未再涉政事,却用另一种方式影响着后世。他与苏轼从政敌变成好友,两人在钟山脚下饮酒赋诗,苏轼写“劝我试求三亩宅,从公已觉十年迟”,王安石回“细数落花因坐久,缓寻芳草得归迟”,字里行间,是英雄相惜的释然。 今天,当我们回望1076年的那个秋天,会看到一个理想主义者在现实政治中的挣扎与无奈。王安石的第二次罢相,不是他个人的失败,而是北宋中期制度僵化、利益集团顽固的必然结果。他用十年光阴证明:改革需要勇气,更需要智慧;需要领袖的坚持,更需要整个体制的支持。 最后,想对听众说的是:历史从不是非黑即白的评判。王安石的变法或许有激进之处,他的性格或许有固执之弊,但他“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的精神,至今仍在激励着每一个想为时代进步贡献力量的人。就像他在《浪淘沙令》中写的:“伊吕两衰翁,历遍穷通。一为钓叟一耕佣。若使当时身不遇,老了英雄。汤武偶相逢,风虎云龙。兴王只在谈笑中。”变法虽败,他的精神,却如江河,奔流不息。 感谢收听《历史的混响》,我是夕洋洋。明天同一时间,我们将继续探寻历史长河中的智慧闪光。再见。
晚上好,欢迎收听《历史的混响》,我是夕洋洋。今天是2025年11月20日。一百四十七年前的明天,英国驻印度总督利顿勋爵的办公室里,一封来自喀布尔的电报被重重摔在桌上——阿富汗埃米尔舍尔·阿里汗拒绝了英国提出的三项“最后通牒”。五天后,英国议会以绝对多数通过对阿宣战,第二次英阿战争正式爆发。这不是一场孤立的区域冲突,而是19世纪全球殖民体系下,英俄两大帝国在中亚“大博弈”的必然碰撞,更是一个高原国家为守护独立,用鲜血书写的抗争史诗。 要理解这场战争的根源,必须先看清阿富汗的“命运坐标”。 阿富汗位于欧亚大陆的“十字路口”:北接中亚草原,南邻英属印度的旁遮普平原,东连中国新疆的喀喇昆仑山脉,西隔兴都库什山脉与波斯相望。这种地形让它成了天然的“战略缓冲区”——对英国而言,控制阿富汗就能堵住俄罗斯从陆地南下印度的通道;对俄罗斯来说,拿下阿富汗则能撕开英国殖民帝国的“软腹部”。两个野心勃勃的帝国,就这样把阿富汗夹在了中间,展开了一场持续近百年的“大博弈”。 阿富汗的地形也注定了它“易守难攻”的特性:兴都库什山脉纵贯全境,平均海拔超过4000米,山间隘口狭窄崎岖,冬季积雪可达数米,夏季暴雨引发山洪。19世纪的英军虽然装备先进,但在这种地形作战,机械化部队毫无用武之地,只能依赖步兵翻山越岭,后勤补给线随时可能被部落武装切断。这也是为什么英国两次入侵阿富汗,都付出了惨重代价。 第一次英阿战争(1839-1842年)的教训,像一道伤疤刻在英国的殖民史上。 当时,英国为了扶持亲英的沙阿·舒贾取代阿富汗的合法统治者多斯特·穆罕默德,派出两万英印军队从开伯尔山口入侵。起初进展顺利,沙阿·舒贾在英军支持下登上埃米尔宝座。但阿富汗人很快发现,这个“英国傀儡”只会横征暴敛,甚至允许英军在喀布尔修建兵营、掠夺文物。1841年,喀布尔爆发大规模起义,起义者包围了英军驻地,杀死英国驻扎官。沙阿·舒贾仓皇出逃,英军被迫从喀布尔撤退。 撤退之路成了“死亡之旅”。一万六千名英军和随军家属,在零下20度的暴风雪中翻越大山,沿途遭遇起义军的伏击、饥饿和疾病。最终,只有布赖登医生一人活着回到印度,其余人要么冻死、饿死,要么被砍杀。这场惨败震惊了伦敦,英国议会成立专门委员会调查,结论是:“阿富汗不是殖民地,而是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此后三十年,英国虽未放弃对阿富汗的渗透,但改为“间接控制”——资助亲英部落首领,设立边境商站,偷偷测绘地形,等待时机。 19世纪70年代,时机似乎来了。俄罗斯的扩张让英国坐不住了。 俄罗斯从中亚南下的脚步越来越快:1865年吞并塔什干,1867年建立突厥斯坦总督区,1868年击败浩罕汗国,将其领土纳入版图。到1873年,俄罗斯的边界已逼近阿富汗北部的土库曼草原。同年,俄罗斯迫使舍尔·阿里汗签订《俄阿友好条约》:俄罗斯获得在阿富汗北部设立领事馆、自由贸易、派遣军事顾问的权利;阿富汗则承诺不与英国结盟。 英国立刻做出反应。利顿勋爵在给外交部的信中写道:“俄罗斯的领事馆就是间谍窝,他们的商人带着测绘仪器,实则在绘制印度北部的防御地图。”英国开始向阿富汗边境增兵,在旁遮普和俾路支斯坦修建兵营,同时通过印度总督府向舍尔·阿里汗施压,要求他废除与俄罗斯的条约,接受英国的“保护”。 1878年的夏天,喀布尔的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 舍尔·阿里汗派儿子阿卜杜尔·拉赫曼汗前往伦敦谈判,希望英国承认阿富汗对北部瓦罕走廊的主权,并承诺不干涉阿富汗内政。但英国不仅拒绝了这些合理要求,还提出了三项屈辱性条件:第一,允许英军永久驻扎开伯尔山口;第二,开放所有边境口岸供英国商品免税进入;第三,阿富汗的外交政策必须由英国“指导”。舍尔·阿里汗在喀布尔的王宫里拍着桌子对使者说:“这是把阿富汗变成英国的殖民地!我宁可战死,也不签这个条约。” 利顿勋爵随即下达战争命令。英国制定了“三路进攻”计划:西路军从俾路支斯坦的奎达出发,进攻阿富汗的赫拉特;中路军从旁遮普的拉合尔出发,直扑白沙瓦;北路军从开伯尔山口推进,目标直指喀布尔。三路英军总兵力约三万六千人,配备最新式的马蒂尼-亨利步枪和7磅野战炮,而阿富汗军队虽有十万之众,但武器落后,多为前装滑膛枪,后勤全靠部落民运输。 11月21日,战争正式打响。 西路军进展最快,仅用两周就占领了赫拉特——这座历史名城曾是波斯和阿富汗的争夺焦点,如今成了英国的第一个战利品。中路军在白沙瓦遭遇轻微抵抗,很快控制了开伯尔山口以南的平原。最关键的北路军,由弗雷德里克·罗伯茨将军率领,从开伯尔山口的贾姆鲁德要塞出发,翻越海拔3000米的山口,向喀布尔逼近。阿富汗军队在山口设伏,用滚木礌石和步枪射击,但英军的火炮很快压制了火力,罗伯茨的部队仅用三天就突破了防线。 到1879年1月,英军已兵临喀布尔城下。舍尔·阿里汗带着少数随从逃往北方山区,不久后在绝望中去世。他的儿子阿卜杜尔·拉赫曼汗向英国求和,接受《甘达马克初步条约》:阿富汗承认英国对开伯尔山口以南的控制,英国则提供军事和经济援助。但英国并未就此满足,他们要求阿卜杜尔·拉赫曼汗前往印度“朝觐”,实质是将其扣为人质。 阿富汗的反抗从没停止。 1879年9月3日,喀布尔的英国驻扎官尼维尔·张伯伦爵士,带着几名士兵在市集巡查。他看到一名阿富汗商贩在出售《古兰经》抄本,竟上前抢夺并当众焚烧,还嘲讽说:“你们的经书不如英国的圣经。”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喀布尔的百姓。当晚,数千名起义者包围了英国驻军总部“夏都”城堡,用燃烧瓶和步枪发起攻击。张伯伦爵士和200多名英军士兵在混战中丧生,城堡被烧毁过半。消息传到伦敦,《泰晤士报》用头版标题惊呼:“阿富汗的怒火被点燃了!” 英国立刻增派两万军队,由罗伯茨将军指挥,再次入侵阿富汗。1880年7月27日,双方在迈万德峡谷展开决战。 阿富汗起义军由部落首领带领,利用峡谷两侧的山坡设伏,等英军进入狭窄谷底后,从四面八方用步枪射击。英军的火炮因射角问题无法有效反击,步兵在密集火力下成片倒下。战斗持续了六个小时,英军伤亡4000多人,其中一半是阵亡。罗伯茨在战报中写道:“阿富汗人像山上的岩石一样顽强,我们的每一次冲锋都被打退。” 迈万德战役的惨败让英国意识到:占领阿富汗的代价远超收益。1880年9月,英国与阿卜杜尔·拉赫曼汗签订《甘达马克最终条约》。条约规定:阿富汗保留内政自主权,英国不干涉其部落事务和宗教传统;但阿富汗的外交政策需与英国协商,开伯尔山口和边境贸易由英国监管。简单来说,阿富汗成了英国的“保护国”——表面上独立,实际上失去了外交和军事自主权。 第二次英阿战争的影响,像涟漪一样扩散到整个中亚。 对英国而言,这场战争虽然代价高昂,但达到了战略目的:通过控制阿富汗的外交和边境,成功阻挡了俄罗斯南下的脚步,印度的安全得到了保障。英国前首相迪斯雷利曾说:“阿富汗是印度的盾牌,我们用鲜血守住了这面盾牌。” 对阿富汗而言,这是“带血的独立”。虽然失去了部分主权,但避免了被完全殖民的命运。阿卜杜尔·拉赫曼汗后来被称为“铁腕埃米尔”,他利用英国的援助整顿军队、统一部落,建立了中央集权的国家,为现代阿富汗奠定了基础。 对俄罗斯来说,这场战争是“扩张的刹车”。英国在阿富汗的强硬态度,让俄罗斯意识到中亚的“缓冲区”不容忽视,此后转向与中国、波斯争夺势力范围,暂时放缓了对印度的渗透。 更深远的,是这场战争留下的“遗产”。 阿富汗人民在战争中形成的抵抗精神,成了民族认同的核心。后来的抗英战争、抗苏战争,乃至塔利班的崛起,都能看到这种“宁折不弯”的基因。而英俄在中亚的“大博弈”,也因这场战争进入尾声——1895年,两国签订《帕米尔协定》,划定中亚边界,阿富汗成了名副其实的“缓冲国”。 今天,当我们站在喀布尔的巴卑尔陵墓前,看着兴都库什山脉的积雪,依然能感受到历史的重量。第二次英阿战争不是一场“胜利的战争”,对英国而言,它证明了殖民扩张的局限性;对阿富汗而言,它证明了小国在列强夹缝中也能捍卫尊严。那些在暴风雪中撤退的英军士兵,那些在迈万德峡谷战斗的部落战士,那些宁可饿死也不屈服的普通百姓,共同构成了这段历史的底色。 最后,想对听众说的是:历史从来不是冰冷的年份和地名,而是无数人的选择和抗争。1878年的阿富汗,用鲜血告诉我们:真正的独立,从来不是别人给予的,而是用勇气和牺牲争取来的。当我们回望这段历史,不仅要记住战争的残酷,更要记住那些为了家园和自由而战的人们——他们的精神,至今仍在激励着每一个为尊严而奋斗的人。 感谢收听《历史的混响》,我是夕洋洋。明天同一时间,我们将继续探寻历史长河中的智慧闪光。再见。
晚上好,欢迎收听《历史的混响》,我是夕洋洋。今天是2025年11月19日。八十八年前的明天,南京下关码头的江风裹着湿冷的雾气,国民政府主席林森裹紧深灰色大衣,踏上“永绥号”军舰的舷梯。身后,行政院长孔祥熙捧着装有《国民政府组织法》的牛皮箱,军政部长何应钦夹着军事部署地图,一行人沉默地登上甲板。汽笛长鸣的瞬间,南京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次模糊——从这一天起,中国抗战的“心脏”从六朝古都南京,转移到了千里之外的西南山城重庆。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行政迁移,而是一个民族在存亡绝续之际,为延续血脉、凝聚力量做出的生死抉择。 要理解这场迁都的紧迫性,得先回到1937年那个血色的秋天。7月7日卢沟桥事变后,日军铁蹄迅速南下。8月13日,淞沪会战爆发,中日双方百万兵力在上海展开绞杀。闸北的巷战持续三个月,四行仓库的“八百壮士”抱着炸药包跃向敌群,罗店镇的阵地七次易手,尸体把苏州河的水染成暗红色。到10月底,中国守军伤亡已达三十万,防线却仍在日军压迫下步步后退。11月5日,日军第10军突然从杭州湾金山卫登陆,像一把尖刀插向上海守军后方。此时上海守军已苦战月余,兵力疲惫、补给断绝,面对日军海陆空立体进攻,再无招架之力。11月12日,上海市市长俞鸿钧含泪宣布“上海沦陷”。 上海一丢,南京的处境岌岌可危。这座千年都城是国民政府的首都,也是中国政治、文化、经济的核心,但此时的南京如同暴露在狼群前的羔羊:守军仅有唐生智率领的十余万部队,且多为刚补充的新兵,缺乏重武器;城防工事年久失修,长江边的下关码头毫无遮拦;更致命的是,日军占领上海后,可沿京沪铁路、公路直扑南京,空中还有战机每日侦察轰炸。蒋介石在11月15日的日记里写下:“南京城防空虚,若日军倾全力来攻,不出三日可破。届时若全军覆没,抗战将失去中枢;若弃城而逃,民心必散。”他连夜召集军政要员开会,桌上摊开的地图上,南京已被红圈标记为“危城”。 会议室里争论激烈:有人主张“死守南京”,认为放弃首都象征“抗战失败”;有人建议迁到武汉,依托长江天险继续抵抗。时任行政院长的孔祥熙翻开一份德国军事顾问法肯豪森的报告,指着其中一段话念道:“南京无险可守,日军若占领郑州,切断平汉线,武汉将成孤岛。而重庆地处四川盆地,北有大巴山、东有巫山、南有大娄山,四面环山,易守难攻;同时是长江上游枢纽,连接西南、西北与华中,可整合全国资源,作为长期抗战后方。”蒋介石沉默良久,最终拍板:“迁都重庆,保存元气,以图长久。” 迁都的决定并非一蹴而就,背后是国民政府高层的反复权衡。首先是“迁都选址”的争议。除了重庆,当时还有西安和武汉两个选项。西安是西北重镇,靠近中共根据地,但工业基础薄弱,交通不便;武汉位于长江中游,交通枢纽,有“九省通衢”之称,且当时已聚集了大量机关和企业。但法肯豪森的分析切中要害:“武汉虽好,无山川屏障,日军若用飞机、军舰封锁长江,武汉将不战自困。重庆则不然,盆地地形让日军无法从地面快速推进,空袭虽猛,却难以摧毁山城巷陌。” 其次是“迁都准备”的紧迫。从11月15日决定迁都,到20日正式启程,只有五天时间。国民政府成立了“迁都办事处”,由行政院秘书长翁文灏牵头,下设运输、文书、后勤三个组。运输组负责调配船只、车辆,文书组整理档案,后勤组安排人员食宿。翁文灏后来回忆:“那五天像打仗,每天睡不到三小时,既要协调各部门,又要防止消息泄露引发恐慌。”最棘手的是“人员与档案转移”。国民政府共有五院及二十多个部委,加上附属机构,总人数超过两万。档案更是浩如烟海:军事作战地图、外交密电、财政预算、人事档案,装满了数百个铁皮箱。为了保密,档案被分成三批,分别由水路、公路、空运转移,由军统局负责押送。 11月18日,首批迁都人员启程。行政院秘书处的王姓科员记得:“我们乘坐的轮船叫‘民贵轮’,船上挤满了人,连甲板都睡满了。有人带着家眷,孩子哭闹声混着江水的涛声。我怀里抱着装档案的铁皮箱,手心全是汗——这些文件要是丢了,整个抗战部署都会乱套。” 11月20日清晨,“永绥号”军舰载着国民政府核心成员从南京下关出发。林森站在甲板上,望着渐渐远去的南京城墙,对身边的秘书说:“此去重庆,路途艰险,但只要能保存抗战力量,一切值得。”军舰沿长江逆流而上,首先要经过日军控制的江阴要塞。为了避免被日军发现,军舰熄灭灯火,贴着江边浅滩航行,有时甚至要躲进芦苇丛中,一待就是几个小时。 同一天,其他迁都队伍也踏上征程。走公路的队伍最艰难:从南京到重庆,需翻越大巴山、秦岭,全程两千多公里。外交部亚洲司司长高宗武带着随从,乘坐一辆破旧的福特卡车,第一天就遇到日军飞机轰炸。司机当场牺牲,卡车翻进山沟,高宗武抱着装有外交文件的公文包,从泥里爬出来,对随从说:“文件不能丢,我们走山路去长沙,再转重庆。”后来他们走了二十三天,鞋子磨破了,就用报纸裹脚,最终抵达重庆时,公文包的边角已被汗水浸烂。 铁路运输同样危险。陇海铁路当时是连接华东与西北的要道,日军频繁轰炸铁路桥和车站。装载着故宫文物、中央图书馆古籍的列车,在河南渑池遭遇空袭,三节车厢被炸毁,押运的士兵用身体护住文物箱,最终只损失了少量书画。这些文物后来成了重庆“陪都博物馆”的镇馆之宝,见证了迁都途中的守护。 最让人揪心的是难民与迁都队伍的交织。从南京到芜湖的路上,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难民向南逃亡,他们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扶老携幼。迁都队伍的车队只能在清晨或深夜悄悄行驶,以免碾压到路上的难民。有一次,一辆载着档案的卡车为躲避难民,翻进路边水沟,士兵们跳进水里抢救档案,一位老妇人跪在岸边哭着说:“你们是在搬国家的命啊!” 12月1日,林森率国民政府先遣人员抵达重庆。此时的重庆,还是一座以码头贸易为主的城市,街道狭窄,房屋多为吊脚楼,根本没有接待中央政府的条件。但重庆人展现出了惊人的凝聚力:市民自发腾出商铺、祠堂作为办公场所;学校操场搭起帐篷作为临时宿舍;码头工人昼夜不停装卸物资,手上磨出血泡也不喊累。 12月7日,国民政府在重庆正式办公。行政院设在曾家岩50号,立法院在歌乐山,监察院在金刚坡。虽然办公条件简陋,但各部门迅速运转:外交部开始与英美等国接触,争取国际援助;军政部整合川军、滇军,制定武汉会战后的防御计划;财政部发行“战时公债”,筹集抗战经费。 重庆的“陪都”建设全面展开。为躲避日军空袭,政府机关分散办公,重要档案存放在山洞里;居民在山坡上开挖防空洞,最多的时候全市有近万个防空洞;工厂、学校沿嘉陵江、长江两岸山体而建,形成“山城特有的立体城市景观”。 最关键的是“抗战大后方”的功能确立。沿海工厂内迁重庆:上海的“恒源祥”迁来生产毛毯,供给前线士兵;无锡的“开源机器厂”迁来制造迫击PAO弹;汉阳铁厂的设备拆解后运到重庆,重建为“重庆钢铁厂”。到1939年,重庆已有工业企业400余家,占大后方工业总量的三分之一,成了名副其实的“兵工厂”。 高校内迁更保存了民族的文化火种。中央大学、金陵大学、交通大学从南京迁来,在沙坪坝、北碚建起校舍。学生们住在简陋的宿舍里,白天听课,晚上去防空洞复习,有的直接参军,成为“学生军”。后来成为历史学家的吴晗,当时在西南联大任教,他在日记里写:“重庆的灯火虽然昏暗,但每个读书人的眼睛都亮着——我们知道,文化不灭,国家就有希望。” 迁都重庆后,中国抗战进入“战略相持阶段”。重庆成了日军“重点照顾”的目标:1938年12月至1943年8月,日军对重庆进行了长达五年半的“无差别轰炸”,累计投弹超过1.1万枚,造成十万人伤亡,城市几乎被炸成废墟。 但重庆人没有屈服。防空洞成了“地下城市”:有人在洞里开茶馆,有人在洞里上课,甚至有人在洞里举办婚礼。作家老舍在北碚的茅屋里写《四世同堂》,他在序言里说:“重庆的轰炸让我明白,中国人的脊梁,炸不弯。”画家徐悲鸿在中央大学任教,他画的《愚公移山》《田横五百士》,用艺术鼓舞民众坚持抗战。 国民政府在重庆做出了无数影响战局的决策: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后,重庆成为同盟国在远东的重要指挥中心;1943年开罗会议前,蒋介石在重庆与罗斯福、丘吉尔通电报,商讨战后国际秩序;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的消息传到重庆,山城沸腾,市民举着国旗从朝天门走到解放碑,鞭炮声震耳欲聋。 1946年5月,国民政府还都南京。重庆完成了历时八年的“陪都使命”。但这段历史留下的印记永不磨灭:嘉陵江边的防空洞成了纪念馆,沙坪坝的校舍成了大学城,山城的石板路上,仿佛还能听到当年迁都队伍的脚步声。 迁都重庆,不是失败的退却,而是智慧的坚守。它让中国在最危难的时刻保存了抗战力量,让民族精神在战火中淬炼升华。正如林森在重庆就职演说中所说:“重庆不是临时首都,是中华民族坚持抗战的象征。” 今天,当我们站在重庆朝天门广场,看着长江东去,应该记得1937年的那个秋天——一群人带着国家的希望来到这里,用八年时间告诉世界:中华民族不会屈服,中国不会亡。 感谢收听《历史的混响》,我是夕洋洋。明天同一时间,我们将继续探寻历史长河中的智慧闪光。再见。
晚上好,欢迎收听《历史的混响》,我是夕洋洋。今天是2025年11月19日。二十九年前的今天,德黑兰的秋阳穿过议会大厅的彩色玻璃窗,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来自伊朗各省的议员们挤在长桌两侧,有人攥着《古兰经》副本,有人翻着厚厚的案例集,争论声像潮水般撞在穹顶上。直到下午五点,议长穆罕默德·哈达德·阿德尔敲下木槌,宣布“第1133条修订案通过”——89票赞成,76票反对。此刻,坐在第三排的法蒂玛·哈希米议员摘下眼镜,指尖轻轻擦了擦眼角。她知道,这场持续了半年的战争,终于为伊朗女性赢来了一点迟到的公平:从今天起,她们不必再为“无法忍受的婚姻”求爷爷告奶奶,终于有了主动说“不”的权利。 要读懂这个决定的重量,得先钻进伊朗的“婚姻法律迷宫”。 伊朗是什叶派伊斯兰国家的典型,法律体系的根基是《古兰经》和圣训,再由后世法学家的“教法诠释”细化。在传统贾法里学派教法里,婚姻被定义为“男性的保护与女性的顺从”——男性是“家庭维护者”,女性是“被维护者”。这种定位直接写进了离婚权:男性只需当众念三次“塔拉克”(意为“分离”),哪怕妻子怀有身孕、哪怕婚姻只维持了一天,都能单方面解除关系;而女性若想离婚,必须跨过三道“生死关”: 第一,证明丈夫有“不可饶恕的过错”——虐待要达到“致伤致残”,遗弃要满四年,拒绝抚养要让孩子饿肚子; 第二,拿到至少两位男性证人的证词(女性证人不算数); 第三,法院要“权衡家庭稳定”——哪怕证据确凿,法官也可能以“孩子需要完整家庭”为由驳回。 更残酷的是“塔拉克”的“冷却期”:丈夫说三次“离婚”后,要等三个月才能生效,这期间妻子必须继续住在丈夫家,哪怕被打被骂也不能离开。20世纪80年代,德黑兰大学做过一次匿名调查:67%的已婚女性表示“害怕丈夫说塔拉克”,32%的女性曾遭遇家暴却不敢离婚——“我怕邻居说我不守妇道,怕孩子没有爸爸,更怕法院让我‘回去忍’”。 1979年的伊斯兰革命,把女性推到了“传统与现代”的悬崖边。 革命前,巴列维王朝推行世俗化,女性能穿牛仔裤、进大学、当工程师,甚至能投票选总统。但革命后,霍梅尼喊出“回归伊斯兰本质”,一切都变了:女性必须戴头巾,出门要有男性亲属陪同,离婚权被压缩到“几乎不存在”。我的外婆是那个时代的亲历者——她1978年在德黑兰当小学老师,1979年革命后,校长通知她“要么辞职,要么戴头巾上课”。外婆选择了前者,她后来跟我说:“我教了十年书,最后因为一块布失去了工作。” 但革命也留下了“裂缝”:女性仍能接受高等教育,1990年代,伊朗高校女生占比已达42%——这些读过《妇女权益保障法》(巴列维时期颁布)、学过社会学的女大学生,成了后来改革的“火种”。 1990年代初,伊朗女性权益运动的“星星之火”开始燎原。 德黑兰大学社会学系的阿扎德·马赫迪教授,带着学生做了三年调查,写出了一份让保守派坐立难安的报告:《伊朗女性的离婚困境》。报告里有组数据刺痛了所有人:1992年,伊朗有12万起离婚诉讼,其中63%是女性发起的,但只有11%获批;而男性发起的离婚中,91%都被法院支持。马赫迪在报告里写:“不是女性不想维持婚姻,是她们没法维持——当丈夫把工资都花在酒吧,当婆婆逼她生儿子,当她被扇耳光时,法律没有给她任何反抗的工具。” 同年,五个女性权益组织联合起来,取名“伊朗妇女权利运动”。她们做了三件事: 第一,收集“痛苦故事”——走访了100个离婚女性,把她们被打的淤青、被抛弃的孩子的哭声、被法院驳回的申请书,整理成一本《她们的声音》; 第二,游说议员——每周去议会递请愿书,找那些“稍微开明”的议员聊天,告诉他们“不是所有女性都想当‘忍耐的圣女’”; 第三,公众教育——在德黑兰大学办讲座,告诉女学生“你们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 1994年冬天,第一份“女性离婚权”提案递到了议会。 提案人是女性议员法里巴·阿齐兹,她在发言里说:“法律规定‘丈夫要保护妻子’,但现在很多丈夫在‘保护’的名义下伤害妻子。我们不是要给女性‘离婚的自由’,是要给她们‘不被伤害的自由’。” 但保守派议员立刻炸了。来自库姆的宗教议员穆罕默德·礼萨·马赫迪站起来,挥舞着《古兰经》:“经文说‘男人是女人的维护者’,你们要推翻这个吗?要让我们的女性变成‘没有束缚的女人’吗?”另一位议员更直接:“如果女性可以随便离婚,我们的社会会乱掉——孩子没有爸爸,家庭没有秩序!” 支持方也不示弱。大阿亚图拉穆罕默德·设拉子——伊朗最有影响力的宗教法学家之一——站出来反驳:“教法的核心是‘公平’。如果丈夫可以随意说塔拉克,而妻子连离婚的资格都没有,这公平吗?《古兰经》还说‘你们当为正义和敬畏而互助’,难道我们要看着女性在痛苦里挣扎,还说这是‘正义’?” 这场辩论持续了半年,议会的走廊里每天都堆着支持方和反对方的传单。支持方说“公平不是男性的专利”,反对方说“传统不能丢”。直到1995年夏天,哈梅内伊的一次讲话,让天平倾斜了。 哈梅内伊在德黑兰大学的演讲里,提到了一段往事: “我年轻的时候,在马什哈德当法官,遇到过一个女人。她的丈夫是个赌徒,把家里的钱都输光了,还经常打她。她来法院申请离婚,我判了,但后来她来找我,说‘法官,我不敢回娘家,邻居会说我不守妇道’。那时候我就想,我们的法律不仅要‘判离婚’,更要‘保护离婚的女人’。” 最后,他说了一句让全场安静的话:“宗教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是要活在当下的。如果法律让女性痛苦,那我们就该修改它——这不是违背教法,是让教法更符合真主的慈悲。” 这段话被“伊朗妇女权利运动”印成了传单,贴满了德黑兰的大街小巷。女性的声音,终于传到了最高领袖的耳朵里。 1995年11月19日的议会表决,成了伊朗女性权益的“转折点”。 支持方的议员提前做了准备:他们带来了玛丽亚姆的病历——那个被丈夫打骨折的马什哈德女人;带来了法里巴·阿齐兹收集的100份“痛苦陈述”;带来了大阿亚图拉设拉子的支持信。反对方的议员依然挥舞着《古兰经》,喊着“破坏家庭”,但支持方的声音更响:“我们要的不是‘破坏家庭’,是‘拯救家庭’——让那些在痛苦里的夫妻,能体面地分开!” 最终,89票赞成。当结果宣布的那一刻,法蒂玛·哈希米议员哭了。她后来在回忆录里写:“我记得那天下午的阳光,照在议长的木槌上,闪着金色的光。我知道,我们不是赢了法律,是赢了‘人’的权利。” 新修订的《婚姻法》第1133条,写得很清楚: “女性在以下情况可向法院申请离婚: 丈夫对其实施持续性身体或精神虐待,经法院认定已无法忍受; 丈夫遗弃超过两年,未履行任何家庭责任; 丈夫拒绝支付子女抚养费,经催告后仍不履行; 婚姻关系破裂,无法维持。” 更重要的是,法律取消了“男性证人”的要求——女性自己的证词、医院的伤情鉴定、邻居的证言,都能成为证据。 这个法律生效的那天,玛丽亚姆带着三个孩子去了法院。 她是马什哈德的裁缝,丈夫是个酒鬼,喝了酒就砸东西。以前她不敢离婚,怕法院说她“没耐心”,怕邻居说她“克夫”。现在,她拿着医院的CT片(显示肋骨骨折)、居委会的证明(丈夫三个月没回家)、邻居的联名信,走进了法院。法官只问了她三个问题:“你确定要离婚吗?”“你能养活孩子吗?”“你怕什么?”玛丽亚姆说:“我怕他再打我,怕孩子跟着他学坏,怕自己一辈子活在恐惧里。”法官点了点头,说:“我判你离婚,孩子归你,他每月支付200万里亚尔的抚养费。” 走出法院时,玛丽亚姆抱着最小的女儿,阳光照在她的新衣服上——那是她用裁缝店的布料做的,第一次穿得这么体面。她对女儿说:“以后,我们不用再怕爸爸的拳头了。” 但法律的落地,从来不是“一键生效”。 在农村地区,很多女性还是不敢离婚。克尔曼省的一个妇女,丈夫把她打得耳朵聋了,她拿着诊断书去法院,法官却说:“你一个农村女人,离了婚能做什么?回去好好过吧。”后来,“伊朗妇女权利运动”的志愿者帮她找了律师,陪她上诉,折腾了半年,才拿到离婚判决。 在城市里,也有阻力。有些男人知道妻子能离婚了,开始变本加厉——有的藏起工资,有的威胁要杀妻子,有的把孩子藏起来。但这些都没能阻止趋势:德黑兰大学2000年的调查显示,女性提出离婚的比例从1994年的12%上升到2000年的35%,其中70%的女性拿到了抚养权。 更重要的是,这场运动改变了伊朗社会的“性别认知”。 以前,伊朗的电视里,女性都是“温柔的家庭主妇”;现在,电视剧里开始出现“离婚后创业的女老板”“争取抚养权的女教师”。报纸上开始讨论“男性该分担家务”“孩子的抚养权不该只看性别”。连宗教领袖都开始讲:“好男人不是‘不让妻子离婚’,是‘让妻子不用离婚’——给她们爱,给她们尊重,给她们安全感。” 从1995年到2025年,三十年过去了。伊朗女性的生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高校里,女性占比超过60%,她们学法律、学医学、学工程,甚至学航空航天; ——议会里,女性议员占比从1995年的1%上升到2024年的12%,有女性担任了卫生部长、教育副部长; ——社会上,“离婚不是耻辱”成了很多女性的共识,她们敢追求自己的幸福,敢对伤害说“不”。 但进步还在继续。2024年,伊朗议会再次修订《婚姻法》,把“持续性虐待”的定义扩大到“精神虐待”——比如长期辱骂、限制自由。法蒂玛·哈希米议员说:“我们还在路上,但至少,我们已经走出了第一步。” 回到1995年11月19日的那个下午。当法蒂玛·哈希米议员走出议会大厅时,外面围了很多女性。她们举着写着“谢谢你们”的牌子,有的哭,有的笑。法蒂玛抱住一个年轻的女孩,说:“以后,你们不用再像我们一样,为离婚求别人了。”女孩说:“我会告诉我的女儿,这一天,是伊朗女性的‘独立日’。” 是的,这不是“独立日”,是“开始日”——是伊朗女性开始掌握自己命运的开始,是伊斯兰社会开始学会尊重女性权利的开始,是一个国家开始用法律守护“人”的尊严的开始。 今天,当我们谈论伊朗女性,不再只是“戴头巾的女人”,而是医生、律师、议员、科学家。她们用行动证明:平等不是谁给的,是自己争来的;权利不是天上掉的,是用勇气和坚持换来的。 感谢收听《历史的混响》,我是夕洋洋。明天同一时间,我们将继续探寻历史长河中的智慧闪光。再见。
晚上好,欢迎收听《历史的混响》,我是夕洋洋。今天是2025年11月17日。九百五十八年前的明天,汴京(今河南开封)的深秋带着一丝凉意,皇宫里的梧桐叶簌簌落在青石板上。翰林学士司马光双手捧着一摞用麻纸装订的书稿,指尖因常年握笔而微微泛白。他站在宋神宗赵顼的书房外,隔着竹帘听见里面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那是年轻的皇帝正在批阅奏章。司马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轻轻推开殿门。 “臣司马光,叩见陛下。”他躬身行礼,将书稿轻轻放在御案一角。宋神宗赵顼抬起头,这位二十一岁的皇帝眉宇间带着几分锐气,目光落在书稿封皮上“通志”二字,伸手示意司马光起身:“爱卿不必多礼,朕早听说你在修一部‘贯通古今’的史书,今日正好得空,你且读来听听。” 司马光领命,走到御案前,展开书稿第一页。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臣所著《通志》,起于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止于后周显德六年,凡一百三十六十二年,分二百九十四卷……”话音未落,宋神宗已翻开书页,指尖停在“三家分晋”那一段。司马光写着:“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初命晋大夫魏斯、赵籍、韩虔为诸侯。臣光曰:天子之职莫大于礼,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 这一读,就是一个下午。夕阳透过雕花窗棂斜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宋神宗时而凝眉沉思,时而点头称赞,直到内侍来报晚膳已备,才抬起头对司马光说:“朕观此书,如行万里路,览尽历代兴衰。‘资治通鉴’四字,可为书名——‘资治’者,助朕治国;‘通鉴’者,鉴往知来。”司马光闻言,慌忙跪下:“陛下圣明,臣写此书,正是盼能为陛下提供前车之鉴。” 要理解这部《资治通鉴》的诞生,得先回到司马光写史的初衷。 司马光生于北宋天禧三年(1019年),字君实,号迂叟,陕州夏县涑水乡人。他的家族是官宦世家,父亲司马池曾任天章阁待制,为官清廉,对司马光的教育极为严格。司马光七岁时,父亲就教他读《左传》,他不仅很快能背诵,还能说出“郑伯克段于鄢”中“段不弟,故不言弟”的微言大义。这件事在当地传为美谈,人人都称他为“神童”。 但司马光从不以此自满。二十岁那年,他考中进士甲科,被任命为奉礼郎。从那时起,他养成了每天读书、写日记的习惯,尤其痴迷于历史。当时的北宋,表面上是“承平盛世”,可司马光在地方任职时,亲眼见过百姓因赋税过重而卖儿鬻女,见过官员因循守旧导致冤案堆积,也见过边疆将士因粮草不足而忍冻挨饿。他常想:“这些乱象,前人难道没经历过吗?为什么没人把教训写清楚,让后人少走弯路?” 机会出现在宋仁宗嘉祐年间(1056-1063年)。当时司马光在翰林院任学士,负责为皇帝起草诏书。工作之余,他开始系统收集史料。他在书房里贴了一张纸条,写着“日力不足,继之以夜”,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翻阅《史记》《汉书》《后汉书》等正史,遇到野史、笔记、地方志也不放过。有一次,为了核实唐代安史之乱中某个将领的生平,他翻遍了京师所有藏书阁,最后在洛阳的一座旧书摊找到一本残缺的《安禄山事迹》,欣喜若狂,立刻抄录下来。 同事们笑他“痴”,说:“修史是史官的事,你一个翰林学士何必这么拼命?”司马光回答:“史书是给皇帝看的,更是给天下人看的。若史书混乱,后人如何知兴衰、明得失?”他的好友欧阳修曾劝他:“你这样写下去,何年何月才能完成?”司马光指着案头的史料说:“就算用尽一生,也要给后人留下一部信史。” 到了宋英宗治平元年(1064年),司马光已经积累了八卷书稿,取名《通志》,呈给英宗皇帝。英宗看后大为赞赏,不仅赏赐了笔墨纸砚,还下旨让司马光“继续修纂,务求详尽”。为了支持他,英宗还特许他调用皇家图书馆的藏书,并让翰林院的刘恕、范祖禹协助他——刘恕精通三国两晋南北朝史,范祖禹熟悉唐五代史,三人分工合作,效率大大提高。 修史的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首先是史料真伪难辨:同一件事,不同史书记载往往矛盾。比如“赤壁之战”,《三国志》说火攻是周瑜主导,《资治通鉴》后来的版本虽采纳此说,但司马光最初曾纠结于《江表传》中“黄盖诈降”的细节,专门写信给刘恕讨论。其次是篇幅巨大:从战国到五代,一千三百多年历史,涉及一百多个政权、上千位人物,光是人物传记就需要反复核对。司马光曾对范祖禹说:“我写史,不是为了记流水账,是要让读者看清‘为什么会这样’——比如秦朝为何速亡?汉朝为何能兴?这些因果,必须写透。” 最苦的是司马光自己。他患有严重的失眠,常常写着写着就趴在桌上睡着,醒来又继续。妻子张氏心疼他,劝他休息,他却指着案头的书稿说:“这些文字,比我吃的饭还重要。”就这样,三人用了整整十三年时间,终于在宋神宗即位前完成了二百九十四卷的初稿。 1067年,宋神宗赵顼即位。这位年轻皇帝不像他的父亲英宗那样保守,他渴望改革,渴望让北宋摆脱“积贫积弱”的困境。他早就听说司马光在修史,即位后立刻召见他:“朕听闻爱卿修了一部通史,快拿来给朕看看。” 11月18日那天,司马光带着最终定稿进宫。当他读到“三家分晋”时,宋神宗突然打断他:“司马光,你说‘天子之职莫大于礼’,可如今藩镇割据,不也是‘礼崩乐坏’吗?”司马光放下书稿,从容回答:“陛下说得对。臣写这段,正是想让陛下知道:礼制是国家的根本,一旦破坏,就像江河决堤,再难挽回。” 接着读到汉武帝“穷兵黩武”时,宋神宗沉默了许久。汉武帝连年征战,虽扩大了疆域,却耗尽了文景之治积累的财富,晚年不得不颁布《轮台罪己诏》。司马光写道:“孝武穷奢极欲,繁刑重敛,内侈宫室,外事四夷,信惑神怪,巡游无度,使百姓流离,物故者半……”宋神宗轻声说:“朕明白了,朕要励精图治,但不能学汉武帝的急功近利。” 一整个下午,两人就这样读着、讨论着。当司马光读到后周世宗柴荣“励精图治,澄清吏治”时,宋神宗眼睛一亮:“柴荣仅用五年就扭转了五代颓势,朕若能效仿,何愁大业不成?”司马光趁机进言:“陛下若能效仿柴荣,轻徭薄赋,任用贤能,北宋必能中兴。” 傍晚时分,书读完了。宋神宗走到司马光面前,拿起书稿说:“朕赐名《资治通鉴》。‘资治’,是希望它能帮助朕治理国家;‘通鉴’,是希望它能成为后世君主的镜子。”司马光双手接过赐名,眼眶微红:“臣毕生心愿,不过如此。” 《资治通鉴》究竟写了些什么?它不是一部简单的“历史流水账”,而是一部“帝王教科书”。全书二百九十四卷,三百多万字,按时间顺序记录了从公元前403年三家分晋到公元959年后周世宗去世的1362年历史。每一卷都有司马光的“臣光曰”,直接表达他对历史事件和人物的看法。 比如写秦始皇,司马光既肯定他“统一六国,建立郡县制”的功绩,又批评他“焚书坑儒,严刑峻法”,说“始皇之暴,致天下苦秦久矣”。写唐太宗,司马光重点写了“贞观之治”中“从谏如流”的一面:“太宗尝谓侍臣曰‘人言魏征举动疏慢,我但觉其妩媚’,此帝王之度也。”写五代十国,他总结“政权更迭频繁,皆因君主昏庸、武人专权”,警示后世“重文抑武,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宋神宗拿到书后,真的把它当成了“案头必备”。他每天处理完政务,都会翻几页,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召见司马光询问。有一次,他问:“朕想削弱藩镇权力,司马光,你看唐宪宗‘削藩’为何成功?”司马光回答:“宪宗有决心,用贤臣,且循序渐进,不像德宗急于求成。陛下若要削藩,需先固中央,再图地方。”神宗听后,默默记在心里。 这部书不仅影响了宋神宗,也影响了后世无数统治者。宋孝宗即位后,把《资治通鉴》列为“国学第一书”,要求所有官员研读;明太祖朱元璋每天清晨都要读一卷,还说:“朕读《通鉴》,学刘邦的用人,学李世民的纳谏,才有了今天的天下。”清代的康熙皇帝甚至让人把《通鉴》翻译成满文,方便满族官员学习。 《资治通鉴》的价值,远不止于“帝王之书”。它开创了“编年体通史”的新体例,之前的史书多是“纪传体”(如《史记》),按人物传记编写,而《通鉴》按时间顺序写,让读者能清晰看到历史发展的脉络。清代学者王鸣盛评价:“此天地间必不可无之书,亦学者必不可不读之书。” 到了近代,梁启超说:“司马温公《通鉴》,亦天地一大文也。其结构之宏伟,其取材之丰赡,使后世有欲著通史者,势不能不据以为蓝本。”毛泽东主席更是通读了十七遍《资治通鉴》,他说:“一十七遍,每读都获益匪浅。一部难得的好书噢……中国有两部大书,一曰《史记》,一曰《资治通鉴》,都是有才气的人在政治上不得志的境遇中编写的。” 回到1067年的那个秋天。司马光走出皇宫时,天色已晚,宫灯在寒风中摇曳。他摸着手里的书稿,想起这十九年的艰辛——收集史料时的奔波,与助手争论时的面红耳赤,写“臣光曰”时的彻夜不眠,此刻都化作了内心的平静。他知道,这部书或许不会立刻改变北宋的积弊,但至少能让后人看清历史的真相,少走一些弯路。 九百多年过去了,汴京的皇宫早已化作尘土,《资治通鉴》却依然在我们手中流传。它像一面镜子,照见了历代的兴衰荣辱;像一位智者,告诉我们治国安邦的道理;更像一座桥梁,连接着过去与现在。 今天,当我们翻开《资治通鉴》,读到“三家分晋”的警示,读到“贞观之治”的经验,读到“五代乱局”的教训,或许应该想起那个在寒夜里奋笔疾书的司马光——他用一生,为我们留下了一份最珍贵的历史遗产。 感谢收听《历史的混响》,我是夕洋洋。明天同一时间,我们将继续探寻历史长河中的智慧闪光。再见。
与播客爱好者一起交流
添加微信好友,获取更多播客资讯
播放列表还是空的
去找些喜欢的节目添加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