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虫说电力改革

当前，我国电力市场化改革已进入全国统一、协同高效的关键阶段。一方面，随着新能源装机比重快速提升，新型电力系统建设对电力市场的资源配置能力、风险防控水平提出更高要求；另一方面，经过多年试点实践，全国电力市场已实现从“计划电”向“市场电”的稳步转型，我国电力市场交易规模已稳居全球首位，市场交易电量占全社会用电量比重达63.4%，经营主体数量增长至97万家，但同时也存在区域市场壁垒尚未完全打破、多层次市场协同不足、监管精准度有待提升等问题。 在此背景下，两部门印发《通知》并建立全国统一的电力市场评价制度，既是破解“重建设、轻评估”改革痛点的现实需要，也是衔接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服务“双碳”目标与能源安全新战略的必然选择。通过建立科学系统的评价体系，可精准衡量市场运行成效、及时发现堵点难点，为电力市场建设方向调整、政策优化提供客观依据，推动市场功能从“规模扩张”向“质量提升”转型。 四维评价体系构建市场治理新框架 《通知》构建了“总体要求—评价内容—评价方法—组织落实”的完整制度链条，核心在于确立四方面评价体系与科学规范的评价机制，形成覆盖市场全生命周期的治理闭环。 锚定多重目标协同发展。《通知》明确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导，全面贯彻党的二十大和二十届历次全会精神，围绕加快构建新型电力系统的总体目标，确立了科学、系统、动态的评价体系构建原则。其多重目标在于统筹安全保供、绿色转型、经济效率三大方面，通过全面准确评价市场运行成效，促进监管工作科学化、精准化，强化全国统一电力市场在资源优化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这一要求深刻把握了电力市场的特殊性——作为能源转型的核心枢纽，电力市场不仅要实现经济效率提升，更要承担能源安全与绿色发展的战略使命，三者的协同平衡是评价制度的根本遵循。 四维聚焦，全覆盖市场运行关键环节。《通知》明确评价工作围绕“市场运营效果、市场作用发挥、经营主体可持续发展、市场竞争充分度”四个方面展开，涵盖14项核心评价要点，形成了“过程+效果”“宏观+微观”的全维度评价矩阵。 在市场运营效果评价方面，《通知》筑牢了市场运行“基础底盘”。该维度聚焦市场规则体系建设、技术标准衔接、运营管理规范、市场共治与监管效能五大要点，核心是评价全国统一电力市场的“制度统一性”与“运行规范性”。例如，要求形成完整的基础规则体系，实现中长期、现货、辅助服务等市场全覆盖，这直接回应了当前区域市场规则不统一、市场衔接不畅的改革痛点；强调数字化监管手段的应用，体现了“监管现代化”的改革方向。 聚焦市场作用发挥评价，《通知》强调检验资源配置“核心效能”。该维度从要素流通、安全效益、环境效益、经济效益四个层面，衡量市场在服务国家能源战略中的实际成效。在要素流通方面，突出跨省跨区交易规模与频率增长，助力“西电东送”等国家战略落地；在安全效益方面，强调电能量、辅助服务市场与容量补偿机制的协同，保障电力系统稳定运行；在环境效益方面，聚焦新能源消纳、绿电绿证市场发展，直接对接“双碳”目标；在经济效益方面，通过动态定价引导资源跨时空优化配置，维持电价合理波动，保障成本回收与投资预期，实现系统整体经济性提升。 针对经营主体可持续发展评价，《通知》确保激活市场活力“关键引擎”。该维度关注经营主体经营状况、新业态培育与市场满意度，体现了“以主体为中心”的改革导向。一方面，通过市场机制引导投资合理布局，保障电力企业稳健经营，维护产业平稳运行；另一方面，重点支持储能、虚拟电厂等新业态发展，推动民营企业参与，助力能源新质生产力提升。市场满意度评价则直接反映经营主体对市场环境的认可度，为优化市场服务、提升参与积极性提供依据。 关于市场竞争充分度评价，《通知》要求守护市场秩序“公平底线”。该维度聚焦主体行为规范与市场集中度管控，核心是保障市场统一开放、竞争有序。通过约束不当竞争、滥用市场力等行为，健全信用惩戒机制，确保市场竞争的公平性；通过动态监测市场集中度指数，管控供需平衡与价格波动风险，筑牢市场风险防控防线。这一维度回应了电力市场作为“不完全竞争市场”的特性，需通过科学监管防范市场失灵。 科学赋能，构建规范化评价流程。在评价方法方面，《通知》明确了“指标体系构建、多维综合分析、数字化支撑、有序开展评价、强化结果应用”五大方面，形成了“科学设计—精准实施—有效反馈”的闭环管理机制。 在评价技术路径上，《通知》强调“定性+定量”“横向+纵向”“过程+效果”的三维结合：定性分析通过现场调查、专家访谈等方式掌握实际情况，定量分析依托具体指标开展量化评估；横向对比不同地区、不同主体的运行情况，纵向追踪同一对象的发展趋势；过程评价聚焦规则设计与执行，效果评价衡量资源配置与政策目标达成度，确保评价结果全面客观。 尤为突出的是，《通知》强调数字化技术的支撑作用，提出推动评价从“描述性”向“预测性”升级，实现市场运行状态实时监测、风险提前预警，这与当前电力市场数字化监管改革方向高度契合，将大幅提升评价的时效性与精准度。在实施节奏上，明确自2026年起组织全国统一评价，鼓励地方因地制宜开展评价，形成全国统筹、地方协同的推进格局；同时强化结果应用，要求将评价报告作为政策调整、监管优化的重要依据，避免评价与实践脱节。 为保障评价公正性，《通知》明确可组织第三方机构开展专业监管评估；同时强调“减负增效”，要求避免无效评价、重复评价、多头评价，减轻地方和企业负担，体现了“务实高效”的制度设计原则。 为全国统一电力市场建设提供制度保障 《通知》出台的核心价值在于填补了全国统一电力市场评价的制度空白，构建了市场高质量发展的“标尺”，其创新意义体现在三个层面： 一是完善了电力市场治理体系。通过建立全国统一的评价标准与流程，解决了此前区域评价标准不一、监管依据不足的问题，推动市场监管从“经验型”向“科学型”转型，为全国统一市场的规范运行提供了制度保障。 二是强化了多重目标协同机制。评价体系统筹安全、绿色、经济三大目标，将新能源消纳、绿电交易、跨省跨区资源配置等战略要求纳入评价要点，确保电力市场建设始终服务于新型电力系统构建与“双碳”目标实现。 三是激活了市场内生发展动力。通过聚焦经营主体可持续发展与市场竞争公平性，既保障了传统电力企业的稳健运行，又为新业态、新主体提供了发展空间，助力能源新质生产力提升，推动电力市场从“规模扩张”向“质量效益”转型。 把握关键环节，推动制度落地 《通知》的落地实施需重点把握三个关键环节：一是加快构建配套指标体系，结合电力市场运营实际，细化量化评价指标，确保指标的实用性、可获得性与代表性；二是强化数字化技术支撑，搭建全国统一的评价监测平台，实现数据共享与实时分析，提升评价效率；三是健全结果应用机制，将评价发现的问题转化为政策优化的具体举措，形成评价—反馈—改进的良性循环。 此外，需注重区域协同推进，鼓励地方结合自身实际开展差异化评价探索，为全国统一评价制度的完善提供实践经验；同时加强宣传培训，提升市场主体对评价制度的认知度与参与度，确保制度落地见效。 建立全国统一电力市场评价制度，是深化电力体制改革、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重要举措。随着制度的逐步落地，将有效提升电力市场运行效率与监管精准度，推动电力资源在全国范围内优化配置，为构建新型电力系统、保障能源安全、实现绿色低碳发展提供坚实支撑，助力我国能源高质量发展迈上新台阶。

一、中长期市场发展历程 我国电力市场化改革最早可追溯至2002年国发5号文，该文件首次提出了“厂网分开、主辅分离、输配分开、竞价上网”的十六字方针，这一阶段发电企业首先独立出来，成立了五大发电集团，电源侧迎来了大规模自主投资，很大程度上解决了“缺电”问题。 到2015年，我国电力行业面临的主要困境已经由“缺电”变为“缺电与窝电并存”，电力资源配置极不均衡，引起了国家高度关注，继续推动出台了2015年中发9号文。期间，考虑到我国“省为实体”的经济社会发展格局，考虑到计划电向市场电的平稳过渡，考虑到电力兼具商品属性和公共品属性，考虑到现货市场存在显著的价格波动风险，考虑到当时计量条件不满足96点采集要求，最终国家层面决定从中长期市场开始推进。 2015年11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在《关于推进电力市场建设的实施意见》中明确提出具备条件的地区逐步建立以中长期交易为主、现货交易为补充的市场化电力电量平衡机制；逐步建立以中长期交易规避风险，以现货市场发现价格，交易品种齐全、功能完善的电力市场。 2017年8月，国家能源局将南方（以广东起步）、蒙西、浙江、山西、山东、福建、四川和甘肃等8地列为第一批电力现货市场建设试点。 2021年4月，将上海、江苏、安徽、辽宁、河南、湖北等6省市列为第二批电力现货试点。 到2025年，各省中长期市场实现带曲线连续运行全覆盖，电力现货市场实现结算试运行全覆盖。其中，山西、广东、山东、甘肃、蒙西、湖北、浙江等7地现货市场转入正式运行。 总体来看，我国电力市场顶层设计是先建设中长期市场，后分两批试点建设现货市场，与国外电力市场具有显著差异性。意味着，国外电力市场有关经验只能借鉴，不能照搬照套。 二、国家对中长期签约比例的要求 随着电力市场建设不断深入，国家对中长期市场签约比例的要求也在动态调整。现货市场开市前，电能量市场只有中长期市场，签约比例为100%。自2021年起，现货市场大规模试点后，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能源局开始每年发文强调“中长期高比例签约”。从文件内容看，发电侧，燃煤机组年度签约比例逐渐从80%降至70%，全年签约比例从90%下降至80%；用电侧，年度签约比例逐渐从80%降至50%，全年签约比例保持在80%以上。发用两侧呈现出“全年高比例签约、年度适度放宽”的趋势。 三、各现货正式运行省份执行情况 从执行情况来看，全国7个现货正式运行省份，中长期签约比例迎来了百花齐放的变化。与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能源局印发的《关于做好2026年电力中长期合同签订履约工作的通知》相比，山西、广东保持一致；山东、蒙西中长期总体签约比例保持一致，但是弱化了年度签约比例的要求；湖北、浙江签约比例稍高于国家要求；甘肃适度放宽发电侧中长期签约比例要求，分析原因是其建立了发电侧可靠容量补偿机制。 四、中长期高比例签约的意义何在 当前，很多学者过分强调中长期市场的金融属性，忽视其实物属性，对于中长期高比例签约持保留意见。笔者认为，在电力市场发展初级阶段，在全社会用电量保持高速增长的大背景下，在各方经营主体稳定价格水平的强烈诉求下，中长期高比例签约仍需长期坚守。具体有三个方面理由： 1. 坚持中长期高比例签约是保障电力电量平衡的关键举措。 中长期市场提前锁定数年、年等长期电量，通过月度、月内交易完成合同电量调整，符合电力电量平衡由远及近、逐步收敛的客观规律。坚持高比例签约，实际上是对发用两侧经营主体的生产管理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发电侧，签约比例越高，意味着需要充分考虑成本、价格、设备、天气等因素，更加周密安排未来一段时间的生产计划，有利于提高发电预测准确性，降低设备故障率，保障发电能力充足。用电侧，考虑到大多电力用户是刚性负荷，签约比例越高，意味着对未来一年的用电计划预判越充分，有利于推动无序生产向有序生产转变，促进计划与市场有效衔接。 2. 坚持中长期高比例签约是发电侧保持合理收益的前提条件。 随着新能源持续高速发展和全面入市，其固有发电特性和低边际成本特性，将对当前电力市场利益格局形成较大冲击。一方面，多地现货市场午峰价格长期处于“零电价”或“负电价”；另一方面，在雨雪冰冻等恶劣天气下，新能源发电出力波动显著，容易造成现货市场价格剧烈震荡。坚持高比例签约，按照现有“差量结算”方式，即中长期合同电量按中长期合同价格结算，实际电量与中长期合同电量的偏差电量按实时市场价格结算，意味着结算价格与中长期价格越接近，受现货价格波动影响变小。在当前现货价格普遍低于燃煤基准价格的形势下，有利于稳定火电等基础保障性和系统调节性电源的合理收益，促进其可持续发展。 3. 坚持中长期高比例签约是规范经营主体交易行为的基本前提。 当前，各省不同程度上存在发电企业市场力相对集中的情况，发售一体的售电公司也普遍存在。这种情形下，中长期年度签约比例一旦放开，大量合约挤入月度甚至月内交易，可能引发部分时段成交困难。越是逼近交易日，经营主体对市场供需形势了解越充分，其交易策略则更加偏向投机，如现货高峰高价时段，发电企业可能在中长期市场“惜售”，导致用户买不到电，容易出现哄抬价格、违规套利的风险；现货低谷低价时段，用户则不愿在中长期交易，将更多电量转移至现货成交，可能导致发电侧难以回收固定成本和变动成本，长此以往，容易打消发电侧投资积极性。 五、中长期签约比例的取舍之道 综上所述，各省在研究确定中长期签约比例的时候，必须充分考虑市场建设成熟度、经营主体的合理诉求，确保有利于源网荷储可持续发展。 初期 市场建设的稳定性被摆在第一位置，经营主体需要一个相对宽松的市场环境去适应政策的变化，市场也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政策去发现价格，年度签约比例宜取90%。 中期 随着现货市场加快试点并逐步全覆盖，经营主体对电力市场的认识和理解不断加深，宜逐步放开年度签约比例，增强中长期交易灵活性，让经营主体在月度、月内交易更好更快地找到市场均衡点，让中长期发现的价格与现货价格逐步收敛。 远期 随着容量补偿机制或容量市场逐步健全，中长期市场回收固定成本的作用被逐步弱化后，才能逐步放开年度签约比例。

2026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法》正式施行，随电费代收的政府性基金将不再征收增值税，电费发票开具规则同步优化调整。本次调整核心是：发票中电费与政府性基金分开列示、价税分离。 在了解发票变化前，先跟大家说清一个公众最关心的问题：电费账单里除供电电费外，为什么会有一笔“政府性基金”？ 电费账单里的“政府性基金及附加”，是按照国家法律法规、由供电企业代为收取、全额上缴财政的专项资金，主要用于支持公共事业与民生工程，包括：国家重大水利工程建设、大中型水库移民后期扶持、可再生能源等，征收标准由国家及地方统一制定，供电企业严格执行。 这里先明确：新法实施后，仅规范发票开具形式，不调整电费单价、不改变政府性基金征收标准，用户实际交纳总金额与调整前完全一致。 具体会带来哪些变化？ 下面小e为个人、一般纳税人两类用户详解具体变化与操作要点。 非一般纳税人 （含居民及非一般纳税人单位） 发票项目拆分，明细更清晰 个人用户、小型商户等非一般纳税人群体，开票流程、使用效力、交费金额均无变化，仅发票明细展示优化：新版发票将原“电费总额”拆分为“电费”与“政府性基金及附加”两项明细列示： 电费：税率栏标注13%（现行电力产品增值税税率），为应税电费部分； 政府性基金及附加：税率栏标注不征税，为代收非税项目。 两项金额合计，与调整前电费总额完全一致，不影响报销、入账与使用。 一般纳税人 两类发票分开开具，进项抵扣更规范 企业、机关事业单位等一般纳税人，因涉及增值税进项抵扣，发票开具形式优化为“一笔电费、两张发票”： 增值税专用发票：仅对应电费部分，税率13%，可按规定抵扣进项税额； 增值税普通发票：仅对应政府性基金及附加部分，标注“不征税”。 两张发票金额合计，与当期总出账电费金额一致，既符合增值税法要求，也避免非税项目误抵扣，财务核算更规范。 新版发票注意事项 开票渠道与形式不变：个人及企业仍可通过“网上国网”APP等原有渠道开具电子发票，流程无调整； 发票法律效力不变：发票拆分后其法律效力与原先一致，可正常报销、记账； 开票信息要求不变：一般纳税人需确保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企业名称等信息准确，变更可通过线上/线下渠道办理； 咨询服务渠道不变：“网上国网”APP人工服务、线下营业厅、95598热线提供咨询指导。 政府性基金是供电公司多收的钱吗？ 不是。政府性基金是国家依法设立、由供电企业代收并全额上缴财政的专项资金，用于支持重大水利工程、水库移民安置和可再生能源发展等项目，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供电企业仅负责代收，不截留、不分成。 为什么以前发票上没显示政府性基金？ 此前，电费与政府性基金因税率相同，在发票上合并为一项显示。根据新的增值税政策，政府性基金免征增值税。 因此，目前对非一般纳税人用户，则在同一张发票上分项列示；对一般纳税人用户，电费与政府性基金需分别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和增值税普通发票。 标注“不征税”的发票，是否影响正常报销？ 不影响。“不征税”是政府性基金的法定属性标注，该发票为合法有效票据，可正常作为财务报销、记账凭证，法律效力与原合并发票一致。 一般纳税人收到两张发票，应如何入账处理？ 按发票项目分别核算： 电费对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计入相关成本费用，进项税额按规定抵扣； 政府性基金对应的增值税普通发票：金额直接计入成本费用，无需核算进项税额。

去年12月25日，一纸23亿元索赔诉讼，将国内动力电池行业一起重大质量纠纷推向台前。 根据欣旺达发布的公告，欣旺达旗下动力电池业务子公司——欣旺达动力，被吉利集团动力电池子公司威睿起诉，起诉原因是欣旺达动力在2021年6月—2023年12月，向威睿动力交付的电芯存在质量问题，威睿基于此向欣旺达动力索赔23亿元。 极氪在2024年发布的用户通知显示，2021-2023年间交付的极氪001 WE86版，大批量暴露充电变慢、电池异常衰减等问题。 而极氪001 WE86版所搭载的电池包，其核心零部件——电芯采购自欣旺达，电池的PACK和BMS则由威睿自研。 极氪001是极氪品牌的第一款车型，基于极氪旗下的SEA浩瀚架构打造，定位纯电轿跑市场，起售价超过25万元。这款车首次发布于2021年，此后几经改款，其中2021-2023款极氪001所用的电芯，分别来自宁德时代和欣旺达，搭载欣旺达电芯的车型是极氪001 WE86版。 发现问题后，极氪在2024年10月，以 “冬季关爱活动”名义，为2021-2023款极氪001 WE86版车主免费更换电池包，并在2024款及2025款极氪001上，全面弃用欣旺达电芯。 威睿认为，充电变慢、电池包衰减等问题，是由于欣旺达交付的电芯，工艺、材料不符合此前签订的技术协议，因而更换电池包的成本，及极氪品牌形象受的损失，应由欣旺达承担。所以它向欣旺达索赔23亿元。 但欣旺达指出，威睿采用过于激进的充电策略，且“锁电”操作改变了电池使用条件，才是问题的诱因。此外，欣旺达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已对同款电芯进行了大量测试，目前采用我们自主设计的电池包系统提供给其他客户，尚未出现任何质量问题。” 23亿元的赔偿，对于欣旺达而言，当然是一记重创。据欣旺达港股招股书显示，2022年-2025年一季度，欣旺达归母净利润分别为10.68、10.76、14.68、3.86亿元。这意味着，一旦威睿胜诉，欣旺达将损失约两年的归母净利润。 在C端用户处的企业形象受损，从而影响后续客户开发，是这起案件给欣旺达动力，蒙上的另一层阴影。有欣旺达人士告诉36氪：“现在情况对欣旺达很不利，许多客户都在观望。” 于整个汽车行业而言，这起纠纷揭示了车企通过自制电池包，掌握核心零部件自主权的隐忧。 近年来，为了减少对动力电池龙头企业的依赖，获取更高的定价权与定制权，零跑、理想、小米等车企，都自研了PACK与BMS、从电池厂商处采购电芯。但如今欣旺达动力与威睿的官司，将这种模式的一大隐患，摆在了众多车企面前。 难以把握的电芯品控、尖锐的R角 此次欣旺达动力与威睿的纠纷，其核心争议点在于，电芯与BMS，谁该为电池包质量问题负主要责任。 在电池包中，电芯是最核心的零部件，很大程度上决定了电池包电量高低、整车续航等；BMS则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电芯如何被使用，它好比是电池包的大脑。二者都能影响电池包的性能表现。 根据欣旺达的公开说法，极氪001 WE86版的同款电芯+欣旺达自主设计的电池包系统，“提供给其他客户，尚未出现任何质量问题”。这并不足以成为，定性威睿BMS责任的依据。 有电池工程师对36氪表示，一般来说，“同款电芯”意味着，欣旺达动力供应给其他客户的电芯产品，其设计方案，与极氪001 WE86版所搭载的电芯一致，但未必是同批次产品。 而不同批次的电芯间，很可能存在着工艺、材料等方面的差异。“就算工艺、材料都一样，不同批次的电芯间还是有差别的；同一材料厂生产的材料，但材料批次不一样，材料间也会有一定差异。” 这与动力电池厂商，及其材料供应商，对生产一致性的把控有关。 “行业经历了这么多年发展，大家用的设备基本上差不多，用的测试指标都是那400多项”，动力电池技术路线在逐步收敛，“现在电池厂商之间的竞争，越来越强调制造的一致性，但一致性不是那么好做的”。 一位电芯工程师对36氪讲述了一个常见的案例： “生产过程中，产线上可能会有一些金属碎屑，这些碎屑很小，未必能被检测到。 它们进入电芯后，短时间内可能没有问题，但电芯在充放电过程中，会因呼吸效应膨胀收缩，这时，金属微粒很可能随着电芯的膨胀收缩，不断摩擦隔膜，最终把隔膜摩穿，使正负极直接接触，之后电芯便会微短路。 微短路之后的电芯，释放的电量会低于正常电芯，电压变化也会加快。这样一来，整个电池包的循环寿命都会出问题。 因为根据木桶效应，哪怕电池包中只有一个电芯出了问题，整个电池包的放电量都会变低。” 除此之外，极氪001 WE86版搭载的电芯，全都是采用卷绕工艺。因此也有电池行业人士提供了这样一种分析思路：“早期，行业对卷绕工艺的设计、控制经验不足，所以R角也很可能是引起质量问题的一大因素。” 所谓R角，“好比是学校操场跑道上，直线和曲线连接处的那个圆弧角”。在卷绕过程中，如果这个角被折成了尖锐的直角，甚至是锐角，时间一长，隔膜便会被这个角刺穿，造成电芯短路。 “电芯的问题不难被定性出来。”PACK厂商可以先只更换电芯，进行初步锁定，之后通过照CT对电芯做拆解分析，以及镜像分析、材料分析、R角分析等，最后能够锁定出带有同样问题特征的电芯。 “PACK厂商需要理解电芯的那100多项设计指标， 把这些指标全列出来，一个个去测试，最终都能测试出来。就算研发阶段没测试出来，到大线上批量生产后，都能测试出来。” 极致的BMS策略+略有缺陷的 电芯，未必会出故障 但欣旺达关于BMS的说辞，也不完全是无的放矢。电池包中的BMS，是由BCU等硬件+软件算法构成的一套系统，电池包的这个“大脑”聪明与否，的确关系着电池包的性能表现。 一位有着多年BMS研发经验的工程师，为36氪描绘了一个可能出现的情境—— 电动汽车都可以自动回收能量，或者滑行回馈。车的加速踏板一松开，动能就会转化为势能，“相当于电池开始充电了”。 “根据锂电池的特性，环境温度25摄氏度时，电池包的能量回收能力最强，给电池包多少电量，它都能接住。 但如果温度太低，比如在零下5摄氏度时，电池包可能只能接受50安培电流的回馈。这时如果往电池包里充55安培，甚至60安培电流，那么根据锂电池的特性，电芯很容易析锂。” 于是BMS开始起作用了。 “它会保护电池包，回馈给电池包的电流太大了，车上的故障灯会亮，电流再大一点，BMS就直接下高压。可如果BMS算法一直介于下高压和报故障中间，就是它在不停试探电芯的能力边界。”时间久了，电芯就更容易衰减，出现压差变大等问题。 这位BMS人士解释，这种情况，可能会同时涉及到BMS和电机。 “一方面可能是BMS策略没做好，另一方面，也可能是控制精度问题。比如联电、汇川的电机，控制精度高，在零下 5 摄氏度的时候，它可能最多让51安培的电流进入电池包，51安培相较50安培，已经是高了2%。 2%是行业里不少BMS 控制策略里面的极限。当然，做到5%的也有。 而有的电机精度不够高，再加上任何软件，包括BMS软件，都难免有滞后性，这样一来，进入电池包的电流没被控制住，电池包就会受伤害。” BMS放电策略，超过电芯能力极限，也可能使电池包异常衰减。 极氪001是一款运动风格的产品，车主为了获得更强劲的动力体验，开车时很可能把油门一脚踩到底。这时候，电芯的放电量，或许会超过它的能力边界。 “假如欣旺达的电芯，只具备放电280千瓦的能力，可BMS算法却强迫它要瞬间放电300千瓦，那电芯也会受伤。” 该BMS工程师告诉36氪，这在行业早期不是罕见情况，因为电池应用量少，企业对电池性能的数据掌握不足。 而根据锂电池的特性，在大倍率充放电时，电芯会产生张力，也就是说，电芯很容易变形。这样一来，续航打折等各种问题都可能爆发。“这就像一个柔韧性不好的舞蹈生，被老师猛地一压，那一瞬间，她的肌肉已经被拉伤了。” “反之威睿如果把BMS策略做得很极致，即使电芯制备略有缺陷，电池包也未必会出问题。就像鸡蛋，被轻拿轻放也未必就会碎。” 但电池厂商往往难以得到PACK厂商的BMS策略文档，要想将故障定性到BMS策略，电池厂商可以锁一辆车，“也就是别让整车OTA”。已经OTA的，也可以尝试通过工信部的备案回退。 “然后不停地测试，复现各种工况下的电池包数据，比如把油门踩到底，放电量是多少，轻轻踩油门，放电量是多少等等，从而破译出PACK厂商的BMS策略”。 定责难题， 阻挡不住车企自制电池包 威睿与欣旺达动力的合作，是车企自制电池包这一趋势的缩影。 行业的极致内卷，对车企的供应链成本管控能力，提出了比以往更高的要求。而动力电池作为整车上的关键零部件，即便是在锂矿价格趋于平稳的今天，其采购成本仍占整车的30%左右。 但在相对强势的龙头企业面前，车企往往难以争取到让利。于是，一众车企先后走上了外采电芯、自制电池包之路。 比如零跑从宁德时代、国轩高科、正力新能等几家电池厂商处，采购平台化电芯，大大降低了对单一供应商的依赖；小米不仅采购宁德时代的整包电池，也从弗迪电池处，采购磷酸铁锂电芯；理想汽车于去年和欣旺达合资成立子公司，采购欣旺达电芯，自研理想牌电池。 自制电池包，帮车企实现了降本。此外，车企深入、全面地参与电池包的设计、生产，更有利于车企把控产品质量；同时，这也意味着车企将产品定制权，握在了手中。 但威睿与欣旺达的纠纷，也让行业看到了这种模式下的“雷”——一旦电池包出现质量问题，责任的划分必然会经历一番波折。 即使是从不同电池厂商处，采购平台化电芯的策略，“出了问题仍然有相互甩锅的可能”。 采购平台化电芯、自制电池包，看似将电池包这一变量控制住了，但有电池工程师告诉36氪：“每家电池厂的电芯，特性是不一样的，那车企要想让它们达成一样的性能表现，还是需要给它们适配不同的BMS策略，以及热管理策略”。 平台化电芯，意味着尺寸、接口、结构等高度标准化，但由于不同厂商电解液配方、负极材料的表面处理，等材料体系上的差异，加上电芯本身的化学特性，不同厂商生产的电芯，都有各自的特性。”就像那句话说的，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 尽管这些电芯都通过了同一家车企的测试，但车企在制定测试标准时，设置的往往是一个区间，而非具体数值，在这个范围内，车企都会同意上车。所以每家电池厂商电芯的性能参数，会存在一定差异。 “那么车企的BMS和热管理策略，可能会针对这家的电芯偏严，那家的电芯偏松。”否则，“或许会出现，明明是同一家车企生产的电池包，用同样电量的欣旺达电芯和宁德时代电芯，整车的续航里程却不一样，等诸如此类的情况”。 “举个例子，一些品控好的电芯，内阻比其他电芯都小，产生的热量就小。所以车企在做热管理的时候，可以松一些。 比方说，同时给品控好的电芯，和品控不好的电芯用直流快充枪充电，给品控好的电芯，在电池包温度32度的时候做冷却，充完电，电池包温度可能是35度。 但如果是品控不好的电芯，可能需要在电池温度31度时就开启冷却，否则，充满电后，电池包的温度可能就是37度。” 所以，采购平台化电芯，未必会让车企与电池厂商间的责任划分会更容易。 不过，部分车企的BMS和热管理策略，是根据所采购电芯的下限设计，“比如用了3种电芯，策略按照根据表现相对差的去做”，这样一来，针对不同电芯的BMS和热管理策略基本一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定责的难度。 哪怕车企直接从电池厂采购整包电池，从技术角度出发，也无法完全避免责任纠纷，因为“整车的使用工况也会影响电池包的性能”。 只不过基于商业考量，多数情况下，车企和电池厂商，都会私下互相妥协，以解决纠纷。 “假如说，在高温天气，电池包已经很热了，但整车却被车主设置了舒适模式，空调温度开得很低、风力很大。 这时，拥有最终裁判权的整车控制器，把更多的冷气给了车内驾驶员，而非电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