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说佛教传入中国之后,中国南北朝时期的大皇帝们为释迦牟尼老师和各位菩萨建造佛像,塑造金身,听起来好像相处得不错,但你要知道,皇帝们拜倒在佛教之下,把佛祖和菩萨们供起来,可不代表他们同样尊重那些没涅槃的,还在喘气的大和尚们,在礼乐制度的影响之下,尊卑贵贱,成了皇帝和活着的僧侣之间一个必须解决的问题。 我们说佛教在诞生伊始,就没想过僧人们要如何和国王相处,我修我的八正道,你统治你的臣民,咱井水不犯河水,谁也不用听谁的,这既是释迦牟尼老师的思想,也是印度当时的实情。之所以会这样,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原因,是当时印度宗教派别特别多,而佛教并不是其中最引人注目的。 等佛教传到西域之后,事情就不一样了,那里无论是文化,还是宗教,都没有能和佛教抗衡的,国王贵族们很快就投降了,把佛教抬高到了一个无与伦比的高度。就像前面说的,鸠摩罗什同学在西域各国讲经的时候,国王经常跪下,让他踩着自己的背登上讲台,就算不说教权超越了王权,但至少,它的地位那是相当地超然,不需要对王权低头。我们只要联想一下,欧洲中世纪的某些时候,天主教会的权力一度超越了王权,那你就知道,世俗的权力在宗教,尤其是全体国民相信的一种宗教的一神教系统面前,有时候是毫无办法的。 不过呢,中国却有点儿不一样,在佛教传入之前,俺们虽然没有宗教,但儒家思想却已经运行了几百年,正所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里有一个成熟的社会秩序体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最重要的是,天子至高无上,并且唯一。这就导致佛教进来之后,并不能像在其他地方那样,一下子就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大和尚们和大臣们平起平坐,称兄道弟也许可以,但面对儒家至尊皇帝老子,很明显地,跪拜行礼,低头做小,看起来就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可是这事儿对于佛教徒来说,挺难,为啥?因为《四分律》上明白无误地说了:“佛令诸比丘长幼相次礼拜,不应礼拜一切白衣。”翻译过来就是,释迦牟尼佛可是教导过我们了,出家人之间要有规矩,后出家的必须对自己的师兄师长们恭敬礼拜,但对于那些没出家的,不管你是皇帝,还是百姓,我们大和尚就不需要,也不应该对他们行礼,甚至说只有把他们当空气,我才能修行圆满。 这样一来,和尚们就陷入了两难,一边是孔老夫子,另一边是释迦牟尼老师,到底是入乡随俗,还是死守佛教戒律呢?当然,这种两难的情况,是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也就是你给皇帝行礼,可能获得更多的好处,但不行礼,也没啥大的伤害,要是不行礼就马上“涅槃”,一刀砍死你,那自然也是没啥悬念的,只要和尚们不傻,就不会有什么两难,几乎百分百地,都会选择顺从,这也是北方五胡十六国时代的真实景象。 大家知道,西晋灭亡之后,东晋在南京建立政权,等于是跑到了南方,北边留下的,基本上都是胡人,换而言之,少数民族兄弟的地盘。这些家伙虽然嘴里说着孔孟之道,但本质上,依旧保留了游牧民族的粗野豪放,一言不合就动刀子,根本没耐心和你讲道理或者辩论。 在这样的情况下,几乎没有一个大和尚敢于去争取和帝王平等的权力,因为任何人都知道,只要你一争,对方就会用你的脖子试一试刀锋,你就省略了修行的艰难,马上“涅槃”了,但能不能成佛却是谁也不知道。 所以在北方,虽然佛教的地位极高,佛窟,佛寺,各种佛建筑很多,大和尚们也挺受尊重,但是大多数时候,他们都规规矩矩地服从帝王要求,把自己放到了皇帝下面,该行礼就行礼,该跪拜就跪拜,我这里举两个例子说明一下。 在十六国时,建立了胡夏国的赫连勃勃据说是性情暴躁,反复无常。公元418年,他在长安听说有一个叫韦祖思的人学问很好,就让他来帮助自己建功立业,这位韦祖思大才子应该是听说过赫连勃勃的脾气,来了之后就有点儿害怕,又是磕头又是作揖的。没想到的是,赫连勃勃却因为这件事当场发飙,怒气冲冲地嘶喊道:“姓韦的,你当年对着姚兴都不下拜,今天却对我用这么大的礼节,很明显,你这个王八蛋是一边拜我,一边在心里骂我是王八蛋啊。”韦祖思一听,又气又怕,除了嘴里大声喊no,居然没有任何其他的辩解,史书上说“无言以对”,这让赫连勃勃更加生气,老子居然说对了,这个姓韦的就是在心里骂我王八蛋!于是,毫无悬念地,韦祖思被赫连勃勃一刀砍下了脑袋。 碰到这么一个真正的王八蛋,读了无数诗书的韦相公只能自认倒霉,垂头丧气地走上了黄泉之路。 只是佛教的大和尚们听说了这件事之后,却觉得挺不错,皇帝不让下拜,正好符合释迦牟尼老师的教导,那岂不是两全其美了?所以,这些人在第二年,也就是公元419年和赫连勃勃见面的时候,就一个个傲然挺立,没有一个下拜的,都伸着脖子等赫连勃勃给他们点赞。但这些大和尚们不知道的是,喜怒无常的赫连勃勃这次改主意了,他看见和尚们不下拜,也没说话,一转身就回后宫去了,不一会儿,又出来了,身上披了一幅释迦牟尼老师的画像,然后慢悠悠地对大和尚们说,我赫连勃勃就是“人中之佛”,你们拜我就是拜佛,下跪不?不下跪的话,你们现在就可以去给韦祖思那小子说法去了。大和尚们一看这架势,再联想到此人平时的暴行,一秒钟都没耽搁,马上跪倒一片,连连叩首。至于说嘴里叫的是陛下,还是佛祖,史书上没说,我也不知道。 实际上,赫连勃勃“我就是佛”这一招,本来就是从和尚们那里学来的。早在北魏开国年间,大概是公元397年,首都平城所有和尚的领袖,是一位法号法果的大师。当时很多人对是否应该去参拜开国皇帝拓跋珪产生了疑问。就像前面所说,尊重释迦牟尼老师的教义,就不应该去,但不去的话,以后咋在平城里面混日子,就是一个难题。最后法果大师还是决定去,只不过他给自己,也给所有心里犹豫的佛教徒们一个大大的台阶下,他当时是这样说的:“太祖明睿好道,即是当今如来,沙门宜应尽礼。”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拓跋珪就是佛祖如来的化身,我们这些大和尚是拜佛,不是拜皇帝。这个马屁拍得相当巧妙,不仅化解了自己的尴尬,也让拓跋珪这老小子龙颜大悦,导致他在位时,对法果大和尚相当照顾,给封了爵位不说,还亲自到法果住的地方去看他,而且去了之后还连连叹气,说一位佛法精湛的高僧,咋能住这么小的地方呢?来人啊,再给大和尚建一个住所,花钱不怕,一切费用都由我来出。 像赫连勃勃、拓跋珪这些人,江山都是自己一点一点打下来的,正如朱元璋后来写的诗,“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规矩这类东西,那从来都只有他们给别人定的份儿,绝对不可能让和尚的规矩比他们的规矩还大。 总结为一句话就是,我尊重佛教和死了的佛祖菩萨等等,那是为了现在的统治和将来我死后的世界,至于说你们这些还在喘气的和尚,那就必须服从我,尊重我,否则,你马上就去涅槃,这基本就是当时中国北方的现状。 关于这件事,有一个和尚那是深有体会,此人曾经很无奈地长叹过一声,说了一句话,叫“不依国主,则法事难立”,孩子们,想要弘法,就需要靠我们这些喘气的大和尚,那咱们就得先把这口气喘匀称,把命保下来,还要获得一定的权势,为了这个目标,大家一定要和君主们搞好关系。 说这句话的,就是中国佛教史上著名的大师,后来被称为“印手菩萨”的道安和尚。 道安这个人生于公元312年,12岁就出了家,至于说啥原因,我们到现在也不知道,只能猜测是为了给家里省一口粮食才走进了佛门。可能是因为长得比较丑,佛门里的师傅也不喜欢他,不教给他佛法,只是让他下地干农活。三年之后,道安15岁,年纪大了,胆气也壮了,有一天就要求他师傅给他佛经看,他师傅顺手就给了他一本《辨意经》,道安劳作之余,看了一个中午,傍晚回来,就把经书还给了师父,要求另换一部。他师父又给了他一部近万字的《成具光明经》,道安仍用田间休息时间阅读,晚上回来要求师父再换一本,他师父就有点不耐烦,呵斥他说读书要用心,读完才能换。谁知道安说我不仅读完了,还背下来了,然后朗声就把两本经书从头到尾背了一遍。你都能想到他师父当时眼珠子都差点没掉到地上,这种过目不忘的才能,自古以来,那就如同大熊猫一样的稀少。于是,他赶紧给道安剃了头发,后者这才成为一名正式僧人,有了化缘的权力,接着,就开始了外出游学。 道安在游学的过程中遇到了佛图澄,就是前面说的那个一本经书也没翻译,活了117岁的老和尚。佛图澄极为欣赏他的才华,收其为弟子。为了不让自己的其他弟子小瞧长得丑的道安,佛图澄每次讲经之后,都会让道安再复述一遍,结果是后者不仅复述无误,而且中间经常加上自己的理解和感悟,每每切中要害,让大家对这位丑和尚敬佩不已,甚至后来有了“漆道人,惊四邻”这样的赞叹,这个粗黑的大和尚可真了不起。 就这样,在佛图澄死后,道安就成了大和尚们的实际领袖,史书上说“四方学士,竞往师之”,有很多人开始拜他为师,这里面就有后来汉传佛教净土宗的祖宗,庐山慧远法师。 我们说时逢乱世,不仅仅是普通人需要心灵慰籍,那些争夺天下,杀人无数的枭雄,也试图从道安这里寻找精神上的寄托,当这哥们儿住在襄阳时,达官显贵们集资给他和他的弟子们修了一个寺院,叫檀溪寺,可以容纳500多人。后来,前秦的军队攻克襄阳,道安又被带到了长安,据说前秦的那个天王苻坚在攻襄阳之前,就放出话去,说我以十万之众攻打襄阳,只为了得到一个半人,“安公一人,习凿齿半人也。”安公就是代指道安法师,由此也可以看出,北方的统治者们当时对他是无比推崇。 但既然这种推崇是皇帝老子们给的,他们也就能随时剥夺,啥时候给你,啥时候剥夺,甚至啥时候砍了你的光头,那就要看心情了。 后赵的冉闵当权的时候,有一天,他去恭恭敬敬地问一个叫法饶的和尚关于打仗的事儿,这个法饶顺口瞎白话了几句,结果是全说错了,冉闵打了败仗之后,一怒之下,不仅砍了法饶的脑袋,还开始在境内屠杀所有佛教僧人,一时间,大和尚们是人头滚滚,遍地哀鸣。 不幸的是,这个大乱局也被道安赶上了,他一看形势不妙,就赶紧带着大家往南逃跑,在到达新野的时候,大家决定化整为零,分开躲避,这样不至于被一窝端了。就在这个时候,道安对弟子们说了上面那句“不依国主,法事难立”,这既是在当时情势下对弟子们的劝诫,也是多年颠沛流离形成的一个佛教发展指南,一句话就可以概括,大家记住,要和统治者们搞好关系。 公元385年2月8日,这位大和尚早上起来忽然说“吾当去矣”。弟子们以为老师这个“当去”是说要出门办事,也就没当回事,谁知道吃过斋饭之后,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74岁的道安直接去世了,或者说圆寂,涅槃,都对。 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道安在中国佛教史上的地位都相当高,同时代的鸠摩罗什说他是“东方圣人”,近代的梁启超说“使我佛教而失一道安,能否蔚为大国,吾盖不敢言”,这个评价实在是有点惊世骇俗,那么为啥道安的地位如此之高呢?这个,我们下集再聊。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讲了什么是菩萨,汉传佛教的四大菩萨,随后说到普贤菩萨骑的那头大白象,这个坐骑的白色是清净无染之意,大象代表的是力量和柔和,这都很符合菩萨的形象,可六根大牙是啥玩意呢?那也不是随便画的,它们对于菩萨来说,相当重要,代表的是“六度”,或者说“六波罗蜜”。 在我们汉语语境,或者说汉传佛教里面,波罗蜜这个词的意思是度过烦恼大海到达涅槃的彼岸,所以六波罗蜜才叫做六度。不过梵文翻译为英文的时候,波罗蜜这个词也有“超然美德”的意思,把两者合起来,也许我们要这样理解六度,那就是为了到达彼岸而必须拥有的六种美德,这也是“菩萨道”的根本修行法门。 所谓菩萨道修行,是东汉灵帝末年传入中国的,那是公元189年,一位来自西域安息国的居士,在洛阳做买卖,高大上的词汇叫经商,这位信佛但不出家的商人居士,名字叫安玄。安玄在洛阳呆了一段时间之后,买卖做得咋样不知道,但对佛教倒是很虔诚,经商之余和人一起翻译了一本经书,叫做《法镜经》。 在这本经书里,和以往强调个人如何修炼不同的是,它把“救护众生”“度脱众生”这种菩萨心肠作为佛教的第一等大事,概述了大乘菩萨道六度的修行法门,分别是“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和“般若”,这就是普贤菩萨大白象的六根大白牙。 我们说本来呢,布施这种行为算作是修行法门也没啥,释迦牟尼老师说过,要破除贪嗔痴三毒,布施嘛,就是把你兜里的东西给我,对于培养你不贪婪的个性那是有极大好处的。可这里面却有一个问题,出家的大和尚们基本上是要啥没啥的穷光蛋,甚至释迦牟尼老师当年连僧人存点粮食过冬都不允许,那啥也没有,你拿啥玩意布施呢?如果布施不了,那你还咋修这个六度菩萨行呢? 大乘佛教菩萨行的和尚们最终圆满地解决了这个难题。 他们把布施分为三类,第一类是“财布施”,也就是给钱给东西,这是最低级的布施,然后是“无畏布施”,在众生身心不安,恐惧害怕时,帮助他们消除这种感受,也就是我们现在说的心理干预,就是无畏布施,当然,助人为乐,见义勇为,看见抢小孩棒棒糖的,上去给对方两个耳光,帮着把棒棒糖抢回来,也是无畏布施;最后是“法布施”,给别人讲佛法,这,才是最高等级的布施,比如说《金刚经》里面有一个偈子,四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也如电,应作如是观”,按照六度菩萨行的定义,如果你把《金刚经》和这四句话解释给别人听,那所得的福报要远远大于你花费无数金钱能得到的福报,这就是法布施。 所以,和尚没有钱,但是他可以助人为乐,见义勇为,最重要的,他可以讲经,这样一来,他完全有能力修布施。 关于布施,我们这里可能要多说一句,根据佛教教义,布施的时候不要有祈求回报的心理,如果你祈求回报,那就没啥功德了,那属于等价交换,是安玄做小买卖时候才干的事。不过现在寺庙里的和尚一般不告诉你这个,他会鼓励你一边往功德箱里塞钱,一边许愿求回报,这也是没办法,大家都要吃饭,如果说让人白白地花钱没有回报,那有些人可能马上就变成铁公鸡了,一毛不拔,那和尚们也只能挨饿了。 要注意的是,这里的布施和施主这个概念可以说是有关系,也可以说是没关系。“施主”来自印度语“檀越”,当年释迦牟尼老师要饭的时候,就尊敬地称呼对方为檀越,所以现在汉语的“施主”,一般专门指在家之人对僧人的施舍,是对一个群体的称呼,不论你是不是佛教徒,都可以是施主,只要给大和尚一碗剩饭就行。但《法镜经》里的这个“布施”,指的是大乘菩萨道的一个修行法门,而且以精神上的“法布施”为最高等级,两者还是有一些区别的。 六度里的其他五种,持戒忍辱精进禅定和般若,感兴趣的可以自己去查一查,这里略过,你只要知道,菩萨道是汉传佛教从自我修行,向做好事,做善事,普渡众生转变的关键推手,这就行了。 接下来,我们就看看中国的大皇帝们是如何“做好事”的,当然,在他们的认知里,做好事那是一定要让佛祖知道,并且是对佛祖有好处的,怎么做呢?这事儿是难不倒皇帝们的,俺们以前虽然没有宗教,但是有神仙,咋样对待神仙,从帝王到老百姓,全是轻车熟路。对那些能够给自己带来好处的神仙,不仅要经常赞美和鼓励,有时候还要弄一个画像或者雕像,早晚都要拜一拜的,很自然地,佛祖和大大小小的菩萨们进入中国之后,也享受到了这个待遇。 只不过呢,关于这个雕像的大小、位置和精细程度,帝王们和老百姓那肯定是不一样的。皇帝们心里会这么琢磨,自己是如此如此地有钱,如果也和老百姓一样,弄一个身份证大小的佛像,对着佛像乞求让自己长命百岁,毫无疑问,别说佛祖会认为自己心不诚,自己都觉得自己就是心不诚,心不诚许的愿能灵吗?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肯定不灵。 那咋整呢?六个字:花大钱,干大事。就这样,在帝王们的努力之下,中国诞生了四大佛教石窟。 首先说南北朝时期,公元460年,北魏的第五任皇帝,文成帝拓跋濬痴迷佛教,用25万斤赤金,也就是铜,造了五个一丈六的佛像,完工之后,这哥们就是跪下一顿磕头,可站起来转头一看,咋地?国库里还有银子?马上,这哥们就觉得自己这心是不诚了,随即就任命昙曜为沙门都统,在今天山西大同的武周山南边开始挖坑,开凿石窟五个,把佛像放了进去,后世称为“昙曜五窟”。 我们说武周山这地方,风水实在是太好了,在“昙曜五窟”建造完毕之后,后来的大皇帝们也全都相中了这地方,相继在这里刨坑挖洞。一直到了北魏的第十任皇帝元诩的时候,武周山的石窟佛像工程还在继续,前前后后用了64年,挖了石窟45个,建成雕像50000多个,最终,它形成了一个规模宏大的佛像石窟群,今天谓之为“云冈石窟”。 按道理说,北魏的第八位皇帝,宣武帝元恪上台的时候,云冈石窟正在如火如荼的建设当中,他就看着就好了,最多加点儿银子,表示自己也参与了,让佛祖菩萨对自己也照顾一二就行了,可是有两件事最终影响了元恪,让他觉得自己不能仅仅是袖手旁观了。 哪两件事呢?第一件事是元恪经常与和尚尼姑辩论,还每次都赢了,如果你不把这件事归因于和尚尼姑不敢赢他,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元恪自己以前的某一辈子是菩萨甚至是某位佛,所以和尚尼姑都辩不过他,很明显,元恪自己相信了后一个解释; 第二件事就是元恪是一个善良孝顺之人,我们在中国史话里说过,在他的任上,北魏事实上废除了“子贵母死”的制度,这样一个人,想想佛教里说的六道轮回苦难,就很伤心,认为他爹他妈恐怕正在饿鬼道或者地狱受苦。 也正因为这两件事的影响,让元恪坚定地认为,除了云冈石窟,自己还要做点儿别的工程,才能向上对得起自己以前佛祖的身份,向下可以从“恶道”里解救自己父母。当然,这个工程那是绝对不能小的,否则的话,不仅效果达不到,说不定佛祖一生气,自己也完蛋了。 于是,公元500年,元恪下令,在伊阙山营造佛教石窟。这个地方位于今天洛阳市区南面12公里左右。让元恪万万没想到的是,他选的这地方风水也是超级地好,继他之后,东魏、西魏、北齐、隋、唐、五代和宋各个朝代的皇帝只要掌权了,都来伊阙山挖坑造佛像,一直干了400多年,比云冈石窟的建造时间还要长好几倍,最后形成了今天赫赫有名的龙门石窟。甚至,女皇武则天还把自己50岁的容貌仪态完整地刻在了一尊石像上,这也是龙门石窟的标志性雕刻,奉先寺的卢舍那大佛。 所谓的卢舍那佛,是释迦牟尼佛的报身,那啥叫报身呢?按照流行的佛教经文,佛有三个身,一个是“法身”,或者说佛的真身,这个是不生不灭的,它无处不在,你我心里都有,所以佛祖开悟之后才会说众生皆有“如来智慧”,这个法身在佛经里叫毗卢遮那佛,又叫大日如来; 另一个身是“应身”,是佛祖为了度化大家,在人间显露出来的肉身,当年的悉达多王子,释迦牟尼老师的形象,就是应身,又叫释迦牟尼佛; 夹在法身和应身两者之间的,就是“报身”,这是一个大圆满的肉体,一般来说,不在人间,而是在禅定的“色究竟天”这一层,只有菩萨能见到,而报身也只为菩萨说法,不给凡人讲道,称为卢舍那佛。武则天这老太太的意思就是,老娘对你们这些人间的蝼蚁没啥可说的,所以形象必须是卢舍那佛这个报身,俺在天上给菩萨讲法呢。 北魏的皇帝们除了自己喜欢挖洞,对于别人挖的洞,也不放过,第二个皇帝,北魏的明元帝就曾经花费了大量金钱扩展过一个石窟,这就是麦积山石窟,它位于今天甘肃天水麦积山上。 最早是谁开始在麦积山挖洞的,现在已经不知道了,只知道是十六国时后秦的人干的,但这活儿干的不咋地,有点中途放弃的意思,明元帝一看,这哪行啊,对菩萨也太不尊重了,所以,他就接手了,挥舞着铁锹继续挖。在他之后的隋、唐、宋、元、明、清都有很多皇帝和他的想法一样,绝对不能让佛祖和菩萨们说俺心不诚,就这么一直挖了下来,演变到今天,成了四大石窟之一的麦积山石窟,里面有一万多泥塑石雕和1300多平方米的壁画,大部分是佛教题材的。 最后一个位于敦煌的石窟估计大家都知道,大名鼎鼎的敦煌莫高窟。 据说,前秦建元二年,也就是公元366年,有一个大和尚叫乐尊的,路过此山,也不知道是不是累得神疲眼花,还是那天某位菩萨恰好无聊,想鼓励一下这个徒孙,就在乐尊停下休息时,山上突然金光闪耀,万佛齐现。这一下,乐尊就下了决心,不走了,以后的一生,俺只做一件事了,在岩壁上开凿佛窟。随着听到这个故事的人越来越多,陆陆续续地,很多人也跟着开凿佛像,大家全都相信,只要干的这活儿让菩萨们满意,下辈子一定可以在六道里占个好位置,所以,很多在敦煌石窟工作的人都不要钱,给碗饭,我就给你干到死,就这样,一直干到了元朝。 元朝之后,由于地处塞外和中国政治经济格局的变化,敦煌不仅丧失了以前的地位,而且离经济和宗教中心也越来越远,这地方就渐渐荒芜了,所有石洞和佛窟都被沙土埋没,几乎全中国的人都忘了咱们还有这么一个佛教圣地,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晚清。 1900年6月的一天,当时有一个道士叫王圆箓,人称王道士的,偶然间在这里发现了一个密室,随后就如同地理大发现一样,大量的宝贝现身,经、史、子、集各类文书和绘画作品等四万余件,还有大量的雕像、壁画出土,因为干燥沙子的缘故,这些文物保存得那是相当完好,具有无与伦比的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 非常可惜的是,其中大部分都被外国人或者偷盗,或者明抢,或者用几乎等于白送的价格“买”走了,弄到国外去了。现在你在国外的博物馆里看到的敦煌文物,那也仅仅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绝大部分,都在私人收藏家手里,这些家伙主要来自五个国家,那就是英、法、美、日、俄,你若是问,将来还能要回来吗?我的回答是不知道。游戏《黑神话·悟空》里面的灵吉菩萨,虽然有天命人帮忙,最后也是在地上自己拾起了头颅,自己按在自己脖子上的,无论是菩萨,人,还是国家,最重要的,当然是自强。 除了上面这四大石窟,南北朝时期各地修建的庙宇寺院更是数不胜数,比如说北魏献文帝修的永宁寺,里面楼观佛殿,极尽奢华,什么金玉佛像,丈八金像,都是最平常的物件。大和尚的卧室,就有1000多间,最壮观的是一个高达130多米的佛塔,离洛阳一百里就可以看见,号称七级浮屠。而我们今天非常熟悉的少林寺,那也是北魏孝文帝为了安置他最喜欢的印度僧人跋陀,在嵩山腹地少室山的林子最茂密之处建造的,所以叫少林寺,后面我们讲禅宗时,还会提及这座寺庙。 北朝如此,南朝更甚,我们都应该听说过一句诗,“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其实,何止四百八十,用成千上万的和尚庙尼姑庵来形容,那都是一点都不夸张的。 你可能问了,大皇帝们对佛教如此尊重,如此痴迷,那是不是对和尚尼姑也是十分地尊重,就像石虎对佛图澄那样,让人抬着老和尚上殿,自己都要站起来欢迎呢?说实话,这个真是一言难尽,我们下次再聊。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在咱们中国,如果你问某个人释迦牟尼是谁,他也许不知道,但你要是问观音菩萨知道不,几乎百分之百,每个人都会说知道。唐朝的时候,民间就已经有了一种说法,叫“家家观世音,处处阿弥陀”,不仅仅是中国,受汉传佛教影响的很多国家,比如日本、朝鲜、越南等,民间对菩萨的崇拜都要超越古印度。这样说吧,即便是佛教在印度最鼎盛的时期,也没有什么“菩萨热”,更别说狂热了,那这就有意思了,为啥汉传佛教对菩萨会如此崇拜呢?想要搞清楚这个问题,我们就要先来看一下,菩萨是一个什么概念。 “菩萨”是梵文的音译,这里面有两层意思,“菩”就是“菩提”的简称,前面说过,是“觉悟”的意思,从佛教角度讲,就是已经脱离了生死轮回。“萨”是“萨埵”的简称,翻译过来,就是“有情”,有没有的有,情感的情,但合在一起,却不是有感情的意思,梵文的这个“有情”本来是指所有有意识的生命,人可以被叫做有情,猪、狗等畜生也都可以叫做有情,所以才有“有情众生”的说法。这样一来,菩萨的本来含义就很明显了,就是那些已经觉悟了,但还没有去涅磐成佛,而是留在我们这个人间,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存在,比如说释迦牟尼老师在他没有最后涅磐之前,教化众生的那段时间就应该算是菩萨的。 按照佛教教义的说法,菩萨最后是必然成佛的,因为他们都是觉悟者,所以在南传佛教,或者说小乘佛教里,只有两位菩萨被承认,那就是释迦牟尼菩萨和弥勒菩萨,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们只承认释迦牟尼和将来的弥勒两位老师是佛,其他人修行再高,那也只能是阿罗汉,比菩萨要低一等。 可大乘佛教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们可是认为人人都可以成佛的,自然而然地,菩萨的数量就多了起来,可以说无穷无尽,要多少有多少,不就是发一张文凭吗?不是个儿事。 尤其在汉传佛教里,菩萨这个概念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就不断地在扩展。开始只是大乘佛教经书里面提到的那些,比如观世音菩萨、地藏菩萨等等,后来就延伸到活生生的修行者,比如印度的龙树、提婆,中国的道安等等,再后来,居然变得可以称呼一切发愿自度和度他的修行者,你只要发了这样的宏愿,就可以称你为菩萨。 到了这一步,有一件事就是必须要做的了,分等级,否则叫你一声菩萨,你就和观世音一个等级了,那还了得?再说了,送子这事儿你会干吗?菩萨的等级叫阶,就是阶级的阶,有的说三阶,有的说十二阶,《华严经》里面说有五十二阶那么多,不一而足,反正大乘学院颁发的学位证差别是越来越大,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不仅如此,后来在汉传佛教里,这个“有情”的意思稍微有点跑偏了,变成有慈悲之心的意思,大乘佛教教义上说“无缘之慈,同体之悲”,和你无缘无故,就对你有慈爱之心,明明不是你,还对你的苦悲感同身受,把这样的概念彻底加进了“有情”,那就意味着菩萨的定义变成了“对大众有慈悲之心的觉悟者”。这样一来,老百姓受苦受难的时候,你还能看着吗?它很自然就发展到了一个新的阶段,也就是六个字:有困难,找菩萨。 在我看来,之所以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实际上还是和我们的文化体系有关系,我在“中国史话”里说过,咱们的远古神话,就有很强的抗争精神,和谁抗争?和各路神仙,像后羿射日,大禹治水,女娲补天,全都是老祖宗们和老天爷硬刚的神话,换句话说,就算你是神仙,是上天,那也必须是能给俺们带来好处的神仙,否则就收拾你。 而菩萨的定义,那就完美地体现了我们对神仙的要求,他们不仅不祸害老百姓,还对人类充满了慈悲之心,有着无边的法力和神通,为老百姓做好事,那中国人还有不喜欢的道理吗?让中国老百姓喜欢了,佛教难道还能不发展吗?这一笔帐,大和尚们算得很清楚。至于说分等级,那就拜孔老夫子儒家的“礼仪”制度所赐了,正所谓“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什么事儿都是定好了名分,才能完美,尤其是菩萨越整越多之后,分不清大小王,那就是瞎信,到时候不仅没福,反而有祸,那就不美了。 虽然说菩萨有很多,但我们中国人最信奉,最崇拜的,就是观世音菩萨,又名观音菩萨,把他带到中国的功臣,或者说功僧,有这么两位。 第一位叫竺法护,公元231年,也就是三国快结束的时候,他出生在甘肃敦煌,8岁就出了家,一直跟着师傅在西边游历。等到晋武帝司马炎当政,他来到了长安,连骡子带马,驮了很多大乘经典,接下来很自然地,这哥们就开始了翻译工作。我们说竺法护带回来的这些经书,不仅类别,就连语言,也是五花八门,除了梵文,还有西域的各国文字,但人家敢带回来,自然是不怕这件事的。这哥们有一个天赋,任何一门语言,只要他接触几天,就基本能搞个八九不离十,一段时间之后,他就可以流利地掌握了,在西域这二十多年,他除了学佛,就是学会了36门外语,让我们不禁怀疑他上面好几辈子都是外语老师,这样的学霸,在今天也可以说是凤毛麟角,在当时,更是被一些农民伯伯看成是神仙下凡,一度尊称为“敦煌菩萨”。 在竺法护翻译的经书里面,有一本叫做《正法华经》,后来叫《妙法莲华经》,也叫《法华经》。这部经书据说是释迦牟尼老师晚年宣讲的,是佛教里相当重要的一部经典,当然,后来鸠摩罗什抢饭碗,也把这本佛经翻译了一遍,结果竺法护翻译的就没人看了,中国现在通行的都是鸠摩罗什的译本,没办法,竺法护是天才,但鸠摩罗什这个又娶老婆又住豪宅的大和尚是天才里的天才。 就在竺法护翻译的这本《法华经》里,观世音菩萨第一次在中国人面前亮了相,描写这个菩萨的章节叫做《观世音菩萨普门品》,“品”这个字在佛经里经常出现,其实就是篇或者章的意思,《法华经》有二十八品,就是二十八章的意思。 在《观世音菩萨普门品》这个章节里,佛祖释迦牟尼是这样解释观世音菩萨的作用的,他说:“若有无量百千万亿众生,受诸苦恼,闻是观世音菩萨,一心称名,观世音菩萨即时观其音声,皆得解脱。”啥意思?就是说无论有多少老百姓,即便他们同时受苦,只要从心里向观世音菩萨祈求,后者听到他们声音之后,都能马上让他们从痛苦里解脱,后来民间总结为“千处祈求千处应,苦海常做渡人舟”,一句话,观音姐姐很好使。 虽然观世音菩萨有这么大的法力,可竺法护翻译完《法华经》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关注点赞,就这么把菩萨给晾到一边不管了,一直到150年之后,观世音菩萨终于坐不住了,他决定显示一下神通。 当时中国北方已经进入十六国的乱局,北凉国王是一个叫沮渠蒙逊的家伙,他得了一场大病,御医们束手无策,任何药物都不管用。眼瞅着,这哥们就要归天,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叫昙无谶的和尚不知道怎么地就想起了《法华经》,然后劝沮渠蒙逊诚心诚意地诵读这个《观世音菩萨普门品》。 沮渠蒙逊自然是不想死的,一听读读书,病就可能好,那马上就遵照指示去做。最神奇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他没吃任何药——当然,吃了也不管用——可是这个让所有医生束手无策的病最后居然痊愈了。从此之后,不仅沮渠蒙逊变成了佛教徒,因为是亲眼所见,他周围的仆人大臣亲戚全都不断地到处宣扬这件事,全都成了佛教徒。大家听了之后找来《普门品》一看,上面果然说得明明白白,如果众生在受苦之时念观世音菩萨的名号,观世音菩萨听到了这个声音,就能让其得到解脱,啥叫“观世音”?就是随时观察人世间的声音,比一个超级雷达还要厉害,这也是为啥沮渠蒙逊的病能好,因为怕死的他当时确实是诚心诚意念菩萨名号来着。 那不收钱,不送礼,只要在受苦的时候念念名号,一切就都ok,这种好事大家自然是乐于相信,也愿意传扬的,以这件事情为契机,从那个时候起,观世音菩萨的大名慢慢在中国流传开来,还多了一个外号,叫“大悲菩萨”,悲天悯人的悲。 关于这位劝沮渠蒙逊念经书的昙无谶大和尚,还有两件事要说一下,第一,他也是一位佛经翻译大家,对《涅槃经》的研究很精深;第二,他死于公元433年,在路上被人暗杀的,以现有的资料来看,杀他的很可能是受他指点,捡回一条命的沮渠蒙逊,不过后者在同一年也归天了,是不是观音菩萨看他实在很混蛋,把他给收拾了,那就不知道了。 顺便说一下,一直到宋代之前,观世音菩萨都是男人的形象,很多地方的雕像还有两撇小胡子,因为本来在佛经里他就被叫做“善男子”。但到了宋代,男女之间的界限比较严格了,那些道貌岸然的理学家们看到很多家庭妇女也信奉这个“有求必应”的男菩萨,在闺房里放一个有两撇小胡子的雕像,没事还摸上一摸,觉得实在是不成体统,万一这菩萨法力无边,半夜真活过来,咋整? 面对这种诘难,大和尚们还是很聪明的,他们马上想到了解决办法,说无论是菩萨还是佛,都能以很多种形象出现在人世间,观音菩萨有三十三种相,那么他出现在女子的闺房之中,必然是女人的形象。就这样,观音菩萨的雕像渐渐地就变成了女人。 也正是因为这次“变性”,后来观音又多了一门职业,就是帮人生孩子,所以民间也说“送子观音”,不过这也没啥,反正有求必应,多个职业对他根本就不算个事儿。 那既然菩萨对咱们这么好,中国人也决不能吝啬,观音菩萨在中国有一个专有的“道场”,就是浙江普陀山。所谓的道场,一开始专门指佛祖成佛的地方,所谓“佛所坐处,于中成道,故名‘道场’”,但后来就扩展到“修道的场所”这层含义了,普陀山就是中国人给观音的修道所在。 随着佛经的进一步翻译,中国的菩萨也不限于观世音一个了,后面又多了三个名气很大的,分别是地藏菩萨、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他们和观世音菩萨一起,号称“四大菩萨”。 地藏菩萨的事迹出现在《地藏菩萨本愿经》和《地藏十轮经》里面,佛经上说他“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故名地藏。这个菩萨当年发下宏愿,说“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这个愿望有多大呢?在我看来,人类彻底毁灭之前,他可能都不会去成佛了,因为我不太相信这世界上所有人都会被度化,也不太相信人类还存在的时候,地狱里面就空空如也,没有任何魂魄了。只要还剩下一个死不悔改的,他老人家都不去涅槃成佛,这样的誓愿,就难怪后世把他称为“大愿菩萨”,中国人把安徽九华山给了地藏菩萨作道场,让他在那里计算人间还有多少王八蛋,地狱里还有多少没超度的; 文殊菩萨的故事在很多经书上都有,《法华经》里面说他早就成佛了,只不过为了佛法,倒驾慈航,从佛位自动退回,重入人间来教导众生。包括燃灯古佛、释迦牟尼佛在内的八代佛祖,都曾经在某一世是他的徒弟,受到过他的教诲,此君号称是三世古佛,七佛之师,这样的菩萨,那智力肯定是差不了,所以又名“大智菩萨”,你家孩子要是今年高考,那一定要拜一拜的,山西的五台山是他的道场。并且,在佛教界,公认文殊菩萨的五台山为四大佛教名山之首,估计是因为文殊菩萨是释迦牟尼佛老师的缘故。 最后一位普贤菩萨的主要事迹可以在《华严经》里面找到,如果说文殊菩萨是智慧的代表,那么普贤菩萨就是脚踏实地,一步一步修行,实干派的代表人物,所以他发的愿都是实实在在的,一共有十大愿,也称作十大行愿。这里的“行”就是修行的行,说明他的愿望都不是特别高大上的,都是可以依靠修行实现的,所以他被称为“大行菩萨”,藏传佛教密宗里面的金刚萨埵据说是普贤菩萨的化身,四川的峨眉山是他的道场。 顺便说一句,普贤菩萨的坐骑是六牙白象,也就是释迦牟尼老娘怀孕时梦见那个进入她怀里的动物,但这是不是说明普贤的修行方式更贴近释迦牟尼老师,那我就不知道了。我知道的是,这头白象的六个大白牙,代表了六件对于菩萨修行非常重要的特质,那是什么?我们下集再聊。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要想知道鸠摩罗什是如何影响中国士大夫阶层的,我们还要把他的故事讲完。 公元401年,取代前秦的后秦姚兴,出兵讨伐吕光,吕光打了败仗,于是,娶了媳妇儿生了娃的鸠摩罗什,又被当作战利品送到了长安。这一次可就不一样了,姚兴是一个喜欢佛教的家伙,对鸠摩罗什的大名也早就听说过,很快就给了他国师的待遇。只不过呢,姚兴这个人的信佛和其他君主有一点点差别,他对于神神叨叨的东西并不是十分感兴趣。俺老姚想吃蛇,后院厨子就能做,用不着大和尚光着膀子变出来,俺感兴趣的是佛教理论研究。他给了鸠摩罗什很多钱财,让他组建了一个庞大的译经团队,也允许他自由地到处讲经。就这样,从公元401年到达长安,一直到公元413去世,前后12年,鸠摩罗什对着无数人,讲了无数次经,也翻译了无数的经书。 最关键的是,此人对佛经的翻译,并不是以数量取胜的。 清朝末年,中国有个思想家叫严复,说翻译的最高境界是“信达雅”,也就是对原文的意思把握准确,使用的语句通顺,合理,言辞优美,可以准确地把原著内涵表达出来。我这里举个例子,英文电影《麦迪逊大桥》在翻译的时候,被译为《廊桥遗梦》,这就是真正的“信达雅”了,廊桥准确地反映了麦迪逊大桥的建筑特点,而“遗梦”二字,看过电影的都不得不惊叹,这两字表达之准确,意境之超群,一直到今天,还想不出其他的词语可以代替,确实厉害。 鸠摩罗什的佛经翻译也是如此。他不仅准确表达了佛祖想要表达的意思,同时又兼顾了中国人的文化特点,也正因为这样,在后来一千年多的历史长河里,他翻译的佛经是在神州大地上流传最广,影响最大的,连后来的唐僧都没法和他相比。而他翻译得最多的,恰恰就是般若类中观学派的经书,这其中就包括后来非常出名的《金刚经》和《心经》。 虽然《心经》被唐僧更进一步优化,精简,形成了今天流行的翻译版本,但《金刚经》却是一直都在使用鸠摩罗什翻译的版本,没办法,他翻译得实在太经典了,增一字就多余,减一字就少文,千百年来,无人能超越。就算是唐僧版的《心经》,很多句子唐僧也是直接使用鸠摩罗什的版本,比如“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或者“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等等,都是人家鸠摩罗什先使用的句子。 史书上说鸠摩罗什这个人“为性率达,不厉小检”,就是不拘小节。这个呢,是比较客气的说法,我现在告诉你他做了什么,然后你再想想他是一个佛教徒,那你就知道,不拘小节这四个字真的是后人对他太宽容了。 前面说过,吕光曾经逼着他娶了龟兹国的公主,生了一个孩子,可让吕光也想不到的是,鸠摩罗什到了长安之后,又开始娶老婆,也是皇宫里的,只不过级别降下去了,是宫女,但儿子的数量上来了,这次生了俩,这还不算,他还接受了十个歌女,住的地方叫逍遥园,无论是名字,还是内容,那都不是和尚应该住的地方。当然,这事儿也可以理解,自己老婆女乐一大堆,和一群年轻和尚住在一起,那确实很不方便。 这种奢靡的生活,他自己都很不好意思,对弟子们曾经说过:“譬如臭泥中莲华,但采莲华,勿取臭泥。”你们学习我的佛教知识就是了,我不好的地方你们可别学,可谓是相当坦诚,相当实在,和齐宣王有得一拼,那货当年说过类似的话,“寡人有疾,寡人好色”。 关于鸠摩罗什娶老婆这件事,后来的佛教徒可能也不太满意,想替他遮掩一下,就有了这样一个传说,说他的弟子们看到老师这么干,也都纷纷想给自己找一个女人,搭伙过日子。鸠摩罗什就把大家召集来,拿出一碗参杂了很多钢针的面条,说,你们看我娶老婆就也想娶老婆,是吧?那好,我现在做的事情你们也必须照着做。说完,就稀里呼噜地把面条和里面的钢针一起吞到了肚子里,徒弟们一看就傻了,这事儿也太扯了,找老婆之后每天要吃带钢针的面条,那还找啥,一个个也就熄了这念头。这种事,估计台湾那个魔术师刘谦应该也能做到。 可他的徒弟们虽然不想娶媳妇儿了,但一转身,就开始当官儿,后秦的国主姚兴给他们的职位可谓是各种各样,五花八门,有“僧主”,“悦众”,还有“僧录”等等头衔,实质上就是管理国家僧尼的小官吏,政府给发工资。这就完全是有中国特色的佛教了,也为后来中国佛教定下了一个制度传统,大和尚们的头儿一般都由国家来任命。 娶媳妇,当大官,种地做买卖,鸠摩罗什和他的徒弟们可以说啥破事都干,可这一切,也丝毫没有妨碍后来中国佛教徒对他的崇拜,历代史学家评论他的时候,都要加上四个称呼,佛学家,思想家,哲学家和翻译家。这还不算,在中国佛教界,他被公认为“汉传佛教八宗之祖”,你要知道,中国佛教真正能算得上宗派的一共才十个,其中有八个,都可以和这位吃面条拌钢针的家伙扯上关系,这个荣誉在全世界佛教界,除了释迦牟尼,也就只有前面提到的印度龙树大师可以媲美。 有人可能困惑,为什么鸠摩罗什的地位这么高,难道只因为佛经翻译的信达雅?当然不仅仅如此,我这里用一个例子,加上一本论文集来解释一下,为啥后世佛教对他如此尊崇。 这个例子的主角是他的徒弟道生,此人曾经在一个叫青园寺的地方给别人讲课,那时候《涅槃经》只传到中国半本,还有另外的半本没到。在传过来的经书里,提到一阐提是不能成佛的,所谓的一阐提,就是那些不信佛,并且四处造谣,传谣,诋毁佛教,而且还一件好事都不做的人。 道生当时对着经书思索了一段时间说,这肯定是翻译错了,因为这和释迦牟尼老师的基本教义不符。换句话说,在道生看来,一阐提这种人也可以成佛。你都能想到,这小子很快就被周围一群大和尚群起而攻之,大家都说你还是不是佛教徒啊,那样的衰人,流氓都能成佛,那我们还天天修行个毛啊?结果就是,道生被赶出了青园寺,郁闷地收拾好铺盖卷滚蛋之后,一路南行的他,偶然到了苏州的虎丘山。 凉风习习,白云悠悠之下,道生在虎丘山坐在一堆石头中间,百无聊赖地说我给你们讲讲佛法吧,接着就bulabula地对着石头开始输出,当他讲到一阐提也能成佛时,顺口问那些石头,我所说的,和佛法是不是吻合呢?神奇的一幕出现了,那些石头纷纷开始点头,大哥,您说的太对了,这就是成语“顽石点头”的来历。再后来,另一位前面提过的僧人昙无谶把全本的《涅槃经》翻译出来并传回长安,众人打开一看,果然,释迦牟尼老师说了,一阐提也有佛性,也可以成佛。 在这个例子或者说故事中,我们去掉神话成分,单单就道生对释迦牟尼思想本质的把握,就令人惊叹,这绝不是死读经书能获得的学问,也不是念佛能念来的智慧,而是对佛教思想的全盘贯通和彻底领悟。多说一句,道生大师还有一个善不受报的理论,简单地说,他认为,在人世间做好事,并不一定能让你得到解脱这种回报,而秉持做好事而求回报这种心理,更是可能连人天小果都得不到,只有以慧得来的,那才是真正解脱,是成佛之因,这和善恶没有任何影响。他的这种思想,后来对禅宗影响很大。 第二个可以说明鸠摩罗什地位高的例子,是一本论文集,论文集的主角也是鸠摩罗什的弟子,名字叫僧肇,生于公元384年,是公认的鸠摩罗什门下最杰出、最有影响的弟子之一,也是众弟子中最年轻且极富有才华的一位,很可惜的是,天妒英才,他死得很早,死于414年,只活了31岁。 僧肇最杰出的贡献就是23岁那年写出的《肇论》,里面包括了四篇论文,是对大乘佛教般若思想的一个系统性总结发言。 这四篇论文可以说是中国古代佛教哲学史上的一座高山,一直到今天,还有很多中国和日本的学者在研究他的这四篇论文,并且不断有惊喜发现,这决不是胡说的,我仅仅给你说一点皮毛你就明白了。 比如释迦牟尼老师说诸行无常,也就是世界上万物都是变化的,永恒不变是没有的,所以得出的结论是,人生只在一呼一吸之间,通俗地讲,活在当下。而僧肇这位23岁的小伙子在学习了释迦牟尼的理论之后,给出了另一个角度,他说实际上,世界上万物都是永恒不变的,昨天的事情之所以不能改变了,是因为他们都还呆在昨天,今天的快乐也带不到明天去,是因为这些快乐永恒不变顽固地呆在今天,他把这个叫做真谛,也就是世界本来的样子,而事情总是在变化的说法是为了让普通人好理解,叫俗谛,也就是给一般的老百姓讲的。 很明显,僧肇的这个说法和释迦牟尼老师理论有异曲同工之妙,也可以推出人生只在一呼一吸之间这样的结论。但是,我们不得不说,他的这个说法用来解释因果却更加合理,也比释迦牟尼老师的解释更有逻辑性,感兴趣的,可以自己思考一下。 我举的这个例子仅仅是《肇论》的一点皮毛而已,他的整个论文完全围绕着佛教般若的性空思想,把他的哲学天才发挥到了极点。这样说吧,在他之前,中国的知识分子们为了争论般若思想已经形成了六家七宗,就在这些读书人七嘴八舌争得最厉害的时候,23岁的僧肇懒洋洋地把这本书扔了出来,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六家七宗也很快就散伙了,没办法,和这位23岁的小爷就不在一个高度上,只要他开口,那俺就只有静静听讲的份儿。 不仅如此,除了解释佛教般若和中观的学问,僧肇还把老子庄子的思想部分地从般若学中分离出来,这就改变了以前佛教理论要依附老庄的局面,为后来佛教独成一家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一个道生的“顽石点头”,一本僧肇的《肇论》,两个牛掰和尚的老师却都是鸠摩罗什大和尚,现在我问你,人家娶几个老婆,住什么园子是一件重要的事情吗?而且你要知道,他老人家可不止道生和僧肇这么两个弟子,他翻译的般若类经书可也不止《心经》和《金刚经》,无数的徒子徒孙,无数的典籍,以及无数的般若思想在他的笔下和口中,流入了中国的知识界。 总而言之,大乘佛教的般若学被龙树和提婆归纳整理,再被鸠摩罗什和他的弟子们引入到中国并且中国化之后,征服了原本缺少形而上学的中国知识分子们,从东晋十六国开始,佛教渐渐成为上至皇宫贵族,中有知识分子,下至黎民百姓各取所需的一种文化。 不过有意思的是,在这种文化里,被中国人很快接受,并且特别推崇的,却不是释迦牟尼老师,而是一个叫做菩萨的存在,那么,菩萨到底是什么?这个,我们下集再聊。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聊到佛教在进入中国之后,靠着各种巫术咒语以及清水变出莲花的神通取得了统治阶级的认同,又凭着自身的宗教性在民间获得了广泛的传播。可问题是,你想靠这些东西走进中国的文化圈儿,那就有点不够看了,中国的文化人那是一定不买账的,会一脸嫌弃地说:“就这?”所以呢,佛教想要让中国知识分子接受,还需要一点儿别的东西,至于说是啥,还要从一本经书讲起。 这本经书叫做《箭喻经》,箭是射箭的箭,喻是比喻的喻,不是很出名,属于冷门和小众,但它却引出了一个大问题,啥问题呢?我们先来看看书上写了什么。 话说释迦牟尼老师有一天在给孤独园长篇大论,唾沫横飞地讲课的时候,一个学生突然在下面举手,小声地说,老师,俺有问题。老师当然是一脸和蔼地说那你就问吧,这位学生却马上一脸坏笑地站起来,可是问的不是一个问题,而是噼里啪啦地一口气问了十四个问题,比如说,世界的边缘在哪里?所谓的生命就是俺自己吗?“佛”这样的既不是人也是人的东西,死了还存在吗?等等等等。释迦牟尼老师当时咋想的不知道,但已经彻底觉悟了的他,也没有着急或者不耐烦,琢磨了一下,他对这十四个问题拒绝回答,但如果只是简单地拒绝回答,那肯定是有点丢脸,也就不会写在经书里了,实际上,释迦牟尼在拒绝之后,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他说如果有一个人被射了一箭,箭上还有毒,当亲戚朋友都张罗着赶紧给他治疗时,他却说不忙,你们别忙活了,我们要先来看看射箭的这把弓是木头的还是牛角的,颜色是白的还是黑的,制作这把弓的工匠是高的还是矮的,胖的还是瘦子,还有这箭飞到我身体里用了几秒等等。结果很明显,把时间浪费在这些问题上,那等不到找到答案,这个中箭的人就没命了。所以,这位同学,你现在应该知道,我只教导你生命是苦的,以及如何解脱苦难的方法,也就是治疗你的箭伤,我们没有时间去讨论其他问题,你这十四个问题是既无意义,也不需要回答的。 这就是佛教史上著名的“十四无记”,在很多经书上也都有零星记载。像这样的事情,早期佛教经典四部《阿含经》并不避讳,也都记录了释迦牟尼老师说这类问题都是“非义饶益,非法饶益,非梵行饶益,非智非正觉,非正向涅槃”,他的意思就是,探讨这些问题,对解决人生的苦难和离苦得乐是没有任何帮助的。 但是,这些问题却都不是小问题,探讨人的生死,研究自身究竟为何物,都是哲学的根本问题,统称为形而上学的本体论问题,或者说“终极问题”。当然,你也别走到另一个极端,把他们想得太高大上了,本质上,就是我们老祖宗吃饱饭之后没事闲的,捧着个肚子仰望星空,苦苦琢磨“我到底是谁呢?”这类问题时带来的烦恼。 全世界的老祖宗们,包括中国传统的儒家以及道家其实都遇到了类似的问题,只不过孔老夫子和释迦牟尼老师一样聪明,或者说一样狡猾,他也不回答这类问题,著名的口号是“未知生焉知死”,表明了他对此一点兴趣都没有。孔子所创立的儒学体系是入世的,只讨论人与人的关系,他的口头禅就是,俺能把活着时候的事情搞明白了,那就烧高香了,死了之后的事儿和我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而早期道家的老子和庄子干脆就用一个虚无的“道”字来解答所有这类问题,四个字也行,那就是“道法自然”,咱事事都讲究一个顺应天道,至于说咋顺应,那就要看个人的领悟力了,其实这也等于是没回答。而且庄子这家伙还在《齐物论》里说,“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言下之意是古往今来牛掰的人,对这类问题都不讨论。至于说后来从老子庄子思想发展出来的道教,探索的那就不是死了之后咋办,而是怎么样才能不死的问题,用他们的话说,“羽化升仙”,也相当于绕过了这个问题。 总结一下就是,儒家研究人与人的世俗关系,道家研究如何自由自在活着的问题,两家是既不去触碰“我是谁,死了咋整”这些麻烦事,也没有发展出来研究这些事情的方法。 但佛教却稍有不同,就像上面所说,释迦牟尼老师本来也不想去触碰这些东西,但是他的四真谛,十二因缘,诸行无常,诸法无我这些伟大思想的本身,却非常适合去研究上面的终极问题。换句话说,无论是谁,看到释迦牟尼老师的这些理论,都忍不住会当做钥匙拿过来,对着终极问题比比划划,试图打开这把锁。 至于说研究的结果是啥,能不能真的打开这把锁,那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个研究的过程中,一门新的学问在大乘佛教中诞生了,它就是般若学。前面说过,“般若”两个字就是印度语“智慧”的意思,但实际上,我们翻译为汉语的时候,不采用“智慧”,而采用音译的“般若”,是因为这个词的含义超过了汉语的“智慧”,《大智度论》上说:“般若定实相,甚深极重,智慧浅薄,是故不能称。”也就是不能用“智慧”来代替“般若”二字。 公元2世纪左右,从婆罗门教改信了佛教的龙树和他的弟子提婆横空出世,把般若学做了一个总结归纳,最终形成了一个叫中观学派的组织。 总的来说,中观学派的般若思想就是“性空假有”,按照释迦牟尼老师十二因缘的思想,万物因缘而起,所以万物都没有本性,是空的,这个性空的真理,简称“真谛”,但是,咱们大家既然在尘世里面混,吃着火锅唱着歌,那就还要给这些东西取名字,假装它们全都是“真实”存在的,这是世俗的道理,简称“俗谛”,或者说假有。 我们观察这个世界,必须在看到万物性空的一面,也要看到他们存在的一面,结论就是,你既不能说这个世界是空的,也不能说是实际存在的,这就是中观般若思想,最终被大乘佛教徒广泛接受,成为大乘佛教的核心思想。《大般若经》甚至指出:大乘即是般若,般若即是大乘。 顺便说一句,按照一些经书记载,给大乘佛教安装了一个“硬核”的龙树和提婆两位,也都是有神通的,而且也都不怎么遵守戒律,生活放浪不羁,热衷权势,最后全都死于政治斗争,所以,能说出般若,和能做到般若,那也是两个层次的。 言归正传,般若这个思想,最早的时候,是前文提到的支娄迦谶同学带到中国的,公元179年,他翻译了《道行般若经》,这本书后来也有叫《小品般若》的,系统地介绍了印度当时的般若学概念。 最关键的事情是,它引起了中国知识分子的极大兴趣。 你可以这样想像,一开始对佛教没啥兴趣的书生们正坐在家里喝茶,忽然听到敲门声,趴在猫眼上一看,原来是“般若”这个美女,他们的兴趣一下子就被提了起来。 那么,中国的知识分子为啥会对般若学感兴趣呢?这里面有两个因素,第一个就是刚刚提到的,传统的儒道两家对于世界和人生的终极思考是没有的。写出了《人间词话》的王国维大师就说过:“中国传统文化有两个严重的缺失,一是纯粹哲学即形而上学,对宇宙和人生终极真理的追问, 二是本土宗教。”后来陈寅恪更是指出:“佛教于形而上学独有深造,足以补救中国的缺失。”这两位大师总结得相当漂亮。这就好像是你心里有一些问题,你感觉到了,但是一直不知道缺什么,更不知道从何处下手去解决,直到有一天,你看见一个漂亮女人在敲门,当下开悟,恍然大悟,哦,我原来缺个媳妇儿啊,然后,对方的绝世容颜就印在了你的心里,你天天开始瞎琢磨,如何能把对方娶回家,脸上却往往还装作不在乎的样子,中国知识分子一开始看到般若这门学问,大致就是这样,虽然嘴上不承认心动了,甚至还批评佛教,但私下里,还是要偷偷翻翻经书,时不时赞叹两句。 第二个般若学可以吸引到中国知识分子的因素,就是它也来的恰是时候。从公元3世纪开始,一直到魏晋南北朝时期,在中国士大夫阶层,流行一种啥也不干,天天扯淡的风气,我们今天称之为清谈。其实,就是大家坐在一起瞎侃,一般都是聊老子、庄子和易经,叫做“三玄”。侃来侃去,有那些接触到了佛教般若学的家伙,把这个学问融汇到老庄的理论里和别人辩论,一下子就发现了,那是相当地好使,渐渐地,般若就成了知识分子必须了解的学问,否则瞎白话的时候,容易丢脸。 就这样,佛教般若学在中国知识界变成了一种时髦的学问,因为对般若的不同观点和认识,还形成了所谓的“六家七宗”,都是讲佛教般若,探讨生命本源的宗派。只不过呢,这些家伙的水平半斤八两,一个个唾沫横飞,谁也说服不了谁,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伟大的鸠摩罗什大和尚和他的弟子僧肇的出现。 鸠摩罗什这个人的祖籍是天竺,你要是说那不就是印度吗,那肯定是不准确的。我们在本书开头说唐僧偷越国境去天竺,实际上也并不是今天的印度,古人嘴里的天竺,指的是东南亚很多国家的一个集合体,是包括了今天印度在内的一大片区域,当时的印度在中国人嘴里有一个特定的称呼叫身毒。所以,当我们说鸠摩罗什来自天竺,等于说俺们也不知道他哪儿生的,就在那一片地区。不过这个不重要了,因为他爹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带着全家移民,来到了西域的龟兹国。 鸠摩罗什20岁就受戒出家,很快就以精湛的佛教理论在西域诸国是声名鹊起,《晋书》上说,国王们请他去讲经,经常是“长跪座侧,令罗什践而登焉”,白胡子的国王老头儿,自己往地上一趴,让鸠摩罗什这个年轻的和尚踩着他的背走上讲经的讲台,这放在今天,简直是不可思议,但由此也可以看出,当时西域各国的佛教,可谓鼎盛到了极点。顺便说一句,鸠摩罗什的姓到底是鸠摩,还是鸠摩罗,今天是有争议的,但有些史书上写他爹叫鸠摩罗炎,那这小子可能是姓鸠摩罗,如此一来,《晋书》上称呼其为“罗什”就是错的,不过,这个错误不影响历史,你自己选一个信即可。 公元382年,十六国里面的前秦大帝苻坚,派吕光率兵西伐,据说是就为了看看鸠摩罗什长啥样。吕光是不负厚望,两年之后,彻底攻陷了龟兹国,俘获了鸠摩罗什,但此人可能是心理比较阴暗,他看着鸠摩罗什光头下的那张小帅哥脸庞,居然强迫他入了洞房,洞房里的那个女孩子是龟兹国的公主。 我们既不知道那个晚上洞房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吕光这么做的原因,只知道一件事,吕光、鸠摩罗什,还有公主这些人回不去了,原因是苻坚在淝水之战被东晋的谢安打得大败而归,最后被姚苌所杀,前秦国内一片大乱。吕光一琢磨,回去也是一个吉凶未卜,打成一团,“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干脆,俺自己留在这里称王算了,随后就占据了凉州,建立了十六国里面的后凉国。 在接下来近20年时光里,吕光既没有向鸠摩罗什学习佛法,也没有把他赶出城去,就像是忘了这位大和尚一样,鸠摩罗什每天也只能无所事事地刷抖音,不仅把汉语学得贼溜,还和龟兹国公主生了孩子。 到此为止,谁要是说这个四十多岁,破了戒的大和尚,中年吊丝大叔,是汉传佛教最重要的僧人之一,是中国佛教文化最重要的奠基人之一,那几乎是没人信的,但既然缘起,必落因果,此人身上的因果,注定要改天换地,这些故事,我们下集再聊。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我们说到早期中国佛教里,有一个远道来的大和尚佛图澄,很倒霉地在五胡乱华时来到中国,当老爷子被带到大造反派石勒面前的时候,对方手里寒光闪闪的大砍刀离他也就是几米的距离,但佛图澄根本就没把对方当回事,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轻轻抬起手,再轻轻一弹,面前的清水塘里就浮现出一朵莲花。 石勒这个大老粗立马就傻眼了,水塘是自己的,里面的泥土是本地的,鱼也是自家养的,为啥现在都听这老和尚的话?这个造反派吓得当时就服了,钢刀一扔,马上行礼,从此对佛图澄是言听计从。 我们说佛图澄这一手,就是佛教所谓的“神通”了,后来有一个成语“神通广大”,也是来自这个佛门术语。你若是问我,这个神通和魔术有啥区别,我的回答只能是不知道,因为两者我都不会。 被石勒倚重为国师的佛图澄虽然没翻译什么出名的经书,成天就是念咒算卦,但他还是以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规劝石勒,让他不要杀人太多。对于神仙的话,石勒自然是愿意听的,就放了很多本来要杀掉的人,自己也开始信奉佛教。 到了石勒的侄子石虎上台,对佛图澄更加推崇,誉为“国之大宝”,史书上说“衣以绫锦,乘以雕辇,朝会之日,和上升殿,常侍以下,悉助举舆,太子诸公扶翼而上,主者唱大和尚至,众坐皆起”,翻译过来就是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大臣们还要抬着佛图澄上朝,小太监一声“大和尚到”,全体起立,可谓是生活奢华,威风凛凛。 佛图澄有没有神通,或者说魔术水平怎么样,我们现在是不知道了,但老人家很长寿确实是真的。前面说过,来中国的时候,他都已经78岁了,别说那时候,就是现在,也应该考虑考虑身后的问题了,可这老爷子一口气活到了后赵建武十四年,也就是公元348年,享年116岁。 你若是问,他那个寺院建了吗?那是当然,后赵皇帝身边的大国师,建一两座寺庙,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据史书上说,他和他的弟子们大大小小建造了890多座寺院,除了建寺庙,佛图澄对中国佛教最重要的贡献是他教出了无数优秀的佛门弟子,这里面就有对中国佛教极其重要的道安和慧远两位大师,我们很快就会介绍到他们。 刚才说过,不仅是佛图澄,早期来中国传播佛教的和尚们几乎都会神通,那这里就要问一下为什么?一些佛教徒说是早期佛法很牛掰,我们这里当然不会这么讲,如果究其根本原因,不外乎是两个。 第一个就是不会神通的和尚没人搭理。刚才说过,开始找和尚的人都是皇帝或者王侯将相,这些人见到和尚的第一句话往往就是:“你看我能不能再活一万年?”或者是:“我下辈子怎么能再当上皇帝呢?”这样的问题,那是一般人能回答的吗?你要是没点儿常人做不到的本事,你怎么能让对面这位皇帝同学相信你说的是真的,进而给你豪宅,美食。说实话,没点儿神乎其神的本事,动不动就变出一朵花,或者抓出几条蛇,那还真就混不下去,一个不留神,脑袋都可能滚落到地上,很自然地,我们今天也不会知道。 第二个早期来中国传教和尚会神通的原因,应该是和佛教家乡印度的情况有点关系。你要知道,这段时期,恰恰是印度大乘佛教兴起的时候,大乘佛教的一个重要特性就是走向民间。从某种意义上说,宗教走向民间的一个重要环节就是渐渐地神秘化,或者更直白一点,装神弄鬼,巫术和咒语那全是无法避免的。 佛教的《寂志果经》就列举了那时候佛教内部的“异道邪见”,包括幻术、咒语欺诈术、相术,看星星预测吉凶等等。当然,这本经书对这些东西是采取批判态度的,认为都是要得到畜牲恶报的行为,佛教徒是绝对不能干的,还有《摩诃僧祇律》这本书,也把“手指点火”、“诵咒行术”定为邪命范围,明文禁止,说那玩意和佛教一点关系也没有。 可是,佛教密教化在当时是一个大趋势,你不搞的话,不仅建不起寺院,就算是出去要饭,遇到那些有“神通”的僧人,你也只能饿肚子,因为施舍饭菜的老百姓会觉得人家是“得道高僧”,你才是那个骗吃骗喝的大骗子。弄到最后,不仅仅是印度,西域大部分国家的佛教都参杂了各种各样的所谓神通,这也是为啥当佛教从西域进入中国的时候,这些远道来的大和尚都像刘谦一样,打个响指,手上就能燃起熊熊烈火。 于是乎,靠着神通和新颖脱俗的经文教义,佛教开始在上层社会渐渐流行起来。 那是不是把皇帝和权贵搞定,佛教就可以在中国大行其道了呢?当然不行,任何一个宗教,没有草根儿老百姓这个基本盘,都不可能在一个民族或者国家传播开,上流社会的信仰固然对百姓有很大的影响,但要想真正得到民心,有两点是必须的,一是满足他们的精神需求,二是顺应他们既有的文化传统。 说到这里,我们还是要感慨一下,佛教进入中国的时机实在是太巧了,它遇到了中国动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一个乱世,从东汉末年三国时代开始,中间只经过一个短命的西晋王朝,接着就是更加悲惨的五胡乱华。几百年时间,社会动荡不安,民众生不如死,甚至有的史书上记载,那些少数民族打仗的时候都不带军粮,把百姓们用绳子穿在一起,开饭的时候就一刀砍了,在锅里煮着吃,少女们是最受欢迎的,因为她们既是泄欲的对象,吃起来又比较可口。 在这样悲惨的人间地狱里面,无论个人如何按照孔老夫子的教导去修身立命,结果也只能是听天由命,那咋整呢?我们这里可以看一下西方的《圣经》是如何诞生的,公元前598年,犹大王国被新巴比伦帝国的尼布甲尼撒二世征服,大批的犹太富人、工匠、祭司、王室成员和以及几万名平民被掳往东方,并囚禁于巴比伦城。这期间作为俘虏的犹太人命运有多惨,你随便想象,只能比你想的更惨,而不会更好。 一直到公元前539年,波斯帝国的居鲁士二世灭掉了新巴比伦帝国之后,被囚禁的犹太人才获准返回家园,也正是在这段悲惨的历史中,犹太教诞生了,所有被囚禁的犹太人都渴望并且相信,将来会有一个叫雅赫维的神来拯救他们,所有这些思想,都写在了一本叫做《塔纳赫》的经书里,也就是后来基督教的《旧约圣经》。 而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中国五胡乱华时期了,只不过中国老百姓不需要去创造新的宗教,因为宣扬众生皆苦的佛教,恰恰在此时进入,恰恰满足了老百姓悲观痛苦绝望的情绪。不仅如此,它同时还提供了三世因果、六道轮回学说,用来说明为啥你这辈子这么苦,原因自然是以前你造的业,附带地,也送上了修行法门,即使咱不能涅槃解脱,进入“常乐我净”,至少,下辈子在六道里面,您可以找一个好一点的位置。 就这样,长时间的乱世,让佛教征服了中国底层老百姓。虽说同一时间,也有中国道教的崛起,但毫无疑问,比起早期的道教,佛教的精神安慰功能更加强大,也更让老百姓信服,再加上早期和尚们的各种“神通”和神秘主义,让佛教从汉朝末年开始,在中国迅猛地流行起来。 除了精神需求,早期佛教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那就是如何让一个尊崇儒家,注重伦理秩序的国家,接受佛教这种动不动就让你出家的学说。一些大和尚就在文字上下功夫,在宣扬佛教的时候,往往都和儒家扯上关系。 公元195年,也就是东汉兴平二年,有一位叫牟子的,写了一本书,叫《牟子理惑论》,简称《牟子》。这本书很了不得,概括地讲,他用问答的形式回答了当时王侯贵族和市民百姓对佛教理论的六个困惑。 其中的一个困惑是佛教它不是中华经典,是蛮夷的学说,况且孔老夫子还说了,“子不语怪力乱神”,作为一名中国人,弄一个从蛮夷传过来的,还大谈生死鬼神的宗教,这完全和圣人思想相违背。《牟子》这本书对这件事作了辩解,它借用孔夫子的嘴说,“君子博取众善”,人家佛教无论是什么,好的地方我们都要去学习。然后牟子又借了孔子学生子贡的嘴说:“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也就是说,孔子自己也没有固定的老师啊,我们听孔老夫子的话是对的,但是孔老夫子的学问也不是天生就有的,他也是不断学习来的,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那么和三哥学学佛又有什么错呢?至于说释迦牟尼老师是外国人,是蛮夷,那也没啥了不起,《史记》上都说了:“禹兴于西羌”,领着我们治理洪水的大禹老祖宗还是从野蛮人的地方来的呢,这又有什么不好呢? 最重要的是,《牟子》这本书东拉西扯,最后居然把佛教的“戒定慧”,归纳到了儒家的“仁义礼智信”上面,说释迦牟尼老师这套学说相当地注重中国的传统文化,最高纲领就是家庭伦理和睦,和我们圣人孔老夫子的教导那是一模一样的。我们说这就是瞎扯了,想当年佛祖为了求道,那可是抛家弃子的了。但这事儿这时候肯定不能提,要提的,只能是那本《佛说盂兰盆经》,因为里面有目腱连把母亲从饿鬼道救出来的故事,不仅提,还要大肆宣扬目腱连的神通广大,和孝心满满,这两样对老百姓最有说服力,那是杠杠滴给力。也就是从这时候起,《佛说盂兰盆经》广为传播,成了很多人都知道的一个佛门经典。 所以,《牟子》这本书的最大意义,就是用中国传统的儒家解释了佛教。事实证明,这样的方法很容易被大家接受,以后屡次儒家批判佛教时,佛教的大和尚们基本都采用这个策略,也就是用儒家的学说包装佛教,然后为自己辩解,等于是先和你捆在一起,再让你来揍我,一不留神,你就会伤到自个儿,疼得呲牙咧嘴。 顺便说一句,《牟子》这样一本牛掰的著作,作者是谁,到今天我们也没搞清楚,牟子只是一个化名,正应了那句话,“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也许,当年的作者想不到后来佛教是如此牛掰,虽然为佛教摇旗呐喊,也怕留一个千古骂名。但他也许不知道的是,这种无心而做的善举,恰恰是佛教认为功德最大的一种修行,所以,此人可能已经修成了正果,现在都是某某菩萨了。 得到了上层社会和底层老百姓的认可,是不是佛教就此高枕无忧,在神州大地上畅通无阻了呢?我们说如果是这样,那它今天在中国的地位,可能也就和我老家萨满教差不多,那是完全不可能达到儒释道三家鼎立局面的,想和发展了几百年的儒家,以及同一时间崛起的,基于传统文化的道教竞争,佛教还必须要拿出点真本事来,或者说独特而充满魅力的思想,那么,佛教有吗?这个,我们下集再聊。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前面几集我们大略说了佛教在古印度的产生,灭亡以及基本思想,从这一集开始,我们将走进故事性更强的,佛教在中国的发展历史。 考察佛教是啥时候来中国的,那就如同想弄清楚中国古代妇女同志们是啥时候开始裹小脚一样,具体时间永远都搞不清楚了,之所以现在把裹足这个恶习扣在了宋朝人的脑袋上,是因为他们不仅干,还堂而皇之地记录下来。对于佛教也是一样,我们不需要理会那些很早之前中国人信佛的传说,而是要找到真凭实据,具体地说,就是在一定程度上具有可信性的文字记录。 这样一来,就有两个时间点进入了我们的视野。第一个是《魏略西戎传》里面记载的,汉哀帝元寿元年,公元前2年,在今天新疆伊犁河一带,有一个国家叫大月氏,当时是一个佛教国,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他们的国王派了一个使者到长安出差,这个使者办完了正事,闲着无聊,就对当时汉朝一个叫景卢的博士,唠唠叨叨地讲了一本叫《浮屠经》的佛教经书。要注意的是,汉朝的博士可不是学位,而是一种官位,所以这位景卢不是学生,而是一位官老爷,也正因为他是一位官老爷,这件事才在朝堂上传开,然后被史官记了下来,成为了最早的,中国人接触佛教的历史证据。 这本《浮屠经》现在已经找不到了,据推测,应该就是释迦牟尼老师的生平,因为“浮屠”这个词最早就是佛陀的另一个音译,至于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里面的“浮屠”,那是“佛塔”的意思,是后来衍生出来的,景卢大博士活着的那个年代,它还真不是佛塔的意思。 顺便说一句,月氏国的这两个字实在是令人头疼,前几年词典还说应该读肉汁,最近就变成月汁了,我估计将来也许会变成现代读音月氏,还是那句话,活着的文字是一直变化的,你今天自以为是的,有学问的读法,明天可能就是错的,所以,就像隔壁王奶奶说的,咱要活到老,学到老。 另一个可以被认作是佛教进入中国的时间点,就是公元67年,那时候西汉王朝已经完犊子了,东汉第二位皇帝汉明帝,是个睡眠质量不咋地的帝王,晚上经常做梦。有一段时间,这家伙连续好几个晚上,都梦见了一个浑身发光的家伙,在院子上面的天空中转来转去,把汉明帝刺激的不轻。有一次上朝之后,他就问大臣们,你们说说,我一直做的这个梦,是什么意思?有个叫傅毅的大臣就说了,陛下啊,好像是好事,西天那边传说有一个大罗金仙,好像和您梦见的人差不多。 汉明帝就说,那还等什么啊,赶紧地,去请吧,看看神仙到底想和我说点儿啥。于是,他就派出了使者去西域,迎来了迦叶摩腾与竺法兰两位僧人,和两位僧人一起来的,据说还有一些大白马,驮了很多佛经和佛像,好像搬家一样,搬到了东汉雒阳。 既然是神仙派来的,汉明帝自然是不能怠慢的,就让人修建房屋供其居住,这就是今天的洛阳白马寺,并且由竺法兰这位会说汉语的外国人翻译了《四十二章经》,给汉明帝阅读。但汉明帝不知道的是,这本《四十二章经》严格来说,并不是一本经书,因为它更像是一本学习笔记,内容是从《阿含经》里面东抄一下西抄一下得来的,当然,里面的知识那绝对是佛教的知识,汉明帝也没算瞎忙活。 我们说白马寺的这个“寺”字,本来是汉朝政府机构的一个称呼,三公的官署称为“府”,九卿的官署就称为“寺”,比如鸿胪寺、太常寺等等,又因为汉明帝建造白马寺的本意,就是给两位大和尚居住的,所以你可以把它翻译为“白马政府招待所”。只不过随着朝代的变迁,政府大楼的名字也在改变,“寺”这个字虽然一直到清朝,政府机构也还有用的,但很明显,民间对这个字的解释,那是越来越倾向于“佛教僧人的住所”这个含义。要是现在你给相亲对象留下一个“某某寺”的地址,人家第一时间绝对不会认为你是在政府上班的公务员,反而会十分困惑地问您一句,来相亲对您的涅槃有帮助吗? 实际上,“寺”这个字现在后面往往还会跟着另一个字,那就是“庙”,“寺庙”合在一起,泛指僧人们住宿修行的地方,这在词典里,都是一个标准的组合。究其原因,这事儿和偶像崇拜是有很大的关系的。庙是中国古人祭祀祖先的场所,里面放了列祖列宗的排位,甚至还有画像,人进去之后,扑通一声跪倒,就要磕头的。而佛教在中国流行开来之后,僧人们在居住地“寺”的里面又是修佛像,又是挂佛图,导致那些信仰得特别虔诚的百姓进去也咣咣地磕头,慢慢地,“寺”和“庙”这两个字就联系了在一起了,佛祖和祖宗一样,既是被崇拜和信仰的对象,也是享受香火的神祇。 但仔细想想,一个政府的衙门,一个祭祖的祠堂,当它们合二为一之后,里面却住了一群僧人,这也算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这里顺便说一句,在佛教进入中国之后,有一些女性也跟着出家了,有史料记载的第一位中国比丘尼,或者说尼姑,是公元315年受戒的净检法师,她出家的地方就是现在徐州的竹林寺。不过她出家的时候,可还没有这个竹林寺,而且就算是有,她也不可能进“寺”,去和一大群和尚同住,那还咋修行?咋整呢?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一开始是在寺院外面建一些草屋。在中国古代,草屋这种东西有一个别称,就是庵,《广雅》里面就说“庵,舍也”,《释名》里面说的更明确,“草圆屋谓之庵”,这些都是佛教进入中国之前就有了的。这样一来,为了女性信佛之人建造的圆顶草屋,就没有再创造词汇,久而久之,尼姑所居的地方,就被称为某某庵了,即便她们今天不住小茅屋了,住进了与和尚一样宽敞明亮的寺院,习惯上,还是称之为庵。 言归正传,我们考察完上面两个时间点,应该说在佛教进入中国时间点这个竞赛里,第二个更有优势,也就是我们应该以汉明帝永平十年,公元67年,作为佛教传入中国之年,以白马寺为中国第一座佛寺,以《四十二章经》为第一部汉译佛经,这也是大多数佛教史学者的共识。 你可能问了,那中国第一个信仰佛教的人,是不是汉明帝呢?不好意思,不是,史书上只说了他尊重佛教,但可没说他信奉佛教。这一点想想也能理解,以汉明帝的通智明达,他即便是心里信了,表面上那也不会说,因为这相当于拆了汉朝儒孝治国的根基。倒是他的弟弟刘英,没有这个顾虑,《后汉书》里明明白白地记下了他对佛教的信仰,原话是:“英少时好游侠,交通宾客。晚节更喜黄老,学为浮屠斋戒祭祀。”勉强可以算是有记载的中国信佛第一人,只是这哥们信的比较杂,是和老子庄子那一套黄老之术混在一起信的,也不知道释迦牟尼认不认这个大汉的弟子。 早期佛教在中国一共有两大特色,一是翻译经书的都是外国人,另一个是这些远来的和尚不仅仅会念经,还会装神弄鬼。 先说翻译经书,根据《出三藏记集》这本最早的佛教书籍目录,到汉献帝的时候,也就是曹操、刘备和孙权三个家伙打来打去的时候,佛教经典被翻译成汉语的已经达到了五十四部,共七十四卷,有名有姓的翻译者全是外国人,其中最著名的有两位,是安息帝国的安世高和大月氏的支娄迦谶。这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到达洛阳,都是在公元147年左右,一个是中国小乘佛教的领路人,一个是大乘佛教的先驱。 安世高的祖国是安息帝国,这是中国的叫法,我们在“欧洲史话”里称其为帕提亚帝国,就是那个和罗马帝国天天打架死磕的家伙。据说安世高当时还是一个王子,和释迦牟尼一样,都算是阎王爷办错了事,把一个吃喝玩乐的“好命”,给了一个喜欢清心寡欲念佛的。安世高出家之后不久,就来到了中国,然后把很多小乘佛教的经典翻译成了汉语,比如四圣谛,十二因缘,八正道,全都是他第一个总结出来,并且用汉语告诉我们的; 另一位翻译家支娄迦谶翻译的都是大乘经典,他最大的特点就是不仅知道中国汉字,还熟悉中国文化,在翻译的过程当中,借用了很多道家老子和庄子的词汇,比如把佛教的“真如”翻译成“自然”,这样一来,大家从语义上就容易接受,还能让一些熟悉老庄的知识分子产生共鸣,对后来佛教发展,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这里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支娄迦谶翻译了一本叫做《平等觉》的经书,这本书在后世改了一个名字,一直到今天,名气都很大,叫做《无量寿经》。这是第一本专门讲一心念阿弥陀佛四个字就能有成就的经书,它的规定是你念到一心不乱,并且在某个时刻看见了阿弥陀佛,那你死后,就可以去西方净土极乐世界了。这个要求,那绝对比后来从它衍生出来的净土宗要严格一些,但也不是不可以达到,很明显,它体现了印度当时已经出现的大乘佛教思潮,觉悟的标准在降低,发给你的证书等级却维持不变,这当然更容易被老百姓接受。 据《高僧传》记载,安世高擅长“七曜五行,医方异术”,并懂“鸟兽之声”,啥意思呢?你要是用佛教的话说,就是有神通,能和动物交流,但你要是不信宗教,你就可以说这家伙是一个擅长装神弄鬼的魔术师,兼口技表演艺术家。不仅仅是安世高,包括支娄迦谶,以及后来的佛图澄、昙无微等,除了翻译经书,都同时以各种神通见长,这里面以佛图澄最为典型。 佛图澄是西域人,至于说西域哪里的,那就不知道了,因为他很小的时候,就跑到了位于今天巴基斯坦附近的乌苌国出家了。可以这样说,在他那个时代,西域完全是佛教的天下,你几乎就找不到任何一个不信佛教的,至于说后来为啥改信了伊斯兰教,那只能说佛法再强,也比不上圆月弯刀,面对武力,一颗大光头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抗衡的,这个我在“中国史话”里有详细的解读。 在乌苌国生活学习了很长时间之后,这一辈子都快彻底闭上眼睛了,78岁的佛图澄突然就来到了中国,这里面的原因我们都不知道。据猜测,应该是为了还愿,或者说老爷子得到了某种启示,比如释迦牟尼在梦里和他说了,你要去洛阳出趟差什么的。我们说这个猜测应该是靠谱的,因为老和尚一到洛阳,就张罗着修寺庙,说他要在这里弘扬佛法,很明显,是带着使命来的。 可不巧的是,这老爷子来错了时间,他到洛阳的时候,是公元310年,在这个时间点上,中国已经是西晋王朝的末年,熟悉历史的朋友都知道,第二年,也就是公元311年,永嘉之乱开始,西晋王朝完犊子了,大量的中原人士向南逃走,去南京建立了东晋,史称“衣冠南渡”。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是一般人或者一般和尚,那就或者打道回府,或者跟着大家一路南逃到南京,弘扬佛法这事儿,在哪儿做都是一样的。可佛图澄说了,俺啊,哪儿也不去,就认死理,我必须在北方这嘎达建造寺院,弘扬佛法。 幸运的是,这个犟老头儿当时有一个徒弟,叫郭黑略,是一名武将。这个郭黑略的老大叫石勒,就是后来十六国之一后赵的建立者。郭黑略无论是对佛教老师佛图澄,还是世俗的老大石勒,都特别佩服,在他的穿针引线之下,佛图澄就见到了石勒。 像后赵皇帝石勒这种在死人堆里不断成长的超级大霸王,一开始当然对一个79岁的老头子没什么敬畏之心,手里拎着大砍刀,以一种看小动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佛图澄,那意思就是,老头儿,想和我混饭吃,你也配? 佛图澄用一个动作证明了他不仅配吃这口饭,还必须要吃好的,那他咋做的呢?这个,我们下集再聊。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我们说了大乘佛教和小乘佛教的四个不同,除了这些不同,还有三件小事这里也要交代一下。第一个就是小乘学院的僧人们是不喜欢小乘这个称呼的,这本来就是大乘学院僧人们送给他们的蔑称,你自然不能要求对方欣然接受。所以,你要是在新加坡见到一个僧人,问人家修习的是大乘还是小乘,这是很危险的,如果是大乘还好,万一人家是一个会武功且脾气不太好的小乘佛教徒,那你只好念佛保佑了。 那么,要怎么样委婉地询问对方修行的是大乘还是小乘呢?你可以问对方是不是上座部,因为大部分上座部的僧侣修习的都是小乘佛教,对南传佛教称呼上座部,也是1950年世界佛教徒联谊会上达成的明确共识,我们最好还是遵守。 第二件小事就是,虽然上座部僧侣很多是小乘的,但并不是南传的所有上座部都是小乘佛教,他们也有大乘的派别,换句话说,从佛教“根本分裂”诞生出来的上座部和大众部,并不是分别大小乘的基础,具体的,还是要看理论和修行法门。 最后一件小事就是,我们大中国的佛教,几乎就是大乘佛教的天下,什么禅宗的“见性成佛”,密宗的“身、口、意”,净土宗的诚心念佛死了去西天等等,全都属于大乘佛教。 总而言之,大小乘佛教在很多方面的不同,导致他们之间进行了近两千年的争论,一直到1967年,世界佛教僧伽会发表了一份《上座部佛教与大乘佛教的基本共识》,才算是为这个争论做了一个小结。 在这份声明中,两边都承认了下面的事情:释迦牟尼佛是唯一导师,我们都是皈依了佛法僧三宝的人,我们都不相信世界是神创造和管理的,都接受四真谛、八正道、缘起论和无我,关于觉悟和解脱的境界,在同意小乘佛教阿罗汉为正果之外,大乘佛教的菩萨行,被上座部承认。 当然,上座部是不可能承认有人可以成佛的,至少现在肯定不行。 这份《共识》的最后一句也很有意思,它是这样说的:“对于佛教,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信仰和修习方式,但这些外在形式和表现,不可与佛陀教导的基本教义混为一谈。”我现在绝对相信,这句话是南传上座部僧侣们坚决要求增加的,它相当于指着所有修习大乘佛教的教徒鼻子说:你们可以自称自己那套玩意儿是佛教,但是呢,也别得寸进尺,把那些不知道谁写出来的东西,都宣扬为释迦牟尼老师教导过我们的基本教义,俺们对此嗤之以鼻。相当地骄傲。 无论如何吧,走向人间的大乘佛教最后还是成了主流,从公元1世纪中国汉朝开始,佛教在印度就开始了大乘佛教时代,这里面最主要的思想流派,有龙树和提婆两位高僧创立的中观学派,后来被中国的三论宗继承;还有元著和世亲兄弟发展出来的瑜伽行派,后来被中国的唯识宗继承。 这股大乘思潮在印度一直持续到公元7世纪末,也就是中国唐朝的时候,这七百多年,它在印度都是占主导地位的,而这段时间,也是佛教全面传入中国的时期。 这里呢,我不得不感慨一句,它这个时间点把握得真是刚刚好,因为再晚一点,佛教或者就没办法进入中国,或者就会是完全另一个样子进入中国了,啥样子呢?我们接着往下看。 刚刚说过,世界佛教僧伽会发表的声明说了,佛教徒是不应该相信神的,这个世界也不是神创造的,更不是他们在管理的。可是你要知道,任何最终能被老百姓接受的宗教,都不可避免地有神秘主义倾向,换句话说,那必须有神,没神谁信啊?这种倾向也反映在佛教的神通概念上,比如说天眼通、神足通等等。 虽然说释迦牟尼老师一生都在抨击咒语巫术这些东西,但他的那些哲理思想,比起刘谦同学手上突然冒出一团火这类的神通,那肯定是后者对老百姓吸引力更大,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人家其他宗教都宣称自己能上天入地,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光着膀子就能抓出一大堆蛇来,轮到你去宣传佛教了,你说俺们大和尚只会要饭和涅槃,而且涅槃是啥,还相当地难以理解,那大家肯定起哄,喊下去吧,下去吧,很丢人。 所以呢,当佛教走入民间,形成大乘教派之后,它也不可避免地要在神通上多下功夫。这样一来,就让很多外道都进入了佛教,所谓的秘密修行方法也越来越多,包括我们现在知道的曼荼罗,瑜伽术,护摩,供养,甚至中国道教的房中术都在其中,渐渐地,印度佛教开始了密教化的进程。 密教化面临的第一个大问题,就是如何向教徒们解释,为啥以前释迦牟尼佛反对咒语和巫术,老师那么大神通,咋没有任何法门传下来呢?大和尚们成功地解决了这个问题,他们说佛教的“真言密语”是不能公开进行传播的,释迦牟尼老师之所以不传给徒弟们神通,还反对各种法术,就是因为以前的弟子们都很愚钝,没法子啊,老人家只能用浅显的语言教导大家,那都是给一般人讲的法,属于初级层次,换而言之,很LOW,但很大众化,所以称之为“显宗”。实际上,老师背地里还传了很多秘密弟子,那些才是“无上真言”,如果你要成佛,那就必须加入俺们的“密宗”,得到这些释迦牟尼老师秘密传下来的真言,而且这种真言轻易不传人,只传给那些经过密教入教仪式的人。 我们说这个说法对于普通老百姓那是相当地好使,于是乎,诸如设立祭坛,供养,诵咒,灌顶之类一系列仪式就出台了,这些东西对于普通老百姓的吸引力,那自然要远远大于释迦牟尼老师的“戒定慧”,所以,公元七世纪之后,大乘佛教的密教化在印度以极其迅猛的态势形成了历史大潮。 当时密教的经典有所谓的“六经三论”,也就是六本经书和三本论文,其中最主要的是两本经书,一本叫《大日经》,另一本是《金刚顶经》。 《大日经》里面有一句话最能代表它的观点,这句话是“菩提心为因,大悲为根本,方便为究竟”,听起来和中国的禅宗一样,强调观心,也强调大乘佛教的菩萨道,这都没啥,但最后五个字“方便为究竟”那就是颠覆性的突破了。因为它可以这样理解:为了成佛,咋样方便就怎么来。你别管这样的理解是不是本来的经义,结果就是真的有很多僧人这样去解读了,更大的问题是,很多居心不良的僧人也参与进来,他们打着方便的旗号为所欲为,骗钱的,骗色的,卖假药的,啥样都有。渐渐地,密教开始良莠不齐。 等到了《金刚顶经》出现之后,它强调瑜伽实践,同时注重自性清净,听起来也不错,但同样地,里面也有一句话很要命:“云何清净法?谓大欲大乐。”由“大欲大乐”催生出来的极左派密教认为,大欲望和大欢乐能让自性清净,要想清净,必须沾染欲望,此即是“以染害欲”,用沾染欲望,最大限度地满足欲望的方法来杀死欲望。我们这里只能感慨地说一句,想出这种修行方法的人真是天才,“食色,性也”,对于普通人来说啥欲望最强烈?那你是知道的,于是各种各样的男女双修法陆续出炉。 除此之外,一些密教宗派为了迎合一些老百姓迅速成佛的欲望,还提出了“即身成佛”和“刹那成佛”,什么无数辈子的修行,不需要的!咱这辈子,人还没咽气呢,带着肉身就可以成佛了,甚至都不需要等待,一瞬间就可以成佛。你信不信无所谓,反正我信了。 大搞神通,大开方便法门的同时,密教还大搞基础建设,塑造了很多佛像,庄严肃穆的有,青面獠牙的也有,当然,还有很多可以拿来指导新婚夫妇的所谓欢喜佛。 以上种种,如果释迦牟尼佛倒驾慈航,再来人间,我估计他也得蒙圈,要思索很长时间才能确定,这些家伙到底在干啥。最后他很可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如果你们这么搞都是对的,那当年我还离开王宫干什么啊? 这里必须指出一点的是,虽然看起来密教好象是源自印度,但现在很多学者认为,其实密教应该是受了中国道教的影响,具体地说,它是中国道教房中术传入印度之后,混杂了佛教和印度本土“性力派”之后的一个产物。持这样观点的有英国的李约瑟博士,荷兰的汉学家高罗佩等等,感兴趣的,可以去找他们的书看一看。 现在,我们就可以回答上面那个问题了,为啥说如果佛教在公元七世纪之前没有完成进入中国的过程,那中国现在的佛教或者是另外一个样子,或者干脆就没有佛教了。 基于上面我的讲述,这个问题里的另一个样子的佛教好理解,因为印度本土的佛教都变成另一副样子了,它向外传的,当然也只能是另一副样子。 至于说为啥可能中国就没有佛教了,是因为密教化之后的佛教,很可能没有办法和中国本土文化融合。你整那些青面獠牙的佛像,和男女双修的玩意过来,无论是儒家,还是帝王,都会在第一时间拍死你,这些文化上交融的必要条件,后面我们还会说到。那要是没有佛教了,对中国会有啥影响呢?只有一句话,它留下的宗教空白,就有可能被后来的基督教或者伊斯兰教来填补。 言归正传,就在印度佛教密教化的同时,伊斯兰教在阿拉伯半岛上开始崛起,公元12世纪末,信仰伊斯兰教的阿富汗古尔王朝开始进攻印度,到了13世纪末,印度彻底被信仰伊斯兰教的突厥人占领。这样一来,麻烦又大了,因为伊斯兰教最痛恨的,就是偶像崇拜,禁止偶像崇拜那可是教主默罕默德亲口下达的训令。所以,当时大搞偶像崇拜,到处都是欢喜佛或者狰狞恶神的密教化印度佛教首当其冲,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伊斯兰教徒只要看见这些雕像和图画,那是必毁之而后快。 最后,印度仅存的三座佛教寺院,飞行寺、那烂陀寺和超岩寺也被洗劫一空,僧侣或者被砍掉了脑袋,或者逃亡,这三座寺院的倒塌正式宣告了佛教在印度的寿终正寝。 从此之后,印度没有了佛教。 总结一下,佛教在古印度从公元前530年左右创立,到公元13世纪灭亡,大概存在了1700年左右时间。但也有学者指出,从公元9世纪开始,佛教实际上已经在印度灭亡,后来的密教只是打着佛教的旗号而已,这个呢,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大家自己判断。所以,今天的印度是没有佛教的,盛行的是融合了婆罗门教的印度本土宗教,俗称印度教,这个就不在本书的讨论范围之内了。 正所谓墙里开花墙外香,佛教在印度被伊斯兰教彻底摧毁,坚持不下去了,但是在亚洲的其他国家,尤其是中国,它经过无数次自身改革,最终不仅是落了地,还生了根,以一种半宗教半文化的方式活了下来,并且活得相当滋润,从下一集开始,我们将走进更加精彩,更多故事的中国汉传佛教历史,咱们下集再见。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前文说到公元前485年,释迦牟尼老师灭度了,本来呢,接续他位置,带领僧团继续要饭修行的,应该是他的大弟子舍利弗,但我们前面也说过,这个大弟子比他去世得还早,据说,舍利弗是在知道佛祖即将入灭的三个月前,回到家里辞别了百岁母亲,然后比佛祖先走一步,率先进入涅槃。 老师和大弟子都走了,这就没办法了,由三弟子大迦叶主持了第一次僧众集结。在这次集结上,先是阿难口诵佛祖平日的教诲,随后大迦叶又抨击了阿难的各种过失,最终,大迦叶成了整个僧团的领袖。 不过按照大乘佛教的说法,若干年后,大迦叶带着释迦牟尼老师的衣钵进入了中国云南的鸡足山,把僧团领袖的位置又传给了阿难。而大迦叶之所以要进入鸡足山,是释迦牟尼佛让他这么做的,因为大迦叶要等弥勒佛降世,把释迦牟尼的衣钵传给弥勒之后,他才能去涅槃。你若是问弥勒佛啥时候下凡,那等的时间就有点长,他现在还是弥勒菩萨,还呆在兜率天修行,据说要五亿或者五十亿年之后才会出世,你我这辈子是看不见了,而我们的大迦叶也正捧着佛祖衣钵,在鸡足山苦苦等待,你要是去那里旅游,也许会看见他,别忘了行个礼。 无论如何,在释迦牟尼老师去世后,僧团没散,还是有领导人的,头两位就是大迦叶和阿难。其中阿难最大的贡献,就是把释迦牟尼生前的教诲都背了下来,确认无误之后,形成了后来的佛经,简称经。据说,另一个弟子优婆离背出了释迦牟尼老师定下来的戒律。经文和戒律,再加上后来一些佛教徒觉悟之后写的“论文”,合在一起,就称为佛教的“经、律、论三藏”,三个大宝藏的意思。现在你应该知道,《西游记》里的唐僧之所以被称为唐三藏,原因就在于此,这个大和尚很厉害,经文、戒律和论文,三门佛教功课,无一不精。 必须强调一点的是,在经文和戒律形成之后,很长时间之内,都仅仅是各位大和尚们以梵呗的形式口口相传,并没有落实在纸面上,一直到500多年后的公元1世纪,才渐渐地有了写在贝多罗树叶子上的经文。 这个贝多罗树有点像棕榈树,叶子很肥大,2000年前的印度人把这些叶子进行特殊处理之后,就用来写字,诸如借隔壁王奶奶俩鸡蛋,欠前院老张二两银子,都可以记下来,所以贝多罗树叶子不是为了佛经特意发明的,只是后来写上佛经却宝贝起来,称为“贝叶经”。公元7世纪的时候,唐僧去西天取回来的几百卷经书,都是这样的贝树大叶子,《西游记》里说经书掉水里,然后师徒四人一起捞出来在太阳下晒,那就是明朝作者吴承恩想当然了,这种贝叶经根本就不怕水,掉河里捞出来,把水甩一甩,或者用猪八戒的耳朵扇两下,就可以打包走路了。 顺便说一句,今天在西藏很多地区,经书的样式还是长长一条,宽度只有半个巴掌大小,那全都是仿照以前贝多罗树叶子的模样,只想藉此证明他们的经书是正宗的,如假包换的佛经,当然,真的是不是,那是另一个问题了,你最好也别问。 前面说过,大迦叶领导的第一次僧人大会,一共大概是五百个和尚,后世就有人把他们统称为五百罗汉。不过你要注意的是,除了十大弟子,其他僧人很少有名字留下来,只是后来佛教传到中国,五百罗汉的故事渐渐流行之后,明朝有个叫吴彬的画家,可能是日子过得实在太悠闲了,搞了一本《五百罗汉图卷》出来,不仅每一名罗汉的模样他都知道,连名字他也知道,在图卷里讲得那是绘声绘色,活灵活现。当然,我们今天也不能说人家瞎编的,也许是五百罗汉托梦给这个吴画家的,你要知道,历史上很多事情,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后世的人相信什么,今天中国老百姓,十个里面至少有九个,当你问他知不知道五百罗汉这个词汇时,他都会说知道知道。 虽然真实的五百罗汉没有名字,可我们中国人熟悉的十八罗汉,在历史上,或者说在佛经上,那是有名字的。 这里先说一个概念,啥叫罗汉?这是印度语阿罗汉的音译,所谓的阿罗汉,就是这一世修行已经接近于圆满,解脱了烦恼,但并没有去涅槃成佛的一个存在,这也是南传小乘佛教的最高修行境界,他们全都不会成佛,能达到的最高等级就是阿罗汉。但北传的大乘佛教和尚们对这个限制并不满意,他们修行的目标是和释迦牟尼老师一样,成佛,至少,也得是一个菩萨,这个我们稍后会详细介绍。 之所以大乘和小乘佛教都有罗汉这个概念,还是和佛祖释迦牟尼有关,他活着的时候,曾经对十六个弟子说过,你们几个成绩优秀,等我圆寂之后,你们要留在人世间继续传法,不能轻易去涅槃,这件事在《法住纪》里面有记载,而这十六个僧人,就是最早的十六罗汉。 但佛教传到中国之后,因为中国人特别偏爱三和九这样的数字,觉得十六实在是不伦不类,甚至丧气,因为它等于两个四相乘。就这样,中国人又给加了两位,这多出来的两位有很多种说法,在有的版本里,碎碎念的唐僧,也是十八罗汉之一,但一般来说,都采用乾隆老爷子的版本,乾隆亲笔御定的两位,就是大迦叶和弥勒菩萨,号称降龙和伏虎两大罗汉。我们说乾隆这小子还是有点儿学问的,因为就像上面说的,大迦叶和弥勒菩萨虽然不在佛祖交代的十六罗汉里面,但确实迄今为止都没有成佛,一个在修行菩萨道,另一个在鸡足山苦苦等待这个修行。 言归正传,在释迦牟尼老师死了之后的大概110多年,也就是公元前370年左右,有一件小事引发了佛教历史上的一件大事。 话说那时候印度西部有一个叫耶舍的僧人,到东边的一个叫毗舍离城去,到底是去游玩,还是公出,那就不知道了,反正他看见了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当地的僧人居然向居民乞讨金钱。耶舍马上就断定,这个违反了佛教的基本戒律,当场就和人家辩论起来。结果很不美好,一个独身的外乡人,面对一群本地大和尚,他没干过人家,被按在地上一顿揉搓,赶出了毗离舍城。 估计这哥们当时的佛法也不怎么高明,修行远远不够,被揍之后就犯了嗔戒,一气之下,回去也召集了一群光头哥们,要找回场子,幸好这次双方都有长老在场,倒也没打起来,而是展开了一场700多人参加的大辩论。 过程就不说了,结果是西边远道来的和尚都是王者级别的,虽然人少,但人家有地位,有权势,嘴皮子也利索,最后强行裁定,乞讨金钱是非法的。 可毗舍离城失败的大众僧人们很不服气,就举行了更大规模的万名僧众集会,会上大家民主决议,最后一致同意,说佛祖留下的一些微小戒律,比如说僧人的手能不能摸钱,偶尔能不能做个小买卖,这些事,都不用遵守了,他们的根据就是阿难说过,释迦牟尼老师临死之前宣布了,“小小戒可舍”。 于是,咔嚓一声,佛教分裂为两个部分,主张严格遵守戒律的都是以前的长老,或者位置高的人,他们就是后来的上座部,意思是坐在上边的僧人;其他主张小戒律不必守的僧人,就是大众僧人,他们被叫做大众部。 这次分裂在佛教历史上叫根本分裂,从此有了上座部和大众部,我们把这次分裂之前的佛教叫做原始佛教时期。 这里要注意的是,关于佛教的这次“根本分裂”,今天有无数种说法,佛教各派别各执一词,都按照对自己有利的一面说,我也仅仅是采用了其中比较流行的一种说法,我的看法还是那个,对于历史来说,事情的真相,或者说谁对谁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释迦牟尼老师的这个佛教,它分裂了。 既然分裂了一次,就不在乎再多来几次,其后的几百年时间里,就如同细胞受到刺激一样,上座部和大众部都在不停地分裂,佛教产生了很多部派,这几百年的时间,就被称为部派佛教时期。 就这样,各种各样的佛教派别不断产生,你讲你的,我讲我的,到了后来,不仅是戒律有分歧,连佛经本身也有了很多很多分歧。 产生这些分歧的主要原因是很大一部分佛教徒,开始走向了人间,他们喜欢尘世里的生活,接纳不出家的男女为信徒,并且让自己介入和干预老百姓的现实生活。这些变化反映在佛教理论上,那就是大大贬低原来僧人们的终极目标阿罗汉,开始神化释迦牟尼老师,同时大大地简化修行的难度。 这种思潮,从公元前1世纪开始,到公元3世纪的时候,经过近四百年的发展,无论是南方的案达罗王朝,还是北方的贵霜王朝,持新观点的佛教徒越来越多,他们与维护早期佛教教义的教派形成明显的对立,给自己冠上了各种称呼,什么“方广”“方等”“大乘”等等,最后大家觉得“大乘”这个名字特别好,于是,就统称自己为“大乘教派”。 所谓的大乘,按照梵文的原来意思,就是大的“公共汽车”,除了自己可以坐着走,还能带别人,比如亲朋好友什么的,都可以来,咱一起上车,解脱生死成佛去,所以,它的读音应该是读dà shèng,但现代的汉语词典明确要求读dà chéng;与大乘对应的,自然就是小乘,小车子,也就是只能坐一个人,自己去解脱。很明显,小乘这个称号是大乘佛教徒对信奉原始佛教僧人的一个贬低。 我们这里简略比较一下这两者的不同,为了方便你的理解,我假设有两个学校,一个叫大乘学院,另一个叫小乘学院。 第一个不同是教科书不同,小乘学院的教科书很少,基本上就是以《阿含经》为主,修行的方法就是最原始的“戒定慧”三学,这里的《阿含经》我们指的是上座部的五本《阿含经》又称为巴利五部,分别是《长部》《中部》《相应部》《增支部》和《小部》,这些都是早期佛教的经典,除此之外,小乘佛教别无其它经书;但大乘学院的教科书那就多了去了,什么华严类的,法华类的,般若类的,净土类等等,浩如烟海,修行的法门更是多如牛毛,有念佛的,顿悟的,布施的,还有那些少儿不宜,甚至属于公安部严打范畴的。 第二个不同是院长的地位不一样,小乘学院的院长释迦牟尼老师就是一个人而已,称他为佛,是因为人家是觉悟者,并没有任何无限崇拜的意思,老院长创建了学院,现在他去世了,但他的思想和学院还在,咱们继续修行就是了,最多每天早上看一眼院长的遗像,勉励一下自己;可是大乘学院的院长佛祖那就完全不一样了,他变成一个神通广大,法力无边的存在,十种力量,三十二种相,八十种好处等等,他还有了很多叫做菩萨的助理,菩萨们遍布学院的每一个角落,无处不在,无时不在,别说看一眼他的画像,就是你心里有了一个不好的念头,他都能知道。而且,这位已故院长完全可以做到与我们直接交流,甚至你有事烧一炷香给他,他都可能答应你的一些额外请求,比如说明天彩票就中奖。 第三个不同是给的学位不一样,小乘学院能给的学位,只有一个,就是阿罗汉的学士证书,保证你自己可以得到解脱,更高一级的?对不起,这个真没有;但大乘学院的学位不仅仅有阿罗汉,还有菩萨这样的“硕士学位”,甚至佛这样的“博士学位”,只要你表现好,统统都可以给你。 第四个不同就是纪律不同,小乘学院要求你必须到学院来上课,也就是要出家,否则它是绝对不会发给你毕业证的,你自然也解脱不了;但大乘学院就完全没有这个限制,你愿意来就来,不来的话,在家一样学习,最后你也可以获得学位证,包括佛这样的“博士学位”。 我们说无论大乘还是小乘,佛祖都是不在乎的,只要你能达到永恒的离苦得乐,你用什么法门,只是小事一桩。但客观地说,还是小乘思想比较接近释迦牟尼的原始佛教,所以有人把公元1世纪到4世纪这段时间,称为佛教的大乘化。 问题是,今天很多人都持一种观点,说正是佛教这个大乘化,最终导致佛教在印度灭绝了。那这是怎么回事呢,我们下集再聊。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我们说因为一旦加入僧团,就不能从事生产活动,所以大商人们慷慨施舍日用品,或者请佛祖以及弟子们吃饭这类事情,在早期佛经中是数不胜数的。 佛经里这类事件最出名的,是一位叫须达多的富商,也叫给孤独长者,不折不扣的有钱人,此人不仅经常请释迦牟尼老师吃饭,还在舍卫城买了一座园林大别墅赠送给了佛祖,以至于今天你翻阅佛经的时候,常常看到开头第一句话就是,“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这意思就是,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我在舍卫国的给孤独园这地方听到佛祖这样说,这里的给孤独园就是这位须达多长者捐献的。 这里顺便解释一下“如是我闻”这四个字。此四个字应该是佛经的固定开头格式,根据《涅槃经》的记载,释迦牟尼去世之前,弟子阿难问他,老师您去世之后,我要是给别人说佛法,别人不信,那可咋整?佛祖就说了,你就用“如是我闻,一时佛在某处”这样的格式,他们一定会信的。这里面的“我”指的是阿难自己,整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我阿难某年某月某一天在某地亲耳听佛祖这样说的。 当然,这也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招式,对于真正的大和尚,他们不说谎,自己写本书不会随便在开头放上如是我闻,可那些真光头假和尚却不一定管这么多,导致现在无论真经书,还是假语录,开头都有这四个字,“如是我闻”。 无论如何,释迦牟尼接受了居士弟子的供养,甚至住进了大别墅,这虽然和他的理念不冲突,因为老先生早就放弃了苦修,可却引起了另一个人的不满,此人就是他的堂弟,也是他的徒弟,名字叫提婆达多。 提婆达多认为,俺们这些大和尚,只能托着碗要饭,不能到施主家里坐着吃;只能露天睡在外面,不能住进温暖的大房子里;只能吃素,不能吃肉;只能穿破布条缝成的破衣服,不能接受别人捐的,一块补丁都没有的衣服,等等等等。一句话,这小子属于受虐狂,一心要过苦日子,换一个角度来说,就是提婆达多怕过上舒服悠闲的小日子之后,他成不了佛。 释迦牟尼老师对于这种没事找事的行为很生气,想当年,你堂哥我那可也是苦修了六年的,告诉你们多少次了,苦修真的是一毛钱作用也没有,咋还在这里唧唧歪歪?所以,佛祖也没客气,直接斥责了提婆达多,说他破坏团结,并逐条驳斥了对方的观点。比如关于僧人是否可以吃肉,就是在这一次,释迦牟尼给出了最清晰的答案,僧尼可以吃肉,但只能吃“三净肉”。按照《四分律》上的记载,“不故见,不故闻,不故疑,应食”,意思就是如果你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更没有怀疑是为了你而杀猪宰羊产生的肉食,这就是三净肉,那就可以吃。 我们举个例子,隔壁老王今天杀了一头猪,你到他家门口要饭,他给你盛了满满一碗猪大肠,你就可以吃,因为杀猪这事你没看见也没听见,老王更不是为了你杀的,那就不用客气,可劲儿地吃吧,没问题。但如果他送到你家里,说师傅,修行辛苦了,我为你烧了一碗猪大肠补一补,那你就应该赶紧关门,然后念佛,因为这碗猪大肠很明显是为了你整出来的,你要坚决拒绝。当然,知道你是修行人还这么做,隔壁老王这小子也真够坏的。 言归正传,释迦牟尼和提婆达多争论的结果就是后者自己带了500多人离开了佛祖,另立门户,这一派就被称为“提婆达多派”,他们的基本信条也是佛祖教导的四真谛,只不过从来都不拜释迦牟尼这尊佛,取而代之的,是在释迦牟尼之前出现的前世佛。中国后来出去旅游取经的几位高僧比如法显和唐僧都见过这群人,而唐僧这位唐朝大和尚,因为另一个我们后面会说到的原因,也是不吃肉的,他是不是握着提婆达多这一派僧尼的手,热泪盈眶地说同志们辛苦了,那我就不知道了。 概括来说,佛教早期僧团的活动有下面五个特点。 首先是胡子和头发要剃掉,这是出家人的规矩。但要注意的是,那时候他们的脑袋上可没有一个又一个的小圆点,或者说香疤,和尚脑袋上的香疤纯粹是“中国专利”,而且是元代之后的事情,在那之前,任何和尚脑袋上出现疤痕,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从元代之后穿越回去的和尚,另一个就是可能撞门框上了。 除了剃发,当时僧人还要遵循三衣一钵,食不过午的戒律。也就是僧人只有三件衣服,一件单层袈裟,一件双层袈裟,外加一条裤子,这是三衣。一钵就是一个大号的饭碗,电影电视剧里都看过。《西游记》里,唐僧就经常说:“为师饿了,八戒,去化些缘来。”往往是徒弟们拿着饭碗一离开,妖怪就出现了,弄得大家经常饿着肚子和妖怪们大战三百回合。 一般来说,早期僧团化缘要饭这事,有两个规矩,首先是不能超过七家,没要到就算了,饿着。当然,如果一个队伍里有人要多了,那肯定要分给大家,你自己挺着肚子,手里还拎着一袋子剩饭剩菜,队伍里却有人肚子饿得咕咕叫,那肯定是不像话的,而且,按照化缘的第二个规矩,过了中午,你就不能再吃饭了,没有冰箱的古印度热带丛林,你这一袋子剩饭剩菜要是能留到第二天,那绝对十分神奇。 那为啥过了中午不让吃饭呢?因为释迦牟尼老师说了,吃饭和吃药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治病,只不过吃饭治的这个病比较特殊,学名叫“饿”,比癌症什么的可厉害多了,一旦得上了,几天功夫你可能就完犊子了,所以,为了不生这个病,保持我们的肉身学习佛法,我们才不得不吃“饭”这种药来治病。可是如果贪恋这种药,饿病虽然没有了,你却陷入了另一种病,口腹之欲,那更加可怕,为了两种病都不得,那就一边要吃饭,一边又不能恣意地干饭。 第三个释迦牟尼僧团的特点是“半月说戒”,也就是每半个月大家聚在一起开个会,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犯戒的,按照律书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当然,没死刑,最严重的处罚就是开除,剥夺了你当和尚的权利,从此之后,你再要饭,那就只能说是要饭了,不能再使用“化缘”这样高大上的词汇了。 第四个特点是雨季定居,到了印度的雨季,僧团大概有三个月不外出,就在一个地方住着。不过这是释迦牟尼的僧团,另外一些修头陀行的,比如提婆达多派的僧人,他们就不能停留,这些人甚至不能在一棵树下面连续呆三个晚上,怕的就是对这棵树产生感情和依赖,影响了自己的修行。 这里顺便说一句,除了雨季定居,其他时间古印度的僧人一般是到处旅行的,走路也没有鞋子,大家都光脚,所以,这里就有一个有意思的事情,如果你看一本佛经,开头就是释迦牟尼老师带着大家四处要饭,要到饭就洗手,吃饭,然后再洗脚,再开始讲经,这就比较合理,可以断定,这经书成书比较早,可能更加贴近释迦牟尼老师的思想。 僧团的最后一个特点就是上面说过的,禁止参加劳动,打仗和徭役更是万万不能,每天就是在树林子里听老师讲课,或者自己修行和发呆。这一条很要命,后来佛教在中国经历了几次大的劫难,都和这一条规定有关,要不是百丈禅师的改革,那佛教作为一门宗教估计很难在中国存活,也许只有佛学能剩下了,具体情况,我们后面再说。 有人可能问了,佛教如果活不下去,佛学还咋活?难道这两者有区别?当然,它们当然有区别,实际上,除了佛教和佛学,还要加上一个佛法的概念,这三者是完全不同的。 先说“佛教”,这个流行词里面实际上也有两个含义,首先是佛的教导,也就是把释迦牟尼当老师看,信奉他的说法,因为他思想厉害,我向他学习,但他也只是一个人,不是神,进寺庙磕头上柱香那是对老师的尊重,除了以知识教我,我从他那里也求不来任何东西,什么富贵金钱美女和来世舒坦的日子,老师不会,也不能给我,简短地说,这是师道的佛教,和儒家孔子的传道授业解惑一样,也是南传佛教大部分和尚尼姑的看法,后面我们还会提到; 佛教的第二个含义,那就是纯粹的宗教,是把佛当作一个神通广大,无所不能,永恒存在,也是无处不在的神祇来崇拜的,磕头上香念佛都可以让他永远保佑我们,不仅仅是这辈子,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一直到永生永世。在这层意义之下,佛教和伊斯兰教以及基督教是一样的,是心灵的寄托,更是信仰所在,这也是大部分汉传大乘佛教徒的看法,强调了佛教的宗教性。至于说你选择哪一个,或者都不选,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佛学”这个概念就比较简单,它指的是对释迦牟尼老师这个学派的研究,包括整理历代高僧大德发展出来的哲学、心理学、认知学等学术文献,还有对佛经的各种注解,你信不信佛,尊重不尊重释迦牟尼都没关系,甚至你为了批判它,才去看各类经书也是你自己的事情,这就是佛学,属于人文科学的范畴; 最后说一下“佛法”,无论是天天上香念经把佛当神仙看,还是你潜心研究把释迦牟尼当老师看,你都不一定触及到佛法。所谓的佛法,其实一个字就可以概括,就是道,也就是前面说的苦集灭道里面的道谛,它是释迦牟尼老师和前代大德们达到解脱的方法和途径,也许总有一款,是适合你的,比如说净土法门念诵的南无阿弥陀佛,就是一种佛法。 言归正传,释迦牟尼在世的时候,还发生了两件很不幸的事情,第一件就是他出家之前的王城迦毗罗卫,被据萨罗国所灭,全部男人战死,大概有几百名贵族妇女被砍断手脚,然后活埋,整个城市被一把火烧了一个精光,据说佛祖曾经试图阻拦据萨罗国的国王出征,但没有成功。 第二件不幸的事情就是他的二弟子,前面说到的目犍连在外出讲学时,被其他宗派的一些人用石头给砸死了。 上面这两件悲惨的事情,在后来很多佛经里都有提及。有人可能困惑了,不是说佛祖神通广大吗,目犍连也号称是神通第一,为啥阻止不了这么悲惨的事情?更神奇的是,为啥佛教徒还要大张旗鼓地宣扬这样的事情?如果你也有同样的疑惑,那恰恰就是为什么我要在这里提及这两件事的原因,答案很简单,佛教正是用这样的事情,郑重其事地告诉大家,因果业报力量极其强大,当累世积累的“业”足够多时,无论什么力量,都不足以和因果律抗衡的。 公元前485年,释迦牟尼老师已经80岁了,他预感到自己灭度的时间到了,就和弟子们往家乡走,走到拘尸那罗这个地方的时候,病得很厉害,走不动了。他就让弟子们在两棵娑罗树下面给他铺了一个卧具,头向北方,身体向右侧卧,给弟子们说了最后一次法,随后圆寂,这最后一次说法的内容后来被收录进《涅槃经》,相当地有名。 释迦牟尼老师去世之后,附近的八个国家听到了消息,赶来一起参加他的火葬仪式。火葬之后,在骨灰中遗留下来一块头顶骨,两块指骨,四颗牙齿和一节中指指骨,还有几万颗珠子一样坚硬之物,这些统统被称为“佛骨舍利”,由8个国家各取一份回去修塔供养。到了今天,这些舍利已经是珍贵无比,在信仰佛教的国家,更是堪称无价之宝。 至于说为啥人都被烧没了,还能留下这些舍利,科学界的说法是,碳酸钙和人体内多种盐分在低温焚烧下,会自然形成结晶体,现在科技已经完全可以重现这个名场面,也有很多相关的专利问世,都是以骨灰为原材料,做成仿制舍利子的。但佛教界的说法当然是另外一种,《金光明经》里面说,“舍利者,戒定慧之所熏修”,也就是说舍利是修行达到一定程度之后的产物,你可以自己挑一种相信。 总之,释迦牟尼老师在人世间度过了八十春秋,传下了一个今天被称为世界三大宗教之一的佛教,他本人更是名列世界四大圣人之一,与苏格拉底、耶稣和孔子齐名。他的学说和智慧一直到今天,还不断地被人发掘和发展,甚至坊间还流传这么一句话,“当物理学家千辛万苦爬上山顶,佛学大师已经恭候多时了”,说这话的人不是大字不识天天烧香拜佛的村野农夫,而是一位中科院的院士,并且也不是他一个人,还有一些现代物理的顶尖研究者,甚至把佛教缘起性空的理论,用在了物理学当下最顶尖的弦理论研究上,佛教的魅力和独特性,由此可见一斑。 不过回到公元前485年这个时间点上,老大释迦牟尼老师没了,接下来咋办,确实也是一个问题,对佛教有些了解的朋友可能也知道,不久之后,佛教就分裂了,后来更是诞生了大乘佛教和小乘佛教的分别,这些内容,我们下集再聊。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前文说到释迦牟尼老师在公元前530年悟道,从那时候开始,35岁的他带着徒弟们走南闯北地传播佛教,讲师这个职业他一口气干到了80岁,整整45年,除了四处要饭吃,就是辩论并且降伏了无数外道,收了无数的徒子徒孙,至于说工资,好像一分也没要。 在皈依他的僧人里面,最出名有十个,号称十大弟子,我们这里简略介绍一下其中的六位。 第一位是舍利弗,在大乘佛教里,有一本地位极其超群的经书,号称万经之王,它的名字叫《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简称“心经”。这部只有260个字,却囊括了佛教般若智慧精华的经书里,两次提到了舍利子,说的就是这位舍利弗尊者,他号称智慧第一,是佛陀的大弟子,不仅岁数比释迦牟尼大,涅盘的时间也比释迦牟尼早。我们这里要注意的是,这里的“舍利”,可不是我们经常说的那个佛骨舍利,它俩在印度梵文里,根本就是两个单词,只是汉语翻译的时候,给整成了一样的汉字。舍利弗的这个舍利是印度语大白鹭鸟的意思,据说他老娘眼睛长得特别漂亮,和白鹭一样,因此得名叫“舍利”,把舍利弗这个名字按照意译翻译过来,就是大白鹭鸟的儿子,非常普通的一个名字; 这里顺便说一下般若这两个字,这当然是音译,翻译过来就是“智慧”的意思,写成汉字,就是“一般”的“般”,“若非”的“若”。那么,它能不能读成般若呢?我个人认为当然可以,实际上,你若是按照古印度巴利语的读音,它还真的和般若挺像的,那为啥现在都读般若呢?因为这个发音和梵语或者说尼泊尔语很像,最初的中国高僧们都按照这个音读,我们也就跟着了。当然, 为了不给自己找事儿,我在这个专辑是绝对不会读成般若的,也会读般若,否则,一大群人都会追着纠正我。 十大弟子的第二位是目犍连,此人号称神通第一,他与舍利弗在皈依佛教之前,也都曾经跟随“外道”学习,虽然说越学越糊涂,却也积攒下了很多很多知识,这才能够在听到释迦牟尼老师理论的第一时间,迅速开悟,从此之后,誓死相随。 我们中国的七月十五中元节,和这位目犍连有很大的关系。传说中,他拜师佛祖打开天眼,看见了母亲在饿鬼道中受苦,就向佛陀请教救他妈妈的办法。佛陀说你在七月的月圆之夜,用清水和各种水果供奉十方僧人,大家一起发力试试看,结果是,木犍连的娘真的被从饿鬼道救了出来。巧合的是,我们中国从周朝开始,每年七月十五左右,就用新收的五谷进献于宗庙祭奠祖宗,称之为“尝新”,意思是老祖宗们啊,今年又丰收了,快爬起来尝尝吧。当佛教进入中国之后,目犍连的这个传说,和我们的尝新传统相结合,再加上后来道教的掺和,说这一天也是地官大帝赦免鬼魂罪恶的节日,种种机缘之下,形成了我们现在的“中元节”传统,或者说七月十五鬼节。 但我必须强调一句的是,目犍连饿鬼道救母这件事,百分百就是后人编的,因为它和佛祖的思想不符,那就是佛弟子神通再大,也无法改变业力因果。在这一点上,我倒是相信南传佛教的版本,说目犍连母亲进入天道之后,他请佛祖为他母亲说法,使得他老娘开悟,修成果位,解脱轮回。当然,信哪一个是你自己的选择。 佛祖的第三位大弟子叫摩诃迦叶,又叫大迦叶。这个迦叶按道理应该读作迦叶,但千古以来,读叶字的人越来越多,就变成现在读迦叶也对了,我估计再过几十年,读音正确的反而成了错误的,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语言只要是活的,就是这么变化的。 摩诃迦叶在佛祖释迦牟尼涅槃之后,被推举为所有僧人的领导者,僧团领袖。他最著名的,应该就是那个拈花微笑的故事,我们要等到介绍禅宗的时候再讲。此人除了被禅宗认定为第一代祖师之外,还被汉传佛教认定为十八罗汉里面的降龙罗汉,因为这是中国清朝乾隆皇帝亲笔御定的,暂时还无法动摇; 第四位要说的大弟子是须菩提,号称解空第一。佛教经典里另外一本堪称经王的,是《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俗称的《金刚经》,那就是须菩提与老师佛祖的对话记录。除了《金刚经》,此人也出现在很多其他经典上,比如《中阿含经》和《增一阿含经》都有他,甚至还出现在我们中国的小说《西游记》里。在那本书里,孙悟空的师傅叫菩提老祖,现在很多西游记的研究学者基本上可以认定,吴承恩笔下菩提老祖的原型,就是这位佛祖大弟子须菩提。要是这样论下来,排一排辈分,释迦牟尼老师那可就是孙悟空的祖师爷了,这就怪不得佛祖一翻手,老孙就被压在五指山下了,徒孙和祖师爷比武输了,不丢人。 多说一句的是,须菩提和大迦叶两个人都喜欢出去要饭,也就是化缘,但须菩提每次都去富人家里,因为他同情穷人,不愿意让对方家里就剩一个饭团,还分他一半,但大迦叶就不一样了,专门挑穷人家去,为啥?因为他想给穷人积累善业,为他们转贫为富提供机会。 你可能问了,须菩提和大迦叶谁的做法对呢?对于这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情,有人可能说都对,但我却要很遗憾地告诉你,他俩都是错的。 释迦牟尼老师知道这件事后,把他俩叫到身前,狠狠地批评了一顿,因为这种事先的挑选,就是有了分别心,有了愿心,可佛家最讲究的是不起心,不动念,你们俩要个饭还挑三拣四,算计来算计去的,难道不知道包括化缘布施在内的所有行动都应该随缘吗? 须菩提和大迦叶当时是不是痛哭流涕地说俺错了,我是不知道,但后来一定是改了,肚子一饿,就敲门要饭,管你穷人富人。因为如果他俩不改的话,绝对不可能解脱成为罗汉,更上不了十大弟子名单,甚至须菩提在无量劫后,还会成为“名相如来佛”,这一切,必须要从没有“分别心”起步。 第五位大弟子叫阿难,此僧记忆力超群,能够把佛的一言一语都谨记无误,号称多闻第一。在佛陀灭后,第一次五百罗汉大会上,就是他,把佛陀生前说的话完全背诵出来的,形成了后来的佛经。 阿难同时还是推动妇女解放的先驱,当初释迦牟尼的姨妈兼后妈摩诃波阇波提,带着几百名妇女想出家,释迦牟尼一开始是拒绝了的,但经过阿难不厌其烦地从中调解,最后佛陀才同意了。可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导致佛祖圆寂后的第一次集会上,大迦叶责备阿难的两大过失里面,就有“请佛度女人出家”。之所以讲究众生平等的佛陀和大多数弟子拒绝女人出家,至少有两点原因,第一是容易引起团队里比丘们的色心,这个“色”就是“色迷迷”的“色”了,《杂阿含经》上说“女人梵行垢,女则累世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第二个就是为了女性们安全的考虑,对于居无定所的僧团,柔弱的女性更容易引起盗贼、强盗,甚至强奸犯们的兴趣。所以,我们也不能说大迦叶对阿难的责备是错的。 阿难的另外一个过失是佛祖去世之前,对他说:“我灭度后,僧伽若欲者,小小戒可舍。”也就是释迦牟尼认为一些小的佛门戒律可以废除了,悲催的是,当大家问阿难什么是“小小戒”时,这位悲伤的大弟子说我当时只顾着悲伤了,忘了问了,气得大迦叶狠狠地骂了他一顿。 两大过失被五百罗汉认定之后,阿难只好对大家道歉。这件事在我看来,应该是佛祖去世之后佛教的一次争权斗争。 按照佛经记载,在聚会的开始,阿难就被众人推上了猊座,由他给大家重复一遍佛祖平时对大家的教导。这个猊座可不是一般的椅子,而是佛祖特有的位置,因为在佛教术语里,佛祖经常被比喻为狮子,他老人家坐在那里给大家说法又被称为“狮子吼”,很自然地,在梵语里,那把椅子就被称为“狮子座椅”,等佛教传到中国,我们就给了一个文绉绉的名字,猊座,这个猊就是狻猊的猊,最原始的本意就是狮子,那是相当滴有学问。 我们说阿难在猊座上一番讲演,让大家听得如醉如痴,按照这个趋势下去,他肯定会成为僧团新的领袖,但大迦叶却在五百罗汉心情稍微平静之后,抛出了阿难的过失,最终,大迦叶成为了释迦牟尼老师去世后新的僧团领袖,当然,你可以说我以小人之心度高僧之腹,我也不反驳,因为我也没啥证据。 最后一位要说的佛祖大弟子,就是他儿子罗睺罗了,首先他的名字就很有意思,据说释迦牟尼还是悉达多王子的时候,正在王宫后花园沉思的时候,媳妇儿耶输陀罗给他生下了这个儿子,当时的佛祖叹着气说:“枷锁诞生了,枷锁出现了。”这个枷锁用印度语来发音,就是罗睺罗,这里面的意思也很明白清晰,我儿子都有了,以后这个道我还悟不悟呢?当然他还是悟了,不仅悟了,六年之后,他还回到了宫里,把罗睺罗带了出来,成为了自己的一名弟子。 当时佛祖的老爹净饭王眼泪汪汪地请求自己的佛祖儿子,说你们这个佛教以后是不是要定条规矩啊,没经过父母同意,不能允许未成年的儿女出家啊,否则实在是忒惨了。释迦牟尼老师当即就点头答应了,说以后一定订立这条规矩,但现在可不是以后,然后就把自己儿子罗睺罗带走了,后来儿子成为他十大弟子之一,成就也不小,号称“密行第一”,也是汉传佛教十八罗汉之一,沉思罗汉。 释迦牟尼的弟子当然不止上面六位,也不止十位,可以说是茫茫多,只不过上面的这六位比较重要,所以着重介绍一下。一般来说,你在汉传佛教寺院看到释迦牟尼佛像身边站着的,都是大迦叶和阿难,但你要是去了南传佛教的地盘,比如说斯里兰卡、缅甸、泰国等,释迦牟尼佛身边站着的,大多数是舍利弗和目犍连。 随着徒弟们的增加,麻烦事儿也就跟着来了,因为总有那些调皮捣蛋的,时不时地干一些出格儿的事情,为了规范大家的行为,释迦牟尼制订了一些僧团的规矩,称为戒律。比丘有200多条戒律,听起来不少,但如果你是一位比丘尼,那就更多,有300多条。之所以这样,就像前面说过的,佛祖和很多大弟子都认为妇女同志们容易腐蚀僧团队伍,再加上容易被坏人盯上,戒律严格一些,多少可以安全一些。 所有这些戒律,后来就形成了经律论三藏里面的律藏。只不过释迦牟尼老师也说了,这些规矩不是死的,一成不变的,可以随时改,这个在佛教经典《五分律》里面提到过:“虽是我所制,而于余方不以为清净者,皆不应用;虽非我所制,而于余方必应行者,皆不得不行。”也就是佛教戒律要因地制宜,入乡随俗,这就是为什么他灭度之后,阿难说老师让我们“小小戒可舍”,大家马上就相信了,因为它和佛祖的思想是匹配的,连贯的。也正是佛祖的这个思想,后来中国的和尚们才可以改革佛教,制定了中国特色的“清规”制度,这是后话了。 除了出家的僧人,佛教还有很多不出家的男女信徒,称为优婆塞和优婆夷,用今天的话说,就是在家修行的男女居士。这些人除了皈依三宝,信守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这五大戒律之外,其他规矩都可以不遵守。 实际上,居士们在当时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向出家僧尼布施,提供物质援助,由此还拥有了另一个称呼,叫檀越,传到了中国叫做施主。我们说这种事情几乎是自然而然产生的,佛教在诞生之后很长时间内,包括早期在中国,僧和尼都是被绝对禁止从事生产活动的,无论是种庄稼,还是做点小买卖,都禁止,更别说给人念个经收点钱这类事了,统统不行,啥都不能干,还要吃饭,就只能靠人行善,否则肯定饿死了事。 吃个饭,收块布料做衣服,这些事听起来也没啥,但你可能想不到的是,释迦牟尼老师连大别墅都敢收,由此还引发了佛教史上的第一次危机,这个,我们下集再聊。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我们说了四真谛里面的“苦谛”,指明了人生皆苦,诸受皆苦这样的事实。释迦牟尼老师说了,想要摆脱这些苦,把它们弄没了,那就要知道它们是咋来的,这就是四真谛里面的第二谛,“集谛”。 简单地说,这个集谛包含了五阴聚合,十二因缘和六道轮回,佛祖说这三大原因就是所有苦的根源所在,下面我们简单介绍一下。 五阴也叫五蕴,就是色、受、想、行、识。佛教的这个色不是色迷迷的那个色,而是指物质,古印度认为物质世界是由地、水、火、风这四大元素构成的,佛教继承了这一说法,这个“色”字就泛指了一切物质,俗语“四大皆空”,说的正是地水火风皆为虚幻,很明显,你也是,我们都是。余下的“受、想、行、识”四件事指的是生命体的精神活动,五阴合起来,就涵盖了一切物质现象和精神现象。 释迦牟尼认为,所谓的“人”,也就是物质和精神的一个结合体,是“色受想行识”这五样东西因为种种机缘和各种业力而形成的,这种现象可以称为“十二因缘”。下面这段,建议大家对照着文稿来听,我把十二因缘都用小引号括好了,希望可以帮大家稍稍整明白一点这个理论。 它的大概过程是这样的:因为没有开悟,所以“无明”,就导致各种“行”业随身,产生了业“识”,随后有了“名色”,继而“六入”成形,也就是有了分辨名色的各种器官,有了器官之后就要接“触”外境而产生感“受”,有了对外境的感受就沾染了欲望,生起了所谓的“爱”,从而有了“取”的意愿,结果造下了拥“有”的业,一切从有而“生”,个体形成,那就难免有了“老”’,死了之后,归于“无明”,另外一轮循环再次开始。 这是一个无穷无尽的过程。释迦牟尼老师为了更好地解释这个过程,他从早期印度教借来了一个叫做“轮回”的概念,他谓之曰“五趣”,或者说“五道”。《杂阿含经》上说的很明白,“轮回五趣,而速旋转,或堕地狱,或堕畜生,或堕饿鬼,或人,或天”。浅显地说,就是在十二因缘的作用之下,物质和精神元素时而聚集,时而分散,所有的生命,不外乎是五阴“色受想行识”在五道里面的瞎转悠,谓之轮回。 所以,死亡是不可能真正解脱的。昨天早上嘎巴一下,死了,五阴散开,今天晚上,也许你原来的“识”就附着在一只正在厨房角落里趴着的,大个儿的蟑螂身上,从“人道”溜到了“畜生道”,你说这可真惨,不好意思,那边还有“饿鬼道”和“地狱道”,你肯定更不想体验了。 这里想和大家一起思考一个问题,按照佛陀的这个理论,如果我们这辈子的所有五阴,在千万年之后,非常神奇地重新聚合,又整在一起了,形成了一个人,那么,那个我和现在的我有啥区别?会不会带着这辈子的记忆?这事儿佛祖没说,我也不知道。 言归正传,死亡无法解脱,那“天”道呢,上天做神仙,逍遥自在,是不是最好的呢?对不起,佛祖说了,你错了,神仙也是有形的物质,他们也是五阴聚合,也在此五道轮回之中,那些家伙可能活的比你长一点,最终还是要死的,有个专有名词叫“天人五衰”,死状是极其残忍痛苦悲惨,可谓撕心裂肺,而且死了之后,往往因为福报用尽,神仙扑通一声,直接堕入地狱道,受苦的时间可能比当神仙的时间还要长。我们说这事儿如果属实,大家现在有必要双手合十,为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祈祷一下,两位多多保重。 “五道”的这个概念,后来发展为“六道”,多出来那一道是“阿修罗道”,也叫“阿修罗趣”,那为啥要多出来这么一个玩意呢? 简单地讲,这个阿修罗,本来只是佛教八大护法之一,这八大护法是天、龙、夜叉、乾闼婆、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迦和阿修罗,因为它们以天众和龙众为首,所以有一个合成,叫做“天龙八部”,每次佛祖坐下讲经的时候,这些家伙既是听众,也是护法。 这天龙八部本来分属五道,比如说天众,那自不必说,是天道的,而那个夜叉,却是饿鬼道的。可时间长了,阿修罗这玩意到底是哪个道的,大家就搞不清楚了,因为它们的福报和天神是一样的,可行事却有如恶鬼,脾气暴躁,易怒好斗,什么天神,人类,它们都敢招惹,也愿意去招惹,在这样的情况下,你无论说它是天道,还是地狱道,都不太靠谱。 大乘佛教最终发展出了第三种理论,把阿修罗单列出来,自成一道,谓之“阿修罗道”,由此,“六道轮回”理论正式形成,比早期佛教多了一道。如果你去缅甸,泰国等地区,他们信奉的不是大乘佛教,而是南传佛教,严格按照释迦牟尼老师的教诲,所以只有五道轮回,阿修罗属于天道,这一点一定要注意。 我们这里必须再强调一下,轮回不是佛教的固有概念,是释迦牟尼老师从印度教借来的,而且,在他老人家的眼里,无论是五道还是六道,无论是人,还是饿鬼,地狱,全都一样,只要你没解脱,在十二因缘作用下,于此间轮转,那无论是啥玩意其实都无所谓,因为都是苦的。 中国汉代贾谊有句诗,说“天地为炉兮……万物为铜”,人间就是一个炉子,我们都是铜,在里面无穷无尽地煎熬。释迦牟尼老师可能不知道这句诗,但他老人家说的十二因缘,和这个大炉子也没啥两样,组成我们的“色受想行识”,就是炉子里面的铜水,一会儿在边缘凝结成块,一会儿又在高温下化为铜水,永无止歇的这个过程,就像是在六道里的轮回。 有人曾经问过这样一个问题,既然身体和精神都是“色受想行识”组成的,缘起就聚合在一起,缘散就没有了,那“我”是个什么东西呢。或者换一个方式问,是谁在这六道里面轮回呢?这个问题,一直都是佛教历史上争论不休的问题,释迦摩尼老师也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只是在鹿野苑第一次转法轮时,说过这样一段话:“凡所有色,若过去未来现在,内外粗细,若胜若劣若远若近,悉皆无我。”这段话后来被收录在《无我相经》里,意思并不深奥,只要是有形的物质,那就不是“我”,只是一大堆“色受想行识”在轮回里瞎转悠罢了,你执着于这个“假我”,就是你痛苦的根源,等到你真正认识到“无我”这个概念时,你已经脱离了六道,不会纠结于这个问题了。 顺便说一句,除了六道,佛教自己其实另有一个“三界”的概念,分别是欲界、色界和无色界,按照很多大和尚的解释,六道应该是在欲界里面,色界和无色界的级别要高一些,释迦牟尼老师没有开悟之前所达到的“非想非非想处”,就在无色界的最高处。同样的,“三界”虽然比六道还要广大,但也不是解脱之处,所以自古才有“跳出三界外”的说法,那才是真解脱。 总之,十二因缘说“无常”,六道业报说“轮回”,五阴聚合说“假我”,这些就是苦的根源,合称“集谛”,听起来很合理。但光合理也不行,没啥用,苦难如此深重,咋个解脱?别急,释迦牟尼老师有办法,他提出了四真谛的第三谛,灭谛。 灭谛可谓是佛教徒的最高理想,是去除一切苦的最终归宿,专业术语叫“涅槃”。涅槃这个词的原意是火灭了,引申为烦恼去除,解脱一切的意思。《杂阿含经》上说,“贪欲永尽,瞋恚永尽,愚痴永尽,一切烦恼永尽,是名涅槃”,安稳宁静,平安喜乐,没有任何烦恼,说的就是它。 今天说起涅槃,很多人都把它理解为大和尚蹬腿死了,实际上,完全不是。你看电影的时候,任何一个光头翘了辫子,都使用涅槃,那绝对是对涅槃的一个侮辱。《涅槃经》里说的很清楚,这种状态既不是死亡,也不是虚幻,它是一种真实的生命状态,叫做“常、乐、我、净”,“常”指寿命无限,“乐”指幸福无忧,“我”指个性的绝对自由,“净”指清净无垢,合起来就是“涅槃四德”。这种一直活着,一直快乐,一直自由,还一直都十分干净的理想状态,就是涅槃。 那要咋样做,才可以达到涅槃这么美好的状态呢?释迦牟尼老师提出了第四谛,道谛。 所谓道谛,就是通向涅槃的修习方法和途径,也是修行的八条准则,称为“八正道”,分别是正见、正思维、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和正定。具体是啥,你要自己去学习去领悟了,一来咱们是讲历史,二来我怕一解释,把你给带偏了,到时候你变成那只大个儿的蟑螂还在骂我,我岂不是很冤?况且,咱们中国还有个成语,叫胡说八道,胡就是胡人,古代中国认为西域包括印度人在内都是胡人,印度人教我们八正道,那就是胡说八道。正儿八经地传扬佛教都是胡说八道,像我这样瞎白话的,岂不是胡说九道,胡说十道?所以,咋个修行能涅槃,只能你自己去学习,去体会了。 除了八正道,这个道谛还有佛教三学的“戒定慧”,戒是戒律,我们修习八正道时要遵守的规矩;定是禅定,意思是静虑,静下心来,排除杂念的思考;慧就是智慧,是一个通过对四真谛彻底了解,对宇宙和人生的真相完全看透的过程,俗称般若。坦白地讲,正是这个“慧”字,让佛教充满了魅力,千百年来,成千上万的修行者获得智慧的过程,那是相当地丰富多彩,精彩纷呈,让整个佛门的哲学系统变得相当地丰满。 以上的内容,就是对佛教四真谛的一个简单解释,当然,连皮毛都算不上,我也仅仅是想借助这个解释来告诉大家,佛教从诞生伊始,就有着非常严谨和庞大的理论体系,这种体系对于世界哲学和心理学的影响,也远远超出我们的平日之想象。 比如说“五蕴”理论“受、想、行、识”的划分,和十二因缘“触、受、爱、取”的次第顺序,就被一些学者认为是近现代心理和精神分析的鼻祖,触即是感官接受的信息,受是这种信息在心内的镜像,有了这些,才有爱,也就是喜欢或者厌恶的潜意识,从而驱使人类的活动,这种理论被广泛地用在了心理学分析上。那种把念一句阿弥陀佛,或者开个光,灌个顶就认为是佛教之全部的想法,是非常非常不准确的。作为一个后来者,它能在古代中国开辟出一片自己的空间,形成中国文化儒、释、道三足鼎立的局面,那既不是愚昧,也不是运气,而是要有真本事,真学问。 强调一下,现在佛教的典籍可以说是庞大而杂乱,佛教各派之间并不互相认同,甚至属于小乘佛教的上座部佛教,每天都嘟嘟囔囔地指责大乘佛教是伪经书,不是佛陀的教诲,而且,我们也确实对于哪些是释迦牟尼老师原来的思想,哪些不是,分不清楚了。虽然这些都是事实,但是,我们刚刚说的“四真谛”,却是佛教各派共同承认的最基础教义,大家都认可这就是佛祖最基本的教诲,是佛教的根,是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 这里再强调一遍,在释迦牟尼的这套系统里,绝对不存在一个创造世界的神,一切众生,尽皆平等,你可以说,它这就是针锋相对地反对婆罗门教“梵天”大神创造世界的理论,也是在反对当时四个种姓分级的制度。在释迦牟尼眼里,世界是因为各种机缘和业力而存在,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所有的众生,玉皇大帝,孙猴子,厨房里的蟑螂,下水道里的老鼠,路边的野花,无论你是神仙,是人,还是畜生,恶鬼,大家在没开悟之前,全都平等,都是“色受想行识”五阴在三界六道里面的随机组合,都在受苦,都在轮回。 但一旦开悟,四大皆空,那就跳出三界,不入六道了,组成这个世界的物质、规则、精神,乃至于过去、未来、现在这种时间上的观点,全都无法束缚你了,恭喜,到那时候,你才得到了真正的自由。 所以,我们现在也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佛教是一个基于无常缘起,众生平等,强调无我的无神教。公元前530年,在鹿野苑初转法轮之后,释迦牟尼老师带着这套理论,后面跟着五个刚刚皈依的比丘,信心满满地踏上了传教的旅程,而我们精彩,有趣,充满哲理的佛门故事,也即将展现在您的面前,这个,我们下集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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