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要想知道鸠摩罗什是如何影响中国士大夫阶层的,我们还要把他的故事讲完。 公元401年,取代前秦的后秦姚兴,出兵讨伐吕光,吕光打了败仗,于是,娶了媳妇儿生了娃的鸠摩罗什,又被当作战利品送到了长安。这一次可就不一样了,姚兴是一个喜欢佛教的家伙,对鸠摩罗什的大名也早就听说过,很快就给了他国师的待遇。只不过呢,姚兴这个人的信佛和其他君主有一点点差别,他对于神神叨叨的东西并不是十分感兴趣。俺老姚想吃蛇,后院厨子就能做,用不着大和尚光着膀子变出来,俺感兴趣的是佛教理论研究。他给了鸠摩罗什很多钱财,让他组建了一个庞大的译经团队,也允许他自由地到处讲经。就这样,从公元401年到达长安,一直到公元413去世,前后12年,鸠摩罗什对着无数人,讲了无数次经,也翻译了无数的经书。 最关键的是,此人对佛经的翻译,并不是以数量取胜的。 清朝末年,中国有个思想家叫严复,说翻译的最高境界是“信达雅”,也就是对原文的意思把握准确,使用的语句通顺,合理,言辞优美,可以准确地把原著内涵表达出来。我这里举个例子,英文电影《麦迪逊大桥》在翻译的时候,被译为《廊桥遗梦》,这就是真正的“信达雅”了,廊桥准确地反映了麦迪逊大桥的建筑特点,而“遗梦”二字,看过电影的都不得不惊叹,这两字表达之准确,意境之超群,一直到今天,还想不出其他的词语可以代替,确实厉害。 鸠摩罗什的佛经翻译也是如此。他不仅准确表达了佛祖想要表达的意思,同时又兼顾了中国人的文化特点,也正因为这样,在后来一千年多的历史长河里,他翻译的佛经是在神州大地上流传最广,影响最大的,连后来的唐僧都没法和他相比。而他翻译得最多的,恰恰就是般若类中观学派的经书,这其中就包括后来非常出名的《金刚经》和《心经》。 虽然《心经》被唐僧更进一步优化,精简,形成了今天流行的翻译版本,但《金刚经》却是一直都在使用鸠摩罗什翻译的版本,没办法,他翻译得实在太经典了,增一字就多余,减一字就少文,千百年来,无人能超越。就算是唐僧版的《心经》,很多句子唐僧也是直接使用鸠摩罗什的版本,比如“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或者“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等等,都是人家鸠摩罗什先使用的句子。 史书上说鸠摩罗什这个人“为性率达,不厉小检”,就是不拘小节。这个呢,是比较客气的说法,我现在告诉你他做了什么,然后你再想想他是一个佛教徒,那你就知道,不拘小节这四个字真的是后人对他太宽容了。 前面说过,吕光曾经逼着他娶了龟兹国的公主,生了一个孩子,可让吕光也想不到的是,鸠摩罗什到了长安之后,又开始娶老婆,也是皇宫里的,只不过级别降下去了,是宫女,但儿子的数量上来了,这次生了俩,这还不算,他还接受了十个歌女,住的地方叫逍遥园,无论是名字,还是内容,那都不是和尚应该住的地方。当然,这事儿也可以理解,自己老婆女乐一大堆,和一群年轻和尚住在一起,那确实很不方便。 这种奢靡的生活,他自己都很不好意思,对弟子们曾经说过:“譬如臭泥中莲华,但采莲华,勿取臭泥。”你们学习我的佛教知识就是了,我不好的地方你们可别学,可谓是相当坦诚,相当实在,和齐宣王有得一拼,那货当年说过类似的话,“寡人有疾,寡人好色”。 关于鸠摩罗什娶老婆这件事,后来的佛教徒可能也不太满意,想替他遮掩一下,就有了这样一个传说,说他的弟子们看到老师这么干,也都纷纷想给自己找一个女人,搭伙过日子。鸠摩罗什就把大家召集来,拿出一碗参杂了很多钢针的面条,说,你们看我娶老婆就也想娶老婆,是吧?那好,我现在做的事情你们也必须照着做。说完,就稀里呼噜地把面条和里面的钢针一起吞到了肚子里,徒弟们一看就傻了,这事儿也太扯了,找老婆之后每天要吃带钢针的面条,那还找啥,一个个也就熄了这念头。这种事,估计台湾那个魔术师刘谦应该也能做到。 可他的徒弟们虽然不想娶媳妇儿了,但一转身,就开始当官儿,后秦的国主姚兴给他们的职位可谓是各种各样,五花八门,有“僧主”,“悦众”,还有“僧录”等等头衔,实质上就是管理国家僧尼的小官吏,政府给发工资。这就完全是有中国特色的佛教了,也为后来中国佛教定下了一个制度传统,大和尚们的头儿一般都由国家来任命。 娶媳妇,当大官,种地做买卖,鸠摩罗什和他的徒弟们可以说啥破事都干,可这一切,也丝毫没有妨碍后来中国佛教徒对他的崇拜,历代史学家评论他的时候,都要加上四个称呼,佛学家,思想家,哲学家和翻译家。这还不算,在中国佛教界,他被公认为“汉传佛教八宗之祖”,你要知道,中国佛教真正能算得上宗派的一共才十个,其中有八个,都可以和这位吃面条拌钢针的家伙扯上关系,这个荣誉在全世界佛教界,除了释迦牟尼,也就只有前面提到的印度龙树大师可以媲美。 有人可能困惑,为什么鸠摩罗什的地位这么高,难道只因为佛经翻译的信达雅?当然不仅仅如此,我这里用一个例子,加上一本论文集来解释一下,为啥后世佛教对他如此尊崇。 这个例子的主角是他的徒弟道生,此人曾经在一个叫青园寺的地方给别人讲课,那时候《涅槃经》只传到中国半本,还有另外的半本没到。在传过来的经书里,提到一阐提是不能成佛的,所谓的一阐提,就是那些不信佛,并且四处造谣,传谣,诋毁佛教,而且还一件好事都不做的人。 道生当时对着经书思索了一段时间说,这肯定是翻译错了,因为这和释迦牟尼老师的基本教义不符。换句话说,在道生看来,一阐提这种人也可以成佛。你都能想到,这小子很快就被周围一群大和尚群起而攻之,大家都说你还是不是佛教徒啊,那样的衰人,流氓都能成佛,那我们还天天修行个毛啊?结果就是,道生被赶出了青园寺,郁闷地收拾好铺盖卷滚蛋之后,一路南行的他,偶然到了苏州的虎丘山。 凉风习习,白云悠悠之下,道生在虎丘山坐在一堆石头中间,百无聊赖地说我给你们讲讲佛法吧,接着就bulabula地对着石头开始输出,当他讲到一阐提也能成佛时,顺口问那些石头,我所说的,和佛法是不是吻合呢?神奇的一幕出现了,那些石头纷纷开始点头,大哥,您说的太对了,这就是成语“顽石点头”的来历。再后来,另一位前面提过的僧人昙无谶把全本的《涅槃经》翻译出来并传回长安,众人打开一看,果然,释迦牟尼老师说了,一阐提也有佛性,也可以成佛。 在这个例子或者说故事中,我们去掉神话成分,单单就道生对释迦牟尼思想本质的把握,就令人惊叹,这绝不是死读经书能获得的学问,也不是念佛能念来的智慧,而是对佛教思想的全盘贯通和彻底领悟。多说一句,道生大师还有一个善不受报的理论,简单地说,他认为,在人世间做好事,并不一定能让你得到解脱这种回报,而秉持做好事而求回报这种心理,更是可能连人天小果都得不到,只有以慧得来的,那才是真正解脱,是成佛之因,这和善恶没有任何影响。他的这种思想,后来对禅宗影响很大。 第二个可以说明鸠摩罗什地位高的例子,是一本论文集,论文集的主角也是鸠摩罗什的弟子,名字叫僧肇,生于公元384年,是公认的鸠摩罗什门下最杰出、最有影响的弟子之一,也是众弟子中最年轻且极富有才华的一位,很可惜的是,天妒英才,他死得很早,死于414年,只活了31岁。 僧肇最杰出的贡献就是23岁那年写出的《肇论》,里面包括了四篇论文,是对大乘佛教般若思想的一个系统性总结发言。 这四篇论文可以说是中国古代佛教哲学史上的一座高山,一直到今天,还有很多中国和日本的学者在研究他的这四篇论文,并且不断有惊喜发现,这决不是胡说的,我仅仅给你说一点皮毛你就明白了。 比如释迦牟尼老师说诸行无常,也就是世界上万物都是变化的,永恒不变是没有的,所以得出的结论是,人生只在一呼一吸之间,通俗地讲,活在当下。而僧肇这位23岁的小伙子在学习了释迦牟尼的理论之后,给出了另一个角度,他说实际上,世界上万物都是永恒不变的,昨天的事情之所以不能改变了,是因为他们都还呆在昨天,今天的快乐也带不到明天去,是因为这些快乐永恒不变顽固地呆在今天,他把这个叫做真谛,也就是世界本来的样子,而事情总是在变化的说法是为了让普通人好理解,叫俗谛,也就是给一般的老百姓讲的。 很明显,僧肇的这个说法和释迦牟尼老师理论有异曲同工之妙,也可以推出人生只在一呼一吸之间这样的结论。但是,我们不得不说,他的这个说法用来解释因果却更加合理,也比释迦牟尼老师的解释更有逻辑性,感兴趣的,可以自己思考一下。 我举的这个例子仅仅是《肇论》的一点皮毛而已,他的整个论文完全围绕着佛教般若的性空思想,把他的哲学天才发挥到了极点。这样说吧,在他之前,中国的知识分子们为了争论般若思想已经形成了六家七宗,就在这些读书人七嘴八舌争得最厉害的时候,23岁的僧肇懒洋洋地把这本书扔了出来,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六家七宗也很快就散伙了,没办法,和这位23岁的小爷就不在一个高度上,只要他开口,那俺就只有静静听讲的份儿。 不仅如此,除了解释佛教般若和中观的学问,僧肇还把老子庄子的思想部分地从般若学中分离出来,这就改变了以前佛教理论要依附老庄的局面,为后来佛教独成一家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一个道生的“顽石点头”,一本僧肇的《肇论》,两个牛掰和尚的老师却都是鸠摩罗什大和尚,现在我问你,人家娶几个老婆,住什么园子是一件重要的事情吗?而且你要知道,他老人家可不止道生和僧肇这么两个弟子,他翻译的般若类经书可也不止《心经》和《金刚经》,无数的徒子徒孙,无数的典籍,以及无数的般若思想在他的笔下和口中,流入了中国的知识界。 总而言之,大乘佛教的般若学被龙树和提婆归纳整理,再被鸠摩罗什和他的弟子们引入到中国并且中国化之后,征服了原本缺少形而上学的中国知识分子们,从东晋十六国开始,佛教渐渐成为上至皇宫贵族,中有知识分子,下至黎民百姓各取所需的一种文化。 不过有意思的是,在这种文化里,被中国人很快接受,并且特别推崇的,却不是释迦牟尼老师,而是一个叫做菩萨的存在,那么,菩萨到底是什么?这个,我们下集再聊。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聊到佛教在进入中国之后,靠着各种巫术咒语以及清水变出莲花的神通取得了统治阶级的认同,又凭着自身的宗教性在民间获得了广泛的传播。可问题是,你想靠这些东西走进中国的文化圈儿,那就有点不够看了,中国的文化人那是一定不买账的,会一脸嫌弃地说:“就这?”所以呢,佛教想要让中国知识分子接受,还需要一点儿别的东西,至于说是啥,还要从一本经书讲起。 这本经书叫做《箭喻经》,箭是射箭的箭,喻是比喻的喻,不是很出名,属于冷门和小众,但它却引出了一个大问题,啥问题呢?我们先来看看书上写了什么。 话说释迦牟尼老师有一天在给孤独园长篇大论,唾沫横飞地讲课的时候,一个学生突然在下面举手,小声地说,老师,俺有问题。老师当然是一脸和蔼地说那你就问吧,这位学生却马上一脸坏笑地站起来,可是问的不是一个问题,而是噼里啪啦地一口气问了十四个问题,比如说,世界的边缘在哪里?所谓的生命就是俺自己吗?“佛”这样的既不是人也是人的东西,死了还存在吗?等等等等。释迦牟尼老师当时咋想的不知道,但已经彻底觉悟了的他,也没有着急或者不耐烦,琢磨了一下,他对这十四个问题拒绝回答,但如果只是简单地拒绝回答,那肯定是有点丢脸,也就不会写在经书里了,实际上,释迦牟尼在拒绝之后,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他说如果有一个人被射了一箭,箭上还有毒,当亲戚朋友都张罗着赶紧给他治疗时,他却说不忙,你们别忙活了,我们要先来看看射箭的这把弓是木头的还是牛角的,颜色是白的还是黑的,制作这把弓的工匠是高的还是矮的,胖的还是瘦子,还有这箭飞到我身体里用了几秒等等。结果很明显,把时间浪费在这些问题上,那等不到找到答案,这个中箭的人就没命了。所以,这位同学,你现在应该知道,我只教导你生命是苦的,以及如何解脱苦难的方法,也就是治疗你的箭伤,我们没有时间去讨论其他问题,你这十四个问题是既无意义,也不需要回答的。 这就是佛教史上著名的“十四无记”,在很多经书上也都有零星记载。像这样的事情,早期佛教经典四部《阿含经》并不避讳,也都记录了释迦牟尼老师说这类问题都是“非义饶益,非法饶益,非梵行饶益,非智非正觉,非正向涅槃”,他的意思就是,探讨这些问题,对解决人生的苦难和离苦得乐是没有任何帮助的。 但是,这些问题却都不是小问题,探讨人的生死,研究自身究竟为何物,都是哲学的根本问题,统称为形而上学的本体论问题,或者说“终极问题”。当然,你也别走到另一个极端,把他们想得太高大上了,本质上,就是我们老祖宗吃饱饭之后没事闲的,捧着个肚子仰望星空,苦苦琢磨“我到底是谁呢?”这类问题时带来的烦恼。 全世界的老祖宗们,包括中国传统的儒家以及道家其实都遇到了类似的问题,只不过孔老夫子和释迦牟尼老师一样聪明,或者说一样狡猾,他也不回答这类问题,著名的口号是“未知生焉知死”,表明了他对此一点兴趣都没有。孔子所创立的儒学体系是入世的,只讨论人与人的关系,他的口头禅就是,俺能把活着时候的事情搞明白了,那就烧高香了,死了之后的事儿和我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而早期道家的老子和庄子干脆就用一个虚无的“道”字来解答所有这类问题,四个字也行,那就是“道法自然”,咱事事都讲究一个顺应天道,至于说咋顺应,那就要看个人的领悟力了,其实这也等于是没回答。而且庄子这家伙还在《齐物论》里说,“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言下之意是古往今来牛掰的人,对这类问题都不讨论。至于说后来从老子庄子思想发展出来的道教,探索的那就不是死了之后咋办,而是怎么样才能不死的问题,用他们的话说,“羽化升仙”,也相当于绕过了这个问题。 总结一下就是,儒家研究人与人的世俗关系,道家研究如何自由自在活着的问题,两家是既不去触碰“我是谁,死了咋整”这些麻烦事,也没有发展出来研究这些事情的方法。 但佛教却稍有不同,就像上面所说,释迦牟尼老师本来也不想去触碰这些东西,但是他的四真谛,十二因缘,诸行无常,诸法无我这些伟大思想的本身,却非常适合去研究上面的终极问题。换句话说,无论是谁,看到释迦牟尼老师的这些理论,都忍不住会当做钥匙拿过来,对着终极问题比比划划,试图打开这把锁。 至于说研究的结果是啥,能不能真的打开这把锁,那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个研究的过程中,一门新的学问在大乘佛教中诞生了,它就是般若学。前面说过,“般若”两个字就是印度语“智慧”的意思,但实际上,我们翻译为汉语的时候,不采用“智慧”,而采用音译的“般若”,是因为这个词的含义超过了汉语的“智慧”,《大智度论》上说:“般若定实相,甚深极重,智慧浅薄,是故不能称。”也就是不能用“智慧”来代替“般若”二字。 公元2世纪左右,从婆罗门教改信了佛教的龙树和他的弟子提婆横空出世,把般若学做了一个总结归纳,最终形成了一个叫中观学派的组织。 总的来说,中观学派的般若思想就是“性空假有”,按照释迦牟尼老师十二因缘的思想,万物因缘而起,所以万物都没有本性,是空的,这个性空的真理,简称“真谛”,但是,咱们大家既然在尘世里面混,吃着火锅唱着歌,那就还要给这些东西取名字,假装它们全都是“真实”存在的,这是世俗的道理,简称“俗谛”,或者说假有。 我们观察这个世界,必须在看到万物性空的一面,也要看到他们存在的一面,结论就是,你既不能说这个世界是空的,也不能说是实际存在的,这就是中观般若思想,最终被大乘佛教徒广泛接受,成为大乘佛教的核心思想。《大般若经》甚至指出:大乘即是般若,般若即是大乘。 顺便说一句,按照一些经书记载,给大乘佛教安装了一个“硬核”的龙树和提婆两位,也都是有神通的,而且也都不怎么遵守戒律,生活放浪不羁,热衷权势,最后全都死于政治斗争,所以,能说出般若,和能做到般若,那也是两个层次的。 言归正传,般若这个思想,最早的时候,是前文提到的支娄迦谶同学带到中国的,公元179年,他翻译了《道行般若经》,这本书后来也有叫《小品般若》的,系统地介绍了印度当时的般若学概念。 最关键的事情是,它引起了中国知识分子的极大兴趣。 你可以这样想像,一开始对佛教没啥兴趣的书生们正坐在家里喝茶,忽然听到敲门声,趴在猫眼上一看,原来是“般若”这个美女,他们的兴趣一下子就被提了起来。 那么,中国的知识分子为啥会对般若学感兴趣呢?这里面有两个因素,第一个就是刚刚提到的,传统的儒道两家对于世界和人生的终极思考是没有的。写出了《人间词话》的王国维大师就说过:“中国传统文化有两个严重的缺失,一是纯粹哲学即形而上学,对宇宙和人生终极真理的追问, 二是本土宗教。”后来陈寅恪更是指出:“佛教于形而上学独有深造,足以补救中国的缺失。”这两位大师总结得相当漂亮。这就好像是你心里有一些问题,你感觉到了,但是一直不知道缺什么,更不知道从何处下手去解决,直到有一天,你看见一个漂亮女人在敲门,当下开悟,恍然大悟,哦,我原来缺个媳妇儿啊,然后,对方的绝世容颜就印在了你的心里,你天天开始瞎琢磨,如何能把对方娶回家,脸上却往往还装作不在乎的样子,中国知识分子一开始看到般若这门学问,大致就是这样,虽然嘴上不承认心动了,甚至还批评佛教,但私下里,还是要偷偷翻翻经书,时不时赞叹两句。 第二个般若学可以吸引到中国知识分子的因素,就是它也来的恰是时候。从公元3世纪开始,一直到魏晋南北朝时期,在中国士大夫阶层,流行一种啥也不干,天天扯淡的风气,我们今天称之为清谈。其实,就是大家坐在一起瞎侃,一般都是聊老子、庄子和易经,叫做“三玄”。侃来侃去,有那些接触到了佛教般若学的家伙,把这个学问融汇到老庄的理论里和别人辩论,一下子就发现了,那是相当地好使,渐渐地,般若就成了知识分子必须了解的学问,否则瞎白话的时候,容易丢脸。 就这样,佛教般若学在中国知识界变成了一种时髦的学问,因为对般若的不同观点和认识,还形成了所谓的“六家七宗”,都是讲佛教般若,探讨生命本源的宗派。只不过呢,这些家伙的水平半斤八两,一个个唾沫横飞,谁也说服不了谁,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伟大的鸠摩罗什大和尚和他的弟子僧肇的出现。 鸠摩罗什这个人的祖籍是天竺,你要是说那不就是印度吗,那肯定是不准确的。我们在本书开头说唐僧偷越国境去天竺,实际上也并不是今天的印度,古人嘴里的天竺,指的是东南亚很多国家的一个集合体,是包括了今天印度在内的一大片区域,当时的印度在中国人嘴里有一个特定的称呼叫身毒。所以,当我们说鸠摩罗什来自天竺,等于说俺们也不知道他哪儿生的,就在那一片地区。不过这个不重要了,因为他爹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带着全家移民,来到了西域的龟兹国。 鸠摩罗什20岁就受戒出家,很快就以精湛的佛教理论在西域诸国是声名鹊起,《晋书》上说,国王们请他去讲经,经常是“长跪座侧,令罗什践而登焉”,白胡子的国王老头儿,自己往地上一趴,让鸠摩罗什这个年轻的和尚踩着他的背走上讲经的讲台,这放在今天,简直是不可思议,但由此也可以看出,当时西域各国的佛教,可谓鼎盛到了极点。顺便说一句,鸠摩罗什的姓到底是鸠摩,还是鸠摩罗,今天是有争议的,但有些史书上写他爹叫鸠摩罗炎,那这小子可能是姓鸠摩罗,如此一来,《晋书》上称呼其为“罗什”就是错的,不过,这个错误不影响历史,你自己选一个信即可。 公元382年,十六国里面的前秦大帝苻坚,派吕光率兵西伐,据说是就为了看看鸠摩罗什长啥样。吕光是不负厚望,两年之后,彻底攻陷了龟兹国,俘获了鸠摩罗什,但此人可能是心理比较阴暗,他看着鸠摩罗什光头下的那张小帅哥脸庞,居然强迫他入了洞房,洞房里的那个女孩子是龟兹国的公主。 我们既不知道那个晚上洞房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吕光这么做的原因,只知道一件事,吕光、鸠摩罗什,还有公主这些人回不去了,原因是苻坚在淝水之战被东晋的谢安打得大败而归,最后被姚苌所杀,前秦国内一片大乱。吕光一琢磨,回去也是一个吉凶未卜,打成一团,“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干脆,俺自己留在这里称王算了,随后就占据了凉州,建立了十六国里面的后凉国。 在接下来近20年时光里,吕光既没有向鸠摩罗什学习佛法,也没有把他赶出城去,就像是忘了这位大和尚一样,鸠摩罗什每天也只能无所事事地刷抖音,不仅把汉语学得贼溜,还和龟兹国公主生了孩子。 到此为止,谁要是说这个四十多岁,破了戒的大和尚,中年吊丝大叔,是汉传佛教最重要的僧人之一,是中国佛教文化最重要的奠基人之一,那几乎是没人信的,但既然缘起,必落因果,此人身上的因果,注定要改天换地,这些故事,我们下集再聊。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我们说到早期中国佛教里,有一个远道来的大和尚佛图澄,很倒霉地在五胡乱华时来到中国,当老爷子被带到大造反派石勒面前的时候,对方手里寒光闪闪的大砍刀离他也就是几米的距离,但佛图澄根本就没把对方当回事,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轻轻抬起手,再轻轻一弹,面前的清水塘里就浮现出一朵莲花。 石勒这个大老粗立马就傻眼了,水塘是自己的,里面的泥土是本地的,鱼也是自家养的,为啥现在都听这老和尚的话?这个造反派吓得当时就服了,钢刀一扔,马上行礼,从此对佛图澄是言听计从。 我们说佛图澄这一手,就是佛教所谓的“神通”了,后来有一个成语“神通广大”,也是来自这个佛门术语。你若是问我,这个神通和魔术有啥区别,我的回答只能是不知道,因为两者我都不会。 被石勒倚重为国师的佛图澄虽然没翻译什么出名的经书,成天就是念咒算卦,但他还是以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规劝石勒,让他不要杀人太多。对于神仙的话,石勒自然是愿意听的,就放了很多本来要杀掉的人,自己也开始信奉佛教。 到了石勒的侄子石虎上台,对佛图澄更加推崇,誉为“国之大宝”,史书上说“衣以绫锦,乘以雕辇,朝会之日,和上升殿,常侍以下,悉助举舆,太子诸公扶翼而上,主者唱大和尚至,众坐皆起”,翻译过来就是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大臣们还要抬着佛图澄上朝,小太监一声“大和尚到”,全体起立,可谓是生活奢华,威风凛凛。 佛图澄有没有神通,或者说魔术水平怎么样,我们现在是不知道了,但老人家很长寿确实是真的。前面说过,来中国的时候,他都已经78岁了,别说那时候,就是现在,也应该考虑考虑身后的问题了,可这老爷子一口气活到了后赵建武十四年,也就是公元348年,享年116岁。 你若是问,他那个寺院建了吗?那是当然,后赵皇帝身边的大国师,建一两座寺庙,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据史书上说,他和他的弟子们大大小小建造了890多座寺院,除了建寺庙,佛图澄对中国佛教最重要的贡献是他教出了无数优秀的佛门弟子,这里面就有对中国佛教极其重要的道安和慧远两位大师,我们很快就会介绍到他们。 刚才说过,不仅是佛图澄,早期来中国传播佛教的和尚们几乎都会神通,那这里就要问一下为什么?一些佛教徒说是早期佛法很牛掰,我们这里当然不会这么讲,如果究其根本原因,不外乎是两个。 第一个就是不会神通的和尚没人搭理。刚才说过,开始找和尚的人都是皇帝或者王侯将相,这些人见到和尚的第一句话往往就是:“你看我能不能再活一万年?”或者是:“我下辈子怎么能再当上皇帝呢?”这样的问题,那是一般人能回答的吗?你要是没点儿常人做不到的本事,你怎么能让对面这位皇帝同学相信你说的是真的,进而给你豪宅,美食。说实话,没点儿神乎其神的本事,动不动就变出一朵花,或者抓出几条蛇,那还真就混不下去,一个不留神,脑袋都可能滚落到地上,很自然地,我们今天也不会知道。 第二个早期来中国传教和尚会神通的原因,应该是和佛教家乡印度的情况有点关系。你要知道,这段时期,恰恰是印度大乘佛教兴起的时候,大乘佛教的一个重要特性就是走向民间。从某种意义上说,宗教走向民间的一个重要环节就是渐渐地神秘化,或者更直白一点,装神弄鬼,巫术和咒语那全是无法避免的。 佛教的《寂志果经》就列举了那时候佛教内部的“异道邪见”,包括幻术、咒语欺诈术、相术,看星星预测吉凶等等。当然,这本经书对这些东西是采取批判态度的,认为都是要得到畜牲恶报的行为,佛教徒是绝对不能干的,还有《摩诃僧祇律》这本书,也把“手指点火”、“诵咒行术”定为邪命范围,明文禁止,说那玩意和佛教一点关系也没有。 可是,佛教密教化在当时是一个大趋势,你不搞的话,不仅建不起寺院,就算是出去要饭,遇到那些有“神通”的僧人,你也只能饿肚子,因为施舍饭菜的老百姓会觉得人家是“得道高僧”,你才是那个骗吃骗喝的大骗子。弄到最后,不仅仅是印度,西域大部分国家的佛教都参杂了各种各样的所谓神通,这也是为啥当佛教从西域进入中国的时候,这些远道来的大和尚都像刘谦一样,打个响指,手上就能燃起熊熊烈火。 于是乎,靠着神通和新颖脱俗的经文教义,佛教开始在上层社会渐渐流行起来。 那是不是把皇帝和权贵搞定,佛教就可以在中国大行其道了呢?当然不行,任何一个宗教,没有草根儿老百姓这个基本盘,都不可能在一个民族或者国家传播开,上流社会的信仰固然对百姓有很大的影响,但要想真正得到民心,有两点是必须的,一是满足他们的精神需求,二是顺应他们既有的文化传统。 说到这里,我们还是要感慨一下,佛教进入中国的时机实在是太巧了,它遇到了中国动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一个乱世,从东汉末年三国时代开始,中间只经过一个短命的西晋王朝,接着就是更加悲惨的五胡乱华。几百年时间,社会动荡不安,民众生不如死,甚至有的史书上记载,那些少数民族打仗的时候都不带军粮,把百姓们用绳子穿在一起,开饭的时候就一刀砍了,在锅里煮着吃,少女们是最受欢迎的,因为她们既是泄欲的对象,吃起来又比较可口。 在这样悲惨的人间地狱里面,无论个人如何按照孔老夫子的教导去修身立命,结果也只能是听天由命,那咋整呢?我们这里可以看一下西方的《圣经》是如何诞生的,公元前598年,犹大王国被新巴比伦帝国的尼布甲尼撒二世征服,大批的犹太富人、工匠、祭司、王室成员和以及几万名平民被掳往东方,并囚禁于巴比伦城。这期间作为俘虏的犹太人命运有多惨,你随便想象,只能比你想的更惨,而不会更好。 一直到公元前539年,波斯帝国的居鲁士二世灭掉了新巴比伦帝国之后,被囚禁的犹太人才获准返回家园,也正是在这段悲惨的历史中,犹太教诞生了,所有被囚禁的犹太人都渴望并且相信,将来会有一个叫雅赫维的神来拯救他们,所有这些思想,都写在了一本叫做《塔纳赫》的经书里,也就是后来基督教的《旧约圣经》。 而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中国五胡乱华时期了,只不过中国老百姓不需要去创造新的宗教,因为宣扬众生皆苦的佛教,恰恰在此时进入,恰恰满足了老百姓悲观痛苦绝望的情绪。不仅如此,它同时还提供了三世因果、六道轮回学说,用来说明为啥你这辈子这么苦,原因自然是以前你造的业,附带地,也送上了修行法门,即使咱不能涅槃解脱,进入“常乐我净”,至少,下辈子在六道里面,您可以找一个好一点的位置。 就这样,长时间的乱世,让佛教征服了中国底层老百姓。虽说同一时间,也有中国道教的崛起,但毫无疑问,比起早期的道教,佛教的精神安慰功能更加强大,也更让老百姓信服,再加上早期和尚们的各种“神通”和神秘主义,让佛教从汉朝末年开始,在中国迅猛地流行起来。 除了精神需求,早期佛教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那就是如何让一个尊崇儒家,注重伦理秩序的国家,接受佛教这种动不动就让你出家的学说。一些大和尚就在文字上下功夫,在宣扬佛教的时候,往往都和儒家扯上关系。 公元195年,也就是东汉兴平二年,有一位叫牟子的,写了一本书,叫《牟子理惑论》,简称《牟子》。这本书很了不得,概括地讲,他用问答的形式回答了当时王侯贵族和市民百姓对佛教理论的六个困惑。 其中的一个困惑是佛教它不是中华经典,是蛮夷的学说,况且孔老夫子还说了,“子不语怪力乱神”,作为一名中国人,弄一个从蛮夷传过来的,还大谈生死鬼神的宗教,这完全和圣人思想相违背。《牟子》这本书对这件事作了辩解,它借用孔夫子的嘴说,“君子博取众善”,人家佛教无论是什么,好的地方我们都要去学习。然后牟子又借了孔子学生子贡的嘴说:“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也就是说,孔子自己也没有固定的老师啊,我们听孔老夫子的话是对的,但是孔老夫子的学问也不是天生就有的,他也是不断学习来的,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那么和三哥学学佛又有什么错呢?至于说释迦牟尼老师是外国人,是蛮夷,那也没啥了不起,《史记》上都说了:“禹兴于西羌”,领着我们治理洪水的大禹老祖宗还是从野蛮人的地方来的呢,这又有什么不好呢? 最重要的是,《牟子》这本书东拉西扯,最后居然把佛教的“戒定慧”,归纳到了儒家的“仁义礼智信”上面,说释迦牟尼老师这套学说相当地注重中国的传统文化,最高纲领就是家庭伦理和睦,和我们圣人孔老夫子的教导那是一模一样的。我们说这就是瞎扯了,想当年佛祖为了求道,那可是抛家弃子的了。但这事儿这时候肯定不能提,要提的,只能是那本《佛说盂兰盆经》,因为里面有目腱连把母亲从饿鬼道救出来的故事,不仅提,还要大肆宣扬目腱连的神通广大,和孝心满满,这两样对老百姓最有说服力,那是杠杠滴给力。也就是从这时候起,《佛说盂兰盆经》广为传播,成了很多人都知道的一个佛门经典。 所以,《牟子》这本书的最大意义,就是用中国传统的儒家解释了佛教。事实证明,这样的方法很容易被大家接受,以后屡次儒家批判佛教时,佛教的大和尚们基本都采用这个策略,也就是用儒家的学说包装佛教,然后为自己辩解,等于是先和你捆在一起,再让你来揍我,一不留神,你就会伤到自个儿,疼得呲牙咧嘴。 顺便说一句,《牟子》这样一本牛掰的著作,作者是谁,到今天我们也没搞清楚,牟子只是一个化名,正应了那句话,“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也许,当年的作者想不到后来佛教是如此牛掰,虽然为佛教摇旗呐喊,也怕留一个千古骂名。但他也许不知道的是,这种无心而做的善举,恰恰是佛教认为功德最大的一种修行,所以,此人可能已经修成了正果,现在都是某某菩萨了。 得到了上层社会和底层老百姓的认可,是不是佛教就此高枕无忧,在神州大地上畅通无阻了呢?我们说如果是这样,那它今天在中国的地位,可能也就和我老家萨满教差不多,那是完全不可能达到儒释道三家鼎立局面的,想和发展了几百年的儒家,以及同一时间崛起的,基于传统文化的道教竞争,佛教还必须要拿出点真本事来,或者说独特而充满魅力的思想,那么,佛教有吗?这个,我们下集再聊。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前面几集我们大略说了佛教在古印度的产生,灭亡以及基本思想,从这一集开始,我们将走进故事性更强的,佛教在中国的发展历史。 考察佛教是啥时候来中国的,那就如同想弄清楚中国古代妇女同志们是啥时候开始裹小脚一样,具体时间永远都搞不清楚了,之所以现在把裹足这个恶习扣在了宋朝人的脑袋上,是因为他们不仅干,还堂而皇之地记录下来。对于佛教也是一样,我们不需要理会那些很早之前中国人信佛的传说,而是要找到真凭实据,具体地说,就是在一定程度上具有可信性的文字记录。 这样一来,就有两个时间点进入了我们的视野。第一个是《魏略西戎传》里面记载的,汉哀帝元寿元年,公元前2年,在今天新疆伊犁河一带,有一个国家叫大月氏,当时是一个佛教国,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他们的国王派了一个使者到长安出差,这个使者办完了正事,闲着无聊,就对当时汉朝一个叫景卢的博士,唠唠叨叨地讲了一本叫《浮屠经》的佛教经书。要注意的是,汉朝的博士可不是学位,而是一种官位,所以这位景卢不是学生,而是一位官老爷,也正因为他是一位官老爷,这件事才在朝堂上传开,然后被史官记了下来,成为了最早的,中国人接触佛教的历史证据。 这本《浮屠经》现在已经找不到了,据推测,应该就是释迦牟尼老师的生平,因为“浮屠”这个词最早就是佛陀的另一个音译,至于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里面的“浮屠”,那是“佛塔”的意思,是后来衍生出来的,景卢大博士活着的那个年代,它还真不是佛塔的意思。 顺便说一句,月氏国的这两个字实在是令人头疼,前几年词典还说应该读肉汁,最近就变成月汁了,我估计将来也许会变成现代读音月氏,还是那句话,活着的文字是一直变化的,你今天自以为是的,有学问的读法,明天可能就是错的,所以,就像隔壁王奶奶说的,咱要活到老,学到老。 另一个可以被认作是佛教进入中国的时间点,就是公元67年,那时候西汉王朝已经完犊子了,东汉第二位皇帝汉明帝,是个睡眠质量不咋地的帝王,晚上经常做梦。有一段时间,这家伙连续好几个晚上,都梦见了一个浑身发光的家伙,在院子上面的天空中转来转去,把汉明帝刺激的不轻。有一次上朝之后,他就问大臣们,你们说说,我一直做的这个梦,是什么意思?有个叫傅毅的大臣就说了,陛下啊,好像是好事,西天那边传说有一个大罗金仙,好像和您梦见的人差不多。 汉明帝就说,那还等什么啊,赶紧地,去请吧,看看神仙到底想和我说点儿啥。于是,他就派出了使者去西域,迎来了迦叶摩腾与竺法兰两位僧人,和两位僧人一起来的,据说还有一些大白马,驮了很多佛经和佛像,好像搬家一样,搬到了东汉雒阳。 既然是神仙派来的,汉明帝自然是不能怠慢的,就让人修建房屋供其居住,这就是今天的洛阳白马寺,并且由竺法兰这位会说汉语的外国人翻译了《四十二章经》,给汉明帝阅读。但汉明帝不知道的是,这本《四十二章经》严格来说,并不是一本经书,因为它更像是一本学习笔记,内容是从《阿含经》里面东抄一下西抄一下得来的,当然,里面的知识那绝对是佛教的知识,汉明帝也没算瞎忙活。 我们说白马寺的这个“寺”字,本来是汉朝政府机构的一个称呼,三公的官署称为“府”,九卿的官署就称为“寺”,比如鸿胪寺、太常寺等等,又因为汉明帝建造白马寺的本意,就是给两位大和尚居住的,所以你可以把它翻译为“白马政府招待所”。只不过随着朝代的变迁,政府大楼的名字也在改变,“寺”这个字虽然一直到清朝,政府机构也还有用的,但很明显,民间对这个字的解释,那是越来越倾向于“佛教僧人的住所”这个含义。要是现在你给相亲对象留下一个“某某寺”的地址,人家第一时间绝对不会认为你是在政府上班的公务员,反而会十分困惑地问您一句,来相亲对您的涅槃有帮助吗? 实际上,“寺”这个字现在后面往往还会跟着另一个字,那就是“庙”,“寺庙”合在一起,泛指僧人们住宿修行的地方,这在词典里,都是一个标准的组合。究其原因,这事儿和偶像崇拜是有很大的关系的。庙是中国古人祭祀祖先的场所,里面放了列祖列宗的排位,甚至还有画像,人进去之后,扑通一声跪倒,就要磕头的。而佛教在中国流行开来之后,僧人们在居住地“寺”的里面又是修佛像,又是挂佛图,导致那些信仰得特别虔诚的百姓进去也咣咣地磕头,慢慢地,“寺”和“庙”这两个字就联系了在一起了,佛祖和祖宗一样,既是被崇拜和信仰的对象,也是享受香火的神祇。 但仔细想想,一个政府的衙门,一个祭祖的祠堂,当它们合二为一之后,里面却住了一群僧人,这也算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这里顺便说一句,在佛教进入中国之后,有一些女性也跟着出家了,有史料记载的第一位中国比丘尼,或者说尼姑,是公元315年受戒的净检法师,她出家的地方就是现在徐州的竹林寺。不过她出家的时候,可还没有这个竹林寺,而且就算是有,她也不可能进“寺”,去和一大群和尚同住,那还咋修行?咋整呢?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一开始是在寺院外面建一些草屋。在中国古代,草屋这种东西有一个别称,就是庵,《广雅》里面就说“庵,舍也”,《释名》里面说的更明确,“草圆屋谓之庵”,这些都是佛教进入中国之前就有了的。这样一来,为了女性信佛之人建造的圆顶草屋,就没有再创造词汇,久而久之,尼姑所居的地方,就被称为某某庵了,即便她们今天不住小茅屋了,住进了与和尚一样宽敞明亮的寺院,习惯上,还是称之为庵。 言归正传,我们考察完上面两个时间点,应该说在佛教进入中国时间点这个竞赛里,第二个更有优势,也就是我们应该以汉明帝永平十年,公元67年,作为佛教传入中国之年,以白马寺为中国第一座佛寺,以《四十二章经》为第一部汉译佛经,这也是大多数佛教史学者的共识。 你可能问了,那中国第一个信仰佛教的人,是不是汉明帝呢?不好意思,不是,史书上只说了他尊重佛教,但可没说他信奉佛教。这一点想想也能理解,以汉明帝的通智明达,他即便是心里信了,表面上那也不会说,因为这相当于拆了汉朝儒孝治国的根基。倒是他的弟弟刘英,没有这个顾虑,《后汉书》里明明白白地记下了他对佛教的信仰,原话是:“英少时好游侠,交通宾客。晚节更喜黄老,学为浮屠斋戒祭祀。”勉强可以算是有记载的中国信佛第一人,只是这哥们信的比较杂,是和老子庄子那一套黄老之术混在一起信的,也不知道释迦牟尼认不认这个大汉的弟子。 早期佛教在中国一共有两大特色,一是翻译经书的都是外国人,另一个是这些远来的和尚不仅仅会念经,还会装神弄鬼。 先说翻译经书,根据《出三藏记集》这本最早的佛教书籍目录,到汉献帝的时候,也就是曹操、刘备和孙权三个家伙打来打去的时候,佛教经典被翻译成汉语的已经达到了五十四部,共七十四卷,有名有姓的翻译者全是外国人,其中最著名的有两位,是安息帝国的安世高和大月氏的支娄迦谶。这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到达洛阳,都是在公元147年左右,一个是中国小乘佛教的领路人,一个是大乘佛教的先驱。 安世高的祖国是安息帝国,这是中国的叫法,我们在“欧洲史话”里称其为帕提亚帝国,就是那个和罗马帝国天天打架死磕的家伙。据说安世高当时还是一个王子,和释迦牟尼一样,都算是阎王爷办错了事,把一个吃喝玩乐的“好命”,给了一个喜欢清心寡欲念佛的。安世高出家之后不久,就来到了中国,然后把很多小乘佛教的经典翻译成了汉语,比如四圣谛,十二因缘,八正道,全都是他第一个总结出来,并且用汉语告诉我们的; 另一位翻译家支娄迦谶翻译的都是大乘经典,他最大的特点就是不仅知道中国汉字,还熟悉中国文化,在翻译的过程当中,借用了很多道家老子和庄子的词汇,比如把佛教的“真如”翻译成“自然”,这样一来,大家从语义上就容易接受,还能让一些熟悉老庄的知识分子产生共鸣,对后来佛教发展,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这里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支娄迦谶翻译了一本叫做《平等觉》的经书,这本书在后世改了一个名字,一直到今天,名气都很大,叫做《无量寿经》。这是第一本专门讲一心念阿弥陀佛四个字就能有成就的经书,它的规定是你念到一心不乱,并且在某个时刻看见了阿弥陀佛,那你死后,就可以去西方净土极乐世界了。这个要求,那绝对比后来从它衍生出来的净土宗要严格一些,但也不是不可以达到,很明显,它体现了印度当时已经出现的大乘佛教思潮,觉悟的标准在降低,发给你的证书等级却维持不变,这当然更容易被老百姓接受。 据《高僧传》记载,安世高擅长“七曜五行,医方异术”,并懂“鸟兽之声”,啥意思呢?你要是用佛教的话说,就是有神通,能和动物交流,但你要是不信宗教,你就可以说这家伙是一个擅长装神弄鬼的魔术师,兼口技表演艺术家。不仅仅是安世高,包括支娄迦谶,以及后来的佛图澄、昙无微等,除了翻译经书,都同时以各种神通见长,这里面以佛图澄最为典型。 佛图澄是西域人,至于说西域哪里的,那就不知道了,因为他很小的时候,就跑到了位于今天巴基斯坦附近的乌苌国出家了。可以这样说,在他那个时代,西域完全是佛教的天下,你几乎就找不到任何一个不信佛教的,至于说后来为啥改信了伊斯兰教,那只能说佛法再强,也比不上圆月弯刀,面对武力,一颗大光头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抗衡的,这个我在“中国史话”里有详细的解读。 在乌苌国生活学习了很长时间之后,这一辈子都快彻底闭上眼睛了,78岁的佛图澄突然就来到了中国,这里面的原因我们都不知道。据猜测,应该是为了还愿,或者说老爷子得到了某种启示,比如释迦牟尼在梦里和他说了,你要去洛阳出趟差什么的。我们说这个猜测应该是靠谱的,因为老和尚一到洛阳,就张罗着修寺庙,说他要在这里弘扬佛法,很明显,是带着使命来的。 可不巧的是,这老爷子来错了时间,他到洛阳的时候,是公元310年,在这个时间点上,中国已经是西晋王朝的末年,熟悉历史的朋友都知道,第二年,也就是公元311年,永嘉之乱开始,西晋王朝完犊子了,大量的中原人士向南逃走,去南京建立了东晋,史称“衣冠南渡”。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是一般人或者一般和尚,那就或者打道回府,或者跟着大家一路南逃到南京,弘扬佛法这事儿,在哪儿做都是一样的。可佛图澄说了,俺啊,哪儿也不去,就认死理,我必须在北方这嘎达建造寺院,弘扬佛法。 幸运的是,这个犟老头儿当时有一个徒弟,叫郭黑略,是一名武将。这个郭黑略的老大叫石勒,就是后来十六国之一后赵的建立者。郭黑略无论是对佛教老师佛图澄,还是世俗的老大石勒,都特别佩服,在他的穿针引线之下,佛图澄就见到了石勒。 像后赵皇帝石勒这种在死人堆里不断成长的超级大霸王,一开始当然对一个79岁的老头子没什么敬畏之心,手里拎着大砍刀,以一种看小动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佛图澄,那意思就是,老头儿,想和我混饭吃,你也配? 佛图澄用一个动作证明了他不仅配吃这口饭,还必须要吃好的,那他咋做的呢?这个,我们下集再聊。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我们说了大乘佛教和小乘佛教的四个不同,除了这些不同,还有三件小事这里也要交代一下。第一个就是小乘学院的僧人们是不喜欢小乘这个称呼的,这本来就是大乘学院僧人们送给他们的蔑称,你自然不能要求对方欣然接受。所以,你要是在新加坡见到一个僧人,问人家修习的是大乘还是小乘,这是很危险的,如果是大乘还好,万一人家是一个会武功且脾气不太好的小乘佛教徒,那你只好念佛保佑了。 那么,要怎么样委婉地询问对方修行的是大乘还是小乘呢?你可以问对方是不是上座部,因为大部分上座部的僧侣修习的都是小乘佛教,对南传佛教称呼上座部,也是1950年世界佛教徒联谊会上达成的明确共识,我们最好还是遵守。 第二件小事就是,虽然上座部僧侣很多是小乘的,但并不是南传的所有上座部都是小乘佛教,他们也有大乘的派别,换句话说,从佛教“根本分裂”诞生出来的上座部和大众部,并不是分别大小乘的基础,具体的,还是要看理论和修行法门。 最后一件小事就是,我们大中国的佛教,几乎就是大乘佛教的天下,什么禅宗的“见性成佛”,密宗的“身、口、意”,净土宗的诚心念佛死了去西天等等,全都属于大乘佛教。 总而言之,大小乘佛教在很多方面的不同,导致他们之间进行了近两千年的争论,一直到1967年,世界佛教僧伽会发表了一份《上座部佛教与大乘佛教的基本共识》,才算是为这个争论做了一个小结。 在这份声明中,两边都承认了下面的事情:释迦牟尼佛是唯一导师,我们都是皈依了佛法僧三宝的人,我们都不相信世界是神创造和管理的,都接受四真谛、八正道、缘起论和无我,关于觉悟和解脱的境界,在同意小乘佛教阿罗汉为正果之外,大乘佛教的菩萨行,被上座部承认。 当然,上座部是不可能承认有人可以成佛的,至少现在肯定不行。 这份《共识》的最后一句也很有意思,它是这样说的:“对于佛教,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信仰和修习方式,但这些外在形式和表现,不可与佛陀教导的基本教义混为一谈。”我现在绝对相信,这句话是南传上座部僧侣们坚决要求增加的,它相当于指着所有修习大乘佛教的教徒鼻子说:你们可以自称自己那套玩意儿是佛教,但是呢,也别得寸进尺,把那些不知道谁写出来的东西,都宣扬为释迦牟尼老师教导过我们的基本教义,俺们对此嗤之以鼻。相当地骄傲。 无论如何吧,走向人间的大乘佛教最后还是成了主流,从公元1世纪中国汉朝开始,佛教在印度就开始了大乘佛教时代,这里面最主要的思想流派,有龙树和提婆两位高僧创立的中观学派,后来被中国的三论宗继承;还有元著和世亲兄弟发展出来的瑜伽行派,后来被中国的唯识宗继承。 这股大乘思潮在印度一直持续到公元7世纪末,也就是中国唐朝的时候,这七百多年,它在印度都是占主导地位的,而这段时间,也是佛教全面传入中国的时期。 这里呢,我不得不感慨一句,它这个时间点把握得真是刚刚好,因为再晚一点,佛教或者就没办法进入中国,或者就会是完全另一个样子进入中国了,啥样子呢?我们接着往下看。 刚刚说过,世界佛教僧伽会发表的声明说了,佛教徒是不应该相信神的,这个世界也不是神创造的,更不是他们在管理的。可是你要知道,任何最终能被老百姓接受的宗教,都不可避免地有神秘主义倾向,换句话说,那必须有神,没神谁信啊?这种倾向也反映在佛教的神通概念上,比如说天眼通、神足通等等。 虽然说释迦牟尼老师一生都在抨击咒语巫术这些东西,但他的那些哲理思想,比起刘谦同学手上突然冒出一团火这类的神通,那肯定是后者对老百姓吸引力更大,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人家其他宗教都宣称自己能上天入地,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光着膀子就能抓出一大堆蛇来,轮到你去宣传佛教了,你说俺们大和尚只会要饭和涅槃,而且涅槃是啥,还相当地难以理解,那大家肯定起哄,喊下去吧,下去吧,很丢人。 所以呢,当佛教走入民间,形成大乘教派之后,它也不可避免地要在神通上多下功夫。这样一来,就让很多外道都进入了佛教,所谓的秘密修行方法也越来越多,包括我们现在知道的曼荼罗,瑜伽术,护摩,供养,甚至中国道教的房中术都在其中,渐渐地,印度佛教开始了密教化的进程。 密教化面临的第一个大问题,就是如何向教徒们解释,为啥以前释迦牟尼佛反对咒语和巫术,老师那么大神通,咋没有任何法门传下来呢?大和尚们成功地解决了这个问题,他们说佛教的“真言密语”是不能公开进行传播的,释迦牟尼老师之所以不传给徒弟们神通,还反对各种法术,就是因为以前的弟子们都很愚钝,没法子啊,老人家只能用浅显的语言教导大家,那都是给一般人讲的法,属于初级层次,换而言之,很LOW,但很大众化,所以称之为“显宗”。实际上,老师背地里还传了很多秘密弟子,那些才是“无上真言”,如果你要成佛,那就必须加入俺们的“密宗”,得到这些释迦牟尼老师秘密传下来的真言,而且这种真言轻易不传人,只传给那些经过密教入教仪式的人。 我们说这个说法对于普通老百姓那是相当地好使,于是乎,诸如设立祭坛,供养,诵咒,灌顶之类一系列仪式就出台了,这些东西对于普通老百姓的吸引力,那自然要远远大于释迦牟尼老师的“戒定慧”,所以,公元七世纪之后,大乘佛教的密教化在印度以极其迅猛的态势形成了历史大潮。 当时密教的经典有所谓的“六经三论”,也就是六本经书和三本论文,其中最主要的是两本经书,一本叫《大日经》,另一本是《金刚顶经》。 《大日经》里面有一句话最能代表它的观点,这句话是“菩提心为因,大悲为根本,方便为究竟”,听起来和中国的禅宗一样,强调观心,也强调大乘佛教的菩萨道,这都没啥,但最后五个字“方便为究竟”那就是颠覆性的突破了。因为它可以这样理解:为了成佛,咋样方便就怎么来。你别管这样的理解是不是本来的经义,结果就是真的有很多僧人这样去解读了,更大的问题是,很多居心不良的僧人也参与进来,他们打着方便的旗号为所欲为,骗钱的,骗色的,卖假药的,啥样都有。渐渐地,密教开始良莠不齐。 等到了《金刚顶经》出现之后,它强调瑜伽实践,同时注重自性清净,听起来也不错,但同样地,里面也有一句话很要命:“云何清净法?谓大欲大乐。”由“大欲大乐”催生出来的极左派密教认为,大欲望和大欢乐能让自性清净,要想清净,必须沾染欲望,此即是“以染害欲”,用沾染欲望,最大限度地满足欲望的方法来杀死欲望。我们这里只能感慨地说一句,想出这种修行方法的人真是天才,“食色,性也”,对于普通人来说啥欲望最强烈?那你是知道的,于是各种各样的男女双修法陆续出炉。 除此之外,一些密教宗派为了迎合一些老百姓迅速成佛的欲望,还提出了“即身成佛”和“刹那成佛”,什么无数辈子的修行,不需要的!咱这辈子,人还没咽气呢,带着肉身就可以成佛了,甚至都不需要等待,一瞬间就可以成佛。你信不信无所谓,反正我信了。 大搞神通,大开方便法门的同时,密教还大搞基础建设,塑造了很多佛像,庄严肃穆的有,青面獠牙的也有,当然,还有很多可以拿来指导新婚夫妇的所谓欢喜佛。 以上种种,如果释迦牟尼佛倒驾慈航,再来人间,我估计他也得蒙圈,要思索很长时间才能确定,这些家伙到底在干啥。最后他很可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如果你们这么搞都是对的,那当年我还离开王宫干什么啊? 这里必须指出一点的是,虽然看起来密教好象是源自印度,但现在很多学者认为,其实密教应该是受了中国道教的影响,具体地说,它是中国道教房中术传入印度之后,混杂了佛教和印度本土“性力派”之后的一个产物。持这样观点的有英国的李约瑟博士,荷兰的汉学家高罗佩等等,感兴趣的,可以去找他们的书看一看。 现在,我们就可以回答上面那个问题了,为啥说如果佛教在公元七世纪之前没有完成进入中国的过程,那中国现在的佛教或者是另外一个样子,或者干脆就没有佛教了。 基于上面我的讲述,这个问题里的另一个样子的佛教好理解,因为印度本土的佛教都变成另一副样子了,它向外传的,当然也只能是另一副样子。 至于说为啥可能中国就没有佛教了,是因为密教化之后的佛教,很可能没有办法和中国本土文化融合。你整那些青面獠牙的佛像,和男女双修的玩意过来,无论是儒家,还是帝王,都会在第一时间拍死你,这些文化上交融的必要条件,后面我们还会说到。那要是没有佛教了,对中国会有啥影响呢?只有一句话,它留下的宗教空白,就有可能被后来的基督教或者伊斯兰教来填补。 言归正传,就在印度佛教密教化的同时,伊斯兰教在阿拉伯半岛上开始崛起,公元12世纪末,信仰伊斯兰教的阿富汗古尔王朝开始进攻印度,到了13世纪末,印度彻底被信仰伊斯兰教的突厥人占领。这样一来,麻烦又大了,因为伊斯兰教最痛恨的,就是偶像崇拜,禁止偶像崇拜那可是教主默罕默德亲口下达的训令。所以,当时大搞偶像崇拜,到处都是欢喜佛或者狰狞恶神的密教化印度佛教首当其冲,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伊斯兰教徒只要看见这些雕像和图画,那是必毁之而后快。 最后,印度仅存的三座佛教寺院,飞行寺、那烂陀寺和超岩寺也被洗劫一空,僧侣或者被砍掉了脑袋,或者逃亡,这三座寺院的倒塌正式宣告了佛教在印度的寿终正寝。 从此之后,印度没有了佛教。 总结一下,佛教在古印度从公元前530年左右创立,到公元13世纪灭亡,大概存在了1700年左右时间。但也有学者指出,从公元9世纪开始,佛教实际上已经在印度灭亡,后来的密教只是打着佛教的旗号而已,这个呢,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大家自己判断。所以,今天的印度是没有佛教的,盛行的是融合了婆罗门教的印度本土宗教,俗称印度教,这个就不在本书的讨论范围之内了。 正所谓墙里开花墙外香,佛教在印度被伊斯兰教彻底摧毁,坚持不下去了,但是在亚洲的其他国家,尤其是中国,它经过无数次自身改革,最终不仅是落了地,还生了根,以一种半宗教半文化的方式活了下来,并且活得相当滋润,从下一集开始,我们将走进更加精彩,更多故事的中国汉传佛教历史,咱们下集再见。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前文说到公元前485年,释迦牟尼老师灭度了,本来呢,接续他位置,带领僧团继续要饭修行的,应该是他的大弟子舍利弗,但我们前面也说过,这个大弟子比他去世得还早,据说,舍利弗是在知道佛祖即将入灭的三个月前,回到家里辞别了百岁母亲,然后比佛祖先走一步,率先进入涅槃。 老师和大弟子都走了,这就没办法了,由三弟子大迦叶主持了第一次僧众集结。在这次集结上,先是阿难口诵佛祖平日的教诲,随后大迦叶又抨击了阿难的各种过失,最终,大迦叶成了整个僧团的领袖。 不过按照大乘佛教的说法,若干年后,大迦叶带着释迦牟尼老师的衣钵进入了中国云南的鸡足山,把僧团领袖的位置又传给了阿难。而大迦叶之所以要进入鸡足山,是释迦牟尼佛让他这么做的,因为大迦叶要等弥勒佛降世,把释迦牟尼的衣钵传给弥勒之后,他才能去涅槃。你若是问弥勒佛啥时候下凡,那等的时间就有点长,他现在还是弥勒菩萨,还呆在兜率天修行,据说要五亿或者五十亿年之后才会出世,你我这辈子是看不见了,而我们的大迦叶也正捧着佛祖衣钵,在鸡足山苦苦等待,你要是去那里旅游,也许会看见他,别忘了行个礼。 无论如何,在释迦牟尼老师去世后,僧团没散,还是有领导人的,头两位就是大迦叶和阿难。其中阿难最大的贡献,就是把释迦牟尼生前的教诲都背了下来,确认无误之后,形成了后来的佛经,简称经。据说,另一个弟子优婆离背出了释迦牟尼老师定下来的戒律。经文和戒律,再加上后来一些佛教徒觉悟之后写的“论文”,合在一起,就称为佛教的“经、律、论三藏”,三个大宝藏的意思。现在你应该知道,《西游记》里的唐僧之所以被称为唐三藏,原因就在于此,这个大和尚很厉害,经文、戒律和论文,三门佛教功课,无一不精。 必须强调一点的是,在经文和戒律形成之后,很长时间之内,都仅仅是各位大和尚们以梵呗的形式口口相传,并没有落实在纸面上,一直到500多年后的公元1世纪,才渐渐地有了写在贝多罗树叶子上的经文。 这个贝多罗树有点像棕榈树,叶子很肥大,2000年前的印度人把这些叶子进行特殊处理之后,就用来写字,诸如借隔壁王奶奶俩鸡蛋,欠前院老张二两银子,都可以记下来,所以贝多罗树叶子不是为了佛经特意发明的,只是后来写上佛经却宝贝起来,称为“贝叶经”。公元7世纪的时候,唐僧去西天取回来的几百卷经书,都是这样的贝树大叶子,《西游记》里说经书掉水里,然后师徒四人一起捞出来在太阳下晒,那就是明朝作者吴承恩想当然了,这种贝叶经根本就不怕水,掉河里捞出来,把水甩一甩,或者用猪八戒的耳朵扇两下,就可以打包走路了。 顺便说一句,今天在西藏很多地区,经书的样式还是长长一条,宽度只有半个巴掌大小,那全都是仿照以前贝多罗树叶子的模样,只想藉此证明他们的经书是正宗的,如假包换的佛经,当然,真的是不是,那是另一个问题了,你最好也别问。 前面说过,大迦叶领导的第一次僧人大会,一共大概是五百个和尚,后世就有人把他们统称为五百罗汉。不过你要注意的是,除了十大弟子,其他僧人很少有名字留下来,只是后来佛教传到中国,五百罗汉的故事渐渐流行之后,明朝有个叫吴彬的画家,可能是日子过得实在太悠闲了,搞了一本《五百罗汉图卷》出来,不仅每一名罗汉的模样他都知道,连名字他也知道,在图卷里讲得那是绘声绘色,活灵活现。当然,我们今天也不能说人家瞎编的,也许是五百罗汉托梦给这个吴画家的,你要知道,历史上很多事情,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后世的人相信什么,今天中国老百姓,十个里面至少有九个,当你问他知不知道五百罗汉这个词汇时,他都会说知道知道。 虽然真实的五百罗汉没有名字,可我们中国人熟悉的十八罗汉,在历史上,或者说在佛经上,那是有名字的。 这里先说一个概念,啥叫罗汉?这是印度语阿罗汉的音译,所谓的阿罗汉,就是这一世修行已经接近于圆满,解脱了烦恼,但并没有去涅槃成佛的一个存在,这也是南传小乘佛教的最高修行境界,他们全都不会成佛,能达到的最高等级就是阿罗汉。但北传的大乘佛教和尚们对这个限制并不满意,他们修行的目标是和释迦牟尼老师一样,成佛,至少,也得是一个菩萨,这个我们稍后会详细介绍。 之所以大乘和小乘佛教都有罗汉这个概念,还是和佛祖释迦牟尼有关,他活着的时候,曾经对十六个弟子说过,你们几个成绩优秀,等我圆寂之后,你们要留在人世间继续传法,不能轻易去涅槃,这件事在《法住纪》里面有记载,而这十六个僧人,就是最早的十六罗汉。 但佛教传到中国之后,因为中国人特别偏爱三和九这样的数字,觉得十六实在是不伦不类,甚至丧气,因为它等于两个四相乘。就这样,中国人又给加了两位,这多出来的两位有很多种说法,在有的版本里,碎碎念的唐僧,也是十八罗汉之一,但一般来说,都采用乾隆老爷子的版本,乾隆亲笔御定的两位,就是大迦叶和弥勒菩萨,号称降龙和伏虎两大罗汉。我们说乾隆这小子还是有点儿学问的,因为就像上面说的,大迦叶和弥勒菩萨虽然不在佛祖交代的十六罗汉里面,但确实迄今为止都没有成佛,一个在修行菩萨道,另一个在鸡足山苦苦等待这个修行。 言归正传,在释迦牟尼老师死了之后的大概110多年,也就是公元前370年左右,有一件小事引发了佛教历史上的一件大事。 话说那时候印度西部有一个叫耶舍的僧人,到东边的一个叫毗舍离城去,到底是去游玩,还是公出,那就不知道了,反正他看见了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当地的僧人居然向居民乞讨金钱。耶舍马上就断定,这个违反了佛教的基本戒律,当场就和人家辩论起来。结果很不美好,一个独身的外乡人,面对一群本地大和尚,他没干过人家,被按在地上一顿揉搓,赶出了毗离舍城。 估计这哥们当时的佛法也不怎么高明,修行远远不够,被揍之后就犯了嗔戒,一气之下,回去也召集了一群光头哥们,要找回场子,幸好这次双方都有长老在场,倒也没打起来,而是展开了一场700多人参加的大辩论。 过程就不说了,结果是西边远道来的和尚都是王者级别的,虽然人少,但人家有地位,有权势,嘴皮子也利索,最后强行裁定,乞讨金钱是非法的。 可毗舍离城失败的大众僧人们很不服气,就举行了更大规模的万名僧众集会,会上大家民主决议,最后一致同意,说佛祖留下的一些微小戒律,比如说僧人的手能不能摸钱,偶尔能不能做个小买卖,这些事,都不用遵守了,他们的根据就是阿难说过,释迦牟尼老师临死之前宣布了,“小小戒可舍”。 于是,咔嚓一声,佛教分裂为两个部分,主张严格遵守戒律的都是以前的长老,或者位置高的人,他们就是后来的上座部,意思是坐在上边的僧人;其他主张小戒律不必守的僧人,就是大众僧人,他们被叫做大众部。 这次分裂在佛教历史上叫根本分裂,从此有了上座部和大众部,我们把这次分裂之前的佛教叫做原始佛教时期。 这里要注意的是,关于佛教的这次“根本分裂”,今天有无数种说法,佛教各派别各执一词,都按照对自己有利的一面说,我也仅仅是采用了其中比较流行的一种说法,我的看法还是那个,对于历史来说,事情的真相,或者说谁对谁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释迦牟尼老师的这个佛教,它分裂了。 既然分裂了一次,就不在乎再多来几次,其后的几百年时间里,就如同细胞受到刺激一样,上座部和大众部都在不停地分裂,佛教产生了很多部派,这几百年的时间,就被称为部派佛教时期。 就这样,各种各样的佛教派别不断产生,你讲你的,我讲我的,到了后来,不仅是戒律有分歧,连佛经本身也有了很多很多分歧。 产生这些分歧的主要原因是很大一部分佛教徒,开始走向了人间,他们喜欢尘世里的生活,接纳不出家的男女为信徒,并且让自己介入和干预老百姓的现实生活。这些变化反映在佛教理论上,那就是大大贬低原来僧人们的终极目标阿罗汉,开始神化释迦牟尼老师,同时大大地简化修行的难度。 这种思潮,从公元前1世纪开始,到公元3世纪的时候,经过近四百年的发展,无论是南方的案达罗王朝,还是北方的贵霜王朝,持新观点的佛教徒越来越多,他们与维护早期佛教教义的教派形成明显的对立,给自己冠上了各种称呼,什么“方广”“方等”“大乘”等等,最后大家觉得“大乘”这个名字特别好,于是,就统称自己为“大乘教派”。 所谓的大乘,按照梵文的原来意思,就是大的“公共汽车”,除了自己可以坐着走,还能带别人,比如亲朋好友什么的,都可以来,咱一起上车,解脱生死成佛去,所以,它的读音应该是读dà shèng,但现代的汉语词典明确要求读dà chéng;与大乘对应的,自然就是小乘,小车子,也就是只能坐一个人,自己去解脱。很明显,小乘这个称号是大乘佛教徒对信奉原始佛教僧人的一个贬低。 我们这里简略比较一下这两者的不同,为了方便你的理解,我假设有两个学校,一个叫大乘学院,另一个叫小乘学院。 第一个不同是教科书不同,小乘学院的教科书很少,基本上就是以《阿含经》为主,修行的方法就是最原始的“戒定慧”三学,这里的《阿含经》我们指的是上座部的五本《阿含经》又称为巴利五部,分别是《长部》《中部》《相应部》《增支部》和《小部》,这些都是早期佛教的经典,除此之外,小乘佛教别无其它经书;但大乘学院的教科书那就多了去了,什么华严类的,法华类的,般若类的,净土类等等,浩如烟海,修行的法门更是多如牛毛,有念佛的,顿悟的,布施的,还有那些少儿不宜,甚至属于公安部严打范畴的。 第二个不同是院长的地位不一样,小乘学院的院长释迦牟尼老师就是一个人而已,称他为佛,是因为人家是觉悟者,并没有任何无限崇拜的意思,老院长创建了学院,现在他去世了,但他的思想和学院还在,咱们继续修行就是了,最多每天早上看一眼院长的遗像,勉励一下自己;可是大乘学院的院长佛祖那就完全不一样了,他变成一个神通广大,法力无边的存在,十种力量,三十二种相,八十种好处等等,他还有了很多叫做菩萨的助理,菩萨们遍布学院的每一个角落,无处不在,无时不在,别说看一眼他的画像,就是你心里有了一个不好的念头,他都能知道。而且,这位已故院长完全可以做到与我们直接交流,甚至你有事烧一炷香给他,他都可能答应你的一些额外请求,比如说明天彩票就中奖。 第三个不同是给的学位不一样,小乘学院能给的学位,只有一个,就是阿罗汉的学士证书,保证你自己可以得到解脱,更高一级的?对不起,这个真没有;但大乘学院的学位不仅仅有阿罗汉,还有菩萨这样的“硕士学位”,甚至佛这样的“博士学位”,只要你表现好,统统都可以给你。 第四个不同就是纪律不同,小乘学院要求你必须到学院来上课,也就是要出家,否则它是绝对不会发给你毕业证的,你自然也解脱不了;但大乘学院就完全没有这个限制,你愿意来就来,不来的话,在家一样学习,最后你也可以获得学位证,包括佛这样的“博士学位”。 我们说无论大乘还是小乘,佛祖都是不在乎的,只要你能达到永恒的离苦得乐,你用什么法门,只是小事一桩。但客观地说,还是小乘思想比较接近释迦牟尼的原始佛教,所以有人把公元1世纪到4世纪这段时间,称为佛教的大乘化。 问题是,今天很多人都持一种观点,说正是佛教这个大乘化,最终导致佛教在印度灭绝了。那这是怎么回事呢,我们下集再聊。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我们说因为一旦加入僧团,就不能从事生产活动,所以大商人们慷慨施舍日用品,或者请佛祖以及弟子们吃饭这类事情,在早期佛经中是数不胜数的。 佛经里这类事件最出名的,是一位叫须达多的富商,也叫给孤独长者,不折不扣的有钱人,此人不仅经常请释迦牟尼老师吃饭,还在舍卫城买了一座园林大别墅赠送给了佛祖,以至于今天你翻阅佛经的时候,常常看到开头第一句话就是,“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这意思就是,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我在舍卫国的给孤独园这地方听到佛祖这样说,这里的给孤独园就是这位须达多长者捐献的。 这里顺便解释一下“如是我闻”这四个字。此四个字应该是佛经的固定开头格式,根据《涅槃经》的记载,释迦牟尼去世之前,弟子阿难问他,老师您去世之后,我要是给别人说佛法,别人不信,那可咋整?佛祖就说了,你就用“如是我闻,一时佛在某处”这样的格式,他们一定会信的。这里面的“我”指的是阿难自己,整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我阿难某年某月某一天在某地亲耳听佛祖这样说的。 当然,这也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招式,对于真正的大和尚,他们不说谎,自己写本书不会随便在开头放上如是我闻,可那些真光头假和尚却不一定管这么多,导致现在无论真经书,还是假语录,开头都有这四个字,“如是我闻”。 无论如何,释迦牟尼接受了居士弟子的供养,甚至住进了大别墅,这虽然和他的理念不冲突,因为老先生早就放弃了苦修,可却引起了另一个人的不满,此人就是他的堂弟,也是他的徒弟,名字叫提婆达多。 提婆达多认为,俺们这些大和尚,只能托着碗要饭,不能到施主家里坐着吃;只能露天睡在外面,不能住进温暖的大房子里;只能吃素,不能吃肉;只能穿破布条缝成的破衣服,不能接受别人捐的,一块补丁都没有的衣服,等等等等。一句话,这小子属于受虐狂,一心要过苦日子,换一个角度来说,就是提婆达多怕过上舒服悠闲的小日子之后,他成不了佛。 释迦牟尼老师对于这种没事找事的行为很生气,想当年,你堂哥我那可也是苦修了六年的,告诉你们多少次了,苦修真的是一毛钱作用也没有,咋还在这里唧唧歪歪?所以,佛祖也没客气,直接斥责了提婆达多,说他破坏团结,并逐条驳斥了对方的观点。比如关于僧人是否可以吃肉,就是在这一次,释迦牟尼给出了最清晰的答案,僧尼可以吃肉,但只能吃“三净肉”。按照《四分律》上的记载,“不故见,不故闻,不故疑,应食”,意思就是如果你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更没有怀疑是为了你而杀猪宰羊产生的肉食,这就是三净肉,那就可以吃。 我们举个例子,隔壁老王今天杀了一头猪,你到他家门口要饭,他给你盛了满满一碗猪大肠,你就可以吃,因为杀猪这事你没看见也没听见,老王更不是为了你杀的,那就不用客气,可劲儿地吃吧,没问题。但如果他送到你家里,说师傅,修行辛苦了,我为你烧了一碗猪大肠补一补,那你就应该赶紧关门,然后念佛,因为这碗猪大肠很明显是为了你整出来的,你要坚决拒绝。当然,知道你是修行人还这么做,隔壁老王这小子也真够坏的。 言归正传,释迦牟尼和提婆达多争论的结果就是后者自己带了500多人离开了佛祖,另立门户,这一派就被称为“提婆达多派”,他们的基本信条也是佛祖教导的四真谛,只不过从来都不拜释迦牟尼这尊佛,取而代之的,是在释迦牟尼之前出现的前世佛。中国后来出去旅游取经的几位高僧比如法显和唐僧都见过这群人,而唐僧这位唐朝大和尚,因为另一个我们后面会说到的原因,也是不吃肉的,他是不是握着提婆达多这一派僧尼的手,热泪盈眶地说同志们辛苦了,那我就不知道了。 概括来说,佛教早期僧团的活动有下面五个特点。 首先是胡子和头发要剃掉,这是出家人的规矩。但要注意的是,那时候他们的脑袋上可没有一个又一个的小圆点,或者说香疤,和尚脑袋上的香疤纯粹是“中国专利”,而且是元代之后的事情,在那之前,任何和尚脑袋上出现疤痕,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从元代之后穿越回去的和尚,另一个就是可能撞门框上了。 除了剃发,当时僧人还要遵循三衣一钵,食不过午的戒律。也就是僧人只有三件衣服,一件单层袈裟,一件双层袈裟,外加一条裤子,这是三衣。一钵就是一个大号的饭碗,电影电视剧里都看过。《西游记》里,唐僧就经常说:“为师饿了,八戒,去化些缘来。”往往是徒弟们拿着饭碗一离开,妖怪就出现了,弄得大家经常饿着肚子和妖怪们大战三百回合。 一般来说,早期僧团化缘要饭这事,有两个规矩,首先是不能超过七家,没要到就算了,饿着。当然,如果一个队伍里有人要多了,那肯定要分给大家,你自己挺着肚子,手里还拎着一袋子剩饭剩菜,队伍里却有人肚子饿得咕咕叫,那肯定是不像话的,而且,按照化缘的第二个规矩,过了中午,你就不能再吃饭了,没有冰箱的古印度热带丛林,你这一袋子剩饭剩菜要是能留到第二天,那绝对十分神奇。 那为啥过了中午不让吃饭呢?因为释迦牟尼老师说了,吃饭和吃药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治病,只不过吃饭治的这个病比较特殊,学名叫“饿”,比癌症什么的可厉害多了,一旦得上了,几天功夫你可能就完犊子了,所以,为了不生这个病,保持我们的肉身学习佛法,我们才不得不吃“饭”这种药来治病。可是如果贪恋这种药,饿病虽然没有了,你却陷入了另一种病,口腹之欲,那更加可怕,为了两种病都不得,那就一边要吃饭,一边又不能恣意地干饭。 第三个释迦牟尼僧团的特点是“半月说戒”,也就是每半个月大家聚在一起开个会,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犯戒的,按照律书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当然,没死刑,最严重的处罚就是开除,剥夺了你当和尚的权利,从此之后,你再要饭,那就只能说是要饭了,不能再使用“化缘”这样高大上的词汇了。 第四个特点是雨季定居,到了印度的雨季,僧团大概有三个月不外出,就在一个地方住着。不过这是释迦牟尼的僧团,另外一些修头陀行的,比如提婆达多派的僧人,他们就不能停留,这些人甚至不能在一棵树下面连续呆三个晚上,怕的就是对这棵树产生感情和依赖,影响了自己的修行。 这里顺便说一句,除了雨季定居,其他时间古印度的僧人一般是到处旅行的,走路也没有鞋子,大家都光脚,所以,这里就有一个有意思的事情,如果你看一本佛经,开头就是释迦牟尼老师带着大家四处要饭,要到饭就洗手,吃饭,然后再洗脚,再开始讲经,这就比较合理,可以断定,这经书成书比较早,可能更加贴近释迦牟尼老师的思想。 僧团的最后一个特点就是上面说过的,禁止参加劳动,打仗和徭役更是万万不能,每天就是在树林子里听老师讲课,或者自己修行和发呆。这一条很要命,后来佛教在中国经历了几次大的劫难,都和这一条规定有关,要不是百丈禅师的改革,那佛教作为一门宗教估计很难在中国存活,也许只有佛学能剩下了,具体情况,我们后面再说。 有人可能问了,佛教如果活不下去,佛学还咋活?难道这两者有区别?当然,它们当然有区别,实际上,除了佛教和佛学,还要加上一个佛法的概念,这三者是完全不同的。 先说“佛教”,这个流行词里面实际上也有两个含义,首先是佛的教导,也就是把释迦牟尼当老师看,信奉他的说法,因为他思想厉害,我向他学习,但他也只是一个人,不是神,进寺庙磕头上柱香那是对老师的尊重,除了以知识教我,我从他那里也求不来任何东西,什么富贵金钱美女和来世舒坦的日子,老师不会,也不能给我,简短地说,这是师道的佛教,和儒家孔子的传道授业解惑一样,也是南传佛教大部分和尚尼姑的看法,后面我们还会提到; 佛教的第二个含义,那就是纯粹的宗教,是把佛当作一个神通广大,无所不能,永恒存在,也是无处不在的神祇来崇拜的,磕头上香念佛都可以让他永远保佑我们,不仅仅是这辈子,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一直到永生永世。在这层意义之下,佛教和伊斯兰教以及基督教是一样的,是心灵的寄托,更是信仰所在,这也是大部分汉传大乘佛教徒的看法,强调了佛教的宗教性。至于说你选择哪一个,或者都不选,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佛学”这个概念就比较简单,它指的是对释迦牟尼老师这个学派的研究,包括整理历代高僧大德发展出来的哲学、心理学、认知学等学术文献,还有对佛经的各种注解,你信不信佛,尊重不尊重释迦牟尼都没关系,甚至你为了批判它,才去看各类经书也是你自己的事情,这就是佛学,属于人文科学的范畴; 最后说一下“佛法”,无论是天天上香念经把佛当神仙看,还是你潜心研究把释迦牟尼当老师看,你都不一定触及到佛法。所谓的佛法,其实一个字就可以概括,就是道,也就是前面说的苦集灭道里面的道谛,它是释迦牟尼老师和前代大德们达到解脱的方法和途径,也许总有一款,是适合你的,比如说净土法门念诵的南无阿弥陀佛,就是一种佛法。 言归正传,释迦牟尼在世的时候,还发生了两件很不幸的事情,第一件就是他出家之前的王城迦毗罗卫,被据萨罗国所灭,全部男人战死,大概有几百名贵族妇女被砍断手脚,然后活埋,整个城市被一把火烧了一个精光,据说佛祖曾经试图阻拦据萨罗国的国王出征,但没有成功。 第二件不幸的事情就是他的二弟子,前面说到的目犍连在外出讲学时,被其他宗派的一些人用石头给砸死了。 上面这两件悲惨的事情,在后来很多佛经里都有提及。有人可能困惑了,不是说佛祖神通广大吗,目犍连也号称是神通第一,为啥阻止不了这么悲惨的事情?更神奇的是,为啥佛教徒还要大张旗鼓地宣扬这样的事情?如果你也有同样的疑惑,那恰恰就是为什么我要在这里提及这两件事的原因,答案很简单,佛教正是用这样的事情,郑重其事地告诉大家,因果业报力量极其强大,当累世积累的“业”足够多时,无论什么力量,都不足以和因果律抗衡的。 公元前485年,释迦牟尼老师已经80岁了,他预感到自己灭度的时间到了,就和弟子们往家乡走,走到拘尸那罗这个地方的时候,病得很厉害,走不动了。他就让弟子们在两棵娑罗树下面给他铺了一个卧具,头向北方,身体向右侧卧,给弟子们说了最后一次法,随后圆寂,这最后一次说法的内容后来被收录进《涅槃经》,相当地有名。 释迦牟尼老师去世之后,附近的八个国家听到了消息,赶来一起参加他的火葬仪式。火葬之后,在骨灰中遗留下来一块头顶骨,两块指骨,四颗牙齿和一节中指指骨,还有几万颗珠子一样坚硬之物,这些统统被称为“佛骨舍利”,由8个国家各取一份回去修塔供养。到了今天,这些舍利已经是珍贵无比,在信仰佛教的国家,更是堪称无价之宝。 至于说为啥人都被烧没了,还能留下这些舍利,科学界的说法是,碳酸钙和人体内多种盐分在低温焚烧下,会自然形成结晶体,现在科技已经完全可以重现这个名场面,也有很多相关的专利问世,都是以骨灰为原材料,做成仿制舍利子的。但佛教界的说法当然是另外一种,《金光明经》里面说,“舍利者,戒定慧之所熏修”,也就是说舍利是修行达到一定程度之后的产物,你可以自己挑一种相信。 总之,释迦牟尼老师在人世间度过了八十春秋,传下了一个今天被称为世界三大宗教之一的佛教,他本人更是名列世界四大圣人之一,与苏格拉底、耶稣和孔子齐名。他的学说和智慧一直到今天,还不断地被人发掘和发展,甚至坊间还流传这么一句话,“当物理学家千辛万苦爬上山顶,佛学大师已经恭候多时了”,说这话的人不是大字不识天天烧香拜佛的村野农夫,而是一位中科院的院士,并且也不是他一个人,还有一些现代物理的顶尖研究者,甚至把佛教缘起性空的理论,用在了物理学当下最顶尖的弦理论研究上,佛教的魅力和独特性,由此可见一斑。 不过回到公元前485年这个时间点上,老大释迦牟尼老师没了,接下来咋办,确实也是一个问题,对佛教有些了解的朋友可能也知道,不久之后,佛教就分裂了,后来更是诞生了大乘佛教和小乘佛教的分别,这些内容,我们下集再聊。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前文说到释迦牟尼老师在公元前530年悟道,从那时候开始,35岁的他带着徒弟们走南闯北地传播佛教,讲师这个职业他一口气干到了80岁,整整45年,除了四处要饭吃,就是辩论并且降伏了无数外道,收了无数的徒子徒孙,至于说工资,好像一分也没要。 在皈依他的僧人里面,最出名有十个,号称十大弟子,我们这里简略介绍一下其中的六位。 第一位是舍利弗,在大乘佛教里,有一本地位极其超群的经书,号称万经之王,它的名字叫《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简称“心经”。这部只有260个字,却囊括了佛教般若智慧精华的经书里,两次提到了舍利子,说的就是这位舍利弗尊者,他号称智慧第一,是佛陀的大弟子,不仅岁数比释迦牟尼大,涅盘的时间也比释迦牟尼早。我们这里要注意的是,这里的“舍利”,可不是我们经常说的那个佛骨舍利,它俩在印度梵文里,根本就是两个单词,只是汉语翻译的时候,给整成了一样的汉字。舍利弗的这个舍利是印度语大白鹭鸟的意思,据说他老娘眼睛长得特别漂亮,和白鹭一样,因此得名叫“舍利”,把舍利弗这个名字按照意译翻译过来,就是大白鹭鸟的儿子,非常普通的一个名字; 这里顺便说一下般若这两个字,这当然是音译,翻译过来就是“智慧”的意思,写成汉字,就是“一般”的“般”,“若非”的“若”。那么,它能不能读成般若呢?我个人认为当然可以,实际上,你若是按照古印度巴利语的读音,它还真的和般若挺像的,那为啥现在都读般若呢?因为这个发音和梵语或者说尼泊尔语很像,最初的中国高僧们都按照这个音读,我们也就跟着了。当然, 为了不给自己找事儿,我在这个专辑是绝对不会读成般若的,也会读般若,否则,一大群人都会追着纠正我。 十大弟子的第二位是目犍连,此人号称神通第一,他与舍利弗在皈依佛教之前,也都曾经跟随“外道”学习,虽然说越学越糊涂,却也积攒下了很多很多知识,这才能够在听到释迦牟尼老师理论的第一时间,迅速开悟,从此之后,誓死相随。 我们中国的七月十五中元节,和这位目犍连有很大的关系。传说中,他拜师佛祖打开天眼,看见了母亲在饿鬼道中受苦,就向佛陀请教救他妈妈的办法。佛陀说你在七月的月圆之夜,用清水和各种水果供奉十方僧人,大家一起发力试试看,结果是,木犍连的娘真的被从饿鬼道救了出来。巧合的是,我们中国从周朝开始,每年七月十五左右,就用新收的五谷进献于宗庙祭奠祖宗,称之为“尝新”,意思是老祖宗们啊,今年又丰收了,快爬起来尝尝吧。当佛教进入中国之后,目犍连的这个传说,和我们的尝新传统相结合,再加上后来道教的掺和,说这一天也是地官大帝赦免鬼魂罪恶的节日,种种机缘之下,形成了我们现在的“中元节”传统,或者说七月十五鬼节。 但我必须强调一句的是,目犍连饿鬼道救母这件事,百分百就是后人编的,因为它和佛祖的思想不符,那就是佛弟子神通再大,也无法改变业力因果。在这一点上,我倒是相信南传佛教的版本,说目犍连母亲进入天道之后,他请佛祖为他母亲说法,使得他老娘开悟,修成果位,解脱轮回。当然,信哪一个是你自己的选择。 佛祖的第三位大弟子叫摩诃迦叶,又叫大迦叶。这个迦叶按道理应该读作迦叶,但千古以来,读叶字的人越来越多,就变成现在读迦叶也对了,我估计再过几十年,读音正确的反而成了错误的,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语言只要是活的,就是这么变化的。 摩诃迦叶在佛祖释迦牟尼涅槃之后,被推举为所有僧人的领导者,僧团领袖。他最著名的,应该就是那个拈花微笑的故事,我们要等到介绍禅宗的时候再讲。此人除了被禅宗认定为第一代祖师之外,还被汉传佛教认定为十八罗汉里面的降龙罗汉,因为这是中国清朝乾隆皇帝亲笔御定的,暂时还无法动摇; 第四位要说的大弟子是须菩提,号称解空第一。佛教经典里另外一本堪称经王的,是《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俗称的《金刚经》,那就是须菩提与老师佛祖的对话记录。除了《金刚经》,此人也出现在很多其他经典上,比如《中阿含经》和《增一阿含经》都有他,甚至还出现在我们中国的小说《西游记》里。在那本书里,孙悟空的师傅叫菩提老祖,现在很多西游记的研究学者基本上可以认定,吴承恩笔下菩提老祖的原型,就是这位佛祖大弟子须菩提。要是这样论下来,排一排辈分,释迦牟尼老师那可就是孙悟空的祖师爷了,这就怪不得佛祖一翻手,老孙就被压在五指山下了,徒孙和祖师爷比武输了,不丢人。 多说一句的是,须菩提和大迦叶两个人都喜欢出去要饭,也就是化缘,但须菩提每次都去富人家里,因为他同情穷人,不愿意让对方家里就剩一个饭团,还分他一半,但大迦叶就不一样了,专门挑穷人家去,为啥?因为他想给穷人积累善业,为他们转贫为富提供机会。 你可能问了,须菩提和大迦叶谁的做法对呢?对于这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情,有人可能说都对,但我却要很遗憾地告诉你,他俩都是错的。 释迦牟尼老师知道这件事后,把他俩叫到身前,狠狠地批评了一顿,因为这种事先的挑选,就是有了分别心,有了愿心,可佛家最讲究的是不起心,不动念,你们俩要个饭还挑三拣四,算计来算计去的,难道不知道包括化缘布施在内的所有行动都应该随缘吗? 须菩提和大迦叶当时是不是痛哭流涕地说俺错了,我是不知道,但后来一定是改了,肚子一饿,就敲门要饭,管你穷人富人。因为如果他俩不改的话,绝对不可能解脱成为罗汉,更上不了十大弟子名单,甚至须菩提在无量劫后,还会成为“名相如来佛”,这一切,必须要从没有“分别心”起步。 第五位大弟子叫阿难,此僧记忆力超群,能够把佛的一言一语都谨记无误,号称多闻第一。在佛陀灭后,第一次五百罗汉大会上,就是他,把佛陀生前说的话完全背诵出来的,形成了后来的佛经。 阿难同时还是推动妇女解放的先驱,当初释迦牟尼的姨妈兼后妈摩诃波阇波提,带着几百名妇女想出家,释迦牟尼一开始是拒绝了的,但经过阿难不厌其烦地从中调解,最后佛陀才同意了。可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导致佛祖圆寂后的第一次集会上,大迦叶责备阿难的两大过失里面,就有“请佛度女人出家”。之所以讲究众生平等的佛陀和大多数弟子拒绝女人出家,至少有两点原因,第一是容易引起团队里比丘们的色心,这个“色”就是“色迷迷”的“色”了,《杂阿含经》上说“女人梵行垢,女则累世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第二个就是为了女性们安全的考虑,对于居无定所的僧团,柔弱的女性更容易引起盗贼、强盗,甚至强奸犯们的兴趣。所以,我们也不能说大迦叶对阿难的责备是错的。 阿难的另外一个过失是佛祖去世之前,对他说:“我灭度后,僧伽若欲者,小小戒可舍。”也就是释迦牟尼认为一些小的佛门戒律可以废除了,悲催的是,当大家问阿难什么是“小小戒”时,这位悲伤的大弟子说我当时只顾着悲伤了,忘了问了,气得大迦叶狠狠地骂了他一顿。 两大过失被五百罗汉认定之后,阿难只好对大家道歉。这件事在我看来,应该是佛祖去世之后佛教的一次争权斗争。 按照佛经记载,在聚会的开始,阿难就被众人推上了猊座,由他给大家重复一遍佛祖平时对大家的教导。这个猊座可不是一般的椅子,而是佛祖特有的位置,因为在佛教术语里,佛祖经常被比喻为狮子,他老人家坐在那里给大家说法又被称为“狮子吼”,很自然地,在梵语里,那把椅子就被称为“狮子座椅”,等佛教传到中国,我们就给了一个文绉绉的名字,猊座,这个猊就是狻猊的猊,最原始的本意就是狮子,那是相当滴有学问。 我们说阿难在猊座上一番讲演,让大家听得如醉如痴,按照这个趋势下去,他肯定会成为僧团新的领袖,但大迦叶却在五百罗汉心情稍微平静之后,抛出了阿难的过失,最终,大迦叶成为了释迦牟尼老师去世后新的僧团领袖,当然,你可以说我以小人之心度高僧之腹,我也不反驳,因为我也没啥证据。 最后一位要说的佛祖大弟子,就是他儿子罗睺罗了,首先他的名字就很有意思,据说释迦牟尼还是悉达多王子的时候,正在王宫后花园沉思的时候,媳妇儿耶输陀罗给他生下了这个儿子,当时的佛祖叹着气说:“枷锁诞生了,枷锁出现了。”这个枷锁用印度语来发音,就是罗睺罗,这里面的意思也很明白清晰,我儿子都有了,以后这个道我还悟不悟呢?当然他还是悟了,不仅悟了,六年之后,他还回到了宫里,把罗睺罗带了出来,成为了自己的一名弟子。 当时佛祖的老爹净饭王眼泪汪汪地请求自己的佛祖儿子,说你们这个佛教以后是不是要定条规矩啊,没经过父母同意,不能允许未成年的儿女出家啊,否则实在是忒惨了。释迦牟尼老师当即就点头答应了,说以后一定订立这条规矩,但现在可不是以后,然后就把自己儿子罗睺罗带走了,后来儿子成为他十大弟子之一,成就也不小,号称“密行第一”,也是汉传佛教十八罗汉之一,沉思罗汉。 释迦牟尼的弟子当然不止上面六位,也不止十位,可以说是茫茫多,只不过上面的这六位比较重要,所以着重介绍一下。一般来说,你在汉传佛教寺院看到释迦牟尼佛像身边站着的,都是大迦叶和阿难,但你要是去了南传佛教的地盘,比如说斯里兰卡、缅甸、泰国等,释迦牟尼佛身边站着的,大多数是舍利弗和目犍连。 随着徒弟们的增加,麻烦事儿也就跟着来了,因为总有那些调皮捣蛋的,时不时地干一些出格儿的事情,为了规范大家的行为,释迦牟尼制订了一些僧团的规矩,称为戒律。比丘有200多条戒律,听起来不少,但如果你是一位比丘尼,那就更多,有300多条。之所以这样,就像前面说过的,佛祖和很多大弟子都认为妇女同志们容易腐蚀僧团队伍,再加上容易被坏人盯上,戒律严格一些,多少可以安全一些。 所有这些戒律,后来就形成了经律论三藏里面的律藏。只不过释迦牟尼老师也说了,这些规矩不是死的,一成不变的,可以随时改,这个在佛教经典《五分律》里面提到过:“虽是我所制,而于余方不以为清净者,皆不应用;虽非我所制,而于余方必应行者,皆不得不行。”也就是佛教戒律要因地制宜,入乡随俗,这就是为什么他灭度之后,阿难说老师让我们“小小戒可舍”,大家马上就相信了,因为它和佛祖的思想是匹配的,连贯的。也正是佛祖的这个思想,后来中国的和尚们才可以改革佛教,制定了中国特色的“清规”制度,这是后话了。 除了出家的僧人,佛教还有很多不出家的男女信徒,称为优婆塞和优婆夷,用今天的话说,就是在家修行的男女居士。这些人除了皈依三宝,信守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这五大戒律之外,其他规矩都可以不遵守。 实际上,居士们在当时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向出家僧尼布施,提供物质援助,由此还拥有了另一个称呼,叫檀越,传到了中国叫做施主。我们说这种事情几乎是自然而然产生的,佛教在诞生之后很长时间内,包括早期在中国,僧和尼都是被绝对禁止从事生产活动的,无论是种庄稼,还是做点小买卖,都禁止,更别说给人念个经收点钱这类事了,统统不行,啥都不能干,还要吃饭,就只能靠人行善,否则肯定饿死了事。 吃个饭,收块布料做衣服,这些事听起来也没啥,但你可能想不到的是,释迦牟尼老师连大别墅都敢收,由此还引发了佛教史上的第一次危机,这个,我们下集再聊。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我们说了四真谛里面的“苦谛”,指明了人生皆苦,诸受皆苦这样的事实。释迦牟尼老师说了,想要摆脱这些苦,把它们弄没了,那就要知道它们是咋来的,这就是四真谛里面的第二谛,“集谛”。 简单地说,这个集谛包含了五阴聚合,十二因缘和六道轮回,佛祖说这三大原因就是所有苦的根源所在,下面我们简单介绍一下。 五阴也叫五蕴,就是色、受、想、行、识。佛教的这个色不是色迷迷的那个色,而是指物质,古印度认为物质世界是由地、水、火、风这四大元素构成的,佛教继承了这一说法,这个“色”字就泛指了一切物质,俗语“四大皆空”,说的正是地水火风皆为虚幻,很明显,你也是,我们都是。余下的“受、想、行、识”四件事指的是生命体的精神活动,五阴合起来,就涵盖了一切物质现象和精神现象。 释迦牟尼认为,所谓的“人”,也就是物质和精神的一个结合体,是“色受想行识”这五样东西因为种种机缘和各种业力而形成的,这种现象可以称为“十二因缘”。下面这段,建议大家对照着文稿来听,我把十二因缘都用小引号括好了,希望可以帮大家稍稍整明白一点这个理论。 它的大概过程是这样的:因为没有开悟,所以“无明”,就导致各种“行”业随身,产生了业“识”,随后有了“名色”,继而“六入”成形,也就是有了分辨名色的各种器官,有了器官之后就要接“触”外境而产生感“受”,有了对外境的感受就沾染了欲望,生起了所谓的“爱”,从而有了“取”的意愿,结果造下了拥“有”的业,一切从有而“生”,个体形成,那就难免有了“老”’,死了之后,归于“无明”,另外一轮循环再次开始。 这是一个无穷无尽的过程。释迦牟尼老师为了更好地解释这个过程,他从早期印度教借来了一个叫做“轮回”的概念,他谓之曰“五趣”,或者说“五道”。《杂阿含经》上说的很明白,“轮回五趣,而速旋转,或堕地狱,或堕畜生,或堕饿鬼,或人,或天”。浅显地说,就是在十二因缘的作用之下,物质和精神元素时而聚集,时而分散,所有的生命,不外乎是五阴“色受想行识”在五道里面的瞎转悠,谓之轮回。 所以,死亡是不可能真正解脱的。昨天早上嘎巴一下,死了,五阴散开,今天晚上,也许你原来的“识”就附着在一只正在厨房角落里趴着的,大个儿的蟑螂身上,从“人道”溜到了“畜生道”,你说这可真惨,不好意思,那边还有“饿鬼道”和“地狱道”,你肯定更不想体验了。 这里想和大家一起思考一个问题,按照佛陀的这个理论,如果我们这辈子的所有五阴,在千万年之后,非常神奇地重新聚合,又整在一起了,形成了一个人,那么,那个我和现在的我有啥区别?会不会带着这辈子的记忆?这事儿佛祖没说,我也不知道。 言归正传,死亡无法解脱,那“天”道呢,上天做神仙,逍遥自在,是不是最好的呢?对不起,佛祖说了,你错了,神仙也是有形的物质,他们也是五阴聚合,也在此五道轮回之中,那些家伙可能活的比你长一点,最终还是要死的,有个专有名词叫“天人五衰”,死状是极其残忍痛苦悲惨,可谓撕心裂肺,而且死了之后,往往因为福报用尽,神仙扑通一声,直接堕入地狱道,受苦的时间可能比当神仙的时间还要长。我们说这事儿如果属实,大家现在有必要双手合十,为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祈祷一下,两位多多保重。 “五道”的这个概念,后来发展为“六道”,多出来那一道是“阿修罗道”,也叫“阿修罗趣”,那为啥要多出来这么一个玩意呢? 简单地讲,这个阿修罗,本来只是佛教八大护法之一,这八大护法是天、龙、夜叉、乾闼婆、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迦和阿修罗,因为它们以天众和龙众为首,所以有一个合成,叫做“天龙八部”,每次佛祖坐下讲经的时候,这些家伙既是听众,也是护法。 这天龙八部本来分属五道,比如说天众,那自不必说,是天道的,而那个夜叉,却是饿鬼道的。可时间长了,阿修罗这玩意到底是哪个道的,大家就搞不清楚了,因为它们的福报和天神是一样的,可行事却有如恶鬼,脾气暴躁,易怒好斗,什么天神,人类,它们都敢招惹,也愿意去招惹,在这样的情况下,你无论说它是天道,还是地狱道,都不太靠谱。 大乘佛教最终发展出了第三种理论,把阿修罗单列出来,自成一道,谓之“阿修罗道”,由此,“六道轮回”理论正式形成,比早期佛教多了一道。如果你去缅甸,泰国等地区,他们信奉的不是大乘佛教,而是南传佛教,严格按照释迦牟尼老师的教诲,所以只有五道轮回,阿修罗属于天道,这一点一定要注意。 我们这里必须再强调一下,轮回不是佛教的固有概念,是释迦牟尼老师从印度教借来的,而且,在他老人家的眼里,无论是五道还是六道,无论是人,还是饿鬼,地狱,全都一样,只要你没解脱,在十二因缘作用下,于此间轮转,那无论是啥玩意其实都无所谓,因为都是苦的。 中国汉代贾谊有句诗,说“天地为炉兮……万物为铜”,人间就是一个炉子,我们都是铜,在里面无穷无尽地煎熬。释迦牟尼老师可能不知道这句诗,但他老人家说的十二因缘,和这个大炉子也没啥两样,组成我们的“色受想行识”,就是炉子里面的铜水,一会儿在边缘凝结成块,一会儿又在高温下化为铜水,永无止歇的这个过程,就像是在六道里的轮回。 有人曾经问过这样一个问题,既然身体和精神都是“色受想行识”组成的,缘起就聚合在一起,缘散就没有了,那“我”是个什么东西呢。或者换一个方式问,是谁在这六道里面轮回呢?这个问题,一直都是佛教历史上争论不休的问题,释迦摩尼老师也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只是在鹿野苑第一次转法轮时,说过这样一段话:“凡所有色,若过去未来现在,内外粗细,若胜若劣若远若近,悉皆无我。”这段话后来被收录在《无我相经》里,意思并不深奥,只要是有形的物质,那就不是“我”,只是一大堆“色受想行识”在轮回里瞎转悠罢了,你执着于这个“假我”,就是你痛苦的根源,等到你真正认识到“无我”这个概念时,你已经脱离了六道,不会纠结于这个问题了。 顺便说一句,除了六道,佛教自己其实另有一个“三界”的概念,分别是欲界、色界和无色界,按照很多大和尚的解释,六道应该是在欲界里面,色界和无色界的级别要高一些,释迦牟尼老师没有开悟之前所达到的“非想非非想处”,就在无色界的最高处。同样的,“三界”虽然比六道还要广大,但也不是解脱之处,所以自古才有“跳出三界外”的说法,那才是真解脱。 总之,十二因缘说“无常”,六道业报说“轮回”,五阴聚合说“假我”,这些就是苦的根源,合称“集谛”,听起来很合理。但光合理也不行,没啥用,苦难如此深重,咋个解脱?别急,释迦牟尼老师有办法,他提出了四真谛的第三谛,灭谛。 灭谛可谓是佛教徒的最高理想,是去除一切苦的最终归宿,专业术语叫“涅槃”。涅槃这个词的原意是火灭了,引申为烦恼去除,解脱一切的意思。《杂阿含经》上说,“贪欲永尽,瞋恚永尽,愚痴永尽,一切烦恼永尽,是名涅槃”,安稳宁静,平安喜乐,没有任何烦恼,说的就是它。 今天说起涅槃,很多人都把它理解为大和尚蹬腿死了,实际上,完全不是。你看电影的时候,任何一个光头翘了辫子,都使用涅槃,那绝对是对涅槃的一个侮辱。《涅槃经》里说的很清楚,这种状态既不是死亡,也不是虚幻,它是一种真实的生命状态,叫做“常、乐、我、净”,“常”指寿命无限,“乐”指幸福无忧,“我”指个性的绝对自由,“净”指清净无垢,合起来就是“涅槃四德”。这种一直活着,一直快乐,一直自由,还一直都十分干净的理想状态,就是涅槃。 那要咋样做,才可以达到涅槃这么美好的状态呢?释迦牟尼老师提出了第四谛,道谛。 所谓道谛,就是通向涅槃的修习方法和途径,也是修行的八条准则,称为“八正道”,分别是正见、正思维、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和正定。具体是啥,你要自己去学习去领悟了,一来咱们是讲历史,二来我怕一解释,把你给带偏了,到时候你变成那只大个儿的蟑螂还在骂我,我岂不是很冤?况且,咱们中国还有个成语,叫胡说八道,胡就是胡人,古代中国认为西域包括印度人在内都是胡人,印度人教我们八正道,那就是胡说八道。正儿八经地传扬佛教都是胡说八道,像我这样瞎白话的,岂不是胡说九道,胡说十道?所以,咋个修行能涅槃,只能你自己去学习,去体会了。 除了八正道,这个道谛还有佛教三学的“戒定慧”,戒是戒律,我们修习八正道时要遵守的规矩;定是禅定,意思是静虑,静下心来,排除杂念的思考;慧就是智慧,是一个通过对四真谛彻底了解,对宇宙和人生的真相完全看透的过程,俗称般若。坦白地讲,正是这个“慧”字,让佛教充满了魅力,千百年来,成千上万的修行者获得智慧的过程,那是相当地丰富多彩,精彩纷呈,让整个佛门的哲学系统变得相当地丰满。 以上的内容,就是对佛教四真谛的一个简单解释,当然,连皮毛都算不上,我也仅仅是想借助这个解释来告诉大家,佛教从诞生伊始,就有着非常严谨和庞大的理论体系,这种体系对于世界哲学和心理学的影响,也远远超出我们的平日之想象。 比如说“五蕴”理论“受、想、行、识”的划分,和十二因缘“触、受、爱、取”的次第顺序,就被一些学者认为是近现代心理和精神分析的鼻祖,触即是感官接受的信息,受是这种信息在心内的镜像,有了这些,才有爱,也就是喜欢或者厌恶的潜意识,从而驱使人类的活动,这种理论被广泛地用在了心理学分析上。那种把念一句阿弥陀佛,或者开个光,灌个顶就认为是佛教之全部的想法,是非常非常不准确的。作为一个后来者,它能在古代中国开辟出一片自己的空间,形成中国文化儒、释、道三足鼎立的局面,那既不是愚昧,也不是运气,而是要有真本事,真学问。 强调一下,现在佛教的典籍可以说是庞大而杂乱,佛教各派之间并不互相认同,甚至属于小乘佛教的上座部佛教,每天都嘟嘟囔囔地指责大乘佛教是伪经书,不是佛陀的教诲,而且,我们也确实对于哪些是释迦牟尼老师原来的思想,哪些不是,分不清楚了。虽然这些都是事实,但是,我们刚刚说的“四真谛”,却是佛教各派共同承认的最基础教义,大家都认可这就是佛祖最基本的教诲,是佛教的根,是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 这里再强调一遍,在释迦牟尼的这套系统里,绝对不存在一个创造世界的神,一切众生,尽皆平等,你可以说,它这就是针锋相对地反对婆罗门教“梵天”大神创造世界的理论,也是在反对当时四个种姓分级的制度。在释迦牟尼眼里,世界是因为各种机缘和业力而存在,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所有的众生,玉皇大帝,孙猴子,厨房里的蟑螂,下水道里的老鼠,路边的野花,无论你是神仙,是人,还是畜生,恶鬼,大家在没开悟之前,全都平等,都是“色受想行识”五阴在三界六道里面的随机组合,都在受苦,都在轮回。 但一旦开悟,四大皆空,那就跳出三界,不入六道了,组成这个世界的物质、规则、精神,乃至于过去、未来、现在这种时间上的观点,全都无法束缚你了,恭喜,到那时候,你才得到了真正的自由。 所以,我们现在也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佛教是一个基于无常缘起,众生平等,强调无我的无神教。公元前530年,在鹿野苑初转法轮之后,释迦牟尼老师带着这套理论,后面跟着五个刚刚皈依的比丘,信心满满地踏上了传教的旅程,而我们精彩,有趣,充满哲理的佛门故事,也即将展现在您的面前,这个,我们下集再聊。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前文说到,悉达多王子为了理想的境界,先是求学外道,然后又坚持苦修,可折腾了很长时间,最后发现,离他的期望还是相差很远,一直没得到他所希望的解脱。 就这样,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他终于放弃了苦修,走出了丛林,来到了巴特纳城南大概150公里的一个地方,这地方在当时叫什么名字我们今天已经不知道了,但今天当然是赫赫有名,叫菩提伽耶,是佛教四大圣地之一,另外三个,分别是前面说过的悉达多出生的蓝毗尼园,和马上要讲到的他第一次传法的鹿野苑,以及最后他去世的拘尸那罗。 据说悉达多来到这个菩提迦耶不久,就遇到了一个牧羊女,这位好心的女孩子给了他一碗奶粥,已经决定放弃苦修的悉达多毫不迟疑地吃下了这碗粥,然后又去河里洗了一个澡,当感觉到精神和体力都恢复了之后,他的雄心壮志就回来了,决定以自己的方式修行,咋修行呢?佛经里说了很多,实际上,我觉得概括一下就是两个字:冥想。在一棵毕钵罗树下面,他庄重地发了一个誓,“不成正觉,不离此座”,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这将是俺悉达多最后一种修行方式,这棵毕钵罗树也是我最后的修行场所,得不到解脱,我就在这里一直呆到死。随后,这哥们一屁股就坐在了这颗树下,开始了冥思苦想。 就这样想了七天七夜,也有人说七七四十九天,还有人说他想了三天三夜之后就基本悟道,随后在附近不停地散步溜达,一边吃饭喝水做运动,一边把自己的大道融会贯通了,最后终成正果。这三种说法里面,我倾向于最后一种,原因只有一个,听起来比较合理。 无论如何,悉达多同学终于悟到了真正的大道,或者说人生的大智慧,这在佛经里面,有一个专有术语,叫做“无上正等正觉”,翻译过来就是至高无上的,完全正确的,真正彻底的全面觉悟,代指佛教修行的最高境界,你只要证到了这个境界,就是成佛了。 至于说啥样才是这个境界,咱也没到过,也不知道。但我们这个史话倒是会从佛祖和历代高僧大德的言行里,向您展示一些端倪,希望对你可以有一些启发。 据《华严经》记载,悉达多悟道之时,恰恰是天正破晓,繁星依旧满天,星河依旧灿烂,东方一轮明日已蓄势待出,天空变换着各种奇异景色,可谓是大盛景,大气象。他睁眼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奇哉!奇哉!诸众生云何具有如来智慧,愚痴迷惑,不知不见。”翻译过来就是真奇怪啊,原来我们每一个人都能看到世界的真面目,内心具有无穷的智慧,只是被这世界上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给蒙蔽了。 从这一刻起,悉达多同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释迦牟尼佛,或者说世尊,或者说如来,或者说佛,这些全都对。但我们中国人经常说的如来佛那是有点问题的,因为如来本身就是佛的称号之一,这就好像一个女人介绍自己的丈夫,说这位就是我夫婿老公郎君,别人肯定以为她脑子有毛病,因为郎君是丈夫,夫婿也是丈夫,老公现在还是丈夫的意思,你都弄在一起,莫非是想有仨老公?如来佛也是如此,如来是佛,佛还是佛,我们硬生生地整出一个叫如来的佛,这也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现代学者普遍认为,悉达多悟道这一年是公元前530年,可到底是哪一天,历史上说法并不一样,我们这里采用汉传佛教的说法,农历十二月初八,就是俗称的腊八节。 释迦两个字是他所属部落族群的名字,牟尼翻译过来是圣人,而佛的意思是觉悟者,释迦牟尼佛这个全称,就是释迦族的圣人觉悟者。我们现在所说的中华传统文化,常常是儒道释三家并列,儒这个词本来是古代的一个官位,后来发展为代指孔子这一派的学说;道就是“道可道非常道”的道,属于老庄这一派的学说,又叫黄老之术;而最后这个字释,就是指佛教,究其源头,自然是释迦牟尼的这个释字。 严格来说,人家的族名叫做释迦,单纯的一个“释”字那是没啥意义的,可后来因为偶然的一件小事,千百年下来,大家都这么叫了,那就只能这样了。至于说啥事,后面我们会说到,只是我个人觉得,儒道佛更加贴切,甚至说儒佛仙也可以。 顺便说一句,咱们中国人信的这仨东西,没有一个是有神的,这一点你只要看一眼儒佛仙三个字全都是人字旁你就明白了,他们全都是人,儒家不用说,官老爷自然是人,你说他不是人,那是骂人;仙是山上的不死之人;而佛,则是觉悟了的人。 公元前530年的这一天,不仅仅是悉达多王子变成了释迦牟尼佛,在他悟道之后,那个原来叫毕钵罗树的植物也摇身一变,神圣起来,华丽丽地改了名字,叫菩提树。 所谓菩提,就是印度语里面觉悟的意思。你要注意的是,《阿含经》里记载了过去七佛的事情,那些佛也全都是坐在树下成的佛,比如说毗舍婆佛在娑罗树下悟道,迦叶佛坐尼拘律树下成佛等等,给他们遮阳避雨的那棵树,现在也被一些佛教徒称为菩提树。这样一来,菩提树就有两个含义,狭义上说,指的是毕钵罗树,但广义上讲,它有很多种,如果你到东南亚一些寺院去玩,不必疑惑为啥菩提树长得不一样,赶紧拜一拜,那才是正经事。 言归正传,成佛之后,释迦牟尼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婆罗奈城郊的鹿野苑,把他爹给他的那五个侍从找到。这几个家伙原来不一定愿意修行,但跟着悉达多太子一段时间,他们居然也迷上了修行,并且在悉达多同学放弃苦修四处溜达的时候,他们居然很鄙视他,认为这位王子没出息,半途而废,然后就离开了王子,几个人在鹿野苑坚持苦修。 释迦牟尼找到这五个人的时候,两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边是虽然干瘦却神采奕奕的佛陀,另一边是五个饿得头昏眼花的保镖兼大臣。这些家伙在前面离开时,本来都约好了,说以后我们看见那个意志不坚定的老大,都不理他,假装看不见,谁先和他说话谁就是小狗。可是当佛祖真的走回到他们身边时,五个人却不约而同地站起来,向他行礼,为啥?当然是气场和力量的作用,一个人的精神力十分强大的时候,绝对会散发出强大的感染力,这一点就是今天的心理学,那也是承认的。 释迦牟尼还礼之后,就开始给他们讲自己究竟悟到了什么。 他先是和他们说了“中道”的原则,所谓中道,就是既要避免极端苦行,又反对任情纵欲,只有这种不偏不倚的“中道”,才是解脱道路上最正的那条正道。接着,他又讲了八正道,最后和他们说了佛教最高等级的真理,“四真谛”,这也是释迦牟尼成佛时悟出来的佛教根本大道,据说是从不同角度讲了三遍,佛教历史上称“三转法轮”,也有人叫“初转法轮”,这个,我们就不必深究了。 五个还在忍饥挨饿的家伙一听之下,顿觉茅塞顿开,精神抖擞,马上就十分信服,向以前的王子,现在的佛祖叩拜,成为了释迦牟尼老师招募的首批学生,号称“五比丘”。 比丘这个词翻译过来就是乞士,乞讨的乞,士人的士,佛经上解释的意思是向上乞求佛祖教导我们智慧,向下乞求劳动人民给口饭吃。为了获得精神物质双丰收,乞求这件事丢人吗?当然不丢人,我乞讨,我光荣,后来女信徒加入之后,就叫比丘尼。 顺便说一句,现代汉语里面称呼比丘为僧人,出家人,这都没问题,但“和尚”这个词却有点抬举他们了,因为和尚本来是“大师”的意思,不是一般僧人能当得起的;对于女性出家人,我们现在叫尼姑,这个也有问题,它是把比丘尼的这个尼字,和中国传统社会三姑六婆的姑联系起来了,有一些出家人是很反对这个叫法的,认为有歧视的意思。 我们说在五位大臣跪倒在佛祖脚下的那一刻,佛教的“三宝”就算是凑齐了,啥叫三宝?佛,法和僧。 佛就是释迦牟尼佛,因为他是第一个教导我们的,又叫本师佛;法就是佛的教导;僧的本来含义是众人聚在一起的团体,后来我们把参与这种佛教团体的男人也叫做僧,虽然释迦牟尼老师的队伍刚开张,寒碜了点儿,只有五个僧,或者说五个比丘,不过就算只有一位,那也是僧,凑成三宝是没问题的。 到了今天,佛教发扬光大之后,一个人如果信了教,出了家,我们常常就说此人已经“皈依三宝”,它的出处就在这里。 接下来呢,我们就要简单解释一下释迦牟尼老师在菩提树下悟出来的这个四真谛,又叫四圣谛,或简称四谛。它的重要性达到什么程度呢?我们假设你碰到一个光头,向你乞讨,你就可以问问他四谛是什么,如果他连这个都不知道,你可以直接带他去派出所,百分百的假和尚,因为一切的佛法,都以四谛为根。 四谛的谛就是真理的意思,这个是印度哲学的一个基本概念,四真谛就是四个最基本的,不可被推翻的真理,这些真理不会随着岁月和科技的进步而改变,如果有一天它们塌房了,那佛教也就没了。 整个四谛实际上就是四个字,苦、集、灭,还有道。 “苦谛”说世界的主旋律,或者说所有生命都是苦的。有人可能马上跳起来说不对,俺可是天天没心没肺,乐乐呵呵的。释迦牟尼老师对这一点完全不反对,但我这里倒是要替佛祖问您一句,你再乐呵,还能和人家释迦牟尼老师以前那个职业王子相比吗?人家15岁就仨宫殿,仨媳妇儿,您现在有几个?所以啊,你还是要听听,他为什么说生命是苦的。 释迦牟尼把人心理上的各种感觉和情绪,统统归结于“受”,痛苦的叫做“苦受”,高兴的事儿叫“乐受”,问题是,我们的乐受是不能单独产生的,它必然是和苦受相联系的,比如说你吃一顿饱饭的快乐,必然是因为饥饿的经历,你和你媳妇小别胜新婚的快乐,也只能是来自别离的相思之苦。这就是《涅槃经》里面说的“苦乐性不相舍离”,苦和乐本来就是一体的,就像是一个硬币的两面,你所获得的乐,后面全都是苦。 而且,对于所有生命来说,乐受这件事,并不能凭空出现,吃饱饭首先必须有饭,小别胜新婚,你也必须要先有一个老婆,这在经书里被总结为“一切属他,则名为苦”,你的快乐是依靠外在的东西,而外在的东西又如何保证永远跟随你,伴你一生呢?欲望的满足总是转瞬即逝,又岂能不苦?所以,一切归根结底都是苦。 《增一阿含经》把凡夫俗子的苦归结为八种,称为“八苦”,分别是生、老、病、死、忧悲恼、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最后归结为五阴炽盛。老病死这仨货我们就不说了,那是真苦,谁都知道,但是“生”为什么是苦呢?因为它是老病死这仨货的源泉,你的“生”,恰恰是为了让你体验所有的苦,所以它自然是苦的,而且是最苦的。可是如果生死皆苦,那咋办呢?这个等一会儿我说完四谛你就知道了,涅槃的境界之一,就是不生不死,或者说亦生亦死,永恒的喜乐安宁。你要是说,这不就是瞎白话吗?那我就要请你想想量子力学里面,薛定谔的那只大肥猫了,它是什么状态的? 八苦里面的“忧悲恼”就是忧愁,悲伤和恼怒三种负面情绪,可以扩展到所有情绪上;“爱别离”是你喜欢的东西突然不见了,比如说你刚买的iphone手机掉厕所里了;“怨憎会”就是你不喜欢的,偏偏天天在你面前晃来晃去,比如你非常讨厌的一个男人天天对你穷追不舍,或者一对夫妻相互恨得死去活来还离不了婚;最后一个“求不得”,是一件东西你非常想要,还无论如何得不到,比如你喜欢一个你无论如何追不到的女孩子,或者想在大北京有一套大别墅。这四种苦,只要在红尘里混过,那就基本都经历过,很容易理解。 这么多苦,怎么办?是不是跟着释迦牟尼老师学习,就会知道咋追女孩子,如何能买到大别墅,甚至明天的彩票号码都能知道呢?当然不是,佛祖绝对不会教导你如何赚大钱,如何泡妞,这些东西他也不会,《中阿含经》上说了,“佛只教一法,即苦和苦灭。”释迦牟尼老师想教导我们的,实际上就只有一件事:如何离苦得乐,获得永恒的解脱,得到永恒的安宁。 那到底该咋做呢?这个,我们下集再聊。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我们说乔达摩·悉达多降生的时候,每走一步,都生出一朵莲花,之所以后世佛经上都使用莲花,原因是它的特殊性。 第一个特点就是莲花在古印度很受欢迎,外表清净,庄严,大气,古时候印度人对它的喜爱程度,相当于日本人喜欢樱花和英国人喜欢玫瑰,相传婆罗门教的造物主大梵天也是坐在莲花上出生的,可以说是一个超越了宗教和种族的古印度图腾; 莲花第二个特点是从水下污泥而生,象征于污浊世界生出净法,佛法自性清净。中国古代人也是这么看待莲花的,“出淤泥而不染”这句话得到大众的认可,就是明证; 最后一个特点是莲花这种植物,花开即结果,所谓莲开果现,这对于后来佛教的因果之说有很好的隐喻作用。这样一来,你面对莲花修行,就要比面对其他花朵诸如红玫瑰要有效得多,所以今天大和尚们的住所,雕像、绘画上到处都可见莲花,这是一个根本原因。 悉达多王子降生的七天之后,他母亲摩耶夫人就去世了。我们说如果佛经上的记载属实,那倒是可能解释了为啥《阿含经》里说他是从他母亲的右肋出生的,很明显,当时的情况用现代医学来称呼就叫做难产,而九龙浴佛也许就是说当时在下大雨。野外下大雨生孩子,加上难产,那他母亲在几天之后去世,就可以找到理由了,当然,这些都是现代学者的猜测,而我们只能说这个娃挺可怜,出生七天就没有了娘。 失去了母亲的悉达多是由他的继母,也是他的姨妈抚养长大的。《中阿含经》上说他姨妈叫瞿昙弥,只不过这个“瞿昙弥”是释迦族对所有女人的统称,实际上,他姨妈自己是有名字的,叫波阇波提,后世为了表示尊称,前面加了“摩诃”这个词,意思是“大”,摩诃波阇波提,就是大波阇波提,表示尊重。这个女人后来成了人类历史上的第一个比丘尼,也就是我们中国人所说的尼姑。 作为迦毗罗卫的太子,虽然娘不在了,但老爹那个净饭王可还在,所以悉达多从小就被悉心培养,父亲给他找了好多老师,让他受到了良好的教育,至于说是不是像后来佛经里说的那样,这哥们14岁的时候就可以把大象从左手扔到右手那么神奇,那咱们就不知道了,只能说天赋异禀。 作为国王,悉达多的老爹自然是希望儿子将来继承自己王位,把国家整得明明白白的,况且,很久之前,还有一位仙人预测过,说在他净饭王之后,会出现一位“转轮圣王”,带着迦毗罗卫纵横天下,所向无敌,这就让净饭王对自己这个儿子赋予了更多的期待。 可让他失望的是,既是官二代又是富二代的悉达多对声色犬马和问鼎天下这类事情一点兴趣也没有,这小孩每天就琢磨一件事,世间万物到底为啥,活得这么累,这么苦。 比如说,你小时候十几岁时看见鸟吃虫子你会想啥?我估计你啥都没想,甚至像我当年那样,想拿个弹弓子把那鸟给射下来。可佛经里记载,悉达多太子15岁的时候,他看见了顶着烈日,忍受着饥饿的农夫用鞭子抽打老牛耕地,衰老的牛奋力死命前行,犁杖把土地掀开,虫子四处惊逃,一群鸟冒险飞下来啄地上的虫子吃……就是这样一幅情景,让悉达多同学生出了厌离心,厌是厌恶的厌,离是分离的离,也就是厌恶这个弱肉强食,所有生灵都痛苦的世界,希望大家得到解脱。 净饭王老爷子一看,我对你的期待是征服天下,你给我整一个群鸟吃虫,这哪行啊,必须给儿子的这个取向纠正过来,恢复到一个正常王子应有的状态。于是,老爹给悉达多太子修了三个宫殿,分别对应印度的三个季节,春夏秋,又给他娶了三个媳妇,全都是美艳如花,有名有姓的贵族女子,据佛经记载,分别叫耶输陀罗,摩奴陀罗和瞿多弥,其中耶输陀罗作为正妃,后来还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取名为罗睺罗。顺便说一句,悉达多的这个儿子最后也成了佛教的信徒,并且出家做了他的弟子,位列佛祖十大弟子第九位。换句话说,净饭王不仅没把儿子掰直,教育成国王,连孙子都搭了进去。 虽然有了如花似玉的老婆,高大的宫殿,和未来的王位,但对于带着天命下凡的悉达多,这些东西自然是不入他的法眼,他依旧对这个世界失望透顶,所有一切,全都不能让他真正快乐起来。实话实说啊,我觉得放在今天,他爹会找很多心理医生,开药方治疗,催眠加电击,反正咱不差钱儿。那样一来,这个小小的印度释迦族在历史上连名字都不会留下,可以说幸好那时候没有心理医生这个职业,造成的后果就是,少了一位抑郁的国王,多了一种哲学思想和宗教。 据说某一天,悉达多又出门闲逛,在三个城门口分别看见了死人、病人和老人,都是苦不堪言,看了之后,他更加抑郁了,这世界可咋整啊?王子殿下很发愁。可是当他来到第四个城门洞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位沙门修行者,也就是前面说到的那些反对婆罗门教的新教人士,佛经上说,在这位出家人的脸上,悉达多看到了一种发自肺腑的安静平和与喜乐。 咱们今天也不知道这位出家人是什么神圣,反正当时他脸上的笑容,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从这个时刻开始,悉达多王子决定出家,没有人可以阻拦。 于是某一天夜里,趁着月色朗朗,清风阵阵,悉达多毅然出宫,开始了四处求道的过程,这一年是公元前536年,他29岁。据说,他出宫时立下了这样的誓言,“不了生死,终不还宫;不成佛道,不见父王;不尽恩爱,不见妻儿”,听起来是相当地悲壮,当然,这时候的悉达多没有悟道也是事实,否则的话,就不会这么啰里啰唆地说了这么多话了,了除生死,成就佛道之后,怎么还会有回不回宫,见不见父母妻儿的誓言,一切皆是缘法,自然就不会发誓。 有些书上说他老婆耶输陀罗那时候还没生孩子,有的说已经生了,孩子刚刚出世几天。我们这里采用的是后一种说法,因为这和后来他儿子出家是吻合的。为了寻找解脱,悉达多同学这是坚定地抛家弃子了。 可当时最着急的,却不是他媳妇儿,而是老爹净饭王,因为他不仅没儿子了,将来国家政权传承都变成了一个大问题,不过看着远去的,倔强儿子的背影,老爷子又能有啥好办法呢?最后只能派了五个大臣跟着他,意思是能劝他回来,你们全都是大功一件,如果实在不行,你们就呆在他身边,一来保护王子,二来呢,咱们细水长流,说不上哪一天这个“混蛋”儿子就回心转意,愿意回来当国王了,你们五个到时候全都是肱骨之臣。当然,最后这五个下属也全都搭上了,出了家。 随便说一句,这五位大臣包括了悉达多的舅舅阿若憍陈如,是一位婆罗门。当初悉达多降生,只有他预测自己这个大外甥不会成为“转轮圣王”,而是会成为人间“觉悟者”,换句话说,此人坚定地认为,大外甥会出家,净饭王派了这个小舅子跟着儿子,也不知道是咋想的。 开始的时候,悉达多和所有求道之人一样,四处拜访那些世外高人,主要是沙门思潮之下,反对婆罗门教的各大流派掌门人。我们说所有这些门派,包括后来一切不在佛法范围内的修行门派,今天在佛教里,都有一个统一的名字,叫“外道”,就是我们现在经常说的成语“邪魔外道”里面的外道。坦白地讲,释迦牟尼成佛后称他们为外道,并没有任何贬低的意思,外道也是道,只是他们的道,和佛法的道不一样而已。 悉达多最初跟着外道学习的,是修心,或者说禅定,进步很快,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达到了当时禅定修行的最高处,“非想非非想处”,这是一种极其玄妙的状态,是一种几乎没有任何动念思维的境界,几乎脱离了一切痛苦。汉语里有一句成语叫“想入非非”,其来源就是这个禅定的境界,相当地高大上,只不过这成语后来像小沈阳的裤子一样,意思也跑偏了。 可悉达多很快就发现,这个禅定修行有很大的不足,即便他已经在最高境界了,还是得不到彻底解脱,因为“非想非非想处”还有“想”的种子在里面,一旦出定,重新为“我”,还是凡夫一枚,啥也不是。 那咋整呢?悉达多觉得修心之所以没解脱,是我们的身体有问题。于是,他又开始了另一件更艰苦的修行,我们今天叫苦修。对于苦修,他是这样解释的,湿木头是不能点起火的,要先把木头弄干,人也一样,身体之内有水分,那绝对是不能悟道的,要把污浊的体液彻底排出来才可以。 我们不知道这个很惊悚的想法到底是悉达多从哪个外道那里听说的,反正在那时候,他是信的。然后他就行动了,每天继续坐禅,却几乎从不再吃东西了,从一开始的“日食一麻”,到后来七天才吃一次,这里的“一麻”俺的理解是一个小饭团,因为如果真的像某些大和尚解释的那样,仅仅是一粒米,我估计现在肯定没有佛教这玩意了。 但就是一个饭团,那也是不可能长久坚持的,不久之后,悉达多就被饿得头昏眼花,以至于他有时候都分不清楚到底是达到了更高的禅定境界,还是饿得出现了幻觉。当然,昏过去的时候居多,佛经上说,他偶尔醒过来,经常发现鸟已经在他的头上驻窝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个鸟应该不是凡鸟,它必定是观察很久之后得出结论,眼前这个“傻大个”他不吃鸟蛋,你要知道,动物界不吃鸟蛋的,那可并不多。 整整过了六年的苦修生活,悉达多唯一的成果就是减肥成功,获得了一个皮包骨头,肋骨清晰可见的体型,至于说解脱,那还没有任何影子。两百多年后中国有个叫孟子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看见了悉达多的这副惨样,隔着时空喊出了那句著名的名言,“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这话简直就是为悉达多量身定制的,他的这种把自己往死里折腾,但每次都让自己再活来的毅力,那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无论如何,悉达多王子在禅定和苦修当中,并没有得到自己期望中的解脱,只是明白了一个道理,人世间现有的所有修行方法,已经不能满足他的需求了,那咋整呢?又一次从昏厥中醒来的悉达多,仰望点点星光,俯视万家灯火,决定换个方式。这一换,就整出了大动静,惊动了三界四洲,从此影响了人间,一直到今天,这些,我们下集再聊。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咱们的故事,要从大唐王朝的一件小事讲起。公元628年,也就是唐太宗贞观二年,某一天,一个光头大和尚从首都长安城里偷偷地溜了出来,一溜烟儿地向西狂奔。上过小学的朋友都知道,当我们使用“偷偷地”这样词语时,那肯定是说这不是啥好事儿,不能光明正大地做,很可能就是违反法律的,这名僧人当时做的事情也正是如此,他即将违反大唐律法,偷越王朝国境,去寻找一个叫天竺的地方。 那既然就是旅个游,为啥不能正大光明地走出国门呢?因为这个大和尚他没有通关文牒,也就是那时候的护照。至于说他为啥办不下来护照,我们会在二十几集之后再说,现在你只要知道,他是偷越国境的,就行了。这种事今天被抓到了,可能是判你几年刑而已,但在大唐王朝,官府是懒得废话的,对着您就是咔嚓一刀,这一刀砍下来,或者是你的脑袋搬家,直接去地下,向列祖列宗们报到,或者是你身上的某一个零件啪嗒掉下来,然后直接进宫伺候娘娘们去,具体是啥结果,取决于你的运气,当然,这两种你肯定都不想要。 在风险如此大的情况下,我们就要多问一句了,为啥这名僧人一定要润到那个叫天竺的地方去?他如此拼命为了啥呢?答案既不是为了赚钱,也不是人生享乐,更不是为了什么自由,那时候全世界的国家,可能没有比唐王朝更自由,更无拘无束的了,此僧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几本书,几本没有缺损的,原汁原味的,能够解答他心中疑惑的正宗佛门典籍。 我们现在都知道,这名成功偷渡的僧人法号玄奘,后世还有人写了一本小说,叫《西游记》,在那里面,他的名字变成了唐僧,骑着白龙马,后面还跟着仨徒弟。 不过呢,有关历史上这位玄奘法师的真实故事,我们要留待后面再说。现在我们必须来回答另一个问题,唐僧同学冒着掉脑袋的危险,也要虔诚信仰的这个佛教,它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 想要说明白佛教是啥,我们必须从这位大和尚要去的天竺国说起,也就是古代的印度次大陆。 现在考古学发现,大概在公元前2000年左右,今天印度西北部的一个叫做雅利安人的族群(Aryan)涌进了印度这地方,在他们逐渐征服印度大陆的同时,一个依靠祭祀口口相传的诗歌诞生了,名字叫《梨俱吠陀》,里面有各种各样来自伊朗和印度的神仙鬼怪,个个神通广大,比如说有一个叫阎魔的,本来是印度神话里的死神,但因为法力实在是牛掰,后来把地盘居然扩展到了中国,成了老百姓人人惧怕的阎罗王。 在漫长的岁月和各种神魔的法力加持之下,《梨俱吠陀》慢慢发展成了印度大陆上最早的宗教,名字叫婆罗门教(Brahmanism)。按照这个教的教义,所有人被分为了四个种类,依据身份贵贱,地位从高到低的顺序是婆罗门,刹帝利,吠舍和首陀罗。 婆罗门就是宗教的祭祀人员和学者。根据教义,这个教“祭祀万能”,无论啥事,都可以靠着给“梵天”大神上一些贡品行贿来解决,那么掌管着祭祀程序,可以和梵天神直接沟通的婆罗门自然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刹帝利就是国王和贵族阶级,他们也算是上层社会,世俗的一切,都归他们管;吠舍就是平民,工商学农兵都算,是有些技能,或者说有用的人;剩下的就是首陀罗,别号“贱民”,不仅要干最苦最累最危险的活儿,还要忍受上面阶层的欺压,和奴隶那是一模一样的。 你都能想到,婆罗门和刹帝利自然是由雅利安人来担当,作为征服者,这是他们的特权,从宗教和世俗两个领域来控制整片大陆,而绝大部分原来的土著,都沦为了最下等的首陀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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