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我们说19世纪中期,欧洲底层老百姓的日子很不好过,由此还导致了很多造反和革命。对这种现象,有很多人就开始琢磨了,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呢,怎么社会的工业、科技、技术都大发展了,还有人越来越穷呢? 这么一瞎琢磨,答案好像是很快就找到了,一些文人知识分子以“定体问”的方式给出了答案,“一定是体制问题”,毛病就出在私有制这三个字上,因为私有了,赚到的钱都归自己,于是就要巧取豪夺,低买高卖,并且玩了命地生产热卖商品。前者要压榨农民和小商贩,后者就是剥削工人,一个弱肉强食,社会达尔文主义盛行的私有制资本主义社会,一定会导致很多人一无所有,陷入贫困,这就是他们当时认为的真相。 我们说历史上第一位对私有制进行全面抨击的家伙,是前面提过的莫尔老先生,他写的《乌托邦》一书,那完全是反对私有制的,但那时我们也说了,莫尔所处的年代,仅仅是资本主义萌芽的时候,残酷竞争还没有开始,剥削的情况是既不集中,也不严重。 可现在到了19世纪,随着大规模生产的普及,大家就看到问题的严重性了,出生于1760年的法国思想家圣西门(Saint-Simon)说私有制和自由经济必然导致无政府状态,而这是“一切灾难中最严重的灾难”,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一种以公有制为基础的社会主义(Socialism)思想; 比圣西门小十岁的英国哲学家罗伯特·欧文(Robert Owen),不仅批判,还提出了很多细碎的方案,比如说合作社,八小时工作制等,都是他的首倡,此人也是第一个进行过公有制劳动公社的实验者;而和欧文同岁的法国经济学家夏尔·傅立叶(Charles Fourier)走得更远,他主张彻底消灭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农村和城市,以及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差别,建立完全平等的社会主义生产模式。 上面这几位,以及他们后面茫茫多的追随者,后来有一个统一的称呼,叫做乌托邦社会主义(Utopian socialism),或者说空想社会主义,这也是社会主义最开始的理念,最大的特点就是彻底否定私有制的自由经济,认为这是人类犯下的一个巨大错误,必须要改掉。 就在空想社会主义者极力鼓吹这种“人类犯错论”,并提出各种纠正措施的时候,有两个长了一脸大胡子的家伙站了出来,说你们批判私有制那是对的,值得表扬,可你们把起因搞错了,那并不是人类犯了错误,而是科学的力量,或者说社会生产力发展到一定程度的必然结果。同时这俩家伙还说了,随着生产力的进一步提高,越来越高,社会的生产关系就会再次变化,到时候现在被压迫的工人阶级会掌握生产资料,资产阶级也会消失,从而形成一个新的社会,就是所谓的科学社会主义社会(scientific socialism)。 两个大胡子,一个叫卡尔·马克思(Karl Marx),另一个叫弗里德里希·恩格斯(Friedrich Engels),都来自于当时普鲁士王国的莱茵省,但这俩人并不在一个城市,年轻时应该也不认识。 除了上面的这些社会主义者,另一些拥护自由贸易的知识分子,当时也认为私有制本身出了问题,比如说那位写出了《论美国民主》的托克维尔,有一段话,在19世纪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他是这样说的:“法国大革命,取消了一切特权,废除了一切专权,但却让其中的一个特权残留下来,那就是所有权……斗争在拥有者和非拥有者之间即将展开,焦点将是有产者究竟保留多少权力……此刻,我们正在火山口上酣睡,我对此深信不疑。” 如此一来,我们就必须问一下,这些人对以私有制为基础的自由经济的批判是对的吗?很不幸的是,在19世纪,这些人还真可能是对的,我们这里用一件历史上著名的事件说明一下,为什么他们可能是对的,这件事就是爱尔兰大饥荒(Great Famine Ireland)。 一、爱尔兰大饥荒和欧洲的童工们 事件很简单,从1845年到1852年,大约有150万爱尔兰人因为饥饿死亡,另外还有大概100万人被迫离开家乡,移民到世界各地,我在《美国史话》里说过,太平洋铁路修建过程中,爱尔兰人曾经是一支主力部队,原因就是这场大饥荒,很多人爱尔兰人背井离乡,来到美国修铁路。 但实际上,这场饥荒本来是可以避免的。 在大饥荒之前,爱尔兰一直是把谷物出口到英格兰和整个欧洲,农民们用土豆来解决一日三餐,背后的原因是爱尔兰的地租比较高,大家用这种办法,才能填饱肚子和有余钱买其他日用品。但1840年前后,一场突如其来的土豆晚疫病让爱尔兰的土豆逐年减少产量,最后几乎是颗粒无收,这一下,那些完全依靠土豆的农民就吃不上饭了,但让你想不到的是,就在这段时间内,爱尔兰的粮食和肉类出口,却是节节攀升,根据无可辩驳的历史资料,1846年比起1835年,仅仅是谷物,出口量就增加了22%,为啥?为啥一边饿死了人,一边却是粮食大出口呢?很简单,土豆病它不影响其他谷物,那些东西都是丰收的,那为啥不把这些谷物留在爱尔兰自己吃呢?这就是私有制和自由经济的顽疾了,一句话,都是钱闹的,因为这些谷物运到英格兰或者其他欧洲的富裕地区,能卖出比在爱尔兰高出十几倍的价钱,越是土豆荒年,越是如此。 雪上加霜的是,英国政府采取了不救的政策,严格来说,并不是不救,而是拒绝干预爱尔兰粮食源源不断被卖出的事情。 当时的首相叫约翰·罗素(John Russell),就是后来诺贝尔奖得主,著名的哲学家、文学家伯特兰·罗素(Bertrand Russell)的爷爷。老爷子和他领导的辉格党内阁坚信自由放任经济的原则,认为干涉商人们的经济活动,那就不是政府应该干的事儿,这套原则在欧洲有一个专有词汇,读作“Laissez-faire”,翻译成汉语,就是“让他为所欲为”,咱啥也别管,因为经济学大神亚当·斯密一百年前就说了,市场上有一只看不见的大爪子,让它去管,最后就会自发地调节市场,产生公众的利益。 可惜的是,这一次大爪子失灵了,或者说它背叛了,成了资本利益集团的爪牙,后果就如我们看到的,家里没有粮食,地里没有土豆,无数爱尔兰农民就此悲惨地死去。 今天有很多人,为了抹掉自由经济的这个瑕疵,不惜把这场悲剧描述成英格兰人的种族灭绝,甚至北爱尔兰的贝尔法斯特还有一幅纪念大饥荒的壁画,上面明白无误地写着:“爱尔兰大饥荒,英国通过饥饿进行的种族灭绝……”。 让我来说,这当然是瞎扯,且不说维多利亚女王自己掏腰包救济爱尔兰人,就算是罗素的英国内阁也很快就发现了事情的不对,他们随后调整了政策,开始干预商人们的赚钱行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最终饥荒得到了缓解。 这里多说一句,现在东南亚的一些产粮大国还是经常陷入饥荒,其背后的原因,和爱尔兰大饥荒是一样的,粮食在外地的利润,要远远高于当地利润,至于说当地饿没饿死人,商人们是看不见,也不想看的,最多成立一些慈善组织,买几袋子大米去救济一下,赚钱之余,也赢得了好名声。 二、马克思主义的诞生 言归正传,问题提出来了,好像解决办法也有了,那就是社会主义,那要咋样才能实现这个社会主义呢?除了社会主义革命,还有没有其他方法呢?在回答这些之前,我们先来看一下马克思是何许人也。 生于1818年的马克思,祖上本来是犹太人,信的也是犹太教,据说姥爷还是一位犹太教的拉比(Rabbi),相当于天主教的大神父,但就在马克思出生之前,他爹觉得当时欧洲反犹太人的事态极其严重,为了保命,决定舍弃犹太教,改信了基督新教的路德宗,当然,这老爷子本身是接受了启蒙主义教育的,对宗教本来就信得马马虎虎,不虔诚。 长大之后的马克思本来学的是法律,想当律师赚大钱,但很快就发现,他的兴趣是写作,只是在尝试写了几篇小说之后,他放弃了,写的明明是悲剧,自己读着读着都能笑出声来,尴尬不?没有文学天赋的老马,最终选择了哲学作为人生的方向。 1842年,马克思搬到了科隆,并且成为激进报纸《莱茵报》的主编,报纸本身就是激进的,马克思这个人又是更激进的,后果可想而知,不到一年,就因为他写了一篇抨击俄罗斯沙皇尼古拉一世(Nicholas I of Russia)的文章,被沙皇告到了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威廉四世那里,后者为了巩固和俄罗斯的关系,下令查封了《莱茵报》,马克思同志光荣下岗,只好跑到巴黎混饭吃。 1844年8月28日,马克思在巴黎遇到了一个人,名字叫恩格斯。 恩格斯出生于一个普鲁士没落贵族家庭,只不过家里是开工厂的,可比马克思有钱多了,他那时候正在英国曼彻斯特的一个属于他们家族的纺织厂当总经理,曼彻斯特当时恰恰是英国工业的中心,也是宪章运动的中心,这让恩格斯这个资本家开始对社会主义学说感兴趣,并且和工人们打得火热,还出版了一本叫做《英国工人阶级状况》的小册子。 古老中国有句成语叫做一见如故,用它来形容马克思和恩格斯这次见面并不为过,两个人随后手拉手地去了比利时的布鲁塞尔,然后是英国,形影不离像度蜜月的夫妇。在这期间,俩人合作写出了《德意志意识形态》这本书,今天的人可能很少听过这本书了,但它却是马克思、恩格斯哥俩创立历史唯物主义(Historical materialism),和用科学社会主义取代空想社会主义的奠基之作。 那么,啥是历史唯物主义呢?它又叫唯物史观(materialist conception of history),是一种全新的解读历史的方法,我们这里以为什么中国隋唐时期出现了科举制度为例子,稍微解释一下。 你若是认为科举制的出现,是因为伟大的隋文帝以及后来的李世民大帝,你这就是英雄史观(Great man theory),换句话说,你认为历史是由英雄人物推动的;但如果你认为出现科举制是底层老百姓不断抗争的结果,是他们想要打破贵族当官而进行的不懈努力之后果,那你就是人民史观,认为历史是人民推动的(history from below)。 但马克思说,上面两者都不对,之所以有了科举制,是因为生产力(the productive forces)提高,导致纸张可以大规模生产了,从而让一些穷人家的孩子获得了知识,走进了官场和军队,进而和门阀贵族们产生了阶级斗争(Class conflict),这种斗争如果导致社会资源分配的变化,比如说有更多的农家子弟获得了学习的机会,获得了更多的官帽子,那就说明引起了社会生产关系(Relations of production)的变化。而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变化,最终必然引起上层建筑的变化,这个上层建筑就包含了制度,所以,科举制就诞生了。 上面这个基于生产力、生产关系、经济基础、上层建筑以及阶级斗争等一系列新名词之下,对历史的解读,就是马克思的历史唯物主义。 不过呢,这里有两点你可能要注意一下。 第一个就是所谓的“人类沿着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和社会主义社会前进,一直到共产主义社会”这个说法,那可不是历史唯物主义学说,甚至它也不是马克思的思想,这个人类社会五阶段论(Social formation)是后来的列宁和斯大林搞出来的,他俩继承并且发展了马克思学说,但人家马克思是不是同意,我是不知道的。 第二个必须注意的是,虽然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但是当生产力发展到一定阶段时,生产关系反过来,就会束缚它的发展,只有当这种束缚被打破,新诞生的生产关系才会促进生产力以更高的速度发展,整个社会就表现出一种跑步前进的姿态,只是跑着跑着,又会被生产关系给束缚住,然后打破束缚再次循环。这种像冤家一样相爱相杀的场面,按历史唯物主义的说法,要用一种叫做唯物辩证法的东西来分析,这就是辩证唯物主义(Dialectical materialism)。 老马同志左一句历史唯物主义,右一句辩证唯物主义,听起来这个唯物主义好像是他家的,但这个还真不是,不仅唯物主义不是,就连辩证法都不是,这两者实际上是马克思从一对师徒那里“借”来的。 这对师徒里学生的名字叫费尔巴哈(Feuerbach),马克思从他那里学习到了唯物主义;而老师的名气更大,名字叫格奥尔格·威廉·弗里德里希·黑格尔(Hegel)。 生于1770年的黑格尔,对马克思学说贡献了辩证法,它是一种这样的思考方式:事务的内部都存在矛盾,黑格尔称为“正”和“反”,但这种矛盾就是推动事务发展的原动力,最终会达到一个“和”的统一状态,但“和”却很难持久,它必然再次发生变化,然后再次开启“正”和“反”的对立统一过程。 很明显,马克思笔下生产力和生产关系就是这样一对“正”和“反”,他自己也从来不避讳这个传承,但和黑格尔不同的是,黑格尔认为矛盾的产生是在人的思想内部,而马克思却认为,这种矛盾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而这一点,恰恰是他从黑格尔的学生费尔巴哈那里学来的唯物主义。 你可能问了,难道黑格尔是唯心主义?是的,你说对了,黑格尔是历史上著名的唯心主义大师,虽然他是靠批判康德老爷子起家的,但你也可以说他部分地继承了康德的唯心主义思想。这哥们有一句话,被我们中国人广为所知,说是“存在即合理”。网上对这句话的争论和解释铺天盖地,我个人的理解很简单,他就是说,凡是现实中存在的,就是符合理性的,符合逻辑的,甚至说是符合天理天道的,如此而已。当然,你不能把它翻译为符合人伦之理,也就是你不能到处嚷嚷因为隔壁老王存在,所以他干的那些事儿就是有道理的,符合人伦的,那肯定不是哲学家老黑的意思,而是隔壁老王的借口。 顺便说一句,唯心主义大师黑格尔教出了唯物主义学生费尔巴哈,然后又催生出了更加唯物主义的马克思,这事儿其实不仅不奇怪,而且在我看来,正是人类进步的意义,如果学生只是咀嚼老师吃剩下的,那这个世界还有啥希望?古代中国那个儒家大师荀子,最后不也是教出了对儒家批判最厉害的法家学生韩非吗? 我们现在把上面说的总结一下,马克思从黑格尔那里拿来辩证法,从费尔巴哈那里继承了唯物主义,然后辩证唯物主义诞生了,接下来,他用这一套研究历史,形成了历史唯物主义,最后,通过这个历史唯物主义,他创立了科学社会主义。 唯物辩证法,历史唯物主义,以及对私有制批判而产生的科学社会主义,这三者合在一起,现在有一个统称,是为马克思主义(Marxismus)。 对于我们中国人来说,这些概念现在提起来,那简直是如雷贯耳,考大学,考公务员,入党,提干,估计都要用到它,但1847年的伦敦,还真没有几个人对它有兴趣,只有一个叫做正义者同盟(德语:Bund der Gerechten)的组织,对老马伸出了大拇指,并且是两根大拇指。 这个组织是那些在德国搞革命失败之后的工人流亡到法国之后建立的,这些大老粗自己没啥思想,但并不妨碍对知识分子的崇拜,一开始的时候,他们接受的,是法国流行的空想社会主义,也就是认为私有制那只是人类的一个错误,只要说服全世界的兄弟姐妹,大家一起改正这个错误就行了,所以,他们的口号是,“四海之内皆兄弟”也(All men are brothers)。资本家那也是咱们自己人,大家一起纠正私有制,加油。可是在具体实践之中,这帮德国人很快就发现,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当时的资本家是既没有危机感,脑袋也没进水,那是绝不会和工人一起纠正私有制问题的。 于是,这个组织渐渐地就背弃了空想社会主义,老大沙佩尔随即给马克思写信,要求马克思加入正义者同盟,并且承诺会按照马克思的理论改变组织原则。 1847年6月,正义者同盟在伦敦开会,决定正式改名,新的名字叫做“共产主义者同盟”(Communist League)。大家要注意的是,这时候的“共产主义”和“社会主义”两个词,往往是通用的,也就是说,对这个新组织,你叫他社会主义者同盟,也是一个意思。 同盟的基础组织叫“党支部”,一个支部的组成最少三人,最多二十人,支部上面还有区部,总区部,最后向同盟的中央委员会报告工作。 也是在这次会议上,确立了同盟新的口号,那就是“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德语:Proletarier aller Länder, vereinigt euch!)。很明显,这完全符合马克思的阶级斗争理论,把资产阶级排除在外,不再是兄弟了,而是阶级敌人,这还不算完,受同盟的委托,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同年的12月,起草了同盟的宣言。 这份宣言在后世那可是大名鼎鼎,甚至每一个中国人,不管你读没读过书,都听说过它,这是什么,我们下集再聊。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说欧洲1848革命催生了法兰西第二共和国,拿破仑的侄子兼外孙当上了总统。 那既然叫共和国,说明你实行的国家体制(form of state)是共和制,就不能再像英国那样有一个世袭的国王或者女王,那种国体叫君主制。 可无论是共和制,还是君主制,都是国家的大方向,叫做国体,一个国家仅仅有国体肯定不行,你还需要有一个政治体制(form of government),简称政体,比如说同样君主制的国家,大清的政体是绝对君主制,而英国这时候的政体就是议会君主立宪制,国体虽然相同,政体却不同,两者对国家的管理方式那是完全不同,差别很大。 具体到法国身上,想当初大革命,大家兴高采烈地砍下国王脑袋之后,把国体变成了共和制,成立了法兰西第一共和国,当时的政体应该算是议会共和制(parliamentary republic),议会既是立法机关,也是最高行政机关,权力极大,没有什么限制。当然,最后这群高卢雄鸡没玩明白,整个议会被罗伯斯庇尔这种极端分子煽动,利用和把持,在全国搞恐怖活动,无数人头落地,现在想起来,还是一阵阵后怕。 也正是因为议会共和制失败了,这一次法兰西第二共和国的一些人,就把目光转向了大西洋彼岸的美国,美国这时候的国体也是共和制,只不过它的政体比较新鲜,有一个叫做总统(President)的家伙正在那里指手画脚。 我们说总统这个称呼在欧洲以前也用过,但都不代表任何行政职位,它作为国家领导人的称呼,第一次出现就是在美利坚合众国,至于说它和英国那个首相有啥区别,你可以这样想,在英国这种君主制国家,女王是国家元首,首相是政府老大,相当于职业经理人,给女王打工的,可美国共和制里面的这个总统就比较悲催,他被选举出来之后,既是国家元首,也是政府老大,换句话说,相当于一个女王加上一个首相,一个人打两份工,经常996那就是必须的,它这样的政体叫做总统共和制(Presidential Republic)。 明白了美国的政体,看到了总统这个职位,法兰西人一商量,咱们的特长是画个画,设计个LV包包什么的,政治这种事,太烧脑,干脆,就向老美学习,咱也弄个总统,和议会之间平衡权力,就这么着,法兰西第二共和国诞生了总统,也是欧洲大陆上的第一个总统。 可惜的是,很快我们就可以看到,这群家伙确实不擅长政治,这一次,他们又没玩好,不久之后,法国就不得不又换了新的政体,这个我们到时候再说。 一、1848革命下半场:普鲁士 言归正传,欧洲1848革命下一个上场的国家,是普鲁士。我们说欧洲大魔头拿破仑在位的时候,普鲁士的国王腓特烈·威廉三世可以说是欧洲最丢脸的那个,多次被法国按在地上揉搓,打得割地赔款,差一点儿就亡国了。 但你要是说威廉三世这家伙啥也不是,那也不对,他只是在拿破仑面前不行,在他国内,手段还是可以的,政局也比较稳定,最重要的,他进行了最大的,最彻底的教育改革,继他的叔祖腓特烈大帝在普鲁士实行义务教育之后,他又把教育向所有阶层开放,并建立了一系列大学,今天著名的柏林大学、波恩大学,都是那时候建的。 腓特烈·威廉三世有一句经典名言,他说:“正是因为贫穷,所以要办教育……教育是摆脱贫困的最好手段。”当时普鲁士在教育上,确实是走在欧洲前列的,也正是因为教育带来了雄厚的科学技术人才储备,普鲁士后来才能以工业化后来者的身份,实现飞速发展和“弯道超车”,并且一统德国,称霸欧洲,这是后话。 但这样一个重视教育的人,骨子里偏偏是一个保守主义者,你让他实施科学自由他没问题,可是你让他立宪,在政治上给民众松绑,打死他都不干。 当然,那时候也没人敢打死他,1840年,威廉三世自然死亡,儿子腓特烈·威廉四世上台。 这小伙子就比他爹看得开,他是这样想的,老爷子您把教育弄得这么宽松,这么自由,那政治上你就是想紧,也紧不起来,所以当1848年3月,普鲁士的柏林人受到意大利和法国革命影响,也走上街头,高举革命大旗的时候,他不仅没派兵镇压,还当众为冲突中死亡的市民和卫兵默哀,然后宣布,大家的革命心情和诉求俺完全理解,咱普鲁士现在就成立立宪会议,搞一个联邦制的立宪帝国玩玩。 让腓特烈·威廉四世没想到的是,他的这个举动,得到了那些饱受内部动乱困扰的其他德意志诸侯的群起响应,大家都说干脆搞个大的,咱成立一个所有德意志人的联邦国家,十几天的功夫,就有包括奥地利代表在内的五千多人齐集法兰克福,5月份,一个后世称为法兰克福国民议会(德语:Frankfurter Nationalversammlung)的机构就成立并且开始开会了。 这个议会讨论的第一件事,也是唯一的一件事,就是如何让德意志地区统一。 你可能有点儿懵圈,不是群众要吃饭,要穿衣,要自由的革命行动吗?咋还讨论统一了呢?这其实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革命群众想把所有诉求写在纸面上,要有一部宪法,限制君主和贵族的权力,可维也纳会议之后,德意志地区名义上是在一个叫做德意志邦联的国家之内,你要是不先处理好这个德意志邦联,那你的宪法到底是限制谁,限制啥玩意,还真不知道,这也是为啥包括革命群众都群起而响应腓特烈·威廉四世的原因。 前面还说过,此时的奥地利是德意志邦联的永久主席国,于是,奥地利牛气哄哄地提出了第一个解决方案,那就是大奥地利方案,把所有哈布斯堡家族控制的地盘,包括意大利北部,巴尔干半岛,甚至欧洲以外的一些小国,全都和德意志地区合并,成立一个新的国家。 很明显,这个方案对奥地利有利,因为这样一来,新成立的国家必然以奥地利皇帝为老大。 问题是,德意志的其他诸侯们对这个方案不感兴趣,这里面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民族主义的崛起,后来美国《纽约时报》对当时德意志人的思想有一个精准的总结:“一股自然的暗流倾向于民族感情,并倾向于将德国人联合成一个伟大的国家,作为一个民族单位由一个共同的元首统治。” 在这样的感情下,很多德意志北方诸候就不愿意接受其他的非德意志人,可恰恰是在奥地利哈布斯堡家族统治的地盘上,非德意志民族实在是太多了,诸如匈牙利人、捷克人、南斯拉夫人、波兰人、鲁塞尼亚人、罗马尼亚人、斯洛伐克人等等,当时都在属哈布斯堡家族的统治之下。 那咋整?于是,另外一个叫做大德意志(Pan-Germanism)的方案被提出来了,就是把包括奥地利、普鲁士和所有德意志地区的邦国,组成一个帝国,但是,不能包括那些非德意志人,让他们去独立,自生自灭,爱去哪儿去哪。 但奥地利的哈布斯堡家族当然不同意,这相当于让奥皇放弃很多子民,那咋行? 于是,又有人站出来说,咱们实行德意志二元制(Austro-Prussian rivalry),由奥地利和普鲁士两个强国来共同掌管德意志,双方实行世世代代联姻,可马上另一批人就跳了出来,说大哥,你是不是傻?你这个方案和现在我们一盘散沙有啥区别? 就这样吵了几天之后,德意志北方诸侯占多数的法兰克福国民议会,最终产生了一个神奇的小德意志(Lesser Germany)的方案,也就是咱们这些北方佬彻底不要奥地利了,让他们也滚蛋,爱哪哪去,咱们在普鲁士的领导之下,实现纯粹的德意志统一。 奥地利的代表马上站起来,鞠了一躬,就退出了议会,既然你们不要我了,那我就不和你们玩了。 可让北方代表们难堪的是,普鲁士的腓特烈·威廉四世也紧跟着表态,说我不接受你们议会赠送给我的德意志皇帝的称号,相当于是委婉地拒绝了小德意志方案。 有人可能说了,威廉四世这家伙是不是脑袋进水了,一个以他为皇帝的小德意志不是一件好事吗?实际上,腓特烈·威廉四世还真不傻,他至少有三个理由来拒绝,每一条都挺有力。 第一个是腓特烈·威廉四世也有野心,他觉得一直以来,德意志地区都和神圣罗马帝国紧密相连,现在搞这么个小德意志,名不正,言不顺,就像是满洲国皇帝和中华帝国天子,前一个听起来就丢脸,换句话说,威廉四世也瞄着那个大德意志方案,只不过心里知道,他完全争不过奥地利; 第二个原因是奥地利和南方诸侯退出的时候说了,你们要是一意孤行搞小德意志,就相当于背叛,咱们兵戎相见,腓特烈·威廉四世一盘算,咱的普鲁士也打不过人家奥地利啊。 最后一个原因是法兰克福国民议会让他当皇帝不假,但明确规定好了,皇帝无权推翻议会的提案,这让腓特烈·威廉四世相当不爽,我同意君主立宪,但你们忒么这就是把我当傀儡啊?这哥们私下里甚至说,那就是一个“阴沟里的皇冠”(crown from the gutter)。 就在这个闹哄哄的氛围中,法兰克福国民会议散了场,德意志的这次革命也无疾而终。但你也不能说它啥效果也没有,首先是这个小德意志的方案经过广泛宣传,最终,它被很多德意志人接受了,清除了后来德国统一的心理障碍。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对于后来德国也很重要,那就是它确立了德国现在的国旗。就在法兰克福国民会议上,大家吵累了休息的时候,一致觉得,用黑色、红色和金色的三色旗最能代表德意志,为啥?两个原因,一来无论是罗马还是神圣罗马帝国,一直都是以金色旗帜上画一只黑色老鹰作为自己的标志,老鹰的嘴巴和双脚还是红色的,虽然1401年之后,神罗把那只鹰改成了两个脑袋的双头鹰,但是色儿没变,依旧是黑、红、金三色;二来,革命老区法国的旗帜就是简简单单的三色旗,咱们德意志差哪儿呢?也来个轻轻松松的三色,不搞那么花里胡哨的东西,革命者就是这么干脆。 二、英国的“宪章运动” 1848年欧洲革命不仅仅是上面几个国家,在那一年,除了他们,其他诸如奥地利、匈牙利、瑞士、丹麦、比利时、爱尔兰地区等都爆发了革命,只是对欧洲历史大趋势没有太大的影响,我们这里省略。当时没有任何动静,风平浪静的国家可谓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有人说俄罗斯和英国没有,但这个结论还真是有待商榷,俄罗斯本土也许没有动静,但它占领的波兰,那一年一点儿都不消停,俄罗斯沙皇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平息下去。 英国就更有意思了,它在当年没有大的暴力革命,可是在1848年这个节点上,人家已经闹了十年革命了,历史学家称之为“宪章运动”(Chartism)。 前面我们说过,英国在1832年,辉格党主导之下,进行了议会改革,扩大了下议院的人数,同时也减少了选举权对财产的要求,但就算是减少,还是要兜里有点钱儿才能去参加选举,问题是,那些因为圈地运动进城当了工人的农民伯伯,他们可是没有任何财产的,只有每月的薪水,难道隔壁的王裁缝就因为有间破店铺,就有了选举权,俺就没有,差哪儿呢? 当然应该有,所以,1836年,一些伦敦的工人在几名国会议员的支持下,成立了伦敦工人协会(London Working Men's Association)。你一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一个专门为工人说话的组织,至少人家宗旨是这个,果然,1838年,他们发表了一个《人民宪章》,里面有六点要求:取消参选财产限制;21岁以上男子有普选权;按人口数量划分选区;选举实行不记名投票;给议员们发薪水;选举每年搞一次。 在史学家眼里,这个《人民宪章》就标志着英国宪章运动的开始,一经发表,就获得了英国人民,尤其是新的工人阶级的广泛支持,当然,英国的议员老爷们一开始是断然否决了这个提议,开玩笑,人家中国人都说了,“有恒产者,斯有恒心”,你啥产都没有,也想当议员老爷?做梦!况且,你识字吗?给你文件你看得懂吗? 可工人协会是相当执着,你们否定了,我就再游行,再示威,再请愿,不断地闹事,断断续续地,十年的光阴在不知不觉中就过去了,第一批工人领袖的儿子都会打酱油了,还是没搞成,整个过程虽然说没有大规模的流血事件,但偶尔冲突一下,死那么十几个人还是稀松平常的。 所以说,不是英国1848年没有革命,人家一直在革命的路上溜达。 三、欧洲日子不好过 从本质上来说,欧洲1848产生广泛革命的根本原因,就是一句话,老百姓的日子不好过,比如说普遍存在的童工现象,让很多孩子在很小的年纪就要每天工作16,7个小时,瑞典纺织厂里的童工,死亡率达到惊人的30%以上,大多数是肺结核,而英国纺织厂的工人,无论大小,一般都不会挺过4年,也就是进了工厂工作,只要不退出,就等于是被宣判了一个没有减刑的死缓。 可以这样说,那时候欧洲工厂的拥有者,除了赚钱,眼睛里没有任何其他东西,法国的一位牧师记载了这样的一件事:一名14岁的小童工,在机器旁抱着羊毛睡着了,因为他已经工作17个小时了,但很快就被一顿毒打给揍醒了,打完了你还要你加班,在完工之后,被他在一个工厂工作的老爹背回了家,即便他当时已经吃不下晚饭了,还是央求哥哥,让他一定要看着明早4点钟工厂的灯光,因为这个可怜的孩子害怕万一迟到,还会被毒打一顿。 可是,他再也看不到工厂的灯光了,第二天早上,他没醒过来,法国的这位牧师亲手埋葬了男孩儿,然后流着泪水,记下了孩子最后一天的经历,没有名字,也没有姓,这个生在“最好时代”的孩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来了,然后走了,当然,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因为这件事而受到惩罚。 工厂主们除了不在乎工人的生命,更不在乎环境,十九世纪欧洲大都市,无论是巴黎、里昂,还是伦敦,都是污水横流,遍地垃圾,这一点在所有同时代小说家的小说里,都可以找到确凿的证据。 有人可能问了,这么辛苦,为啥要进工厂,咋就不回家种点儿地呢?答案很简单,地没了。 前面说过的莫尔先生,他在《乌托邦》这本书里愤怒斥责的“羊吃人”现象早就成了历史,或者说欧洲敞田制早已结束,资本家的圈地运动彻底完成,这些失去了土地的欧洲人,要是不想饿死,他们只能进工厂去干活。 我们说欧洲人民虽然不如中国古代农民富有强烈的造反精神,但在这样糟糕的情况下,还是有很多工人阶级揭竿而起,1831年的法国里昂纺织工人起义,1844年德意志地区的西里西亚纺织工人起义,还有我们正在讲述的,从1838年起持续了十年的英国工人宪章运动,就被称为19世纪欧洲三大工人运动,它们也是欧洲1848革命的预演,只不过我没有花费太多笔墨去描写那些壮烈和悲惨而已。 那么,这里就有一个悖论,为啥19世纪中期,欧洲在科学、技术、经济、生产、军事等全面突飞猛进发展,在全世界到处攻城略地,占领殖民地的同时,内部却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导致普通老百姓如此悲惨呢? 对于这个问题,当然有人回答,十九世纪一大批思想家迅速涌现出来,他们提出了一个十分尖锐的,鲜明的观点,这个观点和其产生的后果,一直影响人类到今天,那是什么观点呢?我们下集再聊。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一集我们念了一首普希金浪漫到酸倒牙的诗作,但根据内容,你也能猜到,这可不是写给他媳妇儿的,而是一位他爱上了人家却得不到的姑娘,实际上,两年之后,这哥们就忘了那位姑娘,因为他结婚了,而且他新婚媳妇极其漂亮,被称为“圣彼得堡的天鹅”。 可媳妇儿太漂亮了,也不一定是好事,6年之后,他那个仪态万千的少妇老婆被一位流亡到俄罗斯的法国贵族看上了,两人经常出去跳舞,普希金还收到了匿名信,说他是如何被绿的,很自然地,他忍受不了这种屈辱,最后以那个时代男人之间解决问题的方式,向对方提出了决斗,但诗人的枪法差了一些,受了重伤,两天之后就死了。 顺便说一句,欧洲男人之间的这个决斗(Duel),应该是来源自中世纪的骑士作风和维京人那个古老的决斗裁决法,这两者我们前面都介绍过。从11世纪开始,欧洲的绅士们是经常靠着这种方式来“挽回荣誉”,一直到19世纪后期慢慢地被各国禁止。它的流程不复杂,就是当一方自认为受到侮辱,就提出决斗,有时候这不一定是写封战书,行动也算,比如说往对方脚下扔个手套(throwing down the gauntlet),那就意味着我要和你干。然后双方的助手会确认使用的武器,地点,决斗的方式等等,总之一句话就是必须公平,约好时间两人就开始按照规则开干,至于说打到什么程度,一般是挑战者决定,是开三枪就停下,还是有人受伤才停止,或者不死不算完,事先也都要写好。普希金的这次挑战,应该是规定受伤为止,只不过很不幸的是,他的对手看起来就没想留他一条命,直接打在了他的要害上。 得知普希金死讯之后,俄罗斯的报纸悲伤地写道:“我们俄罗斯文学的太阳殒落了。”不过老俄罗斯人不知道的是,就在9年之前,另一个俄罗斯文学的太阳已经下凡,此刻正在一边吃着棒棒糖,一边奇怪地看着家里哀伤的大人们,啥眼神啊,难道你们瞅不出来俺也是一个太阳? 一、十九世纪的西方作家们 这个小太阳就是列夫·托尔斯泰(Leo Tolstoy),后来写出了《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与《复活》三部伟大作品。 托尔斯泰不仅在俄罗斯文坛占有一席之位,就算放眼整个人类历史,也找不出几个可以和他打擂台的文学家,虽然“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对于文学,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作品和理由,但公认拥有“清醒的现实主义,卓越的心理描写和非凡艺术表现力”的托尔斯泰,无论如何,都是绝对不能被忽视的一位现实主义作家,也是俄罗斯文坛转向现实主义的标杆人物。 除了普希金和托尔斯泰,19世纪俄罗斯文坛上还有前几天被新晋网红董宇辉大加赞颂的《罪与罚》作者陀思妥耶夫斯基(Dostoevsky),以及世界四大短篇小说巨匠之一,《小公务员之死》的作者契诃夫(Chekhov)等等,可谓是人才济济。 这就难怪有人说,唯一可以和法国在文学领域较劲的,就是19世纪的俄罗斯,只是这个说法,英国人未必同意。 盎格鲁-撒克逊人不服的原因是,虽然英国并没有足以和雨果以及托尔斯泰打擂台的文学巨匠,但他们在19世纪的欧洲文坛上,打破了性别垄断,贡献了好几位世界级的女作家,这一点,法国和俄罗斯都望尘莫及。 第一位著名的英国女作家是出生于1775年的简·奥斯汀(Jane Austen),她在1813年出版的小说《傲慢与偏见》不仅在当时好评如潮,就算是200多年后的今天,那也是历久不衰,图书馆里经常被借走,书店的架子上要常年摆放,如同神书一样的存在。任何一个人只要沾染了一点点文学气息,都会点头说知道知道的。 第二位就是前面说过的,和英国诗人雪莱私奔的那位少女,玛丽·雪莱(Mary Shelley),她在雪莱的元配夫人自杀之后,正式上位,嫁给了雪莱,并在1818年出版了《科学怪人》这部西方历史上首部科幻小说。小说描述了科学家弗兰肯斯坦如何用科学复活了一个死人的故事,所以它又被称为“弗兰肯斯坦的怪物”。我们前面说的凡尔纳被誉为科幻小说之父,玛丽也有一个科幻小说之母的称号,实事求是地说,她这个称号更加名副其实,因为她比凡尔纳早了几十年。 在奥斯汀和玛丽之后,就是大名鼎鼎的勃朗特三姐妹了,大姐夏洛蒂·勃朗特(Charlotte Brontë)生于1816年,代表作是家喻户晓,大名鼎鼎的《简·爱》(Jane Eyre),二姐艾米莉·勃朗特(Emily Brontë)比大姐小两岁,是另一部世界名著《呼啸山庄》的作者,小妹比二姐又小两岁,她的作品叫做《荒野庄园的房客》,名气虽然不如前两部,但绝对也是一部不容忽视的作品。 这些女性作家虽然今天给英国人长脸了,让他们很自豪,可在19世纪,奥斯汀勃朗特等人却是小心翼翼隐藏自己的行踪,不敢用真名发表作品的,原因很简单,那时候对女性的定位可还是相夫教子,在家里做家庭主妇就是她们最好的职业,写小说这事儿,是男子汉老爷们的专利,所以,几乎所有这些女性作家在开始的时候,都用的是男性笔名发表作品。 2016年的时候,是夏洛蒂·勃朗特诞辰200周年,英国BBC特意播出了纪录片《隐于书后》,用来纪念这她以及她的两个妹妹,有人可能感慨,这三位女性要是生于今天,那就好了,但你也得这么想,要是生于今天,可能也就写不出《简·爱》了,这世上最伟大的作品,都不仅仅是一名作家自己的事情,它必然与时代、环境紧密相连,这一点,在下面这位英国作家的身上,表现得是最突出的,他就是生于1812年的查尔斯·狄更斯(Charles Dickens)。 狄更斯这哥们因为生得晚,很自然的,浪漫主义的大潮他没赶上,又因为小时候他老爹欠了一屁股的债,家里面的日子过得极其艰辛,那更是没办法浪起来,所以长大之后,他的作品基本上都是那个时代的写实之作,有很多反映世道之艰辛,底层老百姓生活之困苦,最后在1838年,推出了经典之作《雾都孤儿》(Oliver Twist),这部作品不仅反映了19世纪伦敦大量孤儿的悲惨生活,也是19世纪底层人民的真实写照。等到了1841年的时候,时年29岁的狄更斯已经在文坛上声名鹊起,以至于遥远的美国人都知道了这位帅哥作家,邀请他去访问。 可惜的是,美国人盛情邀请,好酒好菜款待着,却没有赢得狄更斯的好感,最大的原因是美国当时奴隶制还很盛行,年轻气盛的小狄一看,这个美利坚的贫富差距比俺们英国的还要大,我在英国都写了雾都孤儿,批判这种差距,干脆,给美国也来一篇吧,由此就写成了《美国纪行》(American Notes),里面除了对美国现实社会无情的揭露,就是对权贵资本家的嘲讽和批判,美国人的热脸,是结结实实地贴到了冷屁股上。 也许是美国之行让他对这个世界上的穷人更加同情,回到英国之后,他的作品朝向更加尖锐,更具批判性转变,但同时也更富有哲理和幽默感,用一些人的话来说就是:“为贫穷注入希望,并从绝望中绞出幽默。”这之后,他的《双城记》和《远大前程》等,大抵都是如此。 和很多作家不同的是,狄更斯在活着的时候就获得了巨大的荣誉,他曾经写过一本小说叫《董贝父子》(Dombey and Son),是在报纸上连载的,当里面一个人物被他写死之后,英国下议院当天开会时,居然集体起立,为这个小说里死亡的人物默哀,由此可见,这哥们当时的影响力有多么巨大。 1870年,狄更斯去世了,他本来的遗嘱是落叶归根,在故乡旁边的一个教堂安葬,但女王维多利亚紧急下了一道御旨,说要把他安葬在西敏寺的诗人角(Poets' Corner),并且在墓碑上刻下了如下评语:“他是贫穷,受苦与被压迫人民的同情者”。 我们说这句话既是对狄更斯的赞美,也是对包括维多利亚在内所有统治者的一个提醒,这个时代,贫富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那19世纪中期到底是一个什么时代呢?在狄更斯《双城记》的篇首,有一个家喻户晓的经典段落,那段话的开头是:“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结尾是:“人们拥有一切,人们也一无所有;我们正在直登天堂,我们也正在直下地狱。” 客观地讲,这是一段放在任何时代,任何国家都不会有太大问题的话,因为每一个时代,都有一些人认为是好的,还有一些人认为是坏的,但它之所以成为经典,有三个原因,一是首创;二是狄更斯驾驭语言能力极其强大,让整段话相当有张力,当然,这里的张力指的是伦敦腔的英文原文;最后一个原因最重要,那就是十九世纪的欧洲,或者说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确实比人类历史上任何一个时代,都更能体现出这段话的意义。 二、世博会的由来 我们这里先来看一件事,1851年5月1日,伦敦海德公园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那已经不是壮观,而是相当地壮观,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万国工业产品博览会在此开幕(Great Exhibition of the Works of Industry of all Nations)。 这是一场规模空前的博览会,英国邀请了当时世界上所有国家来参加,展出了13000多件工业产品,大多数是英国的产品。为了这次盛会,维多利亚女王特意在伦敦的海德公园建造了一个全新的展馆,长度大概是570米,宽度40多米,整个展馆完全由铁和玻璃组成,英国人用了9个月的时间建成了这座展馆。这个建设速度,在当时就是一个奇迹,虽然因为工具的区别,比不上今天中国人的基建速度,但今天的英国人,却是没办法赶上祖宗的建设速度了。 建成之后,展馆命名为“水晶宫”(The Crystal Palace),和东海龙王的那个比起来,哪一个更加夺目一些,我们是不可能知道了,因为这两者今天都不在了。龙王的那个,某一天可能还能找到,但海德公园的这个水晶宫,却永远消失了,它在1936年的一场大火里,焚毁得是干干净净,时任下议院议员的温斯顿·丘吉尔先生,亲眼看着大火烧红了半边天,沉默了半响,说了一句经典名言:一个时代终结了。 无论如何,1851年的这个水晶宫的万国工业博览会大大地提升了英国的国际地位,四年之后,法国有样学样,也举办了一场博览会,只不过他们称之为世界博览会(World's fair),后来的国家纷纷效仿,形成了今天世博会的传统,咱们国家的上海也办过。 无论是19世纪,还是21世纪,能够举办世博会,那都是一个国家综合实力牛掰的体现,维多利亚女王今天在全世界享受这么大的名气,到处都是维多利亚港,维多利亚市,她所处的时代,更被称为维多利亚时代,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大英帝国在19世纪,国力达到了顶峰。以它为龙头的欧洲,就像前面两集所说,伴随着科技、工业、艺术、文学等各方面的快速发展,更是独占鳌头。放眼世界,欧洲绝对是当时当之无愧的霸主,欧洲人享受着最奢侈豪华的生活。 所有这些,当然有理由被狄更斯称为最好的时代,也确实是最好的时代。 只是,为什么他又说这是最坏的时代呢?实际上,对于这个问题,我上面已经通过那些现实主义小说回答了一多半,社会上“富者田连阡陌,穷者无立锥之地”,贫富差距之大,令人咂舌,《悲惨世界》和《雾都孤儿》这类书里面描写的穷人生活,那是真的悲惨,对于穷人,它确实是最坏的时代,这里面一个最大的原因,就是社会基础保障体系完全没有建立起来,在社会达尔文主义的风潮下,穷人的穷,被认为完全是他们自己的责任,而这,最终导致了一场席卷整个欧洲的革命,1848革命(Revolutions of 1848),后世称为人民之春(Springtime of the Peoples)。 在这场革命之后,欧洲人找到了两种解决问题的方法,至于说怎么找到的,哪两种,我这里卖一个关子,现在先来看看这场革命。 三、1848革命上半场 首先打响革命第一枪的,是意大利半岛上的两西西里王国(Kingdom of the Two Sicilies)。听到这个名字,你可能一头雾水,啥叫两西西里呢?我们说这个国家,纯粹是列强霸权的产物,拿破仑完犊子之后,在前面说过的维也纳会议上,英、奥、俄等国强行把意大利南边的西西里王国和那不勒斯王国合并,因为那不勒斯王国的正式名称也是西西里王国,所以新的国家就有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名字,两西西里王国,然后列强还指定了一个波旁家族的老爷当国王,当然,这哥们完全是奥地利帝国的一个傀儡。 就在1848年1月12日,两西西里王国国王费迪南多二世(Ferdinando II)过生日这一天,意大利南方的烧炭党举行了声势浩大的起义,很快地,起义就蔓延到了整个意大利,什么威尼斯,伦巴第,帕尔马这些传统的商业国也跟着纷纷造了反,最牛的是北边的萨丁尼亚-皮埃蒙特王国(Kingdom of Sardinia-Piedmont),人家其他地区都是要求自治,制定宪法,它直接打出了统一意大利的旗号。 这个皮埃蒙特王国实际上就是原来的萨丁王国,只不过维也纳会议之后,它变成了法国和奥地利之间的一个缓冲地带,在1830年开始工业化之后,民族主义也趁势抬头,本来它就一直在和罗马教皇暗中商量着意大利半岛独立的事情,现在南方一造反,它觉得机会来了,国王卡洛斯·阿尔伯特(Charles Albert of Sardinia)大旗一举,公然对奥地利宣战,谋求意大利的独立。 可惜的是,教皇庇护九世(Pope Pius IX)在关键时刻当了大叛徒,不仅撤回了军队,还发表声明说不支持意大利独立,最后导致这个历史上被称为第一次意大利独立战争(First Italian War of Independence)的事件彻底失败,奥地利军队在打败皮埃蒙特王国之后,迫使阿尔伯特退位之后,换了他儿子当国王。 在这次独立战争里,有一位叫做朱塞佩·加里波第(Giuseppe Garibaldi)的革命者脱颖而出,他不仅带着意大利人取得了很多小规模战斗的胜利,还赢得了包括雨果、大仲马以及美国当时的总统泰勒等人的敬意,在革命失败之后,远走美国,十几年后,这哥们将再次回归,我们后面还要讲到他。 意大利烧炭党们的革命点燃了欧洲1848革命的大火,这里面最出名的,就是法国的二月革命(French Revolution of 1848)。 前面说1830年的时候,法国七月革命,开启了奥尔良王朝,国王是路易·菲利浦一世。随着时间的流逝,此人的执政越来越倾向于保守主义,经常是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许,1848年2月22日,巴黎民众本想举办一个大宴会,庆祝美国已故总统乔治·华盛顿的冥诞,可这个菲利浦却跳出来说,你们庆祝一个共和制的外国总统的生日,啥意思?难道是对俺这个国王不满?然后就下令禁止了,这一下,巴黎市民就不干了,南边意大利人正在造反,干脆,咱们也反了吧,就这样,千百万的群众再次走上巴黎街头,开始革命。 比起意大利,革命老区法国的造反那就顺利多了,无论造反的,还是被造反的,大家对这一套都是轻车熟路,2月22日反旗一举,2月24日,国王路易·菲利浦就宣布退位,然后跑到英国,一直到死,他也没回来巴黎。 胜利了的巴黎人民这一次又选择了共和制,法兰西第二共和国随即宣告成立,并且在第二年,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们法兰西这一次走共和道路是认真的,因为他们选出了法国历史上的第一位总统,也是欧洲第一位以总统命名的国家政府首脑,这位新领导人的全名叫查理·路易·拿破仑·波拿巴,也就是后来著名的拿破仑三世(Napoléon III),为了方便起见,从现在起,我就使用这个称呼了。你也别管名字是什么,一听就知道,此人百分百和法国曾经的大皇帝拿破仑有关系。 是的,这位拿破仑三世应该算作是拿破仑正儿八经的衣钵传人,可是他和拿破仑之间的关系却实在是有点儿烧脑,因为他的爹和娘,都与拿破仑有关系,具体地说,他亲爹是拿破仑的弟弟,但他妈却是要管拿破仑叫爹的,你要是惊讶地说这不是乱伦吗?那我必须澄清一下,这事还真很难说是乱伦,因为拿破仑只是他妈妈的继父,不是亲身父亲,所以,这件事就是拿破仑的亲弟弟娶了他的继女,所以拿破仑三世既是拿破仑的侄子,又是他的外孙子,不得不说一句,贵圈可真乱。 他之所以被选举为法兰西第二共和国总统,只有一个原因,就是这时候法国人无比怀念拿破仑时代法兰西的荣光,以“大伯英雄侄好汉”的心态,把他推上了总统宝座。 那么,啥是总统呢,和英国的首相有啥区别?为什么法国这次要选择这个头衔呢?这个,我们下集再聊。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曾经有一位哲人这样说过,衡量一个二十世纪的人是不是有高等的知识教养,就要看他是不是懂一点生物进化论和量子力学,这话的对错我们不加评判,但这两门学问确实是比较玄妙,也是一直争论到今天的学科,量子力学我们后面再说,这里先来说说生物进化论。 一、达尔文和斯宾塞:从生物进化论到社会达尔文主义 毫无疑问,生物进化论原创者就是达尔文,或者说,来自这位老先生写的《物种起源》,他在这本书的前言里,是这样写的,“任何生物,如果在复杂且有时变化的生活条件下以任何对自身有利的方式发生哪怕轻微的变化,都将有更好的生存机会,从而被自然选择(natural selection)”,啥意思?这就是说,生物的个体之间,存在着一些很微小的差异,这些差异在平时看不出来,但是在生存条件变得恶劣的时候,却很可能产生一些惊人的后果。举个例子,比如说,有一些猿猴,他们的鼻孔大一些,在氧气浓度变少的时候,就因为能吸入更多的氧气而变得比鼻孔小的那些猿猴强壮,进而占有更多的食品,甚至交配权,这样一来,鼻孔小的那些猿猴渐渐地就消失了,剩下的,都是大鼻孔的猴子。 所以,生物进化论(Evolution)这个名词并不是十分准确,因为按照达尔文的原意,它最本质的两个字,并不是进化,而是选择,谁选择?大自然来做选择。达尔文把他描述得像一个质量检查员,说“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检查地球上每一个角落的生物,不放过任何一点微小的变异”,然后用环境变化来进行选择,中国翻译为“天择”,也就是“物竞天择”这句话的来历,而我们现在拥有空调,暖气,甚至氧气袋子,那就是与天斗,是不是其乐无穷不知道,但人类越来越骄傲自大倒是真的。 物竞天择可以算是达尔文的创造,不过后面那句著名的“适者生存”,却不是来自于达尔文,而是来自另一位英国博物学家,赫伯特·斯宾塞(Herbert Spencer)。 比达尔文小了11岁的斯宾塞在1859年读到《论物种起源》之后,如获至宝,马上就对达尔文的理论大加赞赏,并由此在他1864年出版的《生物学原理》中第一次使用了“适者生存”这个短语(Survival of the fittest)。而达尔文在听说到这个短语之后,一拍大腿,斯宾塞你小子说对了,我其实就是那个意思,只是上学的时候忙着吃喝玩乐,语言没学好,没表达明白。点了赞之后,达尔文就在他第六版的《物种起源》里,正式使用了这个新短语。 现在有一种说法,说达尔文老爷子后来出版的《人类的起源》这本书里,提出了“人是猴子变的”。对于这事儿,基督徒当然很不满,明明是老爸爸上帝造出来;普通人也不满,俺家那个漂亮媳妇儿居然是猴子精,那今晚这个觉还咋睡?于是,双方一起攻击达尔文,当时有一幅画很出名,就是一个长着达尔文面孔的大猴子蹲在树上,看起来既悲伤,又滑稽。 但实际上,这是一个很大的误解,达尔文从来没说过人是从猴子变过来的,他只是说根据观察,人类与其他包括猴子在内的灵长类动物,可能有共同的祖先,但是在长期的自然选择过程中,两者的居住环境渐渐不一样,这导致人越来越像现代人,而猴子也更像猴子。 所以,如果达尔文这个理论能让你得出“人是猴子变的”,那你完全也可以得出“猴子是人变的”这样结论,因为它俩逻辑上是等价的。 无论如何,达尔文用一篇论点清晰,论据充足的《物种起源》,开启了生物进化的研究,它对于当时的科学界和神学界都产生了巨大的冲击,究其根本,就是达尔文在某一次给一位读者回信里说到的,“我们的世界并不是设计好的”。很巧合的是,很快就会出场的量子力学,从另一个维度上支持了这个观点,这件事我们后面会说。 顺便说一句,达尔文的成功,可以看作是今天一些人提倡的“快乐教育”的成功,作为一个富二代,败家仔,在医学和神学道路上半途而废的大学未毕业生,他成功地把自己的兴趣转换成了自己的职业,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生物研究之中。但是,你羡慕他的成功,想在你儿子身上同样复制这种快乐教育,你首先必须问自己三个问题,第一个,你是不是像达尔文的爷爷、姥爷、老爹、还有舅舅那样有钱,另一个问题是,你儿子的兴趣是不是只有麻将,最后一个问题是,当年一起和达尔文吃喝玩乐的其他混小子,后来混成了啥样。当然,这种教育模式的选择对于整个社会有什么影响,那更是一个可以讨论三天三夜的问题。 言归正传,相比于达尔文,提出了适者生存的斯宾塞,却没有止步于纯粹的生物科学研究,而是把这套理论套在了包括政治和经济在内的社会方方面面,最后形成了一个在后世被称为“社会达尔文主义”(Social Darwinism)的思潮,简称社达。在这种思潮的理论之下,底层的,贫穷的,落后的人或者民族,那就是‘不适应环境的物种’,活该你穷,你落后。 可以这样说,“社会达尔文主义”间接地为殖民主义站了台,因为按照这个理论,大英帝国、法兰西,还有西班牙、荷兰这些全球抢地盘的,那就是天经地义的存在,殖民就成了理所当然的道理,所以呢,欧洲从19世纪起,这股风潮一直持续到二战结束。那为啥二战之后就没了呢?因为希特勒这小子后来的纳粹种族主义,恰恰也是脱胎于这个社会达尔文主义,大家这才醒悟过来,同志们呐,可千万不能这么宣传下去了。 二、浪漫主义文学思潮 聊完了科学方面的一些成就,我们还要聊一聊十九世纪的欧洲文学,因为你今天耳熟能详的大作家和世界名著,基本上都诞生在这个时期。 伴随着法国大革命的东风,在十九世纪率先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浪漫主义的文学风潮(Romanticism)。 开启这股风潮的,就有德意志的约翰·冯·歌德(Johann von Goethe),此人写的书信体小说《少年维特之烦恼》,历来都被认为是感伤主义的经典作品,所谓感伤主义,就是崇拜内心最本真的感受,想把这种感觉不做修饰地描述出来,实际上,它和阐述个性解放的浪漫主义几乎就是同义词。 当法国大革命攻陷巴士底狱的消息传到德意志时,歌德这小子还领着一帮人去郊外种了树,美其名曰自由树,用来表示支持大革命。一大批德意志的早期浪漫主义文学家也就诞生在这群植树节的爱好者里面,包括了《夜之赞歌》的作者诺瓦利斯(Novalis),《催眠歌》作者布伦塔诺等等,不过最神奇的不是这个,而是浪漫主义在德意志催生了一种新的文体,它就是童话(Fairy tale)。 顾名思义,童话就是儿童文学,故事性强,通俗易懂,为了吸引小朋友,里面还必须有很多不是人的东西,比如仙女、精灵、大妖怪等等,故事情节也是怎么离奇怎么来。你可能说了,这种东西以前也有啊,比如《十日谈》《伊索寓言》什么的,但问题是,那些书里往往还包含了很多少儿不宜的内容,而1812年出版的《格林童话》(Grimms' Fairy Tales)可以说是全世界第一部面向儿童的故事集,全书一共收录200多个童话故事,其中像《灰姑娘》,《白雪公主》,《小红帽》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作品,整理和创作者是雅各布·格林(Jacob Grimm)和威廉·格林(Wilhelm Grimm)这一对德意志兄弟。 在格林兄弟之后,生于1805年的丹麦人汉斯·安徒生(Hans Andersen)扛起了童话的大旗,创作了举世闻名的《安徒生童话》,这部作品甚至比格林童话更出名,里面的“美人鱼”“卖火柴的小女孩”“国王的新衣”更是家喻户晓,从作品风格上来说也有一些转变,讽刺和批判时政的意味浓郁了一些,这里面的原因我们下面很快就会说到。 当浪漫主义风潮来到英国之后,它先是回归了它最初的样子,也就是诗歌。古板的英国人在十九世纪,开始了他们那块土地上最牛掰的诗歌创作时期。前面说过的拜伦和雪莱两大诗人都是这股风潮的弄潮儿,并且是把浪漫主义文风在英国推向高潮的诗人,跟随他们脚步的,还有写出了著名抒情诗《夜莺颂》的约翰·济慈(John Keats)。 但就像浪漫主义在德意志催生了童话一样,它在英国也催生出了另一种文学体裁,历史小说(Historical fiction)。啥是历史小说?就是写秦始皇的时候,随便把他妈和吕不韦之间的事情做一个详细描述,你说它不是真的,人物都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但你要是信了它,你也就被带到大坑里了。 这种题材的首创者叫沃尔特·司各特(Walter Scott),他用无与伦比的浪漫想象力写了无数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也是被公认影响了后来欧美文学的大家,代表作有《威弗莱》《艾凡赫》等,在他死后,浪漫主义渐渐地就在英国结束了。 不过在英国结束,不代表其他国家也没有了,当这股浪漫风潮最终回到法兰西之后,它托卷起了一位在整个欧洲,甚至西方世界,集浪漫主义大成者,那一定是,也必须是维克多·马里·雨果(Victor-Marie Hugo )。 生于1802年,死于1885年的雨果,这辈子几乎把法国十九世纪的所有大事都赶上了,而他的父母也挺神奇的,他爹是一位极度崇拜拿破仑的将军,他娘是一位虔诚的天主教徒和拥戴波旁家族的保皇党,这样的两个人能相亲相爱一辈子,并生出包括雨果在内的几个兄弟来,这是一个奇迹,当然,也是那个时代的一个巨大缩影。 雨果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他小时候,就立志成为文学家。在他之前,法国浪漫主义文学大旗是被一个叫做夏多布里昂(Chateaubriand)的人扛着,大家都说他就是法国最牛的文学家,雨果年轻时候的誓言就是“要么成为夏多布里昂,要么啥也不是”,人生的其他路,被这小子一句话,都给堵死了。 问题是,这家伙这条路,走得实在太好了。 1831年,雨果的《巴黎圣母院》(法語:Notre-Dame de Paris)一经问世,就风靡了整个法国,以至于巴黎市政府为了应付那些络绎不绝来参观的人,不得不紧急修缮圣母院,否则的话,那个已经破破烂烂了,几乎没人住的建筑实在是有点儿丢人,而小说的主人公卡西莫多随即成了西方的一句流行语,是“外表丑陋,内心伟大”的代名词。 后来在1862年,雨果又发表了传世之作《悲惨世界》(法语:Les Misérables),这部作品一直到今天,都是书店里的热门图书,它描述了19世纪初几个法国人物的生活背景,内容涵盖了拿破仑战争和1832年巴黎共和党人起义等等历史内容。 据坊间传闻,当雨果在度假的时候,想问问小说的销售情况,就拍了一封电报给英语出版商,但电报上只有一个字母,就是一个“?”,出版商很快就回了一封电报,也是一个字符,大大的“!”,这一来一回的通信,绝对是历史上最短,也最丰富的通信。问话是“俺的那本书销售情况咋样啊?旅游实在烧钱啊?”回答是:“卖的太好了,你周游世界住五星级宾馆都够了。” 无论是《巴黎圣母院》,还是《悲惨世界》,都有两个特点,一个是继承了英国司各特历史小说的影子,格局相当宏大,都有历史真实内容作为背景,同时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浪漫主义情调;另一个特点就是里面都有现实主义批判社会的影子。 这就是十九世纪欧洲文学的另一个巨大特点,肇始于浪漫主义,却终结于现实主义(Realism)。 三、现实主义代表作家 关于现实主义,1996年出版的《艺术辞典》(The Dictionary of Art)上有一段话,我认为说的非常好,“现实主义是自觉的民主主义,这主要体现在对题材,观众行为和社会阶层的表现上,而这些内容在此之前都被崇高的艺术认为毫无表现价值。” 现实主义文学在法国有很多代表人物,比如1783年出生的马利-亨利·贝尔(法语:Marie-Henri Beyle),笔名叫做司汤达(Stendhal),代表作是《红与黑》,这本小说又名“1830年纪事”,它用冰冷的笔锋,描写了一个大革命之后,在拿破仑时代出生,却在波旁王朝复辟下成长起来的下层青年于连的故事。 这个长得帅,具有无比聪明才智的孩子就因为不是贵族,便处在受人轻视的仆役地位,在其心里,自然有对社会的憎恨,但因为资产阶级大革命的洗礼,内心的封建等级制度早就瓦解了,所以于连又无比渴望,并且坚信可以通过个人努力进入上流社会。咋努力呢?早期于连的努力方向是“红”,也就是拿破仑的军队,因为法国士兵的衣服是红色的,但后来他发现“黑”色可能是一种更快捷的方法,所谓黑色的路,就是当神父,那些家伙的衣服都是黑的。 ……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我们说既然麦克斯韦整出来的这玩意叫方程组,那肯定不是一个方程,事实也是如此,它最初由八个方程组成,后来精简到四个,分别表述了高斯定律、高斯磁定律、法拉第感应定律和麦克斯韦-安培定律。 一、集大成者麦克斯韦 你一听名字就知道了,麦克斯韦虽然是集大成者,但这里面大多数是别人发现的定律,其中有一半,和一个叫高斯的家伙有关。 高斯的全名叫卡尔·弗里德里希·高斯(Carl Friedrich Gauss),出生于1777年的德意志不伦瑞克公国,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天才的数学家,甚至都没有之一,所以人家在历史上有一个响当当的外号,叫“首席数学家”。 这里有一个小故事,足以说明此人天才到何种程度。据说他9岁那年,有一天中午,老师在黑板上留了一道数学题,说做完了才可以回家,这道题是求从1到100所有自然数的和,也就是1+2+3+4等等等,一直加到100。这个老师可能是这么打算的,整整一下午,小学生们全都会趴在桌子上拼命算数,自己就可以在前面看手机刷抖音了,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仅仅几分钟后,小高斯就站了起来,说老师,答案是5050,说完之后,在一脸懵圈的老师面前,扬长而去。 他的方法一点都不复杂,因为1+100,2+99,3+98等等,一路这样加下去,都是101,沿着这个思路,所谓1到100自然数求和,只不过是50个101而已,结果自然就是5050。 几分钟之内,就可以想到这个算法,确实是神童,想想我9岁的时候,刚整明白一根糖葫芦上有几个山楂,这就是差距。 长大之后的高斯,不仅在数学上有无数多的贡献,在天文学、大地测量学和物理学上也有极其牛掰的发现,至少,这个影响了人类历史的麦克斯韦方程组里面,有两个,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这就是明证。 麦克斯韦方程组的最后一个之所以叫做麦克斯韦·安培定律,是因为这个定律虽然是法国科学家安培(André-Marie Ampère)率先提出来的,并且今天电流的单位也以安培的名字命名,但真正把这个定律完善并推导出来的,确实是麦克斯韦,这一点就不像是前三个公式,是别人提出来概念,麦克斯韦在数学上进行归纳总结。 那么,麦克斯韦方程组究竟为啥名气这么大?简单一句话,它统一了电和磁之间的关系,变化的磁场会产生电流,而变化的电场也会产生磁力,用这个方程组就可以定性定量地进行计算。从古至今,能和这件事媲美的,可能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在麦克斯韦之前的牛顿,统一了力和运动的关系,另一个就是麦克斯韦之后的爱因斯坦,把质量和能量统一了。 不仅如此,根据这个方程组,麦克斯韦还成功预言了电磁波(Electromagnetic radiation)的存在,他说,一个电场和一个磁场在相互垂直的情况下,应该会在空间里产生一种波,这种波可以携带能量和动量,在严密的数学推理之后,他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那就是这种被他称为电磁波的玩意,拥有和光一样的速度,换句话说,光的本质可能就是电磁波。 原来,《圣经》里的上帝说要有光,就是要有电磁波,这就是我们老麦方程组的结论。 二、电磁波、无线电报、发电机、电动机、内燃机等:人类进入第二次工业革命 遗憾的是,麦克斯韦并没有做实验产生真正的电磁波,干成这件事的,是比他小了26岁的德意志汉堡物理学家海因里希·赫兹(德语:Heinrich Hertz),此人在1887年首次用实验的方法证实了电磁波的存在,后世的人为了纪念他,就把电磁波频率的计量单位称为赫兹(Hz)。 在赫兹之后,人类陆陆续续发现了包括太阳光在内的整个电磁波家族,把它们的频率从低到高排序,分别是无线电波,兆赫辐射,微波,红外线,可见光,紫外线,X射线和伽马射线等主要成员。这里面的可见光,就是我们日常生活中说的光,赤橙黄绿青蓝紫,它仅仅占了整个电磁波家族的极小极小的一部分。 也正是因为电磁波的发现,才导致意大利的工程师古列尔莫·马可尼(Guglielmo Marconi)在1894年发明了无线电报,在他之前,虽然美国人发明了电报,但那个是需要电报线进行传播的,想当年美国人修个太平洋铁路,最重要的一个附加设备就是沿路铺设电报线,累得要死要活的,万一断了,等于白干,现在就好了,不用线就可以传递信息了。 电磁先驱法拉第同学没干成的第二件事,就是没有制造出来百姓可以使用的发电机,这事儿麦克斯韦也没搞成,真正用电磁学造福人类的,是一个叫做西门子的人。 维尔纳·冯·西门子(Werner von Siemens),1816年生于德意志地区的汉诺威,也是英国王室的老家。我们说过,欧洲各国人名字中间的这个字,德意志是“冯”,法国是“德(De)”,荷兰是“范(Van)”,意大利是“达(Da)”,西班牙是“唐(Don)”,比如说堂吉诃德,实际上就应该是唐·吉诃德。 上面所有这些单字,都只有一个意思,就是表示来自哪里,用咱中国人的话说叫籍贯。本来呢,它就是用来区分同名之人的,只不过因为贵族们经常出门,人脉广,认识的人多,社会关系网比较大,他们必须使用这个字来区分彼此的机会,就远远大于一个一辈子也走不出村子的农民,这就导致了现在一些人说这个字是贵族专用的,实际上不是的,至少对于西门子这家伙来说,它就不是,因为此人家里祖祖辈辈都是农民。 虽然是农民出身,家里并不富裕,但西门子的爹曾经受过高等教育,还上过战场和拿破仑的军队打过仗,作为一名有文化的农民,对他和媳妇儿生下的12个孩子要求就相当地严,基本上,孩子们都上过学,其中西门子的成绩最好,只不过为了补贴家用,这哥们上完中学就去当兵了,至少,可以让家里少一张吃饭的嘴。 有句话说,是金子总会闪亮的,退役之后,西门子对电气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并且在1847年成立了西门子与哈尔斯克电报建设公司,也就是今天大名鼎鼎的西门子公司前身(德语:SIEMENS AG)。 1866年,可以用作商用的交流发电机和直流发电机同时在西门子的公司诞生,直流发电机今天已经被淘汰,同时今天的交流发电机也已经是后来由美国牛人特斯拉发明的高频发电机了,但这个世界上,人类的第一台发电机诞生在西门子手里,却是不争的事实。 也正是因为有了发电机,5年之后,比利时的电机工程师齐纳布·格拉姆(Zénobe Gramme)发明了人类的第一台电动机。 发电机发电,电动机干活,这二者的神仙组合,让人类驯服大自然登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你可以想象一下,这是不是就像孙悟空伸手这么一抓,把风的力量,或者水流的力量握在手里,再一拍,送进了千家万户,你家的灯就亮了,电视也打开了,你和你媳妇就可以美滋滋地读书看电影了? 前面我们说过,蒸汽机的发明和改良,诞生了工业革命,严格来说,那只能算是第一次工业革命,现在以电动机为标志,全世界进入了所谓的第二次工业革命时代(Second Industrial Revolution)。 很自然地,效率极差的蒸汽机在这第二次工业革命里也得到了更新换代,这就是内燃机的诞生。蒸汽机的效率之所以不高,是因为它的基本原理是把水烧开,产生蒸汽,利用蒸汽去推动机械,换句话说,燃烧产生的能量不能直接用来做功,要经过水蒸汽这个二道贩子,那利润自然打了折扣。1862年的时候,法国的一位叫做艾蒂安·勒努瓦的工程师发明了一种新机器,用当时挖石油产生的副产品天然气为燃料,点燃之后,气缸里面的气体受热膨胀,直接推动机械开始运转,这种新机器就是内燃机(Internal combustion engine),比起像蒸汽机这样的外燃机,它的效率提高的可不是一点半点,没有它,今天现代意义上的汽车、飞机、轮船、火箭等都不可能诞生,因为引擎本质上就是一个内燃机,这个后面我们说到汽车时还会说到。 另外一个在19世纪的第二次工业革命中大放异彩的,是化学。 啥是化学?简单地说,就是变化的学问,一开始的时候,指的是两种或者多种物质遇到之后产生的反应,比如说火的燃烧,从俺们的祖先还在山洞里面发呆的时候开始,就使用这玩意,劈里啪啦烧了十几万年了,但一直到1750年,俄罗斯的化学家罗蒙诺索夫(Lomonosov)才第一个观察到,烧成一堆灰之后的物体质量,居然有增加。 这事让法国的一个贵族知道之后,他就来了兴趣,终于在1773年,他解开了燃烧的秘密,向世人宣布,说罗蒙诺索夫是对的,烧完之后,质量是增加了,原因是空气中的氧气也参合进来了,而这把烧了十几万年的火,也没啥秘密了,就是一种剧烈的氧化反应,你把燃烧的木头棒子和氧气的质量都算一遍,那烧之前和烧之后肯定是一模一样的,无论烧啥,都遵循这个规律,这就是著名的质量守恒定律(law of conservation of mass),而这位法国贵族,就是“现代化学之父”拉瓦锡(Lavoisier),也是前面我们讲法国大革命时说的那位科学家倒霉蛋,被革命法庭宣布有罪,砍下了脑袋。 在拉瓦锡之后,1766年出生的英国皇家成员道尔顿(John Dalton)又提出了元素的概念,同一种元素,它的原子个数、质量和属性完全相同,最重要的是,道尔顿说大自然里所有物质,请注意是所有物质,都是由基本元素之间的化学反应形成的,迄今为止,他还是对的。 上面所有这一切,最后促成了一件划时代的事件,那就是俄国化学家德米特里·门捷列夫(Dmitri Mendeleev)在1869年发表了元素周期表(Periodic table)。 顾名思义,元素周期表就是给元素排队分位置,门捷列夫老师在做这件事的时候,还在队伍里预留了很多位置,说根据原子的数量和性质,这地方应该也有一位叫某某元素的同学,只是我们还没找到它,换句话说,今天人家请假没来,但明天可能就出现了,那必须给人家留一个座儿。后来陆陆续续地,大家发现这小子居然是对的,那些原本大家不知道的元素都被发掘出来了,小门老师简直和上帝一样,可是此事也透着一丝诡异,要是元素的排列居然是如此规规矩矩,整整齐齐,我们这个世界到底还是不是自然形成的呢?细思极恐。 截止到2016年,这张表上一共有118种元素,其中只有前94种是在地球上自然存在的,剩下的24种,只存在我们做核反应实验之后的产物里,换句话说,它们是基本元素,可能在外星球也是自然存在,但在地球上,对不起,它们活不下来,转瞬即逝,而地球上所有物质,仅仅是94种元素的千变万化而已。 2019年的时候,恰好是门捷列夫这个周期表诞生150年,联合国特意命名这一年是国际元素周期表年,用来庆祝“科学史上最伟大的成就之一”,我们这里也真心地说一句,确实了不起。 三、生物学家巴斯德和达尔文 最后关于19世纪科学我想聊的,是两个人,而且都是生物学方面的,其中一个可以说是家喻户晓,但我们先来说第一个,大家可能不是那么熟悉的,这就是路易·巴斯德先生(法语:Louis Pasteur)。 巴斯德是法国人,出生于1822年,我说的不熟悉,是指他在中国大众里名声不显,实际上,此人在法兰西,名气很大,在2005年法国举行的最伟大法国人评选活动里,巴斯德名列第二位,仅次于后来的戴高乐总统。那么,这哥们做了啥“天怒人怨”的事儿,让法国人记了他200年呢?一句话,他发现了细菌是个大坏蛋。 和我们介绍的大多数天才不一样,巴斯德小时候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了不起的能力,甚至还有阅读和书写的障碍,但这哥们说了,俺生下来就是为了证明古老中国那句成语,“勤能补拙”。靠着惊人的毅力和勤奋,此人一路绊绊磕磕地从高等学府毕业,甚至在32岁那年,还当上了里尔大学科学院的院长,从此,巴院长就更加努力了,有一句话是他当时经常说,并且后来也流传千古的名句,“机会,只青睐那些有准备的大脑”。 1856年,机会还真的来了,当地一个啤酒制造商的儿子是巴斯德的学生,这个商人有一次一脸困惑地问巴斯德,老师啊,啤酒为啥放时间长了就酸了吧唧的呢?巴斯德又一次发挥了他的勤奋,在日以继夜研究与试验之后,他揭开了这个谜团。 变酸的原因就是细菌,也就是德国科学家艾伦伯格在1828年观察到并且命名的那种“小棍子”(Bacteria),这个词汇来自于拉丁文,本意就是小棍子,现在巴斯德说它也是啤酒变酸的罪魁祸首,没跑了。 那么,这些小棍子来自哪里呢?当时没有人知道,结果是巴斯德用一种鹅颈瓶做了实验,第一次向世界人民宣告,细菌就来自于我们生活的空气里,里面漂浮着大量的“小棍子”,无处不在,随着你一呼一吸,它们也在你身体里面四处游荡。这不仅解释了为啥啤酒变酸,还解释了为啥食物放桌子上两天就变臭了,原因也是被无数个这样的小棍子给污染了。你若是问,那为什么俺又呼又吸,大口大口吞咽这小棍子却没变臭呢?两个原因,一来很多小棍子其实无害,二来你身体里面的免疫功能时时刻刻在为你服务,它们替你干掉了有害的小棍子,所以呢,有时间的时候,别忘了对着镜子说声谢谢。 言归正传,有了这个结论,巴斯德就发明了一种办法,把牛奶或者啤酒等食物加热到60到100度,杀死其中大部分的细菌之后,再密封保存,这样一来,保存的时间就大大延长了,因为里面的小棍子少了。1865年,他申请了专利,这就是今天依旧在使用的巴氏灭菌法(Pasteurization)。 ……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我们说路易十八在临死之前,预言了即将接班的弟弟查理十世不能死在王宫的大床上了,他的忧虑主要来自于查理十世的政治倾向,啥倾向呢?那就是极端的君权神授理念,和对天主教会圣统制(Catholic Church Hierarchy)的强烈拥护。 关于君权神授,以前说过,就是“朕即国家”,上帝老大我老二的制度,那什么又是圣统制呢?这个名词也不复杂,大家在教会里嘴上说着是兄弟姐妹,但实际上要分等级了,从上到下,一层层的,必须要听话,最大的那个是教皇,下面有大总主教、红衣主教、总主教、修道院长、执事、地区主教等等十来级,最后才是普通教众。你可以想象,这两个玩意一旦在法国重新大行其道,那对于新兴的资产阶级和普通民众来说,法国大革命就算是革了一个寂寞。 可是查理十世就信奉这一套,觉得自己有足够的力量去颁布命令,不把老百姓看在眼里,要死的路易十八却知道,如果他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很可能最后会被推翻,但这哥们既不可能对抗封建秩序,改变查理十世当国王这件事,也没办法改变自己的亲弟弟,阻止他的作死行为,最后只能是长叹一声,留下了这句预言,然后闭眼,俺不看还不行吗? 一、七月革命 果然,查理十世上台之后,他颁布的政策等于是去点燃法国民众的怒火,积累了大量的不满,再加上对拿破仑时代法国国际地位的怀念,导致了国内政局很快就动荡起来。 1830年7月25日,在清洗了拿破仑在军队中的残余势力,并且给旧贵族们予以大量金钱赔偿之后,查理十世又弄出了一个作死的举动,颁布了圣克卢法令(Ordonnances de St. Cloud),这个法令不仅明令废止了出版自由,还解散了刚选出来的议会,修改了选举法,让大概四分之三的资产阶级选民失去了选举资格。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一下是彻底惹怒了法国群众,从7月26日开始,巴黎爆发了大规模的抗议和反抗,到处都是代表大革命的三色旗,据说一夜之间,这座首都的街道上就建立起来四千多个障碍物,这建设速度,只有21世纪的中国能与之媲美。 仅仅三天之后,查理十世就明白了,巴黎这个革命老区真不是白叫的,老百姓几乎个个都是造反派,这哥们惊吓之余,赶紧带着老婆孩儿跑路,把首都拱手让给了革命群众。 这次只有三天的人民暴动在历史上称为“七月革命”(法语:révolution de Juillet),或者“三日荣光”,只不过荣光之后,就是一个烂摊子,查理十世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留下了一个各派势力错综复杂的巴黎,有保皇派和天主教顽固势力,也有自由派的共和主义拥护者,还有坚决想走拿破仑道路的波拿巴主义者(Bonapartism),结果就是在乱哄哄的争吵和相互妥协之下,查理十世的堂弟,路易·菲利浦一世(Louis Philippe I)走上了历史舞台,成了法国的新国王,开启了法兰西波旁-奥尔良王朝(House of Orléans),这个王朝还有一个更著名的名字,叫七月王朝(July Monarchy),自然是因为它诞生于七月革命这个事实。 有人说七月革命终结了法国的波旁王朝,但在我看来,真正的终结应该是在16年之后,这个到时候我们再说,而且欧洲王室统治的终结,往往也不意味着这个家族就完犊子了,波旁家族一直到今天,还担任着西班牙和卢森堡这两个地方的国王,表面上看,权力好像没有了,但实际情况如何,还真不好说,况且,人家家里有多少钱,有什么矿,底蕴如何,说出来吓死你。 七月革命的另一个成果就是带给全世界人民一幅经典的绘画,名字叫《自由引导人民》(法语:La Liberté guidant le peuple),是法国浪漫主义画家欧仁·德拉克洛瓦在1831年创作的。 我相信几乎所有上过高中的都看过这幅画,正中间是一个半裸着上半身的年轻妇女,右手高举三色旗,左手拎着一把1816年款式的刺刀步兵枪,身体前倾,脸却扭向了侧后方,好像是让大家赶紧跟上。她的左手边是一个小男孩,双手挥舞着手枪,斜挎着书包,象征着学生。右手边有两个人物,拿刀的象征着工人;头戴礼帽,手里紧握一杆枪的,象征着资产阶级。这四个人的背景是巴黎圣母院,和无数起义的巴黎人民,还有脚下横七竖八的尸体。 实话实说,《自由引导人民》在1831年展出时,并没有收获好评,当时大家普遍认为这画“没有美感”,这和是不是半裸没关系,纯粹是人家巴黎人民对美学的感悟。一直到了40年之后,法国又经历了无数次革命,随着大家对暴力越来越憎恨,才有更多的人回过头来,重新审视这幅画。这人群中额外的一回眸,还真就瞅出点儿韵味来,里面自由、死亡和混乱交织在一起的画面,描绘的,好像不仅仅是七月革命,而是法国这么多年来革命的一个总结,看着这幅画,让大家对暴力革命本身也多了很多反思,就这样,这幅画在1874年被收藏到卢浮宫,从那时候起,它成了世界瑰宝。 你如果问,法国这个七月革命算是成功了吗?这个问题其实和以前法国历次革命一样,没法回答它是不是成功了,因为从打倒某某某的角度出发,它是成功了,但你要是说革命群众的诉求都得到了满足,那肯定是没有。波旁-奥尔良家族的路易·菲利浦一世上台之后,既没有改变法国只有150分之一的人有选票的现状,也没有改变劳动人民受欺压的本质,只不过欺负人的主角变了,从以前的大封建主和大贵族,变成了新兴的资产阶级,议会逐渐成了有钱人的俱乐部,作为资本家的一个傀儡和代言人,菲利浦一世本人则被后世称为“资产阶级君主”(bourgeois monarch)。当然,这是十九世纪欧洲的一个普遍现象,我们后面很快就会讨论这个问题。 二、比利时独立 但无论七月革命是否成功,它都不妨碍一个事实,那就是极大地鼓舞了包括意大利、德意志、波兰等其他国家的革命群众,这里面折腾得最厉害,并且最终成功了的,就是比利时,它独立了(Belgian Revolution)。 前面说过,维也纳会议上,这个比利时地区是并入了荷兰比利时联合王国的,可是荷兰人和比利时人无论是祖宗、民族、语言都不一样,信仰上更是不用说,荷兰信新教,或者说金钱教、钞票教,但比利时人是虔诚的天主教徒,这就好像是把鸡和鸭关到一个笼子里,强迫他们相亲相爱一样。 而且很明显地,比利时人在这个笼子里,是受到压迫的,比如说比利时地区主要是农业为主,它就需要贸易保护来保证自己的农业不被冲击,可荷兰是啥地方?那是全球商业的引领者,它需要一个开放的自由贸易环境,很自然地,这个荷兰人占主导地位的联合王国,就没人去理会比利时人的要求。 本来就没有爱,结婚之后还受气,那肯定不满意,就这样,1830年,受了法国七月革命刺激的比利时人开始造反,寻求独立地位。 客观地说,比利时是不是能独立,除了它自己要争气之外,也要看维也纳会议之后,欧洲“五常”的态度,那就是俄、奥、普、英、法五位老大。 按道理说,大佬们都应该反对,毕竟维也纳会议闭幕没几年,几天的功夫,俺们说的话就不好使了?小小比利时也敢反抗既有秩序了?可诡异的是,法国新上台的路易·菲利浦一世却打出了支持比利时人独立的旗号。这小子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比利时人大部分都说法语,如果它独立了,很有可能会成为法国的附庸,等于是从荷兰身上挖下来一大块肉。另外,法国人还有一个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原因,当年的维也纳会议本来就是为了压制法国而召开的,现在看着它的权威受损,隐隐地,法国人也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法兰西赞同了,那是不是英国就应该反对?毕竟它是维也纳会议的主持者,而且一直和法国对着干。可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英国随即也居然表达了谨慎的同意,史学家们从地上捡起眼镜,重新审视了一下当时的形势,终于搞清楚了英国为啥也小心翼翼地支持了。这里面有三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拿破仑之后,法国这个老对手衰弱了,英国军事上的目标就变得比较模糊,也许是法国,也许是俄罗斯,甚至可能是美国,可是在全球贸易上,它当时有且只有一个对手,那就是荷兰。比利时独立就是拆分和弱化荷兰,这还不用自己动手,对于英国来说,那自然是一件好事。 第二个原因是英国不想比利时人独立之后,完全倒向法国,我支持你的独立,你最后总不好意思完全躺在法兰西的怀抱吧?至少,让我拉拉小手,那也是不错的。 最后一个原因就是英国这时候换了君主。就在1830年比利时造反的这一年,英王乔治四世驾崩,接班的是他的弟弟,威廉四世(William IV),称号依旧是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以及德意志汉诺威王国国王。 乔老四在位的时候,和老爹、老婆、老弟、老臣子,都搞不好关系,个人还穷奢极欲,不断地瞎折腾,这就导致他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说他好话,甚至当时的《泰晤士报》公开说:“世上未曾有人像这位国王,死时得不到人民的惋惜。”就连这小子打败拿破仑这么大的功绩,也被顺带鄙视了,大家认为那就是劳民伤财的瞎折腾。 这种情形深深地刺激了即位的威廉四世,让他上台伊始,就有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想法,再加上他本人憨厚老实的个性,很自然地,一点儿都不想折腾,不愿意过多介入外国事务,所以,当时英国外交,明显向着“不掺和”三个字转变,欧洲这些破事,我们英国人懒得管,像比利时独立这种事,你反对就要派兵干预,万一搞一个灰头土脸,俺威廉四世死的时候也和乔老四一样,毁掉了一辈子老好人的名声,那还真不值得。 英法两国这么一表态,俄、普、奥三国就有点傻眼,两位哥哥,你们就这么放弃旧秩序了?可这哥仨还真就没啥好办法,因为他们当时也正忙得焦头烂额,七月革命的“妖风”,吹得普奥两国国内共和派造反的火势很猛,而俄罗斯面对的,是波兰人声势浩大的起义,并且这仨国家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没钱,穷鬼你拿什么打仗呢? 就这样,1831年11月,英、法、俄、普、奥五国在伦敦重新签署了一个条约,承认比利时的独立地位,但同时强调说,这是对维也纳条约的一个补充,言下之意,这可并没有违反俺们五个大佬当年在维也纳签的盟约,当然,这属于自欺欺人。 大佬们虽然同意了,但比利时想真正获得独立地位,还必须让荷兰的议会通过,荷兰人当然是磨磨唧唧不想这种事发生,一直拖到1839年,看看实在不行了,才通过法律,承认了这个条约,也就是说,比利时真正的独立时间,是1839年。 三、维多利亚女王上台 遗憾的是,威廉四世,这个比利时独立的关键人物,是没有看到后者真正独立那一天的。这哥们上台的时候,已经65岁了,在他之前,英国可还真没有这么老的家伙当国王的,当然,最近出了一个,查理三世2022年接班的时候,已经73岁了,威廉四世泉下有知,应该浮一大白,庆幸自己终于摆脱了最老国王这个称号。 威廉四世在位的时候,还有一件事需要交代一下,那就是1832年的时候,英国改革了选举法。 我们说法国查理四世和他导致的七月革命,让当时英国的新兴资产阶级看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有钱没权纯属白扯,随时可以剥夺你的一切,这些家伙就开始加入了英国辉格党,准备大踏步进入政坛。 辉格党就是今天英国自由民主党的前身,前面我们也介绍过,这样的一个党派,和资产阶级抱团几乎是一件必然的事情,所以,从1830年起,他们就对托利党占大多数的下议院发起了攻击,坚决要求改革。 最终的结果是,英国在1832年推出了改革法令(英语:Reform Act 1832),这个法案最核心的思想就是扩大议员的人数,降低被选举的门槛。 在这个法令之前,想进议会,至少你得是一个小贵族,还要有块小土地,还需要有钱,当然,还必须是个老爷们,所有这些条件弄下来,整个英国,大概只有1%的人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苏格兰就更惨了,200多万人口,满打满算,也只有3000个男人有这个权力。 但在1832年改革法令之后,整个英国拥有选举权的,达到了7%,很多小商人也有了这种权力,比如说贝里克郡苏格兰边界的一些有钱的鞋匠,当时获得了这个权力后,就制作了一面庆祝改革法案的横幅,上面写着:战斗胜利了,大不列颠的儿子们自由了。 商人们获得选举权之后,辉格党随即很长时间都在下议院占据着主导地位。这就引起了托利党员们的嫉妒,痛定思痛,这些家伙改了一个名字叫保守党(Conservative Party),并且在几十年后,由全新一代的保守党子孙们主导了英国的另一次重大改革,方法和这次辉哥党人一样,都是把目标锁定在选举权和被选举权上,结果居然也是咸鱼翻身,又开始主导英国政坛。这些我们后面再说,这里仅仅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党争,或者说权力的争斗,导致了英国人的选举权不断扩大,老百姓间接地受益了,可是你要知道,这必须是在游戏规则下进行才可以,如果党争最后变成了AK47冲锋枪的对决,那老百姓只能遭殃。 言归正传,1837年,英国国王威廉四世病逝,享年72岁。他死之后,英国面临一个最大的难题,那就是他没有合法婚姻的孩子,不合法的倒是有,这老爷子和一名女演员同居了20多年,人家给他生了十个孩子,他最后都没娶人家,当然,按着基督教教义和英国法律,这些孩子都没有资格继承王位。 简单地说,英国这时候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也是法定的推定继承人,是乔治三世的孙女,威廉四世弟弟肯特公爵的女儿,她的名字叫亚历山德丽娜·维多利亚(Alexandrina Victoria)。这其中的亚历山德丽娜是她登基之前的名字,而维多利亚则是登基之后另外加上去的名字,至于说她的姓,就像我们以前说的,不好意思,女王没有姓,如果你一定要给她弄一个姓,可以把汉诺威勉强算作是她的姓,因为那是他们家族的发祥地。 ……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说到1821年,拿破仑死在了南大西洋的圣赫勒拿岛。对于这个近代欧洲史上最重要的人物,有一件事是绕不过去的,那就是对他如何评价? 说实话,这事儿挺难的,首先这个人是一系列现代民权运动的推动者,无论是在法国的各种各样制度改革,还是那个著名的《拿破仑法典》,都在客观上把“自由、平等、博爱”(法语:Liberté, Égalité, Fraternité)这个法国大革命的原则及口号推向了整个欧洲,对当时欧洲的封建等级制度和农奴体制,可以说产生了致命的冲击。前面我们也说过,因为他的影响,无数个现在我们耳熟能详的国家都兴起了民族主义,后来走上了独立自主的道路,甚至连犹太人,在几乎所有欧洲人都歧视他们的情况下,也被“人人平等”的《拿破仑法典》保护了起来; 可是另一方面,他又是一个大独裁者,自己黄袍加身,在法兰西一言九鼎不说,还是意大利的国王,莱茵邦联的保护者,瑞士联邦的仲裁者。法国、西班牙以及荷兰的所有海外殖民地,也都要按照他的号令行事,这哥们甚至还有一个欧罗巴合众国(United States of Europe)的设想,他的想法和中国“诸子百家”2000年前的想法一样,想要让社会上的纷争消失,就只有“定于一”,也就是一个国家,一个制度,一个理想,当然,他拿破仑必须是老大。 无论如何吧,这是一个毁誉参半,是非难说的家伙,有很多近现代的名人都崇拜他,模仿他,这里面有后世评价很好的,比如说法国的戴高乐,也有遗臭万年的,比如希特勒。 一、五国联和1820革命 言归正传,波旁复辟之后,路易十八第二次当上了国王,这小子也算是看明白了,为了统治的需要,他必须保留很多拿破仑时代确立的原则,绝对不能冒冒失失地彻底恢复君主特权,所以,他最终选择以和平方式继续拿破仑的大部分政策。在这种情况下,法国的政治和经济迅速好转,实践也证明了,无论是大革命开始时候的民主政府,还是拿破仑一开始的皇权政治,或者现在路易十八的半君主立宪,不论什么制度,最重要的是不极端和不折腾,与民休息,大家就会有好日子过。 到了1818年,因为法国人还清了所有战争赔款,加上路易十八的外交努力,俄、奥、普、英同意和法国在亚琛这地方开个会,恢复法国在欧洲的地位,从法国领土上撤走了所有外国军队,四国同盟摇身一变,成了五国同盟。 实际上,无论是四国同盟,还是五国同盟,这里面都还套着一个神圣同盟(Holy Alliance),是由俄罗斯、奥地利和普鲁士签订的三国同盟,你要是问英国为啥不在里面,答案只有一句话,这个神圣同盟就是为了对抗大英帝国那套“大陆均衡”鬼把戏的。 就这样的大坑套小坑,小坑里面还有钉的同盟,你想一想就知道,他们这五国要是能相亲相爱,亲密无间,那就出鬼了。法国能恢复正常国家的地位,是英国和奥地利怕俄罗斯太强大而力推的;俄罗斯之所以也同意,却是怕普鲁士崛起,想让法国去抗衡普鲁士;而普鲁士觉得,这样一来,没有一家独大的,自己正好趁机崛起,也挺好。 不过呢,这五个国家也不是没有一致的地方,前面说过,他们对一件事的态度是完全一致的,那就是“反革命”。 拜法国大革命和拿破仑所赐,欧洲这时候有两大思想相当地深入人心,一个是自由平等的共和思想,另一个是民族主义思想。伴随而来的,就是建立共和国,废除君主,人民当家作主的呼声日益高涨,除了前面说的意大利烧炭党,还有1820年的西班牙立宪革命(Trienio Liberal),1820年葡萄牙的自由革命(Liberal Revolution of 1820),以及1825年俄罗斯的十二月党人起义(Decembrist revolt)等等。在历史上,它们有一个统称,叫做1820革命(Revolutions during the 1820s),当然,几乎所有这些革命,都被五个大国镇压下去了。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诞生在希腊的独立战争(Greek War of Independence)。 二、希腊独立战争 巴尔干半岛这地方,我们已经有很长时间没使用希腊这个称呼了,原因是奥斯曼帝国一直死死地赖在这个欧洲文明发源地上,统治者除了阿拉伯人,就是土耳其人,希腊人?不好意思,好久不见啊。 在被奥斯曼帝国占领350多年之后,1814年,受到法国大革命的鼓舞,希腊人成立了一个秘密组织,叫做友谊社(Filiki Eteria),领导人是一个叫做伊普斯兰提斯的希腊人。在这个组织的眼里,曾经的希腊有多辉煌,现在他们就有多失落,而复兴的念头就有多强烈,想当年,俺们可是整个欧洲文明的起点。 就在拿破仑病逝的那一年,1821年,这个组织掀了桌子,武装暴动,口号就是希腊独立。 当然,弱小的希腊友谊社知道凭借自己的力量,很难取胜,他们向西欧各国发出了求助宣言,“……我们一致决定自由或死亡,诚挚地邀请所有文明国家的联合援助,以促进实现我们的圣洁。”甚至为了取得英国的帮助,还表示事后可以成为大英帝国的附庸国。 但无论是维也纳会议,还是亚琛会议,欧洲那个五国联盟的宗旨都是“维护欧洲老秩序”,希腊这种明显受了大革命鼓动,想要独立的,就是对现有秩序的破坏,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包括英国在内,所有国家都第一时间拒绝了希腊的求助。 对于这样一个没娘的孩子,奥斯曼帝国丝毫也没客气,一连串残酷镇压开始了,在1821年,他们制造了君士坦丁堡大屠杀,3万多希腊人被杀,1822年,在希俄斯岛上进行了希俄斯大屠杀,又是4万多希腊人被杀。最无厘头的是,君士坦丁堡里的东正教老大,牧首格里高利五世(Gregory V of Constantinople)一再声明他反对希腊起义,并且呼吁信仰东正教的希腊人服从奥斯曼帝国,按理说卑躬屈膝到了这种程度,奥斯曼帝国应该给他一个大大的奖章才是,但最后却被土耳其苏丹砍了脑袋,罪名是失职,因为你没有约束住东正教希腊人的反叛。 这就实在是太过分了。 我们说五国联盟对希腊独立不闻不问的态度,就已经让欧洲老百姓很不满了。你要知道,文艺复兴运动之后,欧洲人普遍有一种以希腊为自己文化之根的想法,德意志勃兰登堡的艺术史学家温克尔曼(Winckelmann)有一句话在当时已经深入人心,他说古希腊文化是“高贵的单纯,静穆的伟大”,每次说起来,都让欧洲人激动不已,俺们的祖宗如此伟大,俺们的文化是如此高贵,怎么能不让俺自豪呢? 可现在诞生祖宗的那地方,或者说自家祖坟却一群外来者糟蹋成这个鬼样子,又怎么能不让欧洲人,甚至分家另过的美国人气愤不已?况且,东正教也是基督教的一个分支,我们和他们吵架那是家里事,但被你异教徒穆斯林砍了脑袋,算怎么回事? 这种情绪的泛滥,就导致很多欧洲人和美国人自发地来到希腊,加入了希腊独立战争。如果以名气来论,这些自愿军里面最出名的,当然是英国诗人,男爵拜伦(George Gordon Byron, 6th Baron Byron)。 从祖上说,拜伦是一个世袭的男爵,但轮到他爹那代,家道已经中落,1788年他出生的时候,家里面不能说贫穷,但绝对的清汤寡水,加上这哥们天生就是一个瘸子,这让他从小就养成了孤僻和忧郁的性格。我们都知道,这种性格的人骨子里往往都很有主见,倔强而且敏感,一不留神就是一个妥妥的诗人。 拜伦同学是一点儿也不差地,按着这个模式长大了,长大之后,和周围人完全格格不入,于是,他就离群索居,开始游历欧洲大陆,在瑞士的时候,他遇到了另一位英国诗人,雪莱(Percy Bysshe Shelley)。 出生于1792年的雪莱比拜伦小四岁,两人一见如故,在日内瓦湖畔谈诗论道,并且激发了彼此的创作灵感。拜伦的成名作,长篇史诗《唐璜》,其中就有雪莱的影响,同样,雪莱后来的诗作《朱利安和马达洛》也脱胎于两人的这段友谊,对于我们中国人来说,最熟悉的雪莱《西风颂》,也是在这之后创作出来的,里面的名句“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现在已经是家喻户晓。 不过提起雪莱为啥来到日内瓦,却是有点儿难以启齿,这哥们是和小情人玛丽私奔到此,家里面还有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媳妇儿。相比于爱情至上的雪莱,拜伦更关心的是民间疾苦,这一点有点儿像我们的杜甫老先生。拜伦同情欧洲所有的革命行为,所以离开瑞士之后,他就到了意大利,加入并且成为烧炭党的一个小头目,也正是在意大利,他写出了《唐璜》。 当这哥们看到希腊的革命如火如荼,又跑到了希腊,担任一支希腊造反派的总司令,每天为希腊军队奔走,过度的劳累很快就让拜伦那个诗人的小身板吃不消了,最终在1824年4月19日,因伤寒治疗无效,病逝于希腊军队的帐篷里,享年只有36岁。 拜伦的故事,很能说明那时候欧洲民众对希腊独立运动的态度,这种态度最终也让五国联盟的君主们醒悟过来,如果任由这种思潮蔓延,说不定会引火烧身,那就不如主动出击。于是,1827年,英、法、俄三国又签订了一个《伦敦条约》,就一个内容,敦促奥斯曼帝国容许希腊独立,但是可以保留它对希腊的宗主权。 随后,三个国家又派了联合舰队,进逼巴尔干半岛,意思就是,奥斯曼你要还是不同意,就揍你小样的。 这个举动,气得奥斯曼嗷嗷直叫,你们这群王八蛋家里面造反的时候,我拼尽全力帮你们镇压,咋轮到我这儿,就让我认怂呢?失去理智的奥斯曼坚决拒绝了,双方真的就在这一年10月20日交了一次手,史称纳瓦里诺海战(Battle of Navarino)。 结果自不必说,奥斯曼帝国惨败,别说英法俄三国,就算只有英国,奥斯曼也是万万抵挡不住,大英帝国的皇家海军此时睥睨天下,颇有当年葡萄牙海军的风采。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俄罗斯趁火打劫,在第二年也以捍卫希腊独立自由的名义,开始从陆地上进攻土耳其人,算一下,这已经是这两个国家第八次大规模的战争了(Russo-Turkish War,1828–1829),战争最后也是奥斯曼帝国惨败,俄罗斯军队攻占了埃迪尔内。 埃迪尔内这地方可能大家不熟悉,但提起它原来的名字亚德里亚堡,那还是有点儿名气的,当年君士坦丁大帝就是在这里,击败了李锡尼的17万大军,从而开启了他的辉煌时代,还有,当年奥斯曼帝国对拜占庭发起最后一战之前,也是因为攻占了这里,才彻底切断了欧洲和君士坦丁堡之间的联系。这些我们前面都说过,在这里重复的原因只是想告诉大家,这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军事重镇,所以,丢了这地方之后,奥斯曼彻底傻眼了,琢磨了半天,只能认输。 随后,俄罗斯和奥斯曼帝国分别在1829年和1832年签署合约,根据这些合约,希腊终于获得了独立,欧洲祖坟算是回归了。 有意思的是,希腊从1821年起义以来,一直孜孜以求的,都是一个共和国,就是没有君主的国体,友谊社的造反派们也是称呼自己为希腊共和国的,可五国联盟,尤其是俄罗斯和英国,怎么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在他们的坚持之下,独立后的希腊,根本就没办法走共和的道路,无奈地整出了一个国王,变成了希腊王国(Kingdom of Greece),这也是希腊这个名字作为国家名字的第一次出现。 顺便说一句,随着希腊的独立,巴尔干半岛北部一个叫塞尔维亚的族群,也在俄罗斯的支持下,脱离了奥斯曼,开始行使独立权力。 塞尔维亚这个族群的来源比较复杂,由达契亚人,色雷斯人,伊利里亚人混血而来,但这时候他们统称自己为塞尔维亚人,几十年后,他们更是在俄罗斯的支持下,彻底摆脱了奥斯曼,和希腊一样,成立了塞尔维亚王国(Kingdom of Serbia)。再后来,希腊、塞尔维亚,还有后来同样是被俄罗斯帝国解放出来的黑山(Montenegro)以及保加利亚四国,组成了一个全新的巴尔干联盟(Balkan League),这个联盟挺能折腾,它们对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打响,起到了决定性的关键作用,这是后话了。 三、雨丘试验 也是在1829年这一年,遥远的大不列颠岛上发生了一件对后世影响很大的“小事”,这就是著名的雨丘试验(Rainhill trials)。 我们说人类在很久很久之前,至少,公元前600多年的希腊和中国,都干过一件事,那就是往地上铺木头轨道,让一些装有轮子的滑车可以在上面快速移动,只不过这需要大量人工,而且木头容易腐烂,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帝王们的一次性行为。 可到了18世纪,因为锻铁的普及,欧洲一些地方的一些人就琢磨着,用铁来铺设轨道应该不错,因为一旦铺好了,可以用好几十年。 说干就干,很快铺铁路就成了一种时髦行动,想当年拿破仑远征俄罗斯的时候,也铺设过铁轨,只不过一开始的时候,所有在这种铁轨上跑动的运输车都是由马,甚至骡子来拉动的。电影《让子弹飞》里面一开始马拉火车的镜头,你别管它是不是有更深的政治寓意,从历史的角度看,没错,早期“火车”它就是那样子,马拉的。 后来有一个叫做理查德·特雷维西克(Richard Trevithick)的英国人,把瓦特发明的蒸汽机进行了改进,于1802年设计出世界上第一个使用蒸汽作为动力,可以牵引车厢的机械(Steam locomotive),只不过这玩意当时自己不会动。 12年之后,1814年,第一台带轮子的,自己可以移动的蒸汽机车被一个叫乔治·史蒂芬森(George Stephenson)的家伙制造出来了。到了1828年,这个“铁路之父”史蒂芬森和自己的亲儿子罗伯特·史蒂芬森合作,父子合力建造了一台叫做火箭号的机车,他们的计划是在新建成的利物浦和曼彻斯特铁路上使用这种最新颖的机车,拉着一大串车厢在两个城市之间飞奔。 当时一共有十家公司号称可以为这条铁路提供动力,其中大多数都是使用传统的动力方式,也就是马拉火车,一匹匹大白马,膘肥体壮,跑得那叫一个快,蒸汽机车从来就没赢过他们。但这一次铁路公司说了,是骡子是马,还是铁骡子铁马,咱都拉出来遛遛,大家比一比,根据比赛结果我们来做选择,此即为雨丘实验。 ……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我们说到欧洲列强为了彻底毁灭拿破仑,组成了第七次反法同盟,而拿破仑选择了主动出击,扑向对方部署在布鲁塞尔的两只军队。 为啥要选择这个方向,他至少有三个理由,第一,比利时这地方当时以法国人居多,天时不占,咱先求一个人和应该没错;第二,因为地形的关系,普鲁士和英国这两支军队的布防比较松散,便于拿破仑发动奇袭战,这就是再求一个地利;最后一个原因是威灵顿公爵手下的英军不是老兵,原来在伊比利亚半岛上与拿破仑打仗的英军这时候已经被调往北美了,为啥?听过我《美国史话》的朋友都知道,1812年,野心爆棚的美国人在北美主动挑事儿,进攻英属加拿大,英国人都去平叛了。 一、滑铁卢之败 1815年6月16日,拿破仑击败了右侧的普鲁士军队,布吕歇尔亲王率军狼狈撤退,第二天,他让手下的格鲁希带一部分人去追击普鲁士人,自己则带着队伍和左边的内伊元帅会合,准备一鼓作气,趁胜追击,再拿下威灵顿的英军。 战争的地点叫滑铁卢(Waterloo),一个小小的村子。 6月18日早上,拿破仑用非常轻蔑的口气对部下说道,“威灵顿公爵只是一个愚将,我们很轻易地就可以把对方打败。”你可以说他这是鼓舞士气,但也可以说,拿破仑确实是没把威灵顿当回儿事,这一点,从战争何时开始就能看出来。 本来大军团作战,总攻的时间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但这场战斗很奇葩,原定早上9点开干,但因为前晚下了一夜大雨,炮兵不能及时到位,拿破仑就临时把时间改为下午一点,但后来一忙活,又把一点这个时辰给错过了,拿破仑又让人去看看炮兵是不是到位了,回信说还没,啥时候能全到位也不知道,但应该可以打了,拿破仑说那就打吧,反正对手啥也不是,所以呢,一直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大名鼎鼎的滑铁卢战役,是啥时候开干的。历史学家罗伯茨总结说:“滑铁卢奇妙之处在于,谁都不知道它准确的开始时间。”只能说那是相当滴随意,不在乎。 在战场另一边的威灵顿公爵,这时候穿上了跑鞋,早就做好了逃跑的姿势,因为法军在滑铁卢这块地方,无论是士兵人数,装备还是训练,都占优势,法军72000人,火炮250门,威灵顿的联军虽然也有68000人,但其中有经验的仅仅是7000人,其他都是新兵,是从英国本土,荷兰比利时地区,还有英王乔治三世老家汉诺威等地临时抽调过来的。威灵顿对自己手下的评价是:“糟糕的士兵,低劣的装备,参谋们完全没有战斗经验。”最大的问题是,对面是谁?是拿破仑·波拿巴,他有7万多人,那完全可以打败20万人,更何况俺这区区6万多人的新兵蛋子?于是,威灵顿在兵力较少的情况下,还大费周章地在滑铁卢西边十几公里的地方留下了13000人,预备万一失败,他撒丫子跑路回英国的路上,也能有人保驾护航。 就是在这样的军事对比和心理状态下,后世闻名的滑铁卢战役打响(Battle of Waterloo)。 现在有一句话叫做“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滑铁卢战役从某个角度来说,是这句话最精妙的注解,包括拿破仑在内,法军几乎都是自己人的猪队友,下面我们来简略说一下这场战争。 战争开始后,内伊元帅的方向是主攻方向,本来,对于英军的密集防守,拿破仑一向的策略就是先拿大炮一顿轰,让你的步兵四处逃散,然后骑兵一冲,完事。可是昨晚下雨了,这大炮没全到位,这“一顿轰”的效果就有点儿差强人意,导致内伊的骑兵冲了好几次,都被对方密集的方阵给挡了回来。 可是内伊是个死心眼,被挡回来他就使劲冲,当他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的时候,法军骑兵的损失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调整战略之后,这哥们用骑兵和步兵协调作战的方式,终于撕开了一个口子。这时候就和平时差不多了,只要继续投入兵力,英军就会崩溃,威灵顿那双跑鞋就会派上用场。但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内伊因为前面的鲁莽,损失太大,几乎无兵可用了,只好派人请求拿破仑给他派点儿兵过来。 此时第一个猪队友出现了,就是拿破仑本人,也不知道这货大脑的哪根弦搭错了,他嘶吼着对通信兵说:“我从哪里调?他以为我会生出来吗?”实际上,他手里当时有15个团的皇帝近卫军,大多数历史学家认为,只要拿破仑把这15个团调上去,滑铁卢战役的结局大概率就不一样了,但我们多次说过,历史没有如果。 也就是在这个关键时刻,谁也没想到的是,那个战败逃走的普鲁士布吕歇尔亲王突然率领大批普军出现在战场的右翼,原来这哥们摆脱了法军的追击之后,一个迂回,直接返回了滑铁卢战场,而追击他的法军元帅格鲁希正在沿着皇帝拿破仑指定的路线狂追。他身边的参谋告诉他,说我咋听见我们的侧后方有大炮声,不会是普军跑回去了吧?我们应该掉头去看看。结果这名参谋被格鲁希劈头盖脸地一顿臭骂,拿破仑陛下是什么人?他还能有错,我们继续追。 格鲁希就是第二个猪队友。 更神奇的是,当拿破仑知道普军回到滑铁卢之后,他下令给参谋长,让他马上派人去通知格鲁希,让他马上掉头回来。可这位参谋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只派了一名传令兵,问题是,这个传令兵居然是一个路痴,拿着地图都迷路,转来转去,很久之后,才找到格鲁希,这直接导致了一个后果,法军有三分之一的军队在野地里兜圈子,根本就没参与滑铁卢战役,你完全可以说,参谋长和传令兵,就是那第三第四个猪队友。 传令兵一去不返,拿破仑也终于意识到,老天爷这一次完全不站在他这一边了,他必须在布吕歇尔亲王的普鲁士军队完全加入战场之前,消灭面前威灵顿公爵的联军,于是,他把一直舍不得用的15个团的近卫队派了出去,协助内伊元帅猛攻。 但你知道这是关键时刻,难道我英国人就不知道吗?他们当然也知道。所以,威灵顿公爵穿着跑鞋亲自跑到前线,对所有士兵大声演讲,说“一定要坚持战斗,决不后退,挺过现在最艰难的时刻就一定可以胜利”。 当拿破仑的皇帝近卫队上去之后,普鲁士的军队也恰恰赶到,这就好像是一头大野牛卯足了劲去顶老虎,但后面却射过来一支利箭,插在了屁股上。结果就是在法军士兵里,图腾一样存在的近卫队死战之后,个个受伤地溃败下来,史料记载,滑铁卢战场上法军最后的嘶吼是,“近卫队撤退啦,快跑!”(法语:La Garde recule. Sauve qui peut!)。 战争以法军的失败告终,他们一共损失了33000多人,联军那边死了大概22000人,这个战报比起莱比锡战役的十几万死伤,和第六次反法同盟的70多万伤亡,可以说是一点儿都不大,可是它的意义却很大,为啥?因为它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确切地说,拿破仑的时代结束了。 我们的大皇帝在预感到即将失败的时候,就从战场跑回了巴黎,他打算再次招兵买马,回头再干,但法国议会又一次不干了,集体要求拿破仑退位。因为法兰西投降,咱议员老爷们依旧是议员老爷,可如果和联军死磕到底,那结果就不好说了,万一对方一怒之下,来一个血洗巴黎,老婆孩儿那就都完犊子了。 1815年6月24日,拿破仑第二次宣布退位,然后在英国的伯勒洛枫号战列舰上,向英军投降,法国波旁王朝的那个路易十八再一次复辟,成了法国国王。 顺便说一下,滑铁卢这个词,今天已经作为失败的代名词写到了词典里,拿破仑也不知道应该是为这事自豪,还是生气。而且1994年,英法之间的“欧洲之星”海底高速列车开通,英国的始发站就叫滑铁卢,法国人气得不行,你们这是恶心谁呢?在高卢雄鸡的强烈抗议下,英国人在2007年把“欧洲之星”的始发站换了一个地方,但原来的滑铁卢车站依旧高高挺立,只是法国人眼不见心不烦了。 二、维也纳会议和不列颠治世 言归正传,11月20日,列强们和法国在巴黎又签了一个约,有人可能问了,欧洲这群人没完没了地签约,烦不烦?说实话,我这个讲故事的都觉得烦,但仔细想想,欧洲人也没办法,因为一个合约往往签了没几天,墨水都没干,就撕毁了,操家伙重新开干,那干完了就得重签,反正现在纸张便宜,大家也不差这点儿钱。 新的巴黎条约(Treaty of Paris,1815)就不像一年前那么仁慈了,除了法国的疆域进一步缩小,还要拿出7亿法郎的赔款,并且承担其他国家的重建费用,最重要的,还要被15万的外国军队占领,费用由法国人掏腰包,和今天日本被美国驻军差不多,但比日本人稍微好点儿的是,15万外国大兵只住三年,到日子就走,这些都写在了巴黎条约里。 被拿破仑复出打断的维也纳会议终于闭幕,塔列朗再牛掰,这一次也没办法让法国出现在闭幕式的主席台上了,英普奥俄四大家重新拟定了条约,重要的决定有这么几条,一是莱茵邦联彻底解散,新成立了一个德意志邦联(German Confederation)。成员国有38个,和以前相比,实际上就是换了一个老大,邦联永久主席国是奥地利,副主席是普鲁士,大家纷纷鼓掌,像当年拥护法国拿破仑那样,拥护了新领导; 第二个是拿破仑创建的意大利王国也要解散,意大利这地方回归到以前的状态,小国林立,群雄并起。 但是,我们必须说这个但是,拿破仑建立的意大利王国让意大利人的民族血脉彻底觉醒,从这时候开始,这块土地上的精英们就开始了国家统一运动(意大利语:Risorgimento)。而最不想看到意大利独立的,当然是哈布斯堡家族的奥地利帝国,俗话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在意大利,反抗最激烈也最顽强的是一个叫做烧炭党的组织(意大利语:Carbonari),他们这个名字虽然来自于底层的农村烧炭者,但成员组成却很多都是知识分子和资产阶级,甚至政府官员、牧师等等也不少。可以这样说,独立是大多数意大利人的愿望,只不过他们的路走得有点儿长,一直到1871年,奋斗了将近60年,最后才算是彻底独立了,这个我们会慢慢说到。 维也纳会议第三个重点是,英普奥俄这四国联盟同意瑞士从法国彻底解脱出来,作为一个永久中立的国家存在。这个永久中立并不是随便说说,那是写在条文里面,某种程度上有法律效应的,这也是为啥后来两次世界大战,瑞士都在第一时间宣布中立,其他国家也没有真正试图去占领它的原因。 多说一句,瑞士的这个中立在2002年被打破了,因为瑞士加入了联合国。你要知道,虽然很多国际组织都在瑞士,但早年间的它是不会,也不应该加入的,因为一旦加入,就必须受到这个组织规则的限制,比如说,联合国投票,说制裁伊朗,你无论投赞同,还是反对,都违反中立原则,只能投弃权,可总是弃权的话,你加入这个组织干啥?果然,自从加入了联合国,瑞士就慢慢地改变了中立立场,随后又加入了一些其他组织,甚至在2022年,俄罗斯攻打乌克兰之后,它居然和欧盟一起制裁俄罗斯,实话实说,这等于是放弃了它的中立立场,至于说未来会咋样,那我们就不知道了。 其他维也纳条约的条款还包括荷兰和比利时地区组成一个荷兰联合王国,俄罗斯获得芬兰和华沙大公国,英国获得南非地区的殖民地等等,反正你把它想象为英、普、奥、俄四大国切蛋糕的场面就没错了。 除了切蛋糕,维也纳会议还形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遏制欧洲的民族主义和共和革命,因为这四大国全是君主制,维护欧洲的老秩序,既是传统,也是利益所在。 不过事物总有两面性,四大流氓的霸道,也使得在随后的整整一百年,一直到1914年,欧洲都很难得地没有大规模的战争,社会超级稳定,在历史上,被称为不列颠治世(拉丁语:Pax Britannica),也就是大英帝国统治下的欧洲和平时期,和前面说过的罗马治世、西班牙治世是一个意思。之所以四个大流氓造成的局面最后算到大英帝国一个人身上,自然是因为后来英国越来越牛掰,而其他国家逐渐衰败或者转型了。 三、拿破仑之死 网上有一个流传很广的说法,说英国有一个家族银行,名字叫罗斯柴尔德(Rothschild),他们通过自己内部的通信网络,比英国所有其他人,提前了整整一天,知道了滑铁卢战争的结果,然后操纵伦敦的股票市场,趁机大大地赚了一笔。 我们说罗斯柴尔德家族是有的,他们起源于德意志,家族的老大,犹太人迈尔·罗斯柴尔德在1760年代不仅成功地创立了银行,还把这个银行成功地传给了五个儿子,而且,人家的五个儿子也真争气,分别在伦敦、巴黎、法兰克福、维也纳和那不勒斯五个地方把家族的产业像种子一样散了出去。 在滑铁卢战役之前,他们家族在伦敦的老大内森·罗斯柴尔德就已经是首屈一指的大富豪了,而且和英国政府走得很近,威灵顿公爵在欧洲大陆打仗的花销,还有英国政府援助给盟国的钱,很多都是从他那里借的,有确实的证据表明,内森仅仅在1815年,就贷给英国政府980万英镑。这笔钱放在今天,如果按着平均收入来算,那就是101亿美金,这还仅仅是他们家族在伦敦的分部一年之内贷给政府的,由此可见,这个家族富裕到什么程度,现在历史学家也公认,19世纪最富有的家族就是罗斯柴尔德家族。 那么,这个老罗家究竟有没有利用滑铁卢战争的信息时间差来赚钱呢?很遗憾,这事儿我也不知道,因为没有任何史料表明,内森自己在滑铁卢战役的前一天,有大笔的证券操作,但如果你说这消息是假的,数据又表明,他确实在那段时间发了大财,这里面的猫腻,我这个写代码的,是很难搞清楚的。 我们说完了滑铁卢战役的胜利者,再来说说失败者,拿破仑在投降的时候,以极其卑微的语气给英国写了一封信:“我恳求摄政王殿下给我法律上的保护,让我在最强大,最讲信誉的敌国加护下有个栖身之地。”这里的摄政王指的就是英国的乔治四世,他爹乔治三世虽然疯了,但能吃能喝,一直也没死,他就只能当摄政王。
小宇宙的朋友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前面说过,欧洲史话有两个专题,第一个是《从中世纪暮色到近代曙光》,应该从第63集到146集,一共84集,但由于小助手的疏忽,第一个专题已更新到第163集了,足足更新了100集,也达到了小宇宙专题集数的极限。当然这样也很好,让大家超值拥有了这个专题。那么接下来从164集到220集,就会是一个共有57集的专题,名叫《从维多利亚时代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定价只需28元,欢迎大家点击“内容专题”查找购买。若有疑问,请添加小助手微信ximajun2018咨询,谢谢大家。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上集说拿破仑从俄罗斯铩羽而归之后,欧洲的列强们没给他任何喘息机会,全体集合,整出了第六次反法同盟。 这一次,拿破仑就不是以调兵遣将开始了,而是征召士兵,没办法,法兰西老兵都埋葬在俄罗斯的大地上了,他只能重新征召,凑了40万大军,准备和对方决一雌雄。 一、拿破仑流放厄尔巴岛 10月16日,拿破仑被迫在德意志萨克森的莱比锡城,与反法联军进行莱比锡会战(Battle of Leipzig)。法国当时集结了大概19万人,而对方有38万,这场战争因为参战的国家和民族比较多,所以在欧洲历史上,也被称为民族战争(Battle of the Nations)。 各民族打成一团的结果就是法军惨败,联军惨胜,都是一个惨字,拿破仑一共损失了38000人,而联军付出了54000人的代价,算是打败了拿破仑,让他跑回了巴黎。 莱比锡战役之所以拿破仑不行了,关键问题还不是双方军队人数上的差异,拿破仑几乎从来都是以少打多的,只不过这次和以往比,有两个变化,一是刚说的老兵几乎绝种,新应召入伍的士兵既没有经过充分的训练,更没有经历过十分残酷的战争,战斗力打了一个很大的折扣,俗话说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可要是三军无能,那一将再牛掰,也是白扯;第二个原因就是他主导的那个莱茵联盟在关键时刻背叛了。这当然要怪到远征俄罗斯失败上,德意志地区的大小诸侯眼瞅着拿破仑60万大军土崩瓦解,从心理到行动都开始给自己找后路,反法联盟递过来的橄榄枝当然就是最佳退路,你要是说背叛不道德,那对方可能反问你啥是道德?大哥,你知道不,几百年来,俺们这些小国的生存之道以及光荣传统就是谁强跟谁混,有问题吗?当然没问题。 1814年3月31日,反法联军攻进了巴黎,拿破仑仓皇逃到了枫丹白露,这哥们还想做困兽之斗,甚至有一个再次征召90万大军的计划,可惜的是,树倒猢狲散,法国人自己也不干了。 4月1日,法国当时的外交首相塔列朗(Talleyrand-Périgord),在被列强占领的巴黎,率领法国参议院建立了一个听命于反法同盟的临时政府。4月2日,新政府通过的第一道法令就是废除了拿破仑的皇位。 远在枫丹白露的拿破仑听到这事儿之后,气得在自己当天日记里大骂塔列朗,什么“法奸”,特务,卖国贼,他能想到的词汇,都写了进去。 可问题是,你拿破仑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塔列朗这个人,想当年你从埃及跑回巴黎,篡夺政权的时候,人家塔列朗可是督政府的外交大臣,还不是马上就跟着你闹革命,造了督政府的反?再往前,塔列朗还背叛过波旁王朝,加入了大革命的造反派队伍,然后在革命队伍里,他又多次叛变,颠覆了革命政府,反叛过罗伯斯庇尔的极左政府等等,你别管每一次是正义的,还是邪恶的,反正这个老塔的后脑勺,就长成了反骨的模样,天生的叛徒。 虽然“职业叛徒”塔列朗既不忠诚,还是一个喜欢声色犬马,美女美酒的酒色之徒,但有一点必须说明一下,这哥们是一个天生的外交家。 今天去过巴黎的,都知道有一座耶拿桥,横跨在塞纳河上,左手埃菲尔铁塔,右手夏乐宫,这座桥是拿破仑建的,用来纪念当年打败普鲁士的耶拿战争(Battle of Jena),当巴黎这次被反法同盟占领之后,普鲁士的军队自然对这座桥就横竖瞧不上眼,这名字是恶心谁呢?他们就想把桥给拆了,谁劝都不好使。 事情反映到塔列朗这里,老先生觉得当叛徒这事儿没啥,谁知道以后的历史咋写呢?可是要是联合入侵者,把自己城市的桥给拆了,那肯定是千古骂名的,他琢磨了半天,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随后塔列朗就在自己家里摆下酒宴,把俄罗斯的沙皇亚历山大一世毕恭毕敬地请来,酒足饭饱之后,让对方给耶拿桥取一个新名字,同时举行一个仪式,以沙皇的身份,把这桥赐予巴黎人民。亚历山大一听,这是好事啊,我一分钱不花,就有了一个千古留名的机会,而且巴黎人民还得世世代代感谢我,于是,桥的名字就变成了“军事学院桥”(法语:Pont de l'École militaire)。 这样一来,普鲁士人只能干瞪眼,因为当时的他们根本就不敢得罪俄罗斯沙皇,你把沙皇命名的桥给拆了,这不就是劈里啪啦打我亚历山大的脸吗?而且,桥的名字也不叫耶拿了,普鲁士人的屈辱感也没那么强了,这事儿就这么地,被塔列朗圆滑地化解了,此人外交水平可见一斑。 言归正传,尽管拿破仑气得跳脚大骂,但形势比人强,4月13日,拿破仑在枫丹白露宫宣布退位,不当法国皇帝了,塔列朗的文官集团叛变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以内伊元帅为首的法国军队高级将领们也都集体倒戈,拒绝了拿破仑向巴黎进攻的命令。 反法同盟随后的表现就很有点儿恶趣味。 他们说哎呦喂啊,您拿破仑这么伟大的人物,咋能不当皇帝呢?这万万不行,您必须当皇帝,这样吧,在你家乡科西嘉岛和意大利本土之间,有一个小岛,叫做厄尔巴岛(Elba),那里风景秀丽,气候宜人,你去那里当皇帝。 结果就是,1814年,随着第六次反法同盟的胜利,拿破仑被流放到厄尔巴岛,称号是厄尔巴皇帝,并且盟军还给他月月发工资,不领都不行,工资单上写的就是厄尔巴皇帝陛下的收入,这是一个伤害性是零,但侮辱性极强的工资单,可让联军万万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个称号,差点儿让他们全盘皆输,我们接着往下讲。 二、波旁复辟和1814年巴黎和约 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君,拿破仑走了,就需要一个接替他的人,反法同盟一致决定,掉了脑袋的那个路易十六的弟弟,普罗旺斯伯爵,可以继承大统,当然,皇帝肯定是不行了,只能降级回去当国王,号称路易十八(Louis XVIII),因为路易十七的头衔前面已经给了路易十六那个被虐待致死的儿子。 实际上,这位路易十八早在他大侄子路易十七死的那一年,也就是1795年,就自己宣布自己是法兰西新的国王了,只不过那时候他只能偷偷躲在英国享受这个头衔。现在就不一样了,59岁的他在英国和普鲁士军队的护送下,大摇大摆地进了巴黎城,历史上称这件事为“波旁复辟”(Bourbon Restoration in France)。 如果你了解历史,你就知道,这种在一顿乱拳之后被列强扶植上台的“领导人”,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签字,在哪儿签字?当然是所谓的友好协议上。 1814年5月30日,英俄普奥四国和法国路易十八签署了又一份巴黎条约(Treaty of Paris,1814)。 实事求是地讲,比起历史上很多战败之后的条约,这份合约对于法国相当地宽容,除了领土退回到1792年的法国领土,再加上割让几个海外殖民地,其他就没有了,没有赔款,没有驻军,也没有割让本土。 之所以会这样,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就是列强们愿意看到法国恢复国王君主制,因为这会大大减少他们国家内部共和派的压力,整个欧洲都一样,一个洲它就要整整齐齐都有国王,多好,基于这个原因,他们不可能把法国逼得太狠,万一路易十八控制不住,法国再来一次革命,他老路易的脑袋掉不掉是小事,列强们的麻烦才是大事; 第二个原因就是英国。后来二战时期的英国首相丘吉尔,在他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回忆录》中说:“英国四百年来的对外政策,就是反对大陆上出现最大的,最富于侵略性和最霸道的国家”,围绕这个政策,英国总是要“参加不那么强大的一方,同它们联合起来,打败大陆上的军事霸主,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所统治的是那一个国家。”这段话被概括为一个策略,叫做大陆均势外交政策(European balance of power)。 实际上,它有很多称呼,比如有时候在英文里也被称为Concert of Europe,意思是欧洲大陆上的国家就像是音乐会上的乐符,需要平衡,而指挥家就是英国;还有光荣孤立(Splendid isolation)这种说法,孤悬海外,通过挑拨离间,搬弄是非,让你们欧洲大陆打来打去,而我在旁边看戏,这种不要脸的事情,就是光荣孤立。 无论什么说法吧,本质上就是一个,那就是英国尽自己最大的可能,让欧洲内部不出现一家独大,更不能团结一致,铁板一块。咱们中国人一般管这种人叫搅屎棍,但不得不佩服地说一句,近代国际关系的走向,基本上是操纵在英国的这个均势外交政策之下的,现在是反法同盟,后面的反俄,反德,一战,二战等等,全都有这个政策的影子。 所以呢,当拿破仑下台了,英国就必然坚持不能让法国彻底完犊子,留着一个相对强大的法国,绝对是牵制奥地利、俄罗斯和普鲁士的无上利器。 吵吵闹闹之下,1814年巴黎和约最后还是签了字,大家随后就跑到伦敦进行了庆祝活动,然后又跑到维也纳去开一个全欧洲大会,你可能撇撇嘴,这不就是公费旅游嘛。我们说前面去巴黎,去伦敦也许是,但维也纳,当时还真是欧洲开大会的最好地方,为啥?因为拜那个已经死掉的神圣罗马帝国威名所赐,当时几乎所有欧洲国家和地区,都在维也纳设有办事处,相当于我们今天的驻京办,总数大概有200来个。 维也纳会议(Congress of Vienna,1814-1815)的目的很简单,就是第六次反法同盟的四大国英、普、俄、奥想重新划分一下欧洲的势力范围,会议由奥地利的外交部长克莱门斯·梅特涅(Klemens von Metternich)主持。 你都能想到,一开始的时候,梅特涅是把法国排除在核心圈子之外的,你一个战败国,没拆分你,是英国人这个搅屎棍强行插手的,但你哪里有资格和我们平起平坐呢? 关键时刻,法国那位牛掰的外交家兼“职业叛徒”塔列朗出手了,他通过一系列娴熟的操作手法改变了这件事。 这哥们先是和西班牙、葡萄牙、荷兰这些小国结盟,搞拉帮结派的那一套,说辞很统一,俺们如果不团结,就会被大国给吞并;然后塔列朗再去和英国以及俄罗斯联系,说就凭俺现在是这些小国的盟主,你们只要支持我进入你们的小圈子,到时候我振臂一呼,你俩的利益那肯定能保障;英国本来就想挺法国,而俄罗斯心中的对手一直都是挨着他的普鲁士和奥地利,心里一盘算,觉得法国的提议相当好。就这样,在塔列朗的一顿忽悠之下,最终维也纳会议的主席团变成了英、普、俄、奥、法五国,当然,你若是问塔列朗是不是保证了那些小国的利益,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三、拿破仑重返巴黎,第七次反法同盟集结 就在大家一边喝着奥地利清煮牛肉汤,一边讨论得热火朝天时,一个惊人的消息传到了会议中心,拿破仑回到了巴黎! 这一天是1815年3月20日,距离这小子被流放仅仅过去了11个月。 那么,拿破仑是如何逃离厄尔巴岛的呢?这事其实还要怪反法同盟,他们不仅给了拿破仑厄尔巴岛皇帝的称号,还给了他薪水和仆人,而厄尔巴岛上零零散散的,居民就那么几百口子,大家也没见过世面,看见拿破仑这排场,对他就很是尊重。结果在拿破仑的一顿忽悠加威逼利诱之下,全都变成了他的助力,居然弄到了七艘船只,而更要命的是,看管岛屿的联军护卫舰也擅离职守,不知道哪里嗨皮去了,有这样的天时地利人和相助,拿破仑简直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离开了小岛,扬帆北归。 那沿路的法国人对他是啥态度呢?两个字,欢迎,非要多说俩字的话,热烈欢迎。 之所以造成这个局面,就是俗话讲的“就怕货比货”,拿破仑在的时候,法国跺一跺脚,欧洲都要颤抖几天,现在可倒好,维也纳开个会,差点就把法国拒之门外。而且在这之前,无数拿破仑占据的地盘,甚至在那之前的殖民地,都割让出去了,加上新上台的路易十八施政不得人心,减少部队粮饷等一系列措施,让士兵们也全都怀念拿破仑时代。 这里有一件小事可以说明拿破仑在法国,尤其是军队里的威望,当路易十八派去的一支军队阻拦在拿破仑之前,列队准备进攻时,他推开众人,走到了最前列,大声喊了一句,我就是拿破仑,你们谁想杀死你们的皇帝,就开枪吧。结果是,对面的士兵看见活生生的天子,就像看见神灵一样,躬下身子,高呼“皇帝万岁”,全军倒戈,然后簇拥着拿破仑向巴黎大踏步前进。 最神奇的就是巴黎媒体的反应,据事后一个叫做《黄矮星》(法语:Le Nain Jaune)的巴黎媒体总结,拿破仑从厄尔巴岛逃离之后,巴黎媒体的报道大标题按着时间顺序分别是,“来自科西嘉岛的怪物逃离了厄尔巴岛”,“叛国贼和600人在戛纳登陆”,“波拿巴将军占领了格勒诺布尔”,“拿破仑进入里昂”,最后是“皇帝陛下收到枫丹白露的邀请,预计于3月30日抵达杜伊勒里宫”,这里的杜伊勒里宫(法语:Palais des Tuileries)是拿破仑称帝的时候,指定的法国皇宫,路易十八上台之后,也住在这里。 当然,在巴黎媒体完成从“科西嘉岛怪物”到“尊贵的皇帝陛下”称呼转变之前,路易十八早已逃之夭夭,别的不行,论起逃跑,谁也没他内行,此人对这事儿相当有经验,想当年他哥路易十六被抓之时,这小子也是一个转身就消失了。 当参加维也纳会议的列强知道拿破仑回到巴黎之后,他们的反应当然也只有四个字:必须拍死。于是,第七次反法同盟成立,这次同盟规定英、俄、普、奥四大国每个国家出15万士兵,围攻法国,务必彻底毁灭拿破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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