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音乐】 Lull la Luna, by Mamerico 【本期主播】 Eve & Iris 【本期内容】 第一部分:看不见的真实 00:25 这是小红书平台“身边写作大赛”征文活动的精选集。与传统文学刊物的征文相比,小红书平台的内容更贴近我们的日常生活,展现出了许多“看不见的真实”。 06:13 全书分为上下两辑:上辑“世界是勇敢者的游戏”,收录了六篇关于职业选择与生活探索的故事;下辑“与生活短兵相接”,则是五段接近一生的故事。 09:23 书的蓝色封面上,一枚虽然正面看起来很吸引人,但要是仔细看,会发现沿边已经焦黑的煎蛋,正在飞出一只小小的平底锅!而且,随书还有附赠的贴纸。 第二部分:进入书中,分享我们俩各自喜欢的三个故事 全书一共收录了十一位作家的作品,其中 Eve 更喜欢《我在广州做电销》和《老伴儿的生平》,Iris 更喜欢《星星之旅》和《女儿有她自己的“北下关”》,而我们都特别喜欢《梅英的一条大江》。 13:35 第14页,选自《我在广州做电销》 “万事开头难,开单之后,我的心结似乎打开了,我敢站起来走动了。一百平方米的办公室,很多地方我都没有去过。没开单的时候,去饮水机接水我都有点理亏。开单之后,我可以自然地走到窗边伸个懒腰,看看窗外的风景。” 作者在不得已的状况下坐上电销工作岗位后,却对工作特别“上心”,甚至过于“上心”。这是因为上心、认真其实是他对待人生的态度,是他个人特质的一部分,无所谓他做着怎样一份苟且的工作。是啊,无论我们从事何种工作,社会地位如何,坚定美好的个人品质都会帮助我们在不同岗位上坚守住一定的体面和道德。 26:24 第61页,选自《星星之旅》 “梦想是我的救赎,也是我的束缚。它和情绪一样都是我难以控制的力量,我很艰难地才学会平视他们,不过分信仰,也不过分贬低。” 作者原本以为自己的梦想是成为一个声优,后来在坚持工作的过程中,回想自己一路的成长,才发现“陪伴孤独症儿童”也是自己潜藏的梦想。于是慢慢学会了平视曾经的梦想,平衡梦想与现实,脚踏实地又热烈真诚地生活,一边攒“面包”,一边捞“月亮”。 44:26 第163页,选自《老伴儿的生平》 “老伴儿啊,你听我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还说了那么多坏话,连你的隐私都说了,是不是不高兴?可你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有谁比我更了解你呢?你赡养老人,生儿育女,作为人类繁衍延续链条上的一环,已经完成了使命,人一辈一辈不都是这么来、这么去的吗?来时,没有天显异象,走时,也没有星斗坠落,你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普通人。老伴儿,等着我。不要着急,我慢慢说,你慢慢听;我慢慢写,你慢慢看,总有相见的一天。” 人生真正的包容,或许就是这份白头到老的爱情里“全人的包容”吧。这份令人难以想象的深情在宽慰我们:在学会包容的道路上,要慢慢走,别着急;要慢慢来,别害怕。没有人需要冲破,也没有人可以冲破时间的考量。 52:17 第171页,选自《梅英的一条大江》 “出太阳的日子,地里总有一抹瘦削的身影,梅英弯腰的样子如一株熟透的水稻,金黄油亮。伯母立在屋檐的荫蔽里,用那双带着两弯镰刀眉毛的眼远远地盯梢。伯母看梅英的仪式永远是稍稍抬起下颌,把头侧到一边,只拿眯缝里的一点余光瞥她,永远将她往小了瞥,小得一无是处。所以,梅英更喜欢那些让伯母一靠近就要掩帕子的牲畜。梅英给它们切菜煮潲,清扫遍地粪土的篱院,带着它们漫山遍野疯耍。鸡的眼、猪的眼,都是睁圆睁亮了看梅英,在它们眼里,她大得顶天立地。” 这段文字充分体现了“描述”的力量。主观和客观的对比、大和小的对比、人和兽的对比......层层错落,甚至还编织进了前文延续下来的“伯母的镰刀眉毛”这一意象。真是一份耀眼的文学才华。 01:03:35 第178页,选自《梅英的一条大江》 “她生了五个孩子,人生断成了六节,五节是母亲,一节是妻子,没有哪节是梅英。她仿佛只剩粘连在刀上的肉碎骨渣。伯母临死之前注视着她双脚的眼神让她惊惧,但如果命运的刀带走了她,那她就要从刀的表面继续生长,直到长出一个刀状的自己。” 这里探讨了女性之间情谊的不同和变化。伯母传给梅英的刀簪,一方面像是一个力量的传承,伯母的攻击性传承给了梅英;另一方面又好像一种诅咒,让梅英分裂,无法成全自己。无论如何,这个“刀状的自己”是伯母,是梅英,也是冬香。在分裂的状态下繁殖自我,是女性极致的坚韧。 01:16:47 第245页,选自《女儿有她自己的“北下关”》 “我还遇到过学生乐队在上课前的校门口演出,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完美地呈现了什么叫闪亮的日子。女儿告诉我,学校给了一件排练室,学生们会利用午休时间自主排练。她受到感染,也捡起几年没弹的吉他,重新换弦,重新练琴,重新爱上了音乐。每每听女儿兴奋地说起学校点滴,我和爱人总是感慨,真好啊。” 这样自然、悠闲且充满生命力的状态,真好啊。学生们自然而然地组成兴趣小组,唱歌、跳舞、相互陪伴,与比赛无关,与获奖无关,纯粹为了热爱,这种纯粹的美好,真好啊。
【本期音乐】 Takes me back home, by Wasia Project 【本期主播】 Eve & Iris 【本期内容】 第一部分:像颂钵一样的余韵,像糯米一样的瓷实 00:21 “名著感”满满的一本书,密密地透露着厚重和从容。 02:05 一套被不断温习的新语言,一段六代人跨越七八十年的故事,在生死之间高速切换 07:28 每个章节开头的文字紧密又工整,中间部分则是温柔、稳当又亲切。 16:21 我们忍不住想——为什么这个故事,明明那么好,却又不算“新”呢? 第二部分:进入书中,分享我们俩各自喜欢的三个片段 全书分为四个主要章节,分别是清晨、正午、黄昏和半个月亮。 20:31 选自第37页——像刚分娩的女人 “河流开始的笔直的,接着微微有了弯曲,随着弯曲度加大,水流急了,河也宽起来了。最后到转弯的地方,堪达罕河就像刚分娩的女人一样,在它旁边溢出一个椭圆的小湖泊,而它的主流,仍然一门心思地向前。” 从“河流像母亲”到“堪达罕河像刚分娩的女人”,比喻一下子有了温度和体温。那种灵性,是一个跟爸爸去打猎的小女孩才能捕捉到的——不受性别、年龄限制,纯粹又坦荡。 26:10 选自第38页,月亮在天上,在水里 “为了避免犯困,我就让头不停地运动着,先仰头看一眼天上的月亮,然后再低头看一眼水中的月亮。看完了水中的月亮,再抬头看天上的月亮。一会觉得天上的月亮更亮,一会又觉得水里的月亮更明净。一会觉得天上的月亮大,一会又觉得水里的月亮大。后来起了一阵风,天上的月亮还是老样子,可是水中的月亮却起了满脸的皱纹,好像月亮在瞬间老了。也就是在那个时刻,我懂得真正长生不老的是天上的东西,水中的投影不管有多么美,它都是短命的。我想起尼都萨满说列娜是和天上的小鸟在一起了,就觉得她是去了一个好地方,而不怕再想起她了。” 孩子的视角,把哀悼变得轻盈又自然。用孩童的眼睛看世界的变化,自然地接受,自然地消化,也就能更平静地面对生命的离开。 33:29 选自第57页,孩子般顶着花篮的母亲 “她说,把伊兰留给我吧。尼都萨满就收起了刀子。母亲领着伊兰,最先离开了父亲,那时风葬的仪式还没开始呢。尼都萨满怕母亲寻死去了,就让依芙琳跟着她。事后依芙琳对大家说,达玛拉在回营地的途中是一路走,一路玩,就像个孩子似的,碰到蝴蝶捉蝴蝶,碰到鸟儿学鸟叫,碰到野花就采上一枝,插到头上。所以到了营地的时候,她满头都是花,就像顶着个花篮。只是到了营地的时候,她不肯进希楞柱,她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她叫着林克的名字,说,你不在了,我不愿意进去,我嫌里面冷清啊。” 当所有人都在“告别”生命的时候,母亲是在“接受”,甚至“创造”爱人的生命全新的样子。因为母亲,父亲变成了蝴蝶、野花、世间万物。这些色彩慢慢积聚到母亲的头上,好像代替父亲心疼着、陪伴着母亲。 42:31 选自第211页,愚痴的安草儿 “我把安草儿留在身边,因为我知道,一个愚痴的孩子,在一个人口众多的地方,会遭到其他孩子怎样的耻笑和捉弄。我不想让他受到那样的羞辱。在山中,他的愚痴与周围的环境是和谐的,因为山和水在本质上也是愚痴的。山总是端坐在一个地方,水呢,它总是顺流而下而下。” 依旧是把人的品质放进了山水里。“愚痴”在这里不是贬义,而是一种和山水一样的纯粹。山的静、水的动,都能容纳这样的单纯。山水可以愚痴,人也可以愚痴,其实说明“愚痴”在这里,也指大智若愚。 52:40 选自第244页,依莲娜的皮毛画 “依莲娜终于有一天辞了职,带着她的行李回到我们中间。我问她为什么回来了?她对我说,她厌倦了工作,厌倦了城市,厌倦了男人。她说她已经彻底领悟了,让人不厌倦的只有驯鹿、树木、河流、月亮和清风。她这次回来以后,不再使用油彩作画。她开始做皮毛镶嵌画。她把驯鹿和堪达罕的皮毛,依据颜色的差异,裁剪成不同的形状,然后把它们连缀到一起,做成皮毛画。这样的画是以棕黄色和浅灰色为主色调的,画的上部通常是天空和云朵,下部是起伏的山峦或者是弯曲的河流,中间呢,永远是千姿百态的驯鹿。说真的,从依莲娜做皮毛画的那天开始,我的心就不安宁。因为我觉得那些皮毛是有灵性的,让它们做成衣服,为人遮风挡雨,带来温暖,它们也许是心甘情愿的;但一旦你是为了取悦别人的眼睛而把它们弄“得支离破碎,让它成为画悬挂起来,那些皮毛可能就会愤怒。” 用少数珍贵的东西做成艺术——到底是文化的延续,还是掠夺?依莲娜的皮毛画美得令人不安。 01:04:05 第250页,小小的乡,大大的城 “一天就要过去了,天已黑了,我的故事也快讲完了。达吉亚娜他们一定到了布苏了。激流乡现在已是一座空城,那里没有我们的人了。这个小小的乡在我眼里就是一座很大很大的城,我忘不了在商店所看到的那两匹布,一匹青蓝,一匹乳黄,它们一明一暗地站在那里,就像黑夜和黎明。” 在这段口头史诗的尽头,时间过去,小小的乡变成了“大大”的城。这里的“大”并不是指这个地方有多大,而是这个地方容纳的记忆有多大。两匹布一明一暗,就像把温暖、萧瑟、悲喜全都织进去了。
🙇 基于这个故事的特点,这期播客中包含的文本摘抄会大大削弱阅读时候的所有感受,建议大家先读再听! 【本期音乐】 Rêverie, L. 68, by Debussy 【本期主播】 Eve & Iris 【本期内容】 第一部分:有“灵”有“肉” 01:06《金山的成色》既是讲述华人在美国淘金热时期的故事,也是两个小女孩萨姆与露西互相交织、相向成长的故事。 02:59 虽然这本书是从英文翻译过来的中文本,但文笔的精彩程度不减。比如它生动简洁的比喻和独特的目录设置——每一个章节都以单字命名。即便在移民历史、身份认同这类丰富的文学作品中,也足够突出,令人惊喜和震撼。 07:14 这个故事并不是在空泛地探讨“家”、“身份”、“归属”这些抽象概念,而是通过人物的脚步、血肉乃至暴力开辟出少数族裔对家最原始的渴望。它不仅仅有精神层面的”灵“,更有实实在在的“肉”。 08:41 作者在编排故事的时候,有意隐去了部分的背景时间,使得这个故事仿佛跨越了过去、现在与未来。正如书中利老师所说:“当你在描述历史的时候,也是在描述未来。” 第二部分:进入书中,分享我们俩各自喜欢的三个片段 小说一共分为四个部分。 13:34 第44页, “盐月亮” vs “真月亮”: “人之所以是人,靠的是什么?她们将木衣箱翻倒。是靠一张能展现给世界的脸吗?是靠一双能塑造世界的手和脚吗?是靠两条行走于世的腿吗?还是靠一颗能跳动的心脏,能歌唱的口舌?这一切,爸已所剩无几。他甚至不成人形他的形状由木衣箱决定,正如炖肉的形状由炖锅决定……萨姆跑着来到了盐滩。夜幕降临,仿佛一个巨大的白色月亮落在了地上,而升上星空的不过是一个无法令人信服的残次品。萨姆高高跃起,然后用靴子重重地踏在地上。盐滩上裂开了一条缝,有两个萨姆那么长。那巨响就像近处的一声惊雷。露西抬头望了望已经黑了的天空:果然云都聚拢过来了。” 关于木箱里父亲尸体的思考,是对看似被动留念、实则主动弑父的隐晦交代。木箱同时象征着以父亲为代表的劳动者的身份完全被外部环境所塑造,直至彻底失去自己的形状。而“盐月亮”与“真月亮”的对比,暗示现实如同残次品,而虚构的事实却拥有巨大的力量,如同父亲的执念一般。 27:11 第128页,被“观看”规训 “老师会把露西的回答加以改良。他会皱着眉头划掉不满意的地方,重写,然后让露西再说一遍。他在空白的稿纸上用文字将露西一家的故事收拾得整整齐齐,整齐得就像他的校舍,他家的会客室,还有那用来遮挡不雅景观的浇狼灌木。露西的故事是老师关于西部的专著里的一部分。有一天她会捧着那本比吉姆的账本还要沉的书。她会把它摆在妈的面前,抚平它的书页,听书脊发出噼啪声。学习如何更好地想象自己。” 露西重新开始学习的这段日子,看似是这个家文明程度的一种回光返照,实际上,这一家四口仿佛被当作动物园里的动物、表演道具,甚至是实验室里的实验样本。更讽刺的是,在学习上看似伶俐的露西最热衷于被这样“观看”和记录。在利老师家补课时,她被一系列的“课程”强制规训,以适应他人的眼光。 39:36 第139页,砖块历史和血脉历史 “露西害怕那些未被书写的历史。不如将爸的故事视作不足为信的天方夜谭来得轻松——因为如果相信了这些,那到哪才是头呢?如果她相信老虎还活着,那她是否相信印第安人正被猎杀?如果她相信有像人一样大的鱼,那她是否相信有人把其他人像捕获的鱼一样掉成一排?不如将这未被书写的历史抛之脑后来得轻松,只留下那干草丛中吹过的风声,已无法寻见的路线上残留的标记,无聊的男人和刻薄的女人口中的传闻,以及野牛骨头上的裂痕。更远不如阅读利老师教的历史来得轻松,那些名字和日期像砖块一样垒起,井井有条地构筑起一个文明。话虽如此,露西却从未真正摆脱另一个历史,那个狂野历史。它潜行在露西视野的边缘,就像篝火照不到的角落里潜藏的动物。那个历史的语言,而是咆哮、血液和心跳。它使露西得以存在。萨姆的狂野,爸的瘸腿,妈的提到大洋时声音的那种渴望,都是因为它。可凝视那个历史让露西感到头晕,就像是把一个单筒望远镜拿反了,透过它看到的爸和妈比她还要小,爸和妈和爸和妈的爸和妈们一起,在大洋的彼岸,那个比消失的湖还要大的大洋。” 露西在这段话中表达了她的焦虑、困惑和游移不定。书本上、老师教的历史都有迹可循,被井井有条地编排在一起,而血脉中、亲近之人留下的历史却在渐渐流失。对于露西来说,父母的身份选择原本应该能给她一些参考,但出生和成长于异国土地上的姐妹俩已经不像妈妈那样,有大洋彼岸的故乡。这种甚至无处参考的孤独和无奈感觉,“就像是把一个单筒望远镜拿反了”一样。 53:17 第184页,以父亲的选择作为参考 “露西丫头,我想说的是:和你一样,我也是在一群长得和我不一样的人中间长大的。但你千万不要拿这当借口。如果说我是有爸,那他就是太阳,在大部分时候给我以温暖,其他时候则让我汗流浃背;如果说我有妈,那她就是草地,在我躺下时给我以怀抱。我在这丘陵上长大,是它们养育了我:溪流和岩壁,以及山谷里繁茂得仿佛连成一体的矮栎,灵活瘦小的我在树干之间来去,在树枝交织而成的华盖底下穿梭。如果说我有族人,那便是我在池中看到的倒影。那池水是如此清澈,映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世界:另一片丘陵和天空,另一个男孩,用一样的眼睛回望我。我从小就知道自己属于这片土地,露西丫头。你和萨姆也是,不管你们长什么样。不要让任何一个拿着历史书的人告诉你,说你们不属于这里。” 被自然养大的父亲,在灵魂即将消失的时刻,用讲故事的方式告诉露西:或许人类的群落并不是安放归属感的唯一选择。我们在很大程度上可以属于自然,哪怕是一个已经被剥削至贫瘠的自然。 01:10:43 第247页,被仔细修剪、被重新命名的露西 “为了让女儿开心,安娜的父亲把各种各样的植物从它们生长的土地上连根拔起。大片大片的土地被洗劫来填充他们的花园。有些植物原本有名字,如今被弃用了。安娜依着自己的奇思妙想给它们重新命名。老虎百合,大蛇尾巴,金狮鬃毛,巨龙之眼——在这个充满猛兽之名的花园里,所有带刺的植物都已被修剪,它们的根部被牢牢地深埋地下。有人称赞这花园代表成功,但他们不知道这是靠多少植物的失败才换来的。上周满园都是盛开的鲜花,这周它们已渐渐凋零。” 金矿主为女儿安娜打造的花园既是描述,也是隐喻。往小了说,在甜水镇稳定生活的露西就像花园里的一株植物,她是那个被继续驯化的存在,生命周期极其短暂。往大了说,这个花园又是西部的一个缩影,呈现出巨大的生命差异以及权力结构带来的粉碎性的是非不分、真假不分的状态。 01:22:03 第296页, “看”和“看见”的区别 “……她看见了我,以像样的方式” “露西闭上眼睛试着去看见。她看见萨姆在闪耀。七岁的萨姆,穿着裙子,扎着辫子,在闪耀。十一岁的萨姆,失去亲人,满身尘垢,仍在闪耀。十六岁的萨姆,在这长大的身体里,仍如此坚定。她看见了金子。不是萨姆丢弃的,而是另一种。这些丘陵,这些溪流,全部都在闪耀。无论历史如何,它们的价值都胜过金属。这个地方失去的太多。被盗取的太多。可这片土地在她们看来仍是那样美丽,因为这也是她们的家。萨姆当时是想以自己的方式,给这片土地一场像样的葬礼。” 其实就跟父亲只能看见萨姆身上与自己相似的部分一样,因为姐姐刚开始跟萨姆几乎没有相似之处,所以她看向萨姆的目光里一直有质疑。而萨姆希望被看见,希望自己的本质被接纳。这样的愿望是她一路成长起来的、没有办法说出来的孤独。终于,露西在看到闪闪发光的妹妹成长的每一刻的同时,也看到了自己。她接纳了妹妹,更接纳了自己。
【本期音乐】 Rainy days, by Vintage/Alf Wardhana 【本期主播】 Eve & Iris 【本期内容】 第一部分:基于阅读的写作课 01:04 桑德斯教授在书中勾勒出阅读课与写作课之间的精妙关联与微妙差异。 03:27 浅浅谈文坛的抄袭问题。 06:58 桑德斯教授并非单纯地传授写作技法,更像是一个引导者。他推动我们贴近每一个文本,让文本主动与我们对话,并提供丰富的情境与方法,鼓励我们以不同的方式进入文本,去感受、去理解、去探索。 15:53 “漫游雨中池塘”这一意象源自契诃夫小说《醋栗》中的片段。相较于“漫游”,台版书名翻译“雨落池中,为何坚持游泳”中的“游泳”,更能贴近分析所蕴含的精神。 第二部分:进入书中,分享我们俩各自喜欢的三个片段 本书收录了屠格涅夫、契诃夫、托尔斯泰和果戈里四位俄罗斯作家的七部作品赏析。Eve更偏爱《歌手》、《宝贝》和《主与仆》,而 Iris 更喜欢《鼻子》、《醋栗》以及《破罐子阿廖沙》中的《事后反思(七)》。 23:11 第135页,选自屠格涅夫《歌手》——“故事的内核”: “我们凭直觉去创作,未经深思熟虑就快速下了决定。比如说,我们一整天都在为宴会忙活,布置家具,一遍又一遍地悬挂装饰品,工作速度极快,强度极大,以至于我们无法解释清楚自己是基于什么而工作。现在已经很晚,客人马上就要来了,我们该快点回家去梳妆打扮了。我们停在门口快速浏览完整个房间,已经看不出有什么可以再改变的了,也不想再回到房间去调整任何一件装饰品的布置,于是就直接宣布这个房间很完美(我们认可它)——如此,这建议艺术品就完成了。” 桑德斯教授将创作过程巧妙地比喻成准备宴会的情景。作者们可以凭直觉去创作,快速做出决定,工作强度大且快速,甚至难以解释清楚基于什么而工作。当一切布置妥当,客人即将来临,作者们可以自信地站在门口快速浏览房间,认可它的完美,创作也就此完成。桑德斯教授借此告诉我们,创作中不仅要重视读者对作品的感受,也要信赖创作者自身感受,这两者构成了创作时的“直觉”,而创作正是基于这种直觉,不断去更新。 32:51 第193页,选自契诃夫《宝贝》——“故事的模式化”: “实际上,我们一直以来都在对奥莲卡进行积极的评价。当奥莲卡以她的方式爱着库金时,我们评价她很可爱。后来,当她开始以同样的方式爱瓦西里,然后是斯米尔宁时,我们发现她很奇怪,爱得有些模式化。当她孤独、痛苦时,我们怜悯她,并开始明白她爱人的方式不是一种选择,而是她自身的一种特质。当她把她的爱施加给小萨沙时,我们对这件事有了更深刻且歧义的看法,我们能同时看到,这种特质对她来说是自然的,让她自我感觉良好,但对萨沙来说却是压抑的。” 我们对故事中奥莲卡的评价随着她爱的对象不同而发生变化。这种“爱得模式化”并非全然糟糕,它能带来稳定与安全感。桑德斯教授借此引出“故事的模式化”。在模式化的写作框架里,作品需要不断编排差异与不同,才能让故事更加丰富、立体。 40:43 第272页,选自托尔斯泰《主与仆》——“但是他们仍然要前进”: “两幅画面并列着,以白衬衫的口吻,传递出以下信息:当你们进入这个温暖且安全的小镇时,我,这件白衬衫疯狂地为你们担心,并试图向你们发出信号,告知危险即将来临。但你们这些笨蛋无视我的建议,现在又回到了暴风雪里。说实话,我都快被冻死了,只能勉强挂在晾衣绳上。” 桑德斯教授让文本对我们说话了!他用如此生动的分析突出了托尔斯泰作品的“力量感”,这是一个创作者独有的评论思路,仿佛把托尔斯泰一次次高高抛起,轻轻放下,让我们看到故事中主仆不同的心理状态。主人幻想未来,仆从回忆过去,他们在各自的道路上前行。 50:01 第358页,选自果戈里《鼻子》——“通向真实的大门可能是荒诞”: “果戈里说,在日常感知中,我们被欺骗了……平静的港口里,有一艘稳固的帆船,我们是床上冷静的水手。但时不时地,船的围栏就会掉下来,外面是广阔的海洋,滔天巨浪,狂风暴雨。我们发现自己正在往甲板上走,但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终究控制不了局面,因为我们不是能稳稳地站在平静甲板上的强大水手。尽管这个甲板就是我们用自己的美德创造的。船在颠簸,甲板被冰覆盖着,我们戴的特殊耳机扭曲了我们对船员的喊话,戴着的特殊喊话器也扭曲了我们对船员的回答。现在这艘船要沉了,我们需要采取一些行动、一些合作、一些同理心。我们想表现出同理心,我们真的想这么做,但通过这些扭曲的吹嘴传递出去、通过这些扭曲的耳机接收到的救援计划,完全是无效的。它们没有提供帮助,甚至可能会造成伤害,或者,最糟糕的是,它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果戈里在日常生活中发现了这些关于误会的蛛丝马迹,并意识到这些误会在重压之下可以演变成灾难。” 果戈里尖锐地指出我们在日常感知中常被欺骗。他用港口、帆船、水手的比喻,说明我们看似平静的生活背后,隐藏着巨大的危机与误解。这让我们意识到生活中有许多潜流与误会。荒诞的设定虽非真实,但人们对荒诞行为的反应却是真实的。我们需要正视这样的复杂性。 1:02:53 第403-404页,选自契诃夫《醋栗》——“漫游在雨中池塘”: “这个结构希望我们以什么样的方式进行思考呢?……它通过一系列‘另一方面(对立面)’的陈述来思考……生活是艰辛的。活着的焦虑使我们想要判断、确定一个立场,明确地做出决定,拥有一个固定且死板的价值观体系,这会是一种极大的解脱……通过以上的例子,我们会发现,只要不做决定,我们就会允许更多的信息源源不断地流入脑海中。阅读像《醋栗》这样的故事,可以被认为是实践这种方法的一种途径。它在提醒我们,‘X是好还是坏’一类的问题,都可以从另一维度对它进行阐明……每个人的立场都会存在问题。如果过于相信某一方,就会走向谬误。这并不是说没有立场是正确的,而是指没有一种立场是长久正确的。我们一直在尝试着走出绝对的价值观,却没有注意到,内心想要安顿下来的欲望会蒙住双眼,最终我们不再对事物产生焦虑,永远处于放松的状态中,坚持事物只有某一面是正确的。我最欣赏契诃夫的地方,是他在故事中表现出的自由——他对一切都感兴趣,却又不拘泥于任何固定的价值体系,愿意前往故事带他去的任何地方。” 契诃夫的文本魅力之一在于其非判定性特质,能够容纳诸多复杂性。文本中那些自由的“气口”,让我们从多个人物的视角自由穿梭、深入探索。这种对复杂性的接纳,使得文本呈现出一种微妙的中间态,而这种中间态是通往“自由”的必经之路。 1:16:34 第449页,选自托尔斯泰《破罐子阿廖沙》“事后反思(七)”: “作者和读者分别站在池塘的两端。作家扔进一颗小石子,涟漪就会传到读者哪里。作家站在那里,想象着读者接受这些涟漪的方式,一次决定下一步扔进哪颗小石子。与此同时,读者收到了这些涟漪,不知为何,它们与他对话了。换句话说,他们是有联系的。” 阿廖沙原本是个“空罐子”,仅仅是一个工具。直到厨娘的出现,阿廖沙变成了一个装满水的罐子。然后,罐子慢慢裂开,罐子里的水通过眼泪流出来,最后碎掉。 “这两个人,以这种姿势站在池塘的两端,做着重要的工作。这不是爱好、消遣或放纵。通过对连接的共同信念,他们正在让世界变得更美好。让世界(至少在他们两人之间,在那个微小时刻)变得更有爱。我们甚至可以说,他们在为未来的灾难做准备。当灾难来临时,他们会用一种不那么惊慌的、反思性的他者眼光来对待,因为他们在阅读或写作时,已经花了大量时间与想象中的他者连接在一起。” 作者与读者犹如站在池塘两端,作者扔进小石子,涟漪传到读者那里。作家想象读者接受涟漪的方式,决定下一步行动;读者收到涟漪后,与之对话,产生联系。
【本期音乐】 The Pretty Young Girl, by Altan 【本期主播】 Eve & Iris 【本期内容】 第一部分:普通人的困境 00:28 “生活的囚徒”,这是中文版小说集的译名,跟英文原版的Family Sins and Other Stories 基本无关。这个名字试着整本书定下了一个基调,暗示着书中普通人所面临的种种生活困境。 05:42 William Trevor来自的爱尔兰,会给人多雨且冷冽的印象,这种氛围直观地体现在书封面一幅超现实的画面里:耀眼的黄色雨衣、望远镜、窗棂上站立的两颗海星…… 第二部分:进入书中,分享我们俩各自喜欢的三个故事 在全书收录的12个短篇中,Iris更喜欢的是《第三者》和《版画师》,Eve更喜欢的是《爱上阿里阿德涅》和《校长的孩子》,我们都喜欢《三位一体》。 09:51 第25页,选自《三位一体》: “在黑暗中,他们也没说:他们对他遗产的贪恋恰如他对他们顺从的贪恋——正是这种贪恋造就了日益牢固的三位一体。他们也没说:他的钱,以及钱所代表的自由,是他们生活中的星辰,正如他的残忍是他余生最后的快乐。” 这看似稳固的“三位一体”关系,实则微妙而脆弱。三个人并无血缘关系,却共同营造出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氛围。叔叔虽是权威,却更像是一个“假性”权威,对中年夫妇而言,他既是雇主又是家长。这种关系的平衡,如同在黑暗中摇曳的烛光,随时可能熄灭。 23:29 第94页,选自《第三者》: “他(博兰)隐约觉得婚姻应该慢慢枯萎,应该腐烂、死亡,它不该像癌细胞那样被一刀切掉。” 丈夫博兰原本期待婚姻是包容的,即使失败,也应是缓慢的凋零,而非被一刀两断般的出轨。然而,在慢慢与妻子的情人聊天的过程里,他逐渐破防,对妻子产生了审判的态度。博兰一直在构建自己幻想中的胜利。这种矛盾,恰恰说明他非常需要这段婚姻,需要这个被他推卸责任的女人。在这个故事中,“第三者”可以是妻子的情人、作为外地人的丈夫,甚至是故事里完全被隐身、从未真正发声的妻子。 35:18 第126页,选自《爱上阿里阿德涅》: “在他(巴尼)搬出勒内汉家之前,他曾幻想自己或许可以拯救阿里阿德涅。那是一种浪漫的冲动,他持续燃烧直至爱情化作遗憾。他幻想自己按响修道院的门铃,再次见到阿里阿德烈的脸。他幻想自己用全部的温柔向她微笑,再次走近她。当时间静止下来,他会告诉她,爱依然是一种可能。“ 爱,是否真的能完成拯救?还是只是一种可能性?在那个年代,修道院为受伤害的女孩提供了一个庇护所。因此,这个故事终究是由男性讲述的。故事里的巴尼拥有丰富的社会活动、浪漫的邂逅,甚至定义爱的权利。尽管他最终看似理智地认识到爱并非拯救,但这种爱依然被赋予了绝对的力量。 51:29 第162页,选自《版画师》: “有个念头曾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浮现,但她最终没有留给自己任何幻想:她不会收到那么一封信,告诉她朗之万太太一个月前从马上摔了下来。夏洛特曾在不能自己时幻想过那个场景。如今那个葬礼不再是期望,它仅仅是她的版画素材中的又一个场景。难道合乎道德的骗局一定要以情爱收场?囿于道德的付出并不总需有回报。” 这个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的爱,成为了夏洛特牢笼般的存在。她的爱被艺术和记忆加工,变成了一种神圣的存在。只有夏洛特知道,每一个创作背后藏着她的想象、秘密和回忆。持续创作,就像在不断编排生命的可能性,是一件浪漫又孤独的事。 01:05:17 第218页,选自《校长的孩子》: “一根火柴燃了起来,烟丝点着了。乔纳森望着烟丝渐渐红起来,烟雾从父亲紧闭的齿间冒出来。他们之间无话可说。他无法提起宿舍熄灯后的对话,那些对女性的渴望,对心上人的告白。他无法告诉父亲,所有人都瞧不起他这个校长……昨晚他一夜没合眼,她想保护自己的妹妹,也想保护母亲。他甚至希望能以某种方式保护父亲,因为他知道得还不够多,因为他严苛而暴躁,却总是事倍功半(🙇:这里口误啦)。” 父权有一个天大的幻想,就是对女性的保护。而且在保护的旗号下,轻易藏匿着“隔绝”这个粗鲁又绝对的方式。保护、隔绝、父权,这些词汇似乎在告诉女性:你们很弱。整体上说,“父权的自然更迭”和“性别隔离”在这个故事里描绘得很明确、很直白。
【本期音乐】 彼岸花, by 高梨康治 【本期主播】 Eve & Iris 【本期内容】 第一部分:更适合专栏刊登 02:03 全书共收录了 26 个故事,每个故事都蕴含着明确的教化意义。内容风格类似《聊斋志异》和《阅微草堂笔记》,形式上则更接近寓言。 03:10 这些志怪故事会给人一种“丰富”的感觉。随着故事的展开,我们对社会环境的观察和对人物处境的体察也会变得生动起来。 05:15 这种类型的故事非常适合在专栏上刊登,偶尔读一篇,既能带来新奇感,又能引发思考。 第二部分:进入书中,分享我们俩各自喜欢的三个故事 在全书收录的26个故事中,Eve更喜欢的是《保家客》和《离魂症》,Iris更喜欢的是《五通神》和《兔将军》,我们都喜欢《吃字怪》。 07:17 第11页,选自《保家客》: “西哲加缪说‘而由于生命已变得优化,对一切都处于麻木状态,似乎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于是,生命便重新开始,这一天总会到来的。这是一个流放的时代,枯燥生命,麻木的灵魂,都在流放之列。要重新生活,就必须重新安排,就得忘记自己,甚至忘记自己的故土。’” 每一个时代都有其“流放”的、悬置的、不确定的特质,“流放”也因此成为我们生命中的一个挑战。无论是主动选择避世,还是被动驱逐,只要我们不知道如何安放自己,无论外界多么热闹,我们都处在某种程度的“流放”之中。 16:55《五通神》:在《聊斋》中,“五通神”是一个俗神,好色且散财,是特权阶级的代表。与蒲松龄通过美化狐狸精而直接表达对五通神的鄙夷不同,这个版本中女性的处境更值得同情。故事里,女性连做梦的权利都被剥夺,结婚之后,她的全身心都变成了夫家钱权交易的一部分。 23:34 第147页,选自《吃字怪》: “邓少彬不死心,又背着父亲做了几轮测试,研究出了数字时代吃字怪的特点:一、他无法吃掉所有的信息,尤其是未曾出现在书本和网络中的信息。二、多数时候,它会吐出妙语,指导人们的工作和生活,但也会产生错乱,错乱的部份不是人类能理解的。三、可以利用吃字怪,遮掩或篡改部份信息,或制造海量无效资讯,营造假象,以假乱真。四、可以吃掉大量复杂内容,如古籍和论文,生出的小人,可以重新组装出新的内容。五、可以往没有寓意的文章上吐字,让文章得出不同的深意。“ 这是一个跨越百年的故事,讲述了五代人与文字打交道的经历。这个故事有潜力串联起从语言到信息,再到权力这条线索。 35:29《兔将军》:兔子是一个反差感很强的形象,人类将所有看不见的欲望和丑态都叠加在兔人身上。即使故事最后,兔子国全军覆灭,但人类的欲望又怎么会消失呢? 43:00 第187-188页,选自《离魂症》: “……猛一看,瞧不出和正常人的区别,仔细看,全都不正常。“ 这个故事非常具象地描绘了身体和灵魂错位的状态。远观之下看似“正常”的人间百态,当我们付出一点关心的言语和行动之后,或许都能发现其中“不正常”的地方。因此,“离魂”或许并不是一个特殊状态。 第三部分:作为东方心理学探究的志怪小说 48:32 志怪小说或许是东方对“心理学”的一种独特研究。我们用相对感性的方式,具体而感性地描述了人类的心理活动,包括对生活的不满、渴望和想象。
【本期音乐】 All Passion Spent, by Nigel Hess, The London Film Orchestra 【本期主播】 Eve & Iris 【本期内容】 第一部分:是斯莱恩夫人,也是德博拉 00:56 这是一个勋爵夫人人生最后阶段的故事。一方面,她回首过往,回顾漫漫人生路;另一方面,她在晚年的自由中,思考和尝试新的选择。 06:57 封面上,飞鸟和骑马的斯莱恩夫人的剪影在下方,风筝和长椅上的少女德博拉的剪影在上方。两组自然与人的交汇,都在鲜亮的绿蓝色映衬下,展现出一种宁静而深邃的美感。 第二部分:进入书中,分享我们俩各自喜欢的三个片段 全书共分为三个章节,其中第二章尤其简短,但非常精彩。 09:01 第45页,选自第一章: “我之前有块黄宝石,个头不小,颜色接近褐色,未曾镶嵌,有几十个切面;不知道你们这些孩子是否记得?以前我还让你们拿着它看过火苗。透过它,大火苗变成了成百上千束小火苗,有些朝上,有些朝下。以前你们喝完茶从楼上下来,我们就围坐在炉火前,透过它观察炉火,好似尼禄大帝看着熊熊燃烧的罗马城……不用说,那黄宝石给我弄丢了;人们总是丢失自己最珍视的东西。其他的东西我一样都没丢。“ 斯莱恩夫人仿佛在喃喃自语,将这段话说给儿女听,更说给自己听。黄宝石好似斯莱恩夫人自由意志的象征,那时候,她还未被镶嵌。生活的火焰曾经倒映在不同的切面上,明亮而炽热。而如今只剩下一个切面。更重要的是,曾经的黄宝石是无法传给后代的,一如曾经的激情也已经丢失。 24:03 第99页,选自第二章: “如今,她每日都有大把闲暇时光探索自己的过往,宛如横越一块广袤乡土,走着走着,散落的田野、断续的光阴最终汇成一道道风景,融为一个整体,以便她纵观眺。” 这既是乡间的风光,也描绘了人生是旷野的可能性。住到汉普斯特德的斯莱恩夫人,带着行走过世界的格局,找回了一个活泼少女的感觉。她终于要安静下来,漫步于自己想要回忆的日子。她不讽刺,她很坚定;她不后悔,她很明亮。 30:42 第150页,选自第三章: “他细细打量着斯莱恩夫人的居所,眼神里有着不可掩饰的温柔:粉色的灯,土耳其地毯。若想欣赏美,看着斯莱恩夫人便足矣,如此精致可爱的老妇人,如一尊象牙雕刻般立在他眼前,像水一样流到椅子上,四肢如此纤细而柔软,炉火在她的五官和雪白的头发上投下一片玫瑰色的红晕。” 哪怕这里的美不是完全真实的,温柔一定是真实的。生命的最后,斯莱恩夫人的温柔被同样温柔的目光注视,就好像勋爵夫人的皇冠,终于放在了一块天鹅绒上的感觉。这对老友的相互欣赏,安定又温暖。 44:25 第159页,选自第三章: “你别不承认。你的孩子们,你的丈夫,你身上的光环,这些都阻碍了你成为真正的自己,你选择用所有这些替代你原本可以成就的事业。我想或许是当时的你太年轻了,无法做出别的更好的选择,但当你选择了这样一种生活,你便违背了自己的良心。” 这是一份看似猛烈的抨击。尖锐之下,却有一个很深情的共情。一方面,菲茨乔治先生明白斯莱恩夫人一辈子没有被兑现的天赋;另一方面,对斯莱恩夫人来说,她足够自信且坦然,哪怕没有兑现梦想,并不一定代表违背了自己的良心。 54:18 第209-210页,选自第三章: “我觉得祖父和姑祖母之间似乎有一种默契。他们赞同的人也和他们气味相投,彼此有着很强的凝聚力,就像是堆积着的混凝土一样。但我喜欢的人都是独来独往的类型,他们像散沙一样,凝聚不到一块儿,只是在相遇时能一眼认出彼此……我发现,我喜欢的人身上有一种很固执、很严酷,似乎残酷的东西,一种坚不可摧的诚实……他们自由他们的用处,他们起到了发酵剂的作用。“ 继承了斯莱恩夫人名字的曾孙女德博拉,基于模模糊糊的人生感受,描述了两种完全不一样的人生状态:一种是以斯莱恩夫人大部分子女为代表的安定的、秩序的、稳定的,强劲有力的,同时也是封闭的、排他的;另一种人,独立的、不受规训的,同时也是孤独的、脆弱的。少女时期的斯莱恩夫人的样子,在德博拉的身上慢慢地体现了出来。 第三部分:一个更“女性化”的世界 1:06:06 这个故事并没有突出女性反抗的力量,而是展现了一个更“女性化”的人生选择。而这个选择,可以是圆满的。
【本期音乐】 Pinô , by Otto A Totland 【本期主播】 Eve & Iris 【本期内容】 第一部分:过去与现在的距离 01:33 每篇小说都遵循着一个固定的结构:图、解字、古诗、引文,最后才是故事。确实是展览中阅读物品和展签的感觉。 02:19 书中的故事所反映的人物命运和社会形态与当下社会存在一定的距离,正是这种距离感,让我们能够以一种全新的视角去审视过去。 02:57 在这一系列故事中,农具都是具象的存在,它们并非简单的意象,而是故事中的重要道具。 04:08 尽管书名取自《王祯农书》,名为“太平风物”,但故事却并不“太平”。农具在故事中发生了变异,成为了复仇工具、表演工具等。 06:08 从现代性的角度来看,我们可以思考人与工具之间的关系。技术的发达是否可以完全代替劳动,代替身体的体验?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第二部分:进入书中,分享我们各自喜欢的三个故事 全书共收录了14个超短篇小说。其中,Eve 更喜欢的是《前言:农具的教育》、《锄》和《铁锹》。而 Iris 更喜欢的是《残摩》、《耕牛》和《扁担》。 08:32 第1页,选自《前言:农具的教育》: “七百年后,我的农具系列小说,也是出于一种深深的打动,出于一种对知识和历史的震撼,也是出于对眼前真实情景的震撼。当然,我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风景,就好像从绿洲来到荒漠,就好像看到一通被磨光了字迹的残碑,赤裸裸的田园没有半点诗意可言。” 作者提到的“深深打动”,体现了一种传承,仿佛是一场与祖先的对话。尽管故事的底色变得荒凉,但工具在变,农具在变,不变的是一种情感,一种对“根”的挖掘。 14:41 第26页,选自《残摩》: “……都说人生如梦、人生如梦,活了一辈子,活到头发白了才弄明白,人要是能活在梦里那是福气,怕的是醒过来,怕的是醒过来还让你站在一边亲眼看着自己的美梦落了空……可你说这棵小树苗它怎么就从死了的梦里又长出来了呢……你说它怎么就砍不断、死不了呢?” 这些来自老人的心声,代表了一个时代的结束。他们从容地、无奈地守着自己的残梦,跟树桩说话,就像跟自己已经远去的亲人对话。死在梦里,梦里长出树苗,这是一种告别。 25:08 第26页,选自《锄》: “焦炭厂的工程马上就要开始了,推土机马上就要开进百亩园了。可是,不知不觉中,那些已经被人遗忘了的种子,还是和千百年前一样破土而出了。每天早上嫩绿的叶子上都会有珍珠一样的露水,在千百年来的晨风中,把千百年来的阳光变幻得五彩缤纷。只是这些种子们不知道,从今往后,永远不会再有人来伺候它们,收获它们了。” 六安爷无疑是热爱土地的,土地曾经也热烈地回应他。不管是百年还是千年,原始的劳动力的价值,依旧珍贵。 33:07 第75页,选自《耕牛》: “红宝熄灭了马灯,在黑暗中静静地候着。大雨和雷鸣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停了下来,山野里立刻又恢复了原来的寂静。整个世界都被洗干净了,湿漉漉的树林和野草,在天地间弥漫出让人销魂的清新。远处,被雨水壮大了的溪流,在清新的寂静中淙淙流进深不见底的黑夜。满天荧荧闪光的星星,好像刚刚哭泣过的伤感温柔的眼睛。” 黄宝失去了使用价值,红宝无法认可社会新的价值体系。于是,一人一牛,红宝和黄宝,成为了避世的伙伴。无论是被动逃离,还是主动选择,他们最后无声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这是最后的结局。 40:16 第111页,选自《扁担》: “一路上金堂被无数的人可怜过,同情过,嘲笑过,辱骂过。一路上金堂在公共汽车站的阳棚下边,在公共厕所,候车大厅,树底下,山洞里,甚至就在大马路边,都住过,睡过……一路上,风吹,日晒,雨淋,饥寒交迫,人情冷暖,都被金堂反反复复、一寸一寸地尝过,一寸一寸地挪过。” 受伤后决定回家的农民工金堂,完成了一个重生的过程。他悲伤的遭遇,生活的起伏,社会对他的教育都来自工作,“重生”是一个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必经的过程。在艰难的境遇里,金堂最终熬出了一个正念:不要做一个天天难受的人。 50:12 第118页,选自《铁锹》: “爬上山顶,穿过一大片刚刚吐叶的枣树林。北迤村豁然出现在眼前。小民的太姥姥家就在北迤村,如果不是为了唱曲子的事情,平心而论,小民自己也很喜欢这个村子,因为每次看见北迤村就让他想起太姥姥满脸深深的皱纹,想起太姥姥让人猜不透的年龄。” 当“自然”展现在小民眼前的时候,他内心被一个更大、更稳定、更温暖的力量呼唤,他还是有一个归属。父子冲突之后,这样安定温暖的力量化解了一切。
【本期音乐】 s.o.s, by David Alexander 【本期主播】 Eve & Iris 【本期内容】 第一部分:一本1947年出初版的“老“小说集 00:28 陌生的体验:陌生的作家,过去的时间和遥远的经验 03:02 “孤独”作为主题:在达格曼的写作中,“孤独”是一个核心的主题。一如他自己所说,“我的才华不算什么,不过是对孤独的一种安慰罢了,可这又是多么可怕的安慰啊,它只会让我以五倍的力量体验孤独!” 第二部分:进入书中,分享我们俩各自喜欢的三个短篇 《夜晚的游戏》全书共收录了十七个短篇。其中,Iris更喜欢的是《雨夹雪》、《夜晚的游戏》和《第八日》,Eve更喜欢的是《杀死一个孩子》、《开门,理查德!》和《陌生人》。 08:32 第18页,选自《雨夹雪》: “我拿起马灯追了出去,我想我得给她照个亮,以免掉到河里去。她已经到了台阶边,正在雨雪中哭泣。等我提着灯赶到时,她把我搂在胳膊下面,拉着我一起往前走,她说的话有点怪,我完全听不懂。” “雨夹雪”这一自然现象,本质是同一物质的不同形态。在故事里,它代表着年幼的“我”和姑妈在“孤独”这一情感上的互相映照。他们都有着对家庭温暖的渴望,但在那个家庭中,却充斥着沉默与疏离。这种沉默和疏离所带来的痛苦,甚至比直接的冲突还要让人难以承受。 21:29 第28-29页,选自《夜晚的游戏》: “然而,睡眠是如此脆弱,脆弱到无力让奥克放下那些萦绕于心的事,他一直警醒着。他可能没听到汽车在门前刹车的声音,没听到楼梯灯打开的声音,也没听到上楼的脚步声,但钥匙刺入锁孔的声音却深深扎进他的睡梦之中,他立刻就醒了,喜悦像一道闪电击中了它,让他从头到脚都暖起来。可快乐又旋即消失,消失在一堆疑问中。” 对奥克来说,“夜晚的游戏”既是排解孤单的一种方式,也是他保护自己家庭的一种手段。这个渴望“隐身”的小孩,不得不在现实与幻想之间来回逃避。然而,正是这种逃避,让他成为了这个家最后的、真正的守护者。 33:45 第38页,选自《第八日》: “大海并不是自由之境,而是一座监狱。一艘船便是一座行进的牢房,地平线则是电网。靠近海岸时,电网便被打破。船上的人看到了什么?自由,囚犯的自由。在这种地方,如果连梦想都无法换取些更糟糕的东西,那自由又有何用。” 这是一次对自由的悖论式探讨。当来自不同国家的男人们在狭小的游艇上肆意地吹嘘着自由时,实际上却暴露出了他们现实处境的局限。自由在这里,似乎成了一种虚幻的泡影。它有着沉重的代价,却又在很多时候显得毫无用处。 44:45 第66页,选自《杀死一个孩子》: “由于生活就是如此无情的构建起来的,以至于在一个快活的男人杀死一个孩子的前一分钟,他仍然十分快活,而姑娘在因为恐惧发出惊叫前一分钟仍然可以梦到大海;在孩子生命的最后一分钟里,他的父母可以坐在厨房里等着糖,漫不经心地谈论自己孩子洁白的牙齿、划船之旅;孩子已经关好大门并准备穿过马路,右手还拿着白纸包着的几块方糖,在这最后一分钟里,他除了亮晶晶的小溪、成群的鱼儿和一棵粗壮的橡树外,什么也没看到。” 这是一个充满了张力的故事。车祸的发生,并不是依靠速度或者惨烈程度来表现,而是通过近乎白描的手法,对比、反衬,将“突然”的抽象感觉具体呈现。 52:00 第79页,选自《开门,理查德!》: “不,我就那么躺着,枕头越来越大,变成了屋顶,变成了墙壁,变成了地板。然而,我恐惧的并不是这个。我恐惧的是这可怕的清醒,即使是我最擅长的小把戏也无法延迟这种清醒。我将再次变得渺小而平凡……我究竟得把自己弄得多孤独,才能最终有人发现我的孤独并来拯救我?敲响我的门?” 对女性的压迫,不仅来自社会、来自丈夫所代表的新建家庭,甚至也来自哥哥所代表的原生家庭。“枕头”在这里成为了女性眼泪的容器,它被浸湿、成为保护,是女性所承受的层层枷锁的见证和记录。似乎只有陷入更深的孤独之中,女性才有可能打破这种被迫的孤独,寻找一丝解脱的希望。 01:00:31 第179页,选自《陌生人》: “男人用右手拿着那些照片,微笑着准备看第一张。突然,女人也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她成为男人笑容的镜像。这时,令人费解的事发生了。从她眼中看去,丈夫似乎突然间不再微笑,笑容爬上他的嘴角后凝固了,变得苦涩而坚硬。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脸上不仅仅少了笑容,也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然后,焦虑像花朵一样,慢慢地在他脸上绽开。” 女人看出了男人的焦虑、苦涩和坚硬,这得益于她这么多年家庭生活里不得已的敏锐洞察。而她最后的希望也随之破灭,只能以笑容来面对这一切。这个故事,天才般地描绘了一个男人在家庭里“陌生化”自己的过程,他们在场,他们消失。 【涉及作品】 * 《寂寞的游戏》, 袁哲生/著 * 《夜晚的潜水艇》,陈春成/著
【本期音乐】 Yellow, by eel. 【本期主播】 Eve & Iris 【本期内容】 第一部分:虚实之间,巨大的能量 01:13 面对这本非虚构的作品,我们一次次感受到深深的无力。作者以小说的结构、文学的方式,重现妹妹的遭遇。同题材的书籍还有吉尔·施梅勒的《亨丽埃塔与那场将人类学送上审判席的谋杀案》。 03:55 全书共十一章,结构像小说,从片段和片语出发,逐渐拼出莉莉亚娜的生命轨迹,让谋杀案真相缓缓浮现。 06:54 除了追索真相,这本书更追问:当伤害降临,留下来的人该如何继续生活? 08:32 书中大量来自莉莉亚娜的手稿、诗歌、日记构成文本独特的肌理。这些一手材料不只是佐证,更让莉莉亚娜的声音亲密而真实地穿透纸页,抵达我们。 12:28 这是一个极端悲伤的遭遇,是一个家庭的私密记忆。但它提供了一个集体反思的公共场域。 15:12 什么是“意外”?生活如何在创伤之后继续?这本书用一个血肉丰满的事件,细致地拆解这些问题。 18:28 书封上的泳池,最后在《第十一章:氯》中得到了回应。游泳是姐姐与莉莉亚娜之间的纽带,也成为多年之后姐姐独自回忆起童年时,最澄澈的片段。 第二部分:进入书中,分享我们各自喜欢的三个部分 全书分为十一章。 20:47 第65页,选自《第二章 天空这恼人的蓝》: “我们有一张老照片,照片上的父亲骑在马上,旁边是一块棉花田。他的背挺得笔直,手中缠着缰绳。他似乎准备微笑,但在最后一刻决定不笑:更多是出于谨慎而非害羞。他十五岁的目光中迅速掠过一种奇特的心你那,可能是平静。也许只有看到这张照片,才能理解’远方‘这个词、’外面‘这个副词,以及’我们是自己的避难所‘这句话。” 那张照片里,父亲不笑的选择,其实代表这个家庭的选择——一个将生活安放在远方与未来的家庭。这是一个有强烈独立意志的家庭宣言。一方面,它强调“我们是不同的”;另一方面,它也拒绝展露疲惫、脆弱与迷茫。 32:42 第104页,选自《第三章 我们是雌犬,我们是魔鬼》: “安赫尔寄给莉莉亚娜的贺卡,与其说是在表达他的爱意,不如说是在强调他自己。卡片所蕴含的惊喜不是爱,而是那个巨大的、占主导地位的‘我’,几乎铺满了矩形卡片上的整个空间。” 这是一次对“控制”与“爱的伪装”的精准揭示。那个“我”几乎填满整张卡片的空间。许多所谓的“爱”,其实不过是包装起来的占有与主导。这不仅是女孩们需要警觉的问题,也是我们整个社会必须反思的盲区:我们如何默许、甚至鼓励这种“拉风”“炫耀”的爱的方式? 45:52 第237页,选自《第八章 不想再当冰之国度的仙女》: “我的隐私遭到轰炸,我的独立性被侵犯。我感觉有人在监视我、观察我。曾经保护着我的孤独感出现了裂痕,我惊心呵护的屏障正被刺穿。所有这些入侵都来自我自己(这才是最糟糕的)。我入侵了自己。我不能忍受。真恶心。” 从与安赫尔恋爱到堕胎,莉莉亚娜不断容忍他人的越界与侵入——包括爱人的控制、社会对女性身体的规训。但最令人心碎的是,她最终也学会了自我否定、自我惩罚。这种“内化的暴力”才是最致命的:一个聪明、敏感、努力、独立的女孩,最终被教会了责备自己。 55:52 第248页,选自《第八章 不想再当冰之国度的仙女》: “受害者呆在原地,是因为她们知道任何突然的举动都可能会激怒熊……被虐待的女性留下来,是因为她们看到熊正在逼近。而她们想活下去。” 不论是站在学者的位置,还是走进莉莉亚娜的亲身经历,这个“熊”的比喻都异常精准地揭示了一个事实:她们没有做错什么,她们只是被选中承受。这世上太多“遭遇”,从来不是选择的结果,而是命运的强加。我们常常追问:她们为什么不离开?但真正值得追问的是,我们是否看清了她们身前那头逼近的熊。或许只有承认——我们每个人面前,都可能站着属于自己的“熊”,家庭暴力、体制暴力、性别暴力……我们才可能生出真正的理解与同理。 1:04:16 第310页,选自《第九章 黑暗罪行》: “当斧头挥下——坚定、自信、灵巧——击碎你的膝盖,击碎冰封的海洋,突然间,你的内心只剩下那片冰封的海。你必须倒下。必须学会倒下。全身的重量。坚实的地板。” 讲述的是一个母亲失去孩子后的彻底崩溃。这样的痛苦没有明确的形状,也无法用理性语言去准确捕捉。它先袭击身体,令人在毫无防备中垮塌;而当身体失去支撑之后,意志也不再有选择,只能放弃抵抗,任由脆弱显露。 1:15:07 第319-320页,选自《第九章 黑暗罪行》: “我们背负的是存在的魔力与轻盈,感受的是轻快、平和的梦想,因为我们有许多事要说、要做、要想、要再三思考、要重新创造;因为我们的观点的崭新的,而历史曾数亿次地否定我们、篡夺我们;因为我们必须说:到此为止了!” 这是姐妹之间的悄语,也像是写给世界的一封信。女性在悲伤中依旧拥有独特的姿态;她们对生活的渴望可以不被修饰、不加掩饰:愚蠢的,胆怯的,迫切的……而她们的梦想,则悄然盛开于一种轻快、平和的光亮之中。 【涉及作品】 * 《看不见的伤痕》, [美] 蕾切尔·路易丝·斯奈德/著 * 《亨丽埃塔与那场将人类学送上审判席的谋杀案》, [美] 吉尔·施梅勒/著
🙇道歉:音频中我们多次提到“十篇”,其实这本书只收录了八篇剧本! 【本期音乐】 述懐, by S.E.N.S. 【本期主播】 Eve & Iris 【本期内容】 第一部分:无拘无束的改编 01:15 故事新编:这是一本以古典文学为灵感的现代剧本集。“能乐”泛指能剧、狂言与式三番,其中“能剧”是以面具演绎鬼神传说的表演形式。在阅读三岛由纪夫所改编的这八部剧作时,其实并不需要太在意原作出处。 第二部分:进入书中,分享我们各自喜欢的三个剧本 全书共收录八个剧本,Eve 喜欢的是《卒塔婆小町》和《弱法师》;Iris 喜欢的是《邯郸》和《道成寺》。我们都特别喜欢《葵上》。 13:10 第34页,选自《邯郸》: “在做梦的时候,所有人都很顺从、听话地过了一辈子,那真是过了一辈子。所以,为了让人在梦醒的时候,刻骨铭心地感到这一生是虚无缥缈的,在他当上皇帝的梦里,就会有人进献长生不老药给他……从一开始,你就没有想活着的意愿,不是吗?你太不听话了。就算是在梦里,你也会把人生的一切一脚踢开。我从头到尾都看见了。” 邯郸枕似乎在次郎身上失效了。他并没有顿悟人生如梦,而是主动拒绝服毒。他像极了一个现代少年,明知现实虚无,决定去梦里寻找意义。在梦里,或许会完成个人成长和社会成长。梦醒后的次郎选择回归童年,或许并非逃避,而是一种重新开始的勇气。 31:18 第72-73页,选自《卒塔婆小町》: “请看,这些人对我们的交谈没有表现出半点关心,他们都飞升到了星辰的高度,在他们看来,星辰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就漂浮在自己的脸颊旁边……这张长椅,你看着啊,这张长椅,就是所谓的登天的梯子。是世界上最高的火警瞭望塔、最高的观景台。只要和恋人一起,在这张椅子上一坐,就能马上看见半个地球上所有城市的灯光。” 九十九岁的老太婆与浑身污垢的青年诗人,看似遥远,却曾是风华正茂的深草少将与小町。他们是否能跨越时间与认知的差异,再次回到爱的共鸣,去憧憬同一种对爱情的渴望?爱情,或许容纳一切:生存、美、战争、时间与幻灭。 46:06 第100页,选自《葵上》: “是你不好,你没有注意到啊。你就没发现,我的眼睛里早就失去了高傲吗?当女人说话盛气凌人的时候,也是她的高傲失去得最多的时候。女人会憧憬成为女王,是因为女王拥有最多的、可以用来失去的高傲。” 葵就是六条心中的女王,是六条喜欢的人——光的妻子。病床上的葵,只是躺在那里,沉默地呆着,就拥有一席之地。而六条,纵使灵魂出窍、失控发作,也难以获得真正的爱与尊严。 53:01 第98页,选自《葵上》: “因为睡着了,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漏洞。不费什么事,就能从这些漏洞里穿过去。当我穿过墙的时候,墙根本就毫无察觉。你觉得夜晚是什么?夜晚就是大家友好相处的时候。白天,阳光和阴影在战斗,但到了晚上,屋里的夜晚就会和屋外的夜晚握手言欢,因为它们都是同样的东西。” 会有人愿意用自由的身体去寻找痛苦吗?六条或许正借助“光”来拥抱某种苦楚。她寻找的,并不是旧爱本身,而是“光”象征的那个曾给予她温暖与信仰的幻影。 01:11:46 第149页,选自《道成寺》: “我打开了衣橱里的电灯。四壁的镜子映出了我的脸。我映在镜中的脸又被背后的镜子映照,然后又被映照;我的脸不计其数、永无尽头。” 衣橱是一个绝妙的变身之地,藏着所有“变装”的可能性。而镜子不仅映照身体,也映照身份。进入衣橱之前,舞女清子认定青春与美貌是全部;走出来之后,她接纳了自己的多重面貌,也进而理解了世界的、万物的多样性。清子在审视自己的眼光里,重新诞生了。 01:24:47 第186页,选自《弱法师》: “……听着,你们的眼睛只是为了这件事而存在的。在你们的眼睛上,有一种所谓的义务。我要求你们看什么,你们就有义务看到什么。这是赋予它们的义务。在那一刻,你们的眼睛第一次变成了一种高尚的器官,他们为了代替我的眼睛而存在着。” 俊德对父母的影响转化为一种极端的控制——他成了一个“以受伤者之名”的操纵者。这样一个受伤的、极端的心所映射出来的,是战争的残酷。当极权、强权、霸权影响到我们生命时候,我们都处在一种驯化之中。而我们在多大程度上,会有反抗的力量? 第三部分:创造从毁灭开始 01:44:16 在阅读这本书的过程里,我们真的思考过“美”、“爱”、“生命”这些宏大词汇的意义。几乎所有剧作的结束,才是人物真正开始理解生命的瞬间。或者说,创造从毁灭开始,生命要从死亡开始。这正是作者三岛由纪夫的生命选择。
【本期音乐】 Okinawa, by 92914 【本期主播】 Eve & Iris 【本期内容】 第一部分:一层一层的勇敢 00:23 惊奇书店:这本书和《佐丽》一样,诞生于长江边上一间自习室般的空间——那既是一家书店,也是一家出版社。 01:29 安全的选择:这本书的语言就像口语一样朴素,读起来或许一开始会觉得过于轻盈。但越读越能体会到这十个短篇里对人生深刻的洞察。它描绘了而立之年的女性与世界的关系——作为女儿、女友、妻子、母亲的不同身份。除了“女性”视角,“移民”主题也贯穿全书,讲述了文化的交织与冲突。作者是巴基斯坦裔。 第二部分:进入书中,分享我们各自喜欢的三个片段 全书共收录十个短篇,Eve 喜欢的是《爆竹》《过分》和《浸透》;Iris 喜欢的是《做果酱的人》《异国他乡》和《细微分歧》。 06:46 第67页,选自《爆竹》: “你最后一次过来时遗漏了一条项链,仍然像从前那样丢三落四。项链上有个字母,只不过不是你名字的第一个字母。我不知道是谁的。你身上有不少令人费解的未解之谜,这便是其中之一。有段时间,我将项链装进一个小信封,稳妥地放在抽屉深处,准备等我再次见到你时还给你,但我在某天收拾时却把它拿出来捐给了慈善机构。直到后来,我才记起项链为什么会放在抽屉里。” 项链的种种处理方式,恰好是这段友谊走向终章的隐喻,宛如湖面泛起的涟漪。短篇标题“爆竹”也意味深长——燃烧时的灿烂,与熄灭后的寂静,就像这段关系中两个截然不同的女孩,从始至终,似乎只有一个人轰轰烈烈地投入。 15:16 第72页,选自《做果酱的人》: “我赶忙跑去她身旁。草莓果肉被我们搅拌得越来越稠,冒起了泡泡,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置身童话世界,母亲流露的几分温柔是展出了一种罕见的魔力。她一只手插进框子里剩下的草莓中,说:你看,已经软透、坏掉了。听她说话的语气,我不知道她是在惋惜还是在怪我,怪我一开始就不应该把它们摘下来。” 母女之间习惯性地沉默,“果酱”成了一种情绪的载体,也是一段纠葛记忆的凝结。父亲逐渐融入英国主流文化,而母亲仍停留在印度社群的习惯中。“果酱”里本应是甜蜜的果实,却也混进了腐坏、有毒的部分。它是“我”的复仇,是母亲的抗议,是这段关系的浓缩。 27:21 第108页,选自《异国他乡》: “在拉合尔,马克读的不是旅游指南,而是人的姿态。” 男友马克不再占据语言优势,必须用“读人”的方式理解世界。他从文化中心的主体,变成了边缘的观察者。而女主角阿米娜则生活在两种文化之间,巴基斯坦与欧洲,她内心有着两套并行的生存逻辑——语言、礼仪、处世方式……一切都在转换之间流动。 38:42 第151页,选自《过分》: “沙欣观察着玛莎·柯普兰,研究着组成她脸庞的像素,现在的她可不是一个刚从大学毕业的女孩,而是一个女人。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在坠落,这种感觉贯穿了她的思绪,贯穿了她的身体,于此同时,她觉得自己的心在皮肤下跳动,仿佛随时都可能停止。” 一个不断逃离母亲的女儿,一个把女儿当作骄傲谈论的母亲,两人都很“过分”。她们似乎活成了彼此的影子,在一条生活的轨道上接力奔跑。与其说母亲寄托了“希望”,不如说这是跨越种族与阶层的文化枷锁。 48:18 第173-174页,选自《浸透》: “多年来肖娜一直拒绝类似的追求者,主要是因为莱昂,但这次她动摇了,动摇她的是自己脑子里反复琢磨的嫁给哈伦的好处,每一件细想起来都令她羞愧不已……” 她为何放弃深爱的莱昂,转而选择条件优越的哈伦?人生有时无法承受回顾,现实与理想的差距只能越拉越大。直到某个生活片段——雨中的乳房胀痛——将她从自我“折磨”中唤醒。这种“日常的疼痛”竟然成了她的救赎。 58:38 第192页,选自《细微分歧》: “斑驳的夜空夹杂着淡紫色和浅紫色,风肆无忌惮地狂虐着。有什么苍白的东西在花园的桌上闪着暗淡的光,好似一个断了翅膀的活物。她朝下面细细看了看,才意识到那是什么:是她从市场上买的书,被风刮开了。雨水像坚硬的小石子一样打在了书页上;就在这时候,她感到心里一沉,仿佛飞蛾从明灯上坠了下去。” 作为西蒙女友的塔斯尼姆不受重视?被怠慢?还是被排斥?西蒙与父母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共同体”,将她拒之门外。这场暴风雨,或许旁人无感,却在她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细微分歧”,正是这段关系可能面临的裂口。 第三部分:淡蓝色的思绪,自由飞舞 1:09:07 故事的封面和书名就像一幅画:在黄昏之前,月亮升起,天空依旧泛着淡淡的蓝。书中的女孩们,静静生活,独立思考,仿佛一只只在天光中飞舞的蝴蝶。她们的思绪轻盈、自由,却又隐隐透着倔强与坚定,柔软而有力,美丽且不容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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