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年轻人也有胜过长者之处 青年:我承认工作有他者贡献的一面。但是,表面上是贡献他人,但最终是为了自己。这种逻辑无论怎么想都是伪善。先生,您如何解释这一点呢? 哲人:请你想象一下这种情况。在某个家庭里,晚饭结束之后,餐桌上满是餐具。孩子们回了自己的房间里,丈夫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只有妻子(我)在收拾。而且,家人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一个人打算帮忙。如果按照常理考虑,这种情况下,妻子(我)就会产生“为什么不来帮我?”或者“为什么只有我干?”之类的怨言。 但是,这时候即使听不到家人的“谢谢”,也应该一边收拾餐具一边想“我对家人有用”。我们应该思考的不是他人为我做了什么,而是我能为他人做什么,并积极地加以实践。只要拥有了这种奉献精神,眼前的现实就会带有截然不同的色彩。 事实上,此时如果非常焦躁地洗餐具,不仅自己不会觉得有趣,就连家人也不愿靠近。另一方面,如果是一边愉快地哼着歌一边洗餐具,孩子们也许会过来帮忙,或至少营造出一种容易帮忙的氛围。 青年:是啊,如果就这种情况来说也许如此。 哲人:那么,这里为什么会有奉献精神呢?这是因为能够把家人视为“伙伴”。若非如此,肯定会产生“为什么只有我干?”或者“为什么大家都不帮我?”之类的想法。 在视他人为“敌人”的状态下所作出的贡献也许是伪善的。但是,如果他人是“伙伴”,所有的贡献也就不会是伪善了。你之所以一直纠结于伪善这个词,那是因为还没能理解共同体感觉。 青年:嗯。 哲人:为了方便起见,前面我一直按照自我接纳、他者信赖、他者贡献这种顺序来进行说明。但是,这三者是缺一不可的整体。 正因为接受了真实的自我——也就是“自我接纳”——才能够不惧背叛地做到“他者信赖”;而且,正因为对他人给予无条件的信赖并能够视他人为自己的伙伴,才能够做到“他者贡献”;同时,正因为对他人有所贡献,才能够体会到“我对他人有用”进而接受真实的自己,做到“自我接纳”。 你前些天做的笔记还带着吗? 青年:啊,是那个关于阿德勒心理学所提出的目标的笔记吧。自那天之后我就一直随身携带。在这里。 行为方面的目标: ①自立。 ②与社会和谐共处。 支撑这种行为的心理方面的目标: ①“我有能力”的意识。 ②“人人都是我的伙伴”的意识。 哲人:如果把这个笔记与刚才的话结合起来看,应该能够理解得更加深刻。 也就是说,①所说的“自立”与“我有能力的意识”是关于自我接纳的话题。另一方面,②所说的“与社会和谐共处”和“人人都是我的伙伴的意识”则与他者信赖和他者贡献有关。 青年:……的确如此。人生的目标应该就是共同体感觉吧。但是,这似乎需要一定的时间进行整理。 哲人:恐怕的确如此。阿德勒自己也说:“理解人并不容易。个体心理学恐怕是所有心理学中最难学习和实践的一种心理学了。” 青年:就是这样!即使理解了理论,也很难实践! 哲人:甚至也有人说要想真正理解阿德勒心理学直至改变生活方式,需要“相当于自身岁数一半的时间”。也就是说,如果40岁开始学的话,需要20年也就是到60岁才能学会。20岁开始学的话,加上10年,得到30岁才能学会。 你还年轻,学得越早就越有可能早日改变。在能够早日改变这个意义上,你比世上的长者们都要超前一步。为了改变自己创造一个新的世界,在某种意义上你比我更超前。可以迷路也可以走偏,只要不再从属于纵向关系,不畏惧惹人讨厌地自由前行就可以。如果所有人都能够认为“年轻人更超前”的话,世界就会发生重大改变。 青年:我比先生更超前? 哲人:没错。处在同一地平线上,但比我更超前。 青年:哈哈,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对与自己的孩子年龄差不多的人说这样的话呢! 哲人:我希望更多的年轻人了解阿德勒思想,但同时也希望更多的长者了解。因为无论在什么年龄,人都可以改变
工作的本质是对他人的贡献 青年:明白了。那么,假设我能够做到“自我接纳”,并且也能够做到“他者信赖”。那我会因此有什么样的变化呢? 哲人:首先,真诚地接受不能交换的“这个我”,这就是自我接纳。同时,对他人寄予无条件的信赖即他者信赖。 既能接纳自己又能信赖他人,这种情况下,对你来说的他人会是怎样的存在呢? 青年:……是伙伴吗? 哲人:正是如此。对他人寄予信赖也就是把他人看成伙伴。正因为是伙伴,所以才能够信赖。如果不是伙伴,也就做不到信赖。 并且,如果把他人看作伙伴,那你也就能够在所属的共同体中找到自己的位置,继而也就能够获得“可以在这里”的归属感。 青年:也就是说,要想获得归属感就必须把他人看作伙伴,而要做到视他人为伙伴就需要自我接纳和他者信赖。 哲人:是的,你理解得越来越快啦!并且,视他人为敌的人既做不到自我接纳,也无法充分做到他者信赖。 青年:好吧。人的确都在寻找一种“可以在这里”的归属感,因此就需要自我接纳和他者信赖。这一点我没有异议。 但是,仅凭把他人看作伙伴并给予信赖就可以获得归属感吗? 哲人:当然,共同体感觉并不是仅凭自我接纳和他者信赖就可以获得的。这里还需要第三个关键词——“他者贡献”。 青年:他者贡献? 哲人:对作为伙伴的他人给予影响、作出贡献,这就是他者贡献。 青年:贡献也就是发扬自我牺牲精神为周围人效劳吧? 哲人:他者贡献的意思并不是自我牺牲。相反,阿德勒把为他人牺牲自己人生的人称作“过度适应社会的人”,并对此给予警示。 并且,请你想一想。我们只有在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或行为对共同体有益的时候,也就是体会到“我对他人有用”的时候,才能切实感受到自己的价值。是这样吧? 也就是说,他者贡献并不是舍弃“我”而为他人效劳,它反而是为了能够体会到“我”的价值而采取的一种手段。 青年:贡献他人是为了自己? 哲人:是的,不需要自我牺牲。 青年:哎呀哎呀,您的论调越来越危险了吧?这可真是自掘坟墓啊!为了满足“我”而去为他人效劳,这不正是伪善的定义吗?!所以我才说您的主张全都是伪善!您的论调全都不可信!算了吧,先生!比起满口道德谎言的善人,我宁愿相信那些忠实于自己欲望的恶徒! 哲人:言之过早了。你还没有真正理解共同体感觉。 青年:那么,关于先生主张的他者贡献,请您举个具体例子吧。 哲人:最容易理解的他者贡献就是工作——到社会上去工作或者做家务。劳动并不是赚取金钱的手段,我们通过劳动来实现他者贡献、参与共同体、体会“我对他人有用”,进而获得自己的存在价值。 青年:您是说工作的本质是对他人的贡献? 哲人:当然,赚钱也是一个重大要素。正如你之前查到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所说的“被铸造的自由”一样。但是,有些富豪已经拥有了一生也花不完的巨额财产,但他们中的多数人至今依然继续忙碌工作着。为什么要工作呢?是因为无底的欲望吗?不是。这是为了他者贡献继而获得“可以在这里的”归属感。获得巨额财富之后便致力于参加慈善活动的富豪们,也为了能够体会自我价值、确认“可以在这里”的归属感而进行着各种各样的活动。 青年:嗯,这也许是一个真理。但是…… 哲人:但是? 真诚接受不可交换的“这个我”的自我接纳;主张应该毫不怀疑人际关系基础,从而做到无条件的他者信赖。对于青年来说,这两条都还可以接受。但是,他对于他者贡献却不太明白。如果这种贡献是“为了他人”,那就势必会是充满痛苦的自我牺牲。另一方面,如果这种贡献是“为了自己”,那就是一种彻底的伪善。这一点必须得弄清楚。青年以坚定的口吻开始辩论。
原文: 信用和信赖有何区别? 青年:但是,这种“肯定性的达观”中总让人感觉有些悲观主义色彩。讨论了这么长时间就得出“达观”这个结论,这也太令人失望了。 哲人:是吗?达观一词本来就含有“看明白”的意思。看清事物的真理,这就是“达观”。这并不是什么悲观主义。 青年:看清真理…… 哲人:当然,也并不是说做到了肯定性达观的自我接纳就可以获得共同体感觉。这是事实。还要把“对自己的执著”变成“对他人的关心”,这就是绝对不可以缺少的第二个关键词——“他者信赖”。 青年:他者信赖也就是相信他人吗? 哲人:在这里需要把“相信”这个词分成信用和信赖来区别考虑。首先,信用有附加条件,用英语讲就是“credit”。例如,想要从银行贷款,就必须提供某些抵押。银行会估算抵押价值然后贷给你相应的金额。“如果你还的话我就借给你”或是“只借给你能够偿还的份额”,这种态度并不是信赖,而是信用。 青年:是啊,银行融资本来就是这样嘛。 哲人:与此相对,阿德勒心理学认为人际关系的基础不应该是“信用”,而应该是“信赖”。 青年:这里的信赖是指什么呢? 哲人:在相信他人的时候不附加任何条件。即使没有足以构成信用的客观依据也依然相信,不考虑抵押之类的事情,无条件地相信。这就是信赖。 青年:无条件地相信?又是先生您津津乐道的邻人爱吗? 哲人:当然,无条件地相信他人有时也会遭遇背叛。就好比贷款保证人有时也会蒙受损失一样。即使如此却依然继续相信的态度就叫作信赖。 青年:这是缺心眼儿的老好人!先生也许支持性善说,但我却主张性恶说,无条件地相信陌生人会遭人利用! 哲人:也许会被欺骗、被利用。但是,请你站在背叛者的立场上去想一想。如果有人即使被你背叛了,也依然继续无条件地相信你,无论遭受了什么样的对待依然信赖你。你还能对这样的人屡次做出背信弃义的行为吗? 青年:……不。哎呀,但是这…… 哲人:一定很难做到吧。 青年:什么呀?您是说最终还是要诉诸感情吗?像圣人一样地用信赖去打动对方的良心吗?阿德勒一边不谈道德,但最终不还是要回到道德的话题上吗?! 哲人:不是这样!信赖的反面是什么? 青年:信赖的反义词?……哎哎,这个…… 哲人:是怀疑。假设你把人际关系的基础建立在“怀疑”之上。怀疑他人、怀疑朋友、甚至怀疑家人或恋人,生活中处处充满怀疑。 那么,这样究竟会产生什么样的关系呢?对方也能够瞬时感觉到你怀疑的目光,会凭直觉认为“这个人不信赖我”。你认为这样还能建立起什么积极的关系吗?只有我们选择了无条件的信赖,才可以构筑更加深厚的关系。 青年:……嗯。 哲人:阿德勒心理学的观点很简单。你现在认为“无条件地信赖别人只会遭到背叛”。但是,决定背不背叛的不是你,那是他人的课题。你只需要考虑“我该怎么做”。“如果对方讲信用我也给予信任”,这只不过是一种基于抵押或条件的信用关系。 青年:您是说这也是课题分离? 哲人:是的。就像我反复提到的一样,如果能够进行课题分离,那么人生就会简单得令你吃惊。但是,即使理解课题分离的原理和原则比较容易,实践起来也非常困难。这一点我也承认。 青年:那么,难道我们就应该信赖所有人,即使遭到欺骗依然继续相信,一直做个傻瓜式的老好人吗?这种论调既不是哲学也不是心理学,这简直是宗教家的说教! 哲人:这一点我要明确否定。阿德勒心理学并没有基于道德价值观去主张“要无条件地信赖他人”。无条件的信赖是搞好人际关系和构建横向关系的一种“手段”。 如果你并不想与那个人搞好关系的话,也可以用手中的剪刀彻底剪断关系,因为剪断关系是你自己的课题。 青年:那么,假设我为了和朋友搞好关系,给予了对方无条件的信赖。为朋友四处奔走,不计回报地慷慨解囊,总之就是费时又费力。即使如此依然会遭到背叛。怎么样呢?如果遭到如此信赖的朋友的背叛,那一定会导致“他者即敌人”的生活方式。不是这样吗? 哲人:你好像还没能理解信赖的目的。例如,假设你在恋爱关系中怀疑“她可能不专一”。并且还积极寻找对方不专一的证据。你认为结果会怎样呢? 青年:哎呀,这种事要看情况而定。 哲人:不,任何情况都会发现像山一样的不专一证据。 青年:啊?为什么? 哲人:对方无意的言行、与别人通电话时的语气、联系不上的时间……如果用怀疑的眼光去看,所有的事情看上去都会成为“不专一的证据”,哪怕事实并非如此。 青年:……嗯。 哲人:你现在一味地担心“被背叛”,也只关注因此受到的伤痛。但是,如果不敢去信赖别人,那最终就会与任何人都建立不了深厚的关系。 青年:哎呀,我明白您的意思。建立深厚关系是信赖的重大目标。但是,害怕被别人背叛也是一种无法克服的事实吧? 哲人:如果关系浅,破裂时的痛苦就会小,但这种关系在生活中产生的喜悦也小。只有拿出通过“他者信赖”进一步加深关系的勇气之后,人际关系的喜悦才会增加,人生的喜悦也会随之增加。 青年:不对!先生又在岔开我的话。克服对背叛的恐惧感的勇气从哪里来呢? 哲人:自我接纳。只要能够接受真实的自己并看清“自己能做到的”和“自己做不到的”,也就可以理解背叛是他人的课题,继而也就不难迈出迈向他者信赖的步伐了。 青年:您是说是否背叛是他人的课题,不是自己所能左右的事情?要做到肯定性的达观?先生的主张总是忽视感情!遭到背叛时的怒气和悲伤又该怎么办呢? 哲人:悲伤的时候尽管悲伤就可以。因为,正是想要逃避痛苦或悲伤才不敢付诸行动,以至于与任何人都无法建立起深厚的关系。 请你这样想。我们可以相信也可以怀疑;并且,我们的目标是把别人当作朋友。如此一来,是该选择信任还是怀疑,答案就非常明显了
原文: 不是肯定自我,而是接纳自我 哲人:首先我们来讨论一下你刚才说到的“受自我意识羁绊,不能无拘无束行动”的问题,这可能是很多人都有的烦恼。那么,我们再回到原点去看看你的“目的”是什么。你想要通过小心翼翼的行动获得什么呢? 青年:为了不被嘲笑、不被小瞧,就是这种想法。 哲人:也就是说,你对本真的自己没有信心吧?所以才尽量避免在人际关系中展露本真的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的时候,你也一定能够放声歌唱、随着音乐起舞或者是高谈阔论吧。 青年:呵呵呵,可让您给说中了!一个人的时候我也能够无拘无束。 哲人:如果是一个人的时候,谁都能够像国王一样无拘无束。总而言之,这也是应该从人际关系角度出发考虑的问题。因为并不是“本真的自己”不存在,只是无法在人前展露出来。 青年:那么,怎么办好呢? 哲人:还是共同体感觉。具体来说就是,把对自己的执著(self interest)转换成对他人的关心(social interest),建立起共同体感觉。这需要从以下三点做起:“自我接纳”“他者信赖”和“他者贡献”。 青年:噢,是新的关键词呀。都是什么呢? 哲人:首先从“自我接纳”开始说明。第一夜的时候,我曾经介绍了阿德勒“重要的不是被给予了什么,而是如何去利用被给予的东西”这句话,你还记得吧? 青年:当然。 哲人:我们既不能丢弃也不能更换“我”这个容器。但是,重要的是“如何利用被给予的东西”来改变对“我”的看法和利用方法。 青年:这是指更加积极、获得更强的自我肯定感、凡事都朝前看吗? 哲人:没必要特别积极地肯定自己,不是自我肯定而是自我接纳。 青年:不是自我肯定而是自我接纳? 哲人:是的,这两者有明显差异。自我肯定是明明做不到但还是暗示自己说“我能行”或者“我很强”,也可以说是一种容易导致优越情结的想法,是对自己撒谎的生活方式。 而另一方面,自我接纳是指假如做不到就诚实地接受这个“做不到的自己”,然后尽量朝着能够做到的方向去努力,不对自己撒谎。 说得更明白一些就是,对得了60分的自己说“这次只是运气不好,真正的自己能得100分”,这就是自我肯定;与此相对,在诚实地接受60分的自己的基础上努力思考“如何才能接近100分”,这就是自我接纳。 青年:您是说即使得了60分也不必悲观? 哲人:当然,毫无缺点的人根本没有,这在说明优越性追求的时候已经说过了吧?人都处于“想要进步的状态”。 反过来说也就是,根本没有满分的人。这一点必须积极地承认。 青年:嗯,这话听起来似乎很积极,但同时又有消极的因素。 哲人:所以我要使用“肯定性的达观”这个词。 青年:肯定性的达观? 哲人:课题分离也是如此,要分清“能够改变的”和“不能改变的”。我们无法改变“被给予了什么”。但是,关于“如何去利用被给予的东西”,我们却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这就是不去关注“无法改变的”,而是去关注“可以改变的”。这就是我所说的自我接纳。 青年:……可以改变的和无法改变的。 哲人:是的。接受不能更换的事物,接受现实的“这个我”,然后,关于那些可以改变的事情,拿出改变的“勇气”。这就是自我接纳。 青年:哦,这么一说……以前有位作家曾引用过这样的话,“上帝,请赐予我平静,去接受我无法改变的;给予我勇气,去改变我能改变的;赐我智慧,分辨这两者的区别。”来自一部小说。 哲人:是的,我知道,这是广为流传的“尼布尔的祈祷文”,是一段非常有名的话。 青年:而且,这里也使用了“勇气”这个词。我本以为已经烂熟于心了,但现在才察觉到它的意思。 哲人:是的,我们并不缺乏能力,只是缺乏“勇气”。一切都是“勇气”的问题
原文: 第五夜 认真的人生“活在当下“ 青年认真地思考过了。阿德勒心理学彻底追问了人际关系,而且认为人际关系的最终目的是共同体感觉。但是,真的仅仅如此就可以吗?我难道不是为了完成更多不同的事情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吗?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我想要过怎样的人生?青年越想越觉得自己渺小。 过多的自我意识,反而会束缚自己 哲人:好久不见啊。 青年:是的,大约隔了一个月了吧。那次之后我一直在思考共同体感觉的意思。 哲人:怎么样呢? 青年:共同体感觉的确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想法。例如作为我们根本欲求的“可以在这里”的归属感。这是一种说明我们是社会性生物的深刻洞察。 哲人:是深刻洞察,但是呢? 青年:呵呵呵……您已经明白了吧。是的,但是还是有问题。坦白讲,宇宙之类的话题我一点儿也不明白,感觉这些话里充满了宗教气息和十足的佛教气味。 哲人:在阿德勒提出共同体感觉概念的时候,同样的反对言论也有很多。心理学本应该是科学,但阿德勒却开始谈论“价值”问题,于是就有人反驳说“这些不是科学”。 青年:所以,我自己也认真思考了一下为什么会不明白这个问题,结果我认为也许是顺序问题。如果突然考虑宇宙、非生物、过去或未来之类的事情,根本就摸不着头脑。 不应该这样,而应首先好好理解“我”,接下来考虑一对一的关系,也就是“我和你”的人际关系,然后再慢慢扩展到大的共同体。 哲人:的确如此,这是非常好的顺序。 青年:因此,我第一个要问的就是“对自己的执著”这个问题。先生您说要停止对“我”的执著,换成“对他人的关心”。关心他人很重要,这一点是事实,我也同意。但是,我们无论怎样都会在意自己、只看到自己。 哲人:那你想过为什么会在意自己吗? 青年:想过。例如,如果我要是像自恋者一样爱自己、迷恋自己的话,那或许倒也容易解决,因为那就可以对我明确指出“要更多地去关心他人”。但是,我不是热爱自己的自恋者,而是厌弃自己的现实主义者。正因为厌恶自己,所以才只关注自己;正因为对自己没有自信,所以才会自我意识过剩。 哲人:你是在什么样的时候感觉自己自我意识过剩的呢? 青年:例如在开会的时候根本不敢举手发言,总是会因为担心“如果提这样的问题也许会被人笑话”或者“如果发表离题的意见也许会被人瞧不起”之类的问题而犹豫不决。哎呀,还不止如此,我甚至都不敢在人前开个小小的玩笑。自我意识总是牵绊着自己、严重束缚着自己的言行。我的自我意识根本不允许自己无拘无束地行动。 先生的答案根本不需要问,肯定又是一贯的那句“要拿出勇气”。但是,那种话对我没有任何作用,因为我这是勇气之前的问题。 哲人:明白了。上一次我说了共同体感觉的整体形象,今天就进一步阐释一下。 青年:所以,您要说什么呢? 哲人:也许会涉及“幸福是什么”这一主题。 青年:哦!您的意思是共同体感觉中有幸福? 哲人:不必急于得出答案。我们需要的是对话。 青年:呵呵呵,好吧。咱们开始吧
原文: 无论在哪里,都可以有平等的关系 青年:由我开始? 哲人:是的。不必去考虑他人是否合作。 青年:那么,我再来问问您。先生您说“人只要活着就对别人有用,仅仅从活着就能体会到自己的价值”,对吧? 哲人:是的。 青年:但是,这又怎么样呢?我活在这里,不是其他人的“我”活在这里。但是,我却感觉不到自己的价值。 哲人:为什么认为自己没有价值呢?你能用语言说明一下吗? 青年:还是先生所说的人际关系吧。从孩子时代到现在,我周围的人,特别是父母,常常把我说成是没出息的弟弟,根本不认可我。先生您说价值是自己赋予自己的东西。但是,这种话只是纸上谈兵式的空论。 例如,我在图书馆做的工作,也就是把还回来的书分类归架之类的事情,这是只要熟悉了就谁都能做的杂务。假如没有了我,还有很多人可以做。我只不过是被要求提供简单的劳动力,劳动的无论是“我”还是“其他什么人”抑或是“机器”,这都没关系。没有一个人需要“这个我”。在这种状态下也可以对自己拥有自信吗?也能够感觉到自己是有价值的吗? 哲人:从阿德勒心理学来看,答案非常简单:首先与他人之间,只有一方面也可以,要建立起横向关系来。要从这里开始。 青年:请您不要小瞧我!我也有朋友!与他们之间就能够建立起来很好的横向关系。 哲人:虽说如此,你与父母或上司、还有后辈或其他人之间建立的是纵向关系吧。 青年:当然,这要区别对待。谁都是如此吧。 哲人: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点。是建立纵向关系?还是建立横向关系?这是生活方式问题,人还没有灵活到可以随机应变地分别使用自己的生活方式,主要是“不可能与这个人平等,因为与这个人是上下级关系”。 青年:您是说在纵向关系和横向关系中只能选择一种? 哲人:是的。如果你与某人建立起了纵向关系,那你就会不自觉地从“纵向”去把握所有的人际关系。 青年:您是说我甚至对朋友也用纵向关系去理解? 哲人:没错。即使不按照上司或部下的关系去理解,也会产生诸如“A君比我强,B君不如我”“要听从A君的意见,但不听B君的”或者“与C君的约定可以作废”之类的想法。 青年:嗯…… 哲人:反过来讲,如果能够与某个人建立起横向关系,也就是建立起真正意义上的平等关系的话,那就是生活方式的重大转变。以此为突破口,所有人际关系都会朝着“横向”发展。 青年:哎呀……这种玩笑话我随便就能够驳倒。例如,请想一想公司里的情况。在公司里,社长和新人结成平等关系,这实际上并不可能吧?在我们的社会中,上下关系是一种制度,无视这一点就是无视社会秩序。20岁左右的新人根本不可能像对朋友一样对社长说话吧? 哲人:的确,尊敬长者非常重要。如果是公司组织,职责差异自然也会存在。并不是说将任何人都变成朋友或者像对待朋友一样去对待每一个人,不是这样的,重要的是意识上的平等以及坚持自己应有的主张。 青年:对上司发表傲慢的意见,这我做不到也不想做。如果这样做的话,那一定会被质疑欠缺社会常识。 哲人:上司是什么?什么是傲慢的意见?察言观色地隶属于纵向关系,这才是想要逃避自身责任的不负责任的行为。 青年:哪里不负责任呢? 哲人:假设你按照上司的指示做,结果工作以失败告终。这是谁的责任呢? 青年:那是上司的责任。因为作出决定的是上司,我只是按照命令行事。 哲人:你没有责任吗? 青年:没有。那是发出命令的上司的责任,这就是组织的命令责任。 哲人:不对,那是人生谎言。你有拒绝和提出更好方法的余地。你为了逃避其中的人际关系矛盾,也为了逃避责任,而认为“没有拒绝的余地”,被动地从属于纵向关系。 青年:那么,您是说要反抗上司?哎呀,道理上是如此。在道理上,完全如您所说。但是,实际做不到啊!不可能建立这种关系! 哲人:是这样吗?你现在就和我建立了这种横向关系,无所顾忌地说着自己的想法。不要瞻前顾后,可以从这里开始。 青年:从这里开始? 哲人:是的,从这间小小的书房开始。我前面也说过,对我来说,你是不可替代的朋友。 青年:…… 哲人:不是吗? 青年:求之不得,这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但是,我有些害怕,害怕接受先生的这项提议! 哲人:害怕什么呢? 青年:就是交友课题。我从来没有与先生这样的年长者交过朋友,我一直都不清楚自己到底会不会有忘年交,抑或是应该看成师徒关系! 哲人:无论是爱还是交友,都与年龄没有关系;交友课题需要一定的勇气,这也是事实。关于你和我的关系,我们可以逐渐缩短距离,保持既不靠得太近但又伸手可及的距离。 青年:请给我一些时间。再一次,就一次,请给我一点儿独自思考的时间。否则的话,今天的讨论需要思考的内容就太多了。我要把它们带回家,一个人静静地反复回味一下。 哲人:理解共同体感觉的确需要时间,根本不可能一下子理解所有内容。你回家之后请对照着我们之前的讨论好好想想。 青年:我一定会的……即使如此,您说我看不见他人只关心自己还是对我打击很大的!先生,您真是太可怕啦! 哲人:呵呵呵……你看上去谈得很高兴啊。 青年:是的,很痛快,但也有痛苦,痛苦不堪,就像扎了刺一样痛苦。不过,还是痛快的。我对与先生的辩论好像已经有些上瘾了。刚刚我才察觉到,有些情况下我并不仅仅是想要驳倒先生,或许也希望被先生驳倒。 哲人:的确是非常有意思的分析。 青年:但是,请不要忘记。我并不会放弃驳倒先生和让先生拜服的决心! 哲人:我也很高兴,谢谢你!那么,等你想好了请随时过来
原文: 只要存在着,就有价值 哲人:那么,你整理好了吗? 青年:正在慢慢整理,已经有头绪了。但是先生,也许您没有注意到您刚才说了非常荒唐的话,是非常危险的、很可能会否定世界上的一切的谬论! 哲人:噢,是什么呢? 青年:只有对别人有用才能体会到自己的价值,反过来说就是,对别人没用的人就没有价值。您是这样说的吧?如果按照这种说法往深处想的话,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以及卧床不起的老人或病人他们就连活着的价值也没有了。 为什么呢?接下来我要说一说我祖父的事情。我祖父现在在养老院里过着卧病在床的生活,因为认知障碍就连儿孙都不认识了,如果没人照顾就根本活不下去。不管怎么想都好像对别人没什么用。您明白吗先生?您的理论就等于对我祖父说“像你这样的人根本没有活着的资格”。 哲人:我明确否定这一点。 青年:怎么否定呢? 哲人:当我说明鼓励的概念的时候,有的父母会反驳说:“我家的孩子从早到晚净做坏事,根本找不到能对他说‘谢谢’或‘你帮了我大忙了’之类的话的机会。”你说的话恐怕也是出于同样的逻辑吧? 青年:是的。那么,请您解释一下吧! 哲人:你现在是在用“行为”标准来看待他人,也就是那个人“做了什么”这一次元。的确,按照这个标准来考虑的话,卧病在床的老人只能靠别人照顾,看上去似乎是没有什么用。 因此,请不要用“行为”标准而是用“存在”标准去看待他人;不要用他人“做了什么”去判断,而应对其存在本身表示喜悦和感谢。 青年:对于存在本身表示感谢?究竟是什么意思? 哲人:如果按照存在标准来考虑的话,我们仅仅因为“存在于这里”,就已经对他人有用、有价值了,这是不容怀疑的事实。 青年:不不,希望您开玩笑也得有个度啊!仅仅“存在于这里”就对别人有用,这到底是哪里的新兴宗教呀?! 哲人:例如,假设你母亲遇到了交通事故,而且陷入昏迷甚至有生命危险。这个时候,你根本不会考虑母亲“做了什么”之类的问题,你会感到只要母亲活下来就无比高兴,只要今天母亲还活着就谢天谢地。 青年:那……那是当然! 哲人:存在标准上的感谢就是这么回事。病危状态的母亲尽管什么都做不了,但仅仅她活着这件事本身就可以支撑你和家人的心,发挥巨大的作用。 你也是一样。如果你危在旦夕的时候,周围的人也会因为“你还存在着”这件事本身而感到无比高兴,也就是并不要求什么直接行为,仅仅是平安无事地存在着就非常难能可贵。至少没有不可以这样想的理由。对于自己,不要用“行为”标准去考虑,而要首先从“存在”标准上去接纳。 青年:那是极端状态下的情况,日常生活中完全不同! 哲人:不,也一样。 青年:哪里一样呢?请您举一个更加日常化的例子吧,否则我根本不能接受! 哲人:明白了。我们在看待他人的时候,往往会先任意虚构一个“对自己来说理想的形象”,然后再像做减法一样地去评价。 例如,父母全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学习、运动样样满分,然后上好大学、进大公司。如果跟这种——根本不存在的——理想的孩子形象相比,就会对自己的孩子产生种种不满。从理想形象的100分中一点一点地扣分。这正是“评价”的想法。 不要这样,而应不将自己的孩子跟任何人相比,就把他看作他自己,对他的存在心怀喜悦与感激,不要按照理想形象去扣分,而是从零起点出发。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能够对“存在”本身表示感谢了。 青年:嗯,这可真是理想论啊。那么,先生是说即使对既不去上学也不去工作、整天只知道闷在家里的孩子也要说“谢谢”吗? 哲人:当然。例如,假设闲居在家的孩子吃完饭之后帮忙洗碗。如果说“这种事就算了,快去上学吧”,那就是按照理想的孩子的形象做减法运算的父母的话。如果这样做,那就会更加挫伤孩子的勇气。 但是,如果能够真诚地说声“谢谢”的话,孩子也许就可以体会到自己的价值,进而迈出新的一步。 青年:哎呀,这纯粹是一种伪善!这只是伪善者的胡说八道!先生所说的话——共同体感觉、横向关系、对存在本身的感谢。这些究竟谁能够做到呢?! 哲人:关于共同体感觉问题,也有人向阿德勒本人提出过同样的疑问。当时,阿德勒的回答是这样的:“必须得有人开始。即使其他人不合作,那也跟你没关系。我的意见就是这样:应该由你来开始。不必去考虑他人是否合作。”我的意见也完全相同
原文: 有价值就有勇气 青年:那么,具体应该如何鼓励呢?既不能表扬也不能批评,其他还有什么话可以选择吗? 哲人:如果考虑一下平等的伙伴给你提供工作帮助的时候,答案自然就出来了。例如,当朋友帮助你打扫房间的时候,你会说什么呢? 青年:应该会说“谢谢”。 哲人:是的,用“谢谢”来对帮助自己的伙伴表示感谢,或者用“我很高兴”之类的话来传达自己真实的喜悦,用“帮了大忙了”来表示感谢。这就是基于横向关系的鼓励法。 青年:仅此而已吗? 哲人:是的。最重要的是不“评价”他人,评价性的语言是基于纵向关系的语言。如果能够建立起横向关系,那自然就会说出一些更加真诚地表示感谢、尊敬或者喜悦的话。 青年:嗯,您所说的评价基于纵向关系这一点的确是事实。但是,“谢谢”这句话真的具有能够助人找回勇气的力量吗?即使是基于纵向关系的语言,我认为还是得到表扬更令人高兴。 哲人:被表扬是得到他人“很好”之类的评价。而且,判定某种行为“好”还是“坏”是以他人的标准。如果希望得到表扬,那就只能迎合他人的标准、妨碍自己的自由。另一方面,“谢谢”不是一种评价,而是更加纯粹的感谢之词。人在听到感谢之词的时候,就会知道自己能够对别人有所贡献。 青年:被别人评价说“很好”不也能感觉自己有贡献吗? 哲人:的确如此。这也跟接下来的讨论有关,阿德勒心理学认为“贡献”这个词非常沉重。 青年:什么意思呢? 哲人:例如,人怎样才能够获得“勇气”?阿德勒的见解是:人只有在能够感觉自己有价值的时候才可以获得勇气。 青年:在能够感觉自己有价值的时候? 哲人:我们在讨论自卑感的时候,不是说过这是主观价值问题吗?是认为“自己有价值”?还是认为“自己是没有价值的存在”?如果能够认为“自己有价值”的话,那个人就能够接纳自我并建立起直面人生课题的勇气。这里的问题是“究竟怎样才能够感觉自己有价值”这一点。 青年:是的,正是如此!这一点必须明确一下! 哲人:非常简单!人只有在可以体会到“我对共同体有用”的时候才能够感觉到自己的价值。这就是阿德勒心理学的答案。 青年:我对共同体有用? 哲人:就是通过为共同体也就是他人服务能够体会到“我对别人有用”,不是被别人评价说“很好”,而是主观上就能够认为“我能够对他人做出贡献”,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真正体会到自己的价值。之前讨论到的“共同体感觉”或“鼓励”的话题也与此紧密相关。 青年:哎呀……思维有点乱了。 哲人:现在的讨论正在接近核心,请你一定紧紧跟上。对别人寄予关心、建立横向关系、使用鼓励法,这些都能够带给自己“我对别人有用”这一实际感受,继而就能增加生活的勇气。 青年:对别人有用,因此我就有活着的价值,是这样吗……? 哲人:……休息一会儿吧。喝杯咖啡如何? 青年:好的,谢谢。 有关共同体感觉的讨论进一步加深了混乱程度。不能够表扬,也不可以批评。评价别人的话全都出于“纵向关系”,而我们必须建立起“横向关系”。还有,我们只有在能够感觉自己对别人有用的时候才能体会到自己的价值……青年感觉这种论调中隐藏着一个大大的漏洞。喝着咖啡,他想起了自己祖父的事情。
原文: 有鼓励才有勇气 哲人:在说明课题分离的时候我说过“干涉”这个词。也就是一种对他人的课题妄加干涉的行为。 那么,人为什么会去干涉别人呢?其背后实际上也是一种纵向关系。正因为把人际关系看成纵向关系、把对方看得比自己低,所以才会去干涉。希望通过干涉行为把对方导向自己希望的方向。这是坚信自己正确而对方错误。 当然,这里的干涉就是操纵。命令孩子“好好学习”的父母就是一个典型例子。也许本人是出于善意,但结果却是妄加干涉,因为这是想按照自己的意思去操纵对方。 青年:如果能够建立起横向关系,那也就不会再有干涉吗? 哲人:不会再有。 青年:但是,学习的例子暂且不谈,如果眼前有一个非常苦恼的人,那总不能置之不理吧?这种情况也可以说一句“我若插手那就是干涉”而什么也不做吗? 哲人:不可以置之不问。需要做一些不是干涉的“援助”。 青年:干涉和援助有什么不同呢? 哲人:请你想一下关于课题分离的讨论。孩子学习的事情,这是应该由孩子自己解决的课题,父母或老师无法代替。而干涉就是对别人的课题妄加干预,做出“要好好学习”或者“得上那个大学”之类的指示。 另一方面,援助的大前提是课题分离和横向关系。在理解了学习是孩子的课题这个基础上再去考虑能做的事情,具体就是不去居高临下地命令其学习,而是努力地帮助他本人建立“自己能够学习”的自信以及提高其独立应对课题的能力。 青年:这种作用并不是强制的吧? 哲人:是的,不是强制的,而是在课题分离的前提下帮助他用自己的力量去解决,也就是“可以把马带到水边,但不能强迫其喝水”。直面课题的是其本人,下定决心的也是其本人。 青年:既不表扬也不批评? 哲人:是的,既不表扬也不批评。阿德勒心理学把这种基于横向关系的援助称为“鼓励”。 青年:鼓励?……啊,以前您说过日后要对其进行说明的一个词。 哲人:人害怕面对课题并不是因为没有能力。阿德勒心理学认为这不是能力问题,纯粹是“缺乏直面课题的‘勇气’”。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首先应该找回受挫的勇气。 青年:哎呀,这不是又绕回来了吗?结果不还得是表扬吗?人在得到别人表扬的时候就能体会到自己有能力,继而找回勇气。这一点就不要固执了,请您承认表扬的必要性吧! 哲人:不承认。 青年:为什么? 哲人:答案很清楚。因为人会因为被表扬而形成“自己没能力”的信念。 青年:您说什么呀?! 哲人: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人越得到别人的表扬就越会形成“自己没能力”的信念。请你好好记住这一点。 青年:哪里有那种傻瓜呀?!正相反吧?只有得到了表扬才会感觉自己有能力。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哲人:不对。假如你会因为得到表扬而感到喜悦,那就等于是从属于纵向关系和承认“自己没能力”。因为表扬是“有能力的人对没能力的人所作出的评价”。 青年:但是……但是,这还是难以接受! 哲人:如果以获得表扬为目的,那最终就会选择迎合他人价值观的生活方式。你不就一直因为按照父母的期待生活而感到厌烦吗? 青年:哎……哎呀,这个嘛。 哲人:首先应该进行课题分离,然后应该在接受双方差异的同时建立平等的横向关系。“鼓励”则是这种基础之上的一种方法。
原文: 批评不好……表扬也不行? 青年:哎呀,好吧。但是,您注意到了吗?先生您并没有说到关键问题,也就是从“课题分离”到“共同体感觉”发展的路线。 首先是分离课题。我的课题就到这里,从这里开始属于他人的课题。划清界限,我不去干涉别人的课题,也不让别人干涉我的课题。那么,如何从这种“课题分离”中建立人际关系,最终形成“可以在这里”的共同体感觉呢?阿德勒心理学认为该如何去完成工作、交友、爱之类的人生课题呢?这些问题您始终没有具体谈,只是用抽象的语言蒙混过去了。 哲人:是的,重要的就是这里——分离课题如何带来良好的关系。也就是,如何才能形成相互协调与合作的关系?这里就需要提到“横向关系”这个概念。 青年:横向关系? 哲人:举一个容易明白的亲子关系的例子。在教育孩子或是培养部下的时候,一般都认为有两个方法:批评教育法和表扬教育法。 青年:啊,这是经常被拿来讨论的问题。 哲人:你认为批评和表扬应该选择哪一种呢? 青年:当然应该是表扬教育法。 哲人:为什么? 青年:想想动物训练就能够明白。训练动物耍技艺的时候可以挥舞着鞭子让其顺从,这是典型的“批评教育”的做法。另一方面,也可以一个手拿着食物并通过语言的赞美让其记住所教技艺。这就是“表扬教育”。 这两种方法在“掌握技艺”这个结果上也许一样。但是,在“因为被批评而做”和“想要被表扬而做”这两种情况中,行动对象的动机完全不同,后者中含有喜悦的成分。因为批评会让对方萎缩,所以只有在表扬教育下才能茁壮成长。这是理所当然的结论吧。 哲人:的确如此。动物训练是很有意思的观点。那么,我要说明一下阿德勒心理学的立场。关于以育儿活动为代表的一切与他人的交流,阿德勒心理学都采取“不可以表扬”的立场。 青年:不可以表扬? 哲人:当然,同时也反对体罚、不认可批评。不可以批评也不可以表扬,这就是阿德勒心理学的立场。 青年:究竟为什么呢? 哲人:请你考虑一下表扬这种行为的实质。例如,假设我赞美你,说“不错嘛,你做得很好”。你不觉得这种话有些别扭吗? 青年:是的,的确会感觉不愉快。 哲人:为什么感觉不愉快呢?你能说明一下理由吗? 青年:那句“不错嘛,你做得很好”中所包含的俯视般的语感让人不愉快。 哲人:是的。表扬这种行为含有“有能力者对没能力者所做的评价”这方面的特点。有的母亲会赞美帮忙准备晚饭的孩子说“你真了不起”。但是,如果是丈夫做了同样的事情则一般不会表扬说“你真了不起”吧。 青年:哈哈,的确如此。 哲人:也就是说,用“你真了不起”“做得很好”或者“真能干”之类的话表扬孩子的母亲无意之中就营造了一种上下级关系——把孩子看得比自己低。你刚才提到的训练的事情正好象征了一种“表扬”背后的上下级关系和纵向关系。人表扬他人的目的就在于“操纵比自己能力低的对方”,其中既没有感谢也没有尊敬。 青年:为了操纵而表扬? 哲人:是的。我们表扬或者批评他人只有“用糖还是用鞭子”的区别,其背后的目的都是操纵。阿德勒心理学之所以强烈否定赏罚教育,就因为它是为了操纵孩子。 青年:不不,这不对。请您站在孩子的立场考虑一下。对孩子来说,被父母表扬是无上的喜悦吧?正因为希望得到表扬才努力学习、才好好表现。实际上,我在小时候就非常希望得到父母的表扬。长大之后也是一样,如果得到了上司的表扬就会很高兴。这是一种不关乎理论的本能的感情。 哲人:希望被别人表扬或者反过来想要去表扬别人,这是一种把一切人际关系都理解为“纵向关系”的证明。你也是因为生活在纵向关系中,所以才希望得到表扬。阿德勒心理学反对一切“纵向关系”,提倡把所有的人际关系都看作“横向关系”。在某种意义上,这可以说是阿德勒心理学的基本原理。 青年:这可以表达为“虽不同但平等”吗? 哲人:是的,是平等即“横向”关系。例如,有些男人会骂家庭主妇“又不挣钱!”或者“是谁养着你呀?”之类的话,也听到过有人说“钱随便你花,还有什么不满的呀?”之类的话,这都是多么无情的话呀!经济地位跟人的价值毫无关系。公司职员和家庭主妇只是劳动场所和任务不同,完全是“虽不同但平等”。 青年:的确如此。 哲人:他们恐怕是非常害怕女性变得聪明、比自己挣钱多或者是跟自己顶嘴之类的事情。他们把人际关系都看成是“纵向关系”,害怕被女性瞧不起,也就是在掩饰自己强烈的自卑感。 青年:是不是在某种意义上已经陷入了想要尽力夸耀自己能力的优越情结呢? 哲人:是这样的。自卑感原本就是从纵向关系中产生的一种意识。只要能 够对所有人都建立起“虽不同但平等”的横向关系,那就根本不会产生自卑情结。 青年:嗯,的确。我在想要表扬他人的时候,心中多少也会有些“操纵”意识。企图通过说一些恭维的话来讨好上司,这也完全是一种操纵吧。反过来说,我自己也因为被某人表扬而被操纵着。呵呵呵,人就是这么回事吧! 哲人:在无法摆脱纵向关系这个意义上的确如此。 青年:很有意思,请您继续说 【朗读】&【后期】 jenny 【音乐】 来自剪映
上一期关于春分的播客被原点反馈过于严肃,所以这一期将会是一期以胡说八道为主的播客,提前预警! 你将听到: 1. 00:48 清明三候:初候,桐始华 2. 03:25 清明节的起源:寒食节、介子推 3. 04:28 托梦?烧的东西能收到吗? 4. 12:40 宠物先下去打工啦! 5. 14:02 人有灵魂吗? 6. 16:53 气-阴魔-轮回 幕后:这一期的录制和后期是在清明之前的晚上完成的,也还是有一些“玄学”故障,不知道你是不是听得到?
原文: 在更广阔的天地寻找自己的位置 青年:哎呀,越来越不明白了。请让我整理一下。首先,人际关系的起点是“课题分离”,终点是“共同体感觉”。而且,共同体感觉是指“把他人看成朋友,并在其中能够感受到有自己的位置”。这些都还容易理解,也能够接受。 但是,细节部分还是无法接受。例如,其中的“共同体”扩展到了宇宙整体,还包括了过去和未来,甚至从生物到非生物,这是什么意思呢? 哲人:如果按照字面意思把阿德勒所说的“共同体”概念想象成实际的宇宙或非生物的话,那就会很难理解。当前我们可以理解成共同体范围“无限大”。 青年:无限大? 哲人:例如,有人一旦退休便立即没了精神。被从公司这个共同体中分离出来,失去了头衔、失去了名片,成了无名的“平凡人”,也就是变得普通了,有人接受不了这一变化就会一下子衰老。 但是,这只不过是从公司这个小的共同体中被分离出来而已,任何人都还属于别的共同体。因为,无论怎样,我们的一切都属于地球这个共同体,属于宇宙这个共同体。 青年:这只不过是诡辩而已!突然听到有人告诉自己“你属于宇宙”,这到底能带来什么归属感呢?! 哲人:的确,宇宙很难立刻想象出来。但是,希望你不要只拘泥于眼前的共同体,而要意识到自己还属于别的共同体,属于更大的共同体,例如国家或地域社会等,而且在哪里都可以作出某些贡献。 青年:那么,这种情况怎么样呢?假设有一个人既没有结婚,也还没有工作、没有朋友,且不与任何人交往,仅靠父母的遗产生活。他逃避“工作课题”“交友课题”和“爱的课题”等一切人生课题。可以说这样的人也属于某种共同体吗? 哲人:当然。假如他要买一片面包,相应地要支付一枚硬币。这枚被支付的硬币不仅可以联系到面包店的工作人员,还可以联系到小麦或黄油的生产者,抑或是运输这些物品的流通行业的工作人员、销售汽油的从业人员,还有产油国的人们等,这一切都可以说环环相扣紧密相连。人绝不会,也不可能离开共同体“独自”生活。 青年:您是说要在买面包的时候空想这么多? 哲人:不是空想,这是事实。阿德勒所说的共同体不仅包括家庭或公司等看得见的存在,也包括那些看不见的联系。 青年:先生您正逃避在抽象论中。现在的重点问题是“可以在这里”这样的归属感。而在归属感这一意义上,也多为能够看得见的共同体。这一点您承认吧? 例如,在拿“公司”这个共同体和“地球”这个共同体相比较的时候,“我是这个公司的一员”这种归属感会更强。用先生的话说就是,人际关系的距离和深度完全不一样。我们在寻求归属感的时候,理所当然地会去关注更小的共同体。 哲人:你说得很深刻。那么,请你想一想,为什么我们应该意识到更多更大的共同体。 我还要重复一下,我们都属于多个共同体。属于家庭、属于学校、属于企业、属于地域社会、属于国家等。这一点你同意吧? 青年:同意。 哲人:那么,假设你是学生只看到“学校”这个共同体。也就是说,学校就是一切,我正因为有了学校才是“我”,这之外的“我”根本不可能存在。 但是,在这个共同体中自然也会遇到某些麻烦——受欺负、交不到朋友、功课不好或者是根本无法适应学校这个系统。也就是,“我”有可能对于学校这个共同体不能产生“可以在这里”的归属感。 青年:是的、是的。非常有可能。 哲人:这种时候,如果认为学校就是一切,那你就会没有任何归属感。然后就会逃避到更小的共同体,例如家庭之中,并且还会躲在里面不愿出去,有时候甚至会陷入家庭暴力等不良状况,想要通过这样做来获得某种归属感。 但是,在这里希望你能关注的是“还有更多别的共同体”,特别是“还有更大的共同体”。 青年:什么意思呢? 哲人:在学校之外,还有更加广阔的世界。而且,我们都是那个世界的一员。如果学校中没有自己位置的话,还可以从学校“外面”找到别的位置,可以转学,甚至可以退学。一张退学申请就可以切断联系的共同体终归也就只是那种程度的联系。 如果了解了世界之大,就会明白自己在学校中所受的苦只不过是“杯中风暴”而已。只要跳出杯子,猛烈的风暴也会变成微风。 青年:您是说如果闭门不出就无法到杯子外边去? 哲人:闷在自己房间里就好比停留在杯子里躲在一个小小的避难所里一样。即使能够临时避雨,但暴风雨却不会停止。 青年:哎呀,道理上也许是如此。但是,跳到外面去很难。就连退学这种决断也没有那么容易。 哲人:是的,的确不简单。这里有需要记住的行动原则。当我们在人际关系中遇到困难或者看不到出口的时候,首先应该考虑的是“倾听更大共同体的声音”这一原则。 青年:更大共同体的声音? 哲人:如果是学校,那就不要用学校这个共同体的常识(共通感觉)来判断事物,而要遵从更大共同体的常识。 假设在你的学校教师是绝对的权力主导者,但那种权力或权威只是通用于学校这个小的共同体的一种常识,其他什么都不是。如果按照“人的社会”这个共同体来考虑的话,你和教师都是平等的“人”。如果被提出不合理的要求,那就可以正面拒绝。 青年:但是,与眼前的老师唱反调应该相当困难吧。 哲人:不,这也可以拿“我和你”的关系来进行说明,如果是因为你的反对就能崩塌的关系,那么这种关系从一开始就没有必要缔结,由自己主动舍弃也无所谓。活在害怕关系破裂的恐惧之中,那是为他人而活的一种不自由的生活方式。 青年:您是说既要拥有共同体的感觉,又要选择自由? 哲人:当然。没必要固执于眼前的小共同体。更多其他的“我和你”、更多其他的“大家”、更多大的共同体一定存在。
与播客爱好者一起交流
添加微信好友,获取更多播客资讯
播放列表还是空的
去找些喜欢的节目添加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