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批评不好……表扬也不行? 青年:哎呀,好吧。但是,您注意到了吗?先生您并没有说到关键问题,也就是从“课题分离”到“共同体感觉”发展的路线。 首先是分离课题。我的课题就到这里,从这里开始属于他人的课题。划清界限,我不去干涉别人的课题,也不让别人干涉我的课题。那么,如何从这种“课题分离”中建立人际关系,最终形成“可以在这里”的共同体感觉呢?阿德勒心理学认为该如何去完成工作、交友、爱之类的人生课题呢?这些问题您始终没有具体谈,只是用抽象的语言蒙混过去了。 哲人:是的,重要的就是这里——分离课题如何带来良好的关系。也就是,如何才能形成相互协调与合作的关系?这里就需要提到“横向关系”这个概念。 青年:横向关系? 哲人:举一个容易明白的亲子关系的例子。在教育孩子或是培养部下的时候,一般都认为有两个方法:批评教育法和表扬教育法。 青年:啊,这是经常被拿来讨论的问题。 哲人:你认为批评和表扬应该选择哪一种呢? 青年:当然应该是表扬教育法。 哲人:为什么? 青年:想想动物训练就能够明白。训练动物耍技艺的时候可以挥舞着鞭子让其顺从,这是典型的“批评教育”的做法。另一方面,也可以一个手拿着食物并通过语言的赞美让其记住所教技艺。这就是“表扬教育”。 这两种方法在“掌握技艺”这个结果上也许一样。但是,在“因为被批评而做”和“想要被表扬而做”这两种情况中,行动对象的动机完全不同,后者中含有喜悦的成分。因为批评会让对方萎缩,所以只有在表扬教育下才能茁壮成长。这是理所当然的结论吧。 哲人:的确如此。动物训练是很有意思的观点。那么,我要说明一下阿德勒心理学的立场。关于以育儿活动为代表的一切与他人的交流,阿德勒心理学都采取“不可以表扬”的立场。 青年:不可以表扬? 哲人:当然,同时也反对体罚、不认可批评。不可以批评也不可以表扬,这就是阿德勒心理学的立场。 青年:究竟为什么呢? 哲人:请你考虑一下表扬这种行为的实质。例如,假设我赞美你,说“不错嘛,你做得很好”。你不觉得这种话有些别扭吗? 青年:是的,的确会感觉不愉快。 哲人:为什么感觉不愉快呢?你能说明一下理由吗? 青年:那句“不错嘛,你做得很好”中所包含的俯视般的语感让人不愉快。 哲人:是的。表扬这种行为含有“有能力者对没能力者所做的评价”这方面的特点。有的母亲会赞美帮忙准备晚饭的孩子说“你真了不起”。但是,如果是丈夫做了同样的事情则一般不会表扬说“你真了不起”吧。 青年:哈哈,的确如此。 哲人:也就是说,用“你真了不起”“做得很好”或者“真能干”之类的话表扬孩子的母亲无意之中就营造了一种上下级关系——把孩子看得比自己低。你刚才提到的训练的事情正好象征了一种“表扬”背后的上下级关系和纵向关系。人表扬他人的目的就在于“操纵比自己能力低的对方”,其中既没有感谢也没有尊敬。 青年:为了操纵而表扬? 哲人:是的。我们表扬或者批评他人只有“用糖还是用鞭子”的区别,其背后的目的都是操纵。阿德勒心理学之所以强烈否定赏罚教育,就因为它是为了操纵孩子。 青年:不不,这不对。请您站在孩子的立场考虑一下。对孩子来说,被父母表扬是无上的喜悦吧?正因为希望得到表扬才努力学习、才好好表现。实际上,我在小时候就非常希望得到父母的表扬。长大之后也是一样,如果得到了上司的表扬就会很高兴。这是一种不关乎理论的本能的感情。 哲人:希望被别人表扬或者反过来想要去表扬别人,这是一种把一切人际关系都理解为“纵向关系”的证明。你也是因为生活在纵向关系中,所以才希望得到表扬。阿德勒心理学反对一切“纵向关系”,提倡把所有的人际关系都看作“横向关系”。在某种意义上,这可以说是阿德勒心理学的基本原理。 青年:这可以表达为“虽不同但平等”吗? 哲人:是的,是平等即“横向”关系。例如,有些男人会骂家庭主妇“又不挣钱!”或者“是谁养着你呀?”之类的话,也听到过有人说“钱随便你花,还有什么不满的呀?”之类的话,这都是多么无情的话呀!经济地位跟人的价值毫无关系。公司职员和家庭主妇只是劳动场所和任务不同,完全是“虽不同但平等”。 青年:的确如此。 哲人:他们恐怕是非常害怕女性变得聪明、比自己挣钱多或者是跟自己顶嘴之类的事情。他们把人际关系都看成是“纵向关系”,害怕被女性瞧不起,也就是在掩饰自己强烈的自卑感。 青年:是不是在某种意义上已经陷入了想要尽力夸耀自己能力的优越情结呢? 哲人:是这样的。自卑感原本就是从纵向关系中产生的一种意识。只要能 够对所有人都建立起“虽不同但平等”的横向关系,那就根本不会产生自卑情结。 青年:嗯,的确。我在想要表扬他人的时候,心中多少也会有些“操纵”意识。企图通过说一些恭维的话来讨好上司,这也完全是一种操纵吧。反过来说,我自己也因为被某人表扬而被操纵着。呵呵呵,人就是这么回事吧! 哲人:在无法摆脱纵向关系这个意义上的确如此。 青年:很有意思,请您继续说 【朗读】&【后期】 jenny 【音乐】 来自剪映
上一期关于春分的播客被原点反馈过于严肃,所以这一期将会是一期以胡说八道为主的播客,提前预警! 你将听到: 1. 00:48 清明三候:初候,桐始华 2. 03:25 清明节的起源:寒食节、介子推 3. 04:28 托梦?烧的东西能收到吗? 4. 12:40 宠物先下去打工啦! 5. 14:02 人有灵魂吗? 6. 16:53 气-阴魔-轮回 幕后:这一期的录制和后期是在清明之前的晚上完成的,也还是有一些“玄学”故障,不知道你是不是听得到?
原文: 在更广阔的天地寻找自己的位置 青年:哎呀,越来越不明白了。请让我整理一下。首先,人际关系的起点是“课题分离”,终点是“共同体感觉”。而且,共同体感觉是指“把他人看成朋友,并在其中能够感受到有自己的位置”。这些都还容易理解,也能够接受。 但是,细节部分还是无法接受。例如,其中的“共同体”扩展到了宇宙整体,还包括了过去和未来,甚至从生物到非生物,这是什么意思呢? 哲人:如果按照字面意思把阿德勒所说的“共同体”概念想象成实际的宇宙或非生物的话,那就会很难理解。当前我们可以理解成共同体范围“无限大”。 青年:无限大? 哲人:例如,有人一旦退休便立即没了精神。被从公司这个共同体中分离出来,失去了头衔、失去了名片,成了无名的“平凡人”,也就是变得普通了,有人接受不了这一变化就会一下子衰老。 但是,这只不过是从公司这个小的共同体中被分离出来而已,任何人都还属于别的共同体。因为,无论怎样,我们的一切都属于地球这个共同体,属于宇宙这个共同体。 青年:这只不过是诡辩而已!突然听到有人告诉自己“你属于宇宙”,这到底能带来什么归属感呢?! 哲人:的确,宇宙很难立刻想象出来。但是,希望你不要只拘泥于眼前的共同体,而要意识到自己还属于别的共同体,属于更大的共同体,例如国家或地域社会等,而且在哪里都可以作出某些贡献。 青年:那么,这种情况怎么样呢?假设有一个人既没有结婚,也还没有工作、没有朋友,且不与任何人交往,仅靠父母的遗产生活。他逃避“工作课题”“交友课题”和“爱的课题”等一切人生课题。可以说这样的人也属于某种共同体吗? 哲人:当然。假如他要买一片面包,相应地要支付一枚硬币。这枚被支付的硬币不仅可以联系到面包店的工作人员,还可以联系到小麦或黄油的生产者,抑或是运输这些物品的流通行业的工作人员、销售汽油的从业人员,还有产油国的人们等,这一切都可以说环环相扣紧密相连。人绝不会,也不可能离开共同体“独自”生活。 青年:您是说要在买面包的时候空想这么多? 哲人:不是空想,这是事实。阿德勒所说的共同体不仅包括家庭或公司等看得见的存在,也包括那些看不见的联系。 青年:先生您正逃避在抽象论中。现在的重点问题是“可以在这里”这样的归属感。而在归属感这一意义上,也多为能够看得见的共同体。这一点您承认吧? 例如,在拿“公司”这个共同体和“地球”这个共同体相比较的时候,“我是这个公司的一员”这种归属感会更强。用先生的话说就是,人际关系的距离和深度完全不一样。我们在寻求归属感的时候,理所当然地会去关注更小的共同体。 哲人:你说得很深刻。那么,请你想一想,为什么我们应该意识到更多更大的共同体。 我还要重复一下,我们都属于多个共同体。属于家庭、属于学校、属于企业、属于地域社会、属于国家等。这一点你同意吧? 青年:同意。 哲人:那么,假设你是学生只看到“学校”这个共同体。也就是说,学校就是一切,我正因为有了学校才是“我”,这之外的“我”根本不可能存在。 但是,在这个共同体中自然也会遇到某些麻烦——受欺负、交不到朋友、功课不好或者是根本无法适应学校这个系统。也就是,“我”有可能对于学校这个共同体不能产生“可以在这里”的归属感。 青年:是的、是的。非常有可能。 哲人:这种时候,如果认为学校就是一切,那你就会没有任何归属感。然后就会逃避到更小的共同体,例如家庭之中,并且还会躲在里面不愿出去,有时候甚至会陷入家庭暴力等不良状况,想要通过这样做来获得某种归属感。 但是,在这里希望你能关注的是“还有更多别的共同体”,特别是“还有更大的共同体”。 青年:什么意思呢? 哲人:在学校之外,还有更加广阔的世界。而且,我们都是那个世界的一员。如果学校中没有自己位置的话,还可以从学校“外面”找到别的位置,可以转学,甚至可以退学。一张退学申请就可以切断联系的共同体终归也就只是那种程度的联系。 如果了解了世界之大,就会明白自己在学校中所受的苦只不过是“杯中风暴”而已。只要跳出杯子,猛烈的风暴也会变成微风。 青年:您是说如果闭门不出就无法到杯子外边去? 哲人:闷在自己房间里就好比停留在杯子里躲在一个小小的避难所里一样。即使能够临时避雨,但暴风雨却不会停止。 青年:哎呀,道理上也许是如此。但是,跳到外面去很难。就连退学这种决断也没有那么容易。 哲人:是的,的确不简单。这里有需要记住的行动原则。当我们在人际关系中遇到困难或者看不到出口的时候,首先应该考虑的是“倾听更大共同体的声音”这一原则。 青年:更大共同体的声音? 哲人:如果是学校,那就不要用学校这个共同体的常识(共通感觉)来判断事物,而要遵从更大共同体的常识。 假设在你的学校教师是绝对的权力主导者,但那种权力或权威只是通用于学校这个小的共同体的一种常识,其他什么都不是。如果按照“人的社会”这个共同体来考虑的话,你和教师都是平等的“人”。如果被提出不合理的要求,那就可以正面拒绝。 青年:但是,与眼前的老师唱反调应该相当困难吧。 哲人:不,这也可以拿“我和你”的关系来进行说明,如果是因为你的反对就能崩塌的关系,那么这种关系从一开始就没有必要缔结,由自己主动舍弃也无所谓。活在害怕关系破裂的恐惧之中,那是为他人而活的一种不自由的生活方式。 青年:您是说既要拥有共同体的感觉,又要选择自由? 哲人:当然。没必要固执于眼前的小共同体。更多其他的“我和你”、更多其他的“大家”、更多大的共同体一定存在。
原文: 你不是世界的中心,只是世界地图的中心 哲人:请按顺序想一想。我们首先是作为共同体的一员从属于共同体,能够感觉到在共同体中有自己的位置并能体会到“可以在这里”,也就是拥有归属感,这是人的基本欲求。 例如,学业、工作、交友,还有恋爱和结婚等,这一切都与寻求归属感紧密相关的。你不这么认为吗? 青年:啊,是的,是的!深有同感! 哲人:而且,自己人生的主人公是“我”。这种认识并没有问题。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君临于世界的中心。“我”是自己人生的主人公,同时也是共同体的一员、是整体的一部分。 青年:整体的一部分? 哲人:只关心自己的人往往认为自己位于世界的中心。对于这样的人来说,他人只是“为我服务的人”;他们甚至会认为:“大家都应该为我服务,应该优先考虑我的心情。” 青年:就像王子或公主一样。 哲人:是的,正是如此。他们超越了“人生的主人公”,进而越位到“世界的主人公”。因此,在与他人接触的时候总是会想:“这个人给了我什么?” 但是,这一点恐怕就是跟王子或公主不同的地方吧——这种期待并不会每次都能被满足,因为“别人并不是为了满足你的期待而活”。 青年:的确。 哲人:因此,当期待落空的时候,他们往往会大失所望并感觉受到了极大的屈辱,而且还会非常愤慨,产生诸如“那个人什么也没有为我做”“那个人辜负了我的期望”或者“那个人不再是朋友而是敌人”之类的想法。抱着自己位于世界中心这种信念的人很快就会失去“朋友”。 青年:这就奇怪了。先生您自己不也说了吗?我们生活在主观的世界中。只要世界是主观的空间,那么位于其中心的就肯定是我。这一点毫无挪移! 哲人:也许你在说“世界”这个词的时候往往会想起世界地图之类的东西吧。 青年:世界地图?什么意思? 哲人:例如,在法国使用的世界地图上,美洲大陆位于左端,右端则是亚洲,被绘制在地图中心的是欧洲,是法国。另一方面,如果是中国使用的地图,那么中国就会被绘制在中心位置,美洲大陆在右端、欧洲在左端。也许法国人在看中国版世界地图的时候会产生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协调感,认为自己被非常不当地赶到了边缘,仿佛世界被任意切割了一样。 青年:是的,肯定会那样。 哲人:但是,在地球仪上看世界的时候又会如何呢?如果是地球仪,既可以把法国看作中心,也可以把中国看作中心,还可以把巴西看作中心。一切地方都是中心,同时一切地方又都不是中心。根据看的人所处的位置或角度可以产生无数个中心。这就是地球仪。 青年:嗯,的确如此。 哲人:刚才所说的“你并不是世界的中心”也是一样,你是共同体的一部分,而不是中心。 青年:我并不是世界的中心。世界不是被切割成平面的地图而是像地球仪一样的球体。哎呀,作为道理大体能明白,但为什么一定要特别意识到“不是世界的中心”呢? 哲人:这应该再回到最初的话题。我们都在寻求“可以在这里”的归属感。但是,阿德勒心理学认为归属感不是仅仅靠在那里就可以得到的,它必须靠积极地参与到共同体中去才能够得到。 青年:积极地参与?具体是什么意思呢? 哲人:就是直面“人生课题”。也就是不回避工作、交友、爱之类的人际关系课题,要积极主动地去面对。如果你认为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那就丝毫不会主动融入共同体中,因为一切他人都是“为我服务的人”,根本没必要由自己采取行动。 但是,无论是你还是我,我们都不是世界的中心,必须用自己的脚主动迈出一步去面对人际关系课题;不是考虑“这个人会给我什么”,而是要必须思考一下“我能给这个人什么”。这就是对共同体的参与和融入。 青年:您是说只有付出了才能够找到自己的位置? 哲人:是的。归属感不是生来就有的东西,要靠自己的手去获得。 共同体感觉是阿德勒心理学的关键概念,也是最具争议的观点。的确,这种观点对青年来说很难马上接受。而且,对于被指出“你是以自我为中心”这件事,他也是心怀不满。但是,最接受不了的还是甚至包括宇宙或非生物在内的共同体范围问题。阿德勒还有哲人究竟在说什么呢?青年一脸困惑地开口说话了。 【朗读】&【后期】 jenny 【音乐】 来自剪映
原文: 拼命寻求认可”反而是以自我为中心? 哲人:那么,具体考虑一下吧。这里我们把“对自己的执著”这个词换成更容易理解的“以自我为中心”。在你印象中,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呢? 青年:哦,首先想到的是暴君一样的人物吧,残暴蛮横、不顾别人的感受、只考虑自己,认为整个世界都要围着自己转,依仗权力或暴力,像专制君主一样横行霸道,对周围人来说是非常麻烦的人物。莎士比亚戏剧中的李尔王等就是典型的暴君类型。 哲人:的确如此。 青年:另一方面,虽不是暴君,但却破坏集团和谐的人物也可以说是以自我为中心。不参加集体活动而喜欢单独行动,即使迟到或者爽约也毫不反省。用一句话形容就是自私任性的人。 哲人:的确,对以自我为中心的人物的一般印象就是这些。但是,还必须再加上一种类型。实际上,不能进行“课题分离”、一味拘泥于认可欲求的人也是极其以自我为中心的人。 青年:为什么? 哲人:请你考虑一下认可欲求的实质——他人如何关注自己、如何评价自己?又在多大程度上满足自己的欲求?受这种认可欲求束缚的人看似在看着他人,但实际上眼里却只有自己。失去了对他人的关心而只关心“我”,也就是以自我为中心。 青年:那么,也就是说像我这样非常在意别人评价的人也是以自我为中心吗?虽然如此竭尽全力地在迎合他人?! 哲人:是的。在只关心“我”这个意义上来讲,是以自我为中心。你正因为不想被他人认为自己不好,所以才在意他人的视线。这不是对他人的关心,而是对自己的执著。 青年:但是…… 哲人:上一次我也说过。有人认为你不好,那证明你活得自由,或许从中能感到以自我为中心的气息。但是,我们现在要讨论的不是这一点。一味在意“他人怎么看”的生活方式正是只关心“我”的自我中心式的生活方式。 青年:啊?这可真是令人吃惊的言论啊! 哲人:不仅仅是你,凡是执著于“我”的人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所以,必须把“对自己的执著”换成“对他人的关心”。 青年:好吧。的确,我只看到了自己,这一点我承认。不是如何看待他人,而是只在意自己如何被看待。即使被说成是自我为中心,我也无法反驳。但是,请您也想一想:如果把我的人生看作是一部长篇电影,那主人公肯定是“我”吧?那么,把摄像机聚焦到主人公身上有什么错呢? 【朗读】&【后期】 jenny 【音乐】 来自剪映
人际关系的终极目标 青年:那么,我来问一下。在这里请您只简单地回答结论。先生您说课题分离是人际关系的出发点。那么,人际关系的“终点”在哪里呢? 哲人:如果只回答结论的话,那就是“共同体感觉”。 青年:……共同体感觉? 哲人:是的。这是阿德勒心理学的关键概念,也是争议最大的地方。事实上,当阿德勒提出共同体感觉这一概念的时候,很多人都离他而去。 青年:好像很有意思啊。那么,那是怎样的概念呢? 哲人:上上次说到过“是把别人看成‘敌人’还是看成‘伙伴’”这个话题吧? 在这里我们再深入考虑一下。如果他人是伙伴,我们生活在伙伴中间,那就能够从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而且还可以认为自己在为伙伴们——也就是共同体——做着贡献。像这样把他人看作伙伴并能够从中感到“自己有位置”的状态,就叫共同体感觉。 青年:究竟哪里是重点呢?这主张也太空洞了吧? 哲人:问题是“共同体”的内容。你听到共同体这个词会有什么印象呢? 青年:哎呀,应该就是家庭、学校、单位、地域社会之类的范围吧。 哲人:阿德勒认为他自己所叙述的共同体不仅仅包括家庭、学校、单位、地域社会,还包括国家或人类等一切存在;在时间轴上还包括从过去到未来,甚至也包括动植物或非生物。 青年:啊?! 哲人:也就是主张共同体并不是我们普遍印象中的“共同体”概念所指的既有范围,而是包括了从过去到未来,甚至包括宇宙整体在内的“一切”。 青年:不不,根本弄不懂是什么意思。宇宙?过去或未来?您究竟在说什么呢? 哲人:听了这话,大部分人都会产生同样的疑问。马上理解的确很难。甚至阿德勒本人都承认自己所说的共同体是“难以实现的理想”。 青年:哈哈,这就麻烦了啊!那么,我反过来问问您。先生您能够彻底理解并接受这种甚至包括了宇宙整体的共同体感觉吗? 哲人:我认为是。而且,我甚至认为,如果不理解这一点就无法理解阿德勒心理学。 青年:啊? 哲人:就像我一直说的那样,阿德勒心理学认为“一切烦恼皆源于人际关系”。不幸之源也在于人际关系。反过来说就是,幸福之源也在于人际关系。 青年:的确。 哲人:共同体感觉是幸福的人际关系的最重要的指标。 青年:愿闻其详。 哲人:在英语中,共同体感觉叫作“social interest”,也就是“对社会的关心”。这里我要问问你,你知道社会学上所讲的社会的最小单位是什么吗? 青年:社会的最小单位?哎呀,是家庭吧。 哲人:不对,是“我和你”。只要有两个人存在,就会产生社会、产生共同体。要想理解阿德勒所说的共同体感觉,首先可以以“我和你”为起点。 青年:以此为起点怎么做呢? 哲人:把对自己的执著(self interest)变成对他人的关心(social interest)。 青年:对自己的执著?对他人的关心?这又是什么呢? 【朗读】&【后期】 jenny 【音乐】 来自剪映
原文: 个体心理学和整体论 哲人:哎呀,你好像不高兴啊。 青年:关于课题分离还有自由,那之后我又独自冷静地想了想,等感情冷却之后用理性的头脑想了想。即使如此,我还是认为课题分离不可能实现。 哲人:哦。请你讲一讲。 青年:分离课题,这最终是一种划清“我是我、你是你”界限的想法。的确,人际关系的烦恼也许会减少,但这种生活方式真的正确吗?我只能认为它是一种极其以自我为中心的错误的个人主义。在我第一次来拜访的时候,您好像说过阿德勒心理学的正式名称是“个体心理学”吧?我一直很在意这个名字,现在终于理解了。总而言之,阿德勒心理学即个体心理学,是引导人走向孤立的个人主义的学问。 哲人:的确,阿德勒所命名的“个体心理学”这一名称也许很容易招人误解。在这里我要简单做一下说明。首先,在英语中,个体心理学叫作“individual psychology”。而且,这里的个人(individual)一词在语源上有“不可分割”的意思。 青年:不可分割? 哲人:总之就是不可再分的最小单位的意思。那么具体来讲,什么不可以分割呢?阿德勒反对把精神和身体、理性和感情以及意识和无意识等分开考虑的一切二元论的价值观。 青年:什么意思? 哲人:比如,请你想一想那位因为脸红恐惧症而来咨询的女学生的话。她为什么会得脸红恐惧症呢?阿德勒心理学不把身体症状与心灵(精神)分离开来考虑,而是认为心灵和身体是不可分割的一个“整体”,就好比由于内心的紧张手脚会发抖、脸颊会变红或者由于恐惧而脸色苍白等。 青年:心灵和身体会有联系部分吧。 哲人:理性和感情、意识和无意识也是一样。一般情况下,冷静的人不会因被冲动驱使而大发雷霆。我们并不是受感情这一独立存在所左右,而是一个统一的整体。 青年:不,这不对。只有把心灵和身体、理性和感情、意识和无意识这些因素明确区分开来进行考虑,才能正确理解人的本质。这不是理所当然的道理吗? 哲人:当然,心灵和身体是不一样的存在,理性和感情也各有不同,而且还有有意识和无意识之分,这些都是事实。 但是,当对他人大发雷霆的时候,那是“作为整体的我”选择了勃然大怒,绝对不是感情这一独立存在——可以说与我的意志无关——发出了怒吼。在这里,如果把“我”和“感情”分离开来认为“感情让我那么做或者受感情驱使”,那就容易陷入人生谎言。 青年:您是说我对服务员发火那件事吧? 哲人:是的。像这样把人看作不可分割的存在和作为“整体的我”来考虑的方式叫作“整体论”。 青年:那倒是可以。但是先生,我并不想听您空谈“个人”的定义。如果彻底探讨阿德勒心理学会发现它最终将把人导向“我是我、你是你”的孤立境地。也就是我不干涉你,你也别干涉我,彼此都任性地活着。请您坦率地分析一下这一点。 哲人:明白了。关于一切烦恼皆源于人际关系这一阿德勒心理学的基本思想,你已经理解了吧? 青年:是的。作为解决这种烦恼的手段,出现了人际关系方面的不干涉,即课题分离这一观点。 哲人:我上次应该说过这样的话——“要想缔结良好的人际关系,需要保持一定距离;太过亲密就无法正面对话。但是,距离也不可以太远。”课题分离不是为了疏远他人,而是为了解开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之线。 青年:解开线? 哲人:是的。你现在是把自己的线和他人的线乱糟糟地缠在一起来看世界。红、蓝、黄、绿,一切颜色都混杂在一起,这种状态叫“缠绕”,而不是“联系”。 青年:那么,先生又是如何看待“联系”的呢? 哲人:上一次,作为解决人际关系烦恼的处方,我谈到了课题分离。 但是,人际关系并不止于课题分离。相反,分离课题是人际关系的出发点。今天我们来深入讨论一下阿德勒心理学是如何看待整个人际关系的以及我们应该与他人缔结什么样的人际关系。 【朗读】&【后期】 jenny 【音乐】 来自剪映
原文: 人际关系“王牌”,握在你自己手里 青年:但是,我真没想到来到哲学家的房间会听到“被人讨厌”之类的话题。 哲人:我也知道这个话题不太容易理解,理解消化它需要一定的时间。今天如果继续谈论下去恐怕你也无法接受。那么,关于课题分离,最后我再说一件我自己的事情,以此作为今天的结束吧。 青年:好的。 哲人:这也是我和父母之间关系的事情。我自幼就与父亲关系不好,几乎从未进行过真正的对话。我20多岁的时候母亲去世了,之后我与父亲的关系就更加恶化。对,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我邂逅阿德勒心理学并理解了阿德勒思想。 青年:您和父亲的关系为什么不好呢? 哲人:我记忆中有被父亲殴打的印象。具体为什么不记得了,只记得我被打得逃到桌子底下又被父亲拽出来狠狠地打,并且不是一次而是很多次。 青年:那种恐惧成了一种精神创伤…… 哲人:在邂逅阿德勒心理学之前我也是这么理解的。因为父亲是一个沉默寡言、不好接近的人。但是,认为“因为那时候被打所以关系不和”是弗洛伊德式的原因论的想法。 如果站在阿德勒目的论的立场上,因果律的解释就会完全倒过来。也就是说,我“为了不想与父亲搞好关系,所以才搬出被打的记忆”。 青年:也就是说先生您是先有不想与父亲和好这一“目的”? 哲人:是的。对我来说,不修复与父亲之间的关系更合适,因为如果自己的人生不顺利就可以归咎于父亲。这其中有对我来说的“善”,也许还有对封建的父亲的“报复”。 青年:我正好想问这一点!假如因果律发生了逆转,用先生的情况来讲就是可以自我剖析为“不是因为被打所以才与父亲不和,而是因为不想与父亲和好所以才搬出被打的记忆”。那具体会有什么变化呢?孩童时代被打的事实不会改变吧? 哲人:这一点可以从“人际关系之卡”这个观点来进行考虑。只要是按照原因论认为“因为被打所以才与父亲不和”,那么现在的我就只能束手无策了。但是,如果认为“因为不想与父亲和好所以才搬出被打的记忆”,那“关系修复之卡”就会握在自己手中。因为只要我改变“目的”,事情就能解决。 青年:真的能解决吗? 哲人:当然。 青年:真能发自内心地那样认为吗?虽然作为道理能够明白,但感觉上还是无法接受。 哲人:还是课题分离。的确,父亲和我的关系很复杂。实际上,父亲是个非常固执的人,他的心不会轻易发生变化;不止如此,很可能就连对我动过手的事情都忘记了。 但是,当我下定修复关系之“决心”的时候,父亲拥有什么样的生活方式、怎么看我、对我主动靠近他这件事持什么态度等,这些与我都毫无关系了。即使对方根本不想修复关系也无所谓。问题是我有没有下定决心,“人际关系之卡”总是掌握在自己手中。 青年:人际关系之卡总是掌握在自己手中…… 哲人:是的。很多人认为人际关系之卡由他人掌握着。正因为如此才非常在意“那个人怎么看我”,选择满足他人希望的生活方式。但是,如果能够理解课题分离就会发现,其实一切的卡都掌握在自己手中。这会是全新的发现。 青年:那么,实际上通过先生的改变,您父亲也发生变化了吗? 哲人:我的变化不是“为了改变父亲”。那是一种想要操纵别人的错误想法。 我改变了,发生变化的只是“我”。作为结果,对方会怎样我不知道,也无法左右,这也是课题分离。当然,随着我的变化——不是通过我的变化——对方也会发生改变。也许很多情况下对方不得不改变,但那不是目的,而且也可能不会发生。总之,把改变自己当成操纵他人的手段是一种极其错误的想法。 青年:既不可以去操纵他人,也不能操纵他人。 哲人:提到人际关系,人们往往会想起“两个人的关系”或者“与很多人的关系”,但事实上首先是自己。如果被认可欲求所束缚,那么“人际关系之卡”就会永远掌握在他人手中。是把这张卡托付于他人,还是由自己掌握?课题分离,还有自由,关于这些请你回去后好好整理一下。下一次我还在这里等你。 青年:知道了。我会一个人好好考虑。 哲人:那么…… 青年:最后我还想问您一个、就一个问题。 哲人:什么? 青年:您和您父亲的关系最终和好了吗? 哲人:是的,当然,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父亲晚年患了病,最后几年需要我和家人的照顾。 有一天,父亲对像往常一样照顾他的我说“谢谢”。从不知道父亲的词典里还会有这个词的我非常震惊,同时也对之前的日子满怀感激。我认为通过长期的看护生活,自己做到了能做的事情,也就是把父亲带到水边。而且,最终父亲喝了水。我是这么认为的。 青年:……谢谢。那么,下次这个时间我再来拜访。 哲人:今天很愉快。谢谢你 【朗读】&【后期】 jenny 【音乐】 来自剪映
原文: 自由就是被别人讨厌 哲人:你刚才承认“不想被任何人讨厌”,并且说“想要故意招人讨厌的人根本没有”。 青年:是的。 哲人:我同意,也不希望被别人讨厌。“没有人愿意故意招人厌”这可以说是一种非常敏锐的洞察。 青年:是普遍欲求! 哲人:虽说如此,但不管我们怎么努力,都既会有讨厌我的人也会有讨厌你的人,这也是事实。当你被别人讨厌的时候或者感觉可能被人讨厌的时候有什么感觉呢? 青年:那当然是很痛苦啊,会非常自责并耿耿于怀地冥思苦想:为什么会招人讨厌、自己的言行哪里不对、以后该如何改进待人接物的方式等。 哲人:不想被别人讨厌,这对人而言是非常自然的欲望和冲动。近代哲学巨人康德把这种欲望称作“倾向性”。 青年:倾向性? 哲人:是的,也就是本能性的欲望、冲动性的欲望。那么,按照这种“倾向性”,也就是按照欲望或冲动去生活、像自斜坡上滚下来的石头一样生活,这是不是“自由”呢?绝对不是!这种生活方式只是欲望和冲动的奴隶。真正的自由是一种把滚落下来的自己从下面向上推的态度。 青年:从下面向上推? 哲人:石块无力。一旦开始从斜坡上滚落,就一直会按照重力或惯性等自然法则不停滚动。但是,我们并不是石块,是能够抵抗倾向性的存在,可以让滚落的自己停下来并重新爬上斜坡。 也许认可欲求是自然性的欲望。那么,难道为了获得别人的认可就要一直从斜坡上滚落下去吗?难道要像滚落的石头一样不断磨损自己,直至失去形状变成浑圆吗?这样产生的球体能叫“真正的自我”吗?根本不可能! 青年:您是说对抗本能和冲动便是自由? 哲人:就像我前面反复提到的那样,阿德勒心理学认为“一切烦恼皆源于人际关系”。也就是说,我们都在追求从人际关系中解放出来的自由。但是,一个人在宇宙中生存之类的事情根本不可能。想到这里自然就能明白何谓自由了吧。 青年:是什么? 哲人:也就是说“自由就是被别人讨厌”。 青年:什、什么?! 哲人:是你被某人讨厌。这是你行使自由以及活得自由的证据,也是你按照自我方针生活的表现。 青年:哎、哎呀,但是…… 哲人:的确,招人讨厌是件痛苦的事情。如果可能的话,我们都想毫不讨人嫌地活着,想要尽力满足自己的认可欲求。但是,八面玲珑地讨好所有人的生活方式是一种极其不自由的生活方式,同时也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如果想要行使自由,那就需要付出代价。而在人际关系中,自由的代价就是被别人讨厌。 青年:不对!绝对不对!这不是自由!这是一种教唆人为恶的恶魔思想! 哲人:你一定认为自由就是“从组织中解放出来”吧。认为自由就是从家庭、学校、公司或者国家等团体中跳出来。但是,即使跳出组织也无法得到真正的自由。毫不在意别人的评价、不害怕被别人讨厌、不追求被他人认可,如果不付出以上这些代价,那就无法贯彻自己的生活方式,也就是不能获得自由。 青年:……先生是对我说“要去惹人厌”吗? 哲人:我是说不要害怕被人讨厌。 青年:但是,那…… 哲人:并不是说要去故意惹人讨厌或者是去作恶。这一点请不要误解。 青年:不不,那我换个问题吧。人到底能不能承受自由之重呢?人有那么强大吗?能够自以为是地将错就错,即使被父母讨厌也无所谓吗? 哲人:既不是自以为是,也不是将错就错,只是分离课题。即使有人不喜欢你,那也并不是你的课题。并且,“应该喜欢我”或者“我已经这么努力了还不喜欢我也太奇怪了”之类的想法也是一种干涉对方课题的回报式的思维。 不畏惧被人讨厌而是勇往直前,不随波逐流而是激流勇进,这才是对人而言的自由。 如果在我面前有“被所有人喜欢的人生”和“有人讨厌自己的人生”这两个选择让我选的话,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比起别人如何看自己,我更关心自己过得如何。也就是想要自由地生活。 青年:……先生现在自由吗? 哲人:是的。我很自由。 青年:虽然不想被人讨厌,但即使被人讨厌也没有关系? 哲人:是啊。“不想被人讨厌”也许是我的课题,但“是否讨厌我”却是别人的课题。即使有人不喜欢我,我也不能去干涉。如果用刚才介绍过的那个谚语说的话,那就是只做“把马带到水边”的努力,是否喝水是那个人 的课题。 青年:那么结论呢? 哲人:获得幸福的勇气也包括“被讨厌的勇气”。一旦拥有了这种勇气,你的人际关系也会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朗读】&【后期】 jenny 【音乐】 来自剪映
原文: 对认可的追求,扼杀了自由 青年:我一直都心怀不满!世上的长者们常常会对年轻人说:“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而且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像理解者或者是朋友般的笑。但是,这样的话恐怕也就对那些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也不必负责任的陌生年轻人说说而已吧! 另一方面,父母或老师会给出一些“要上那个学校”或者“得找一份安定的工作”之类的无趣指示,这其实并不仅仅是一种干涉,反而是一种负责任的表现。正因为关系亲近才会认真地为对方的将来考虑,所以才说不出“做自己喜欢的事”之类的不负责任的话!先生您也一定会像理解者一样对我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吧。但是,我并不相信别人的这种话!这是一种就像轻轻拂去落在肩上的毛毛虫一样极其不负责任的话!假如有人将那只毛毛虫踩死了,先生一定会冷冷地说一句“那不是我的课题”便扬长而去吧!什么课题分离呀?太没人性啦! 哲人:呵呵呵。你有些不冷静啊。总而言之,你在某种程度上希望被干涉或者希望他人来决定自己的道路吗? 青年:也许是吧!是这么回事!别人对自己抱有怎样的期待或者自己被别人寄予了什么样的希望,这并不难以判断。另一方面,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生活却非常难。自己期望什么、想要成为什么、希望过怎样的人生,这些都很难具体把握。如果认为人人都有明确的梦想或目标,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先生难道连这也不明白吗?! 哲人:的确,按照别人的期待生活会比较轻松,因为那是把自己的人生托付给了别人,比如走在父母铺好的轨道上。尽管这里也会有各种不满,但只要还在轨道上走着就不会迷路。但是,如果要自己决定自己的道路,那就有可能会迷路,甚至也会面临着“该如何生存”这样的难题。 青年:我寻求别人的认可就在于此!刚刚先生也提到了神的话题,如果是人人都相信神的时代,“神在看着”就有可能成为自律的规范。或许只要得到了神的认可,那就没有必要再去寻求别人的承认了。但是,那样的时代早已经结束了。如果是这样,那就只能靠“别人在看着”来进行自律了,也就是以获得别人的认可为目标而认真生活。别人的看法就是自己的路标! 哲人:是选择别人的认可还是选择得不到认可的自由之路,这是非常重要的问题。咱们一起来思考一下,在意别人的视线、看着别人的脸色生活、为了满足别人的期望而活着,这或许的确能够成为一种人生路标,但这却是极其不自由的生活方式。 那么,为什么要选择这种不自由的生活方式呢?你用了“认可欲求”这个词,总而言之就是不想被任何人讨厌。 青年:哪里有想故意惹人厌的人呢? 哲人:是的。的确没有希望惹人厌的人。但是,请你这样想:为了不被任何人厌恶需要怎么做呢?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时常看着别人的脸色并发誓忠诚于任何人。如果周围有10个人,那就发誓忠诚于10个人。如果这样的话,暂时就可以不招任何人讨厌了。 但是,此时有一个大矛盾在等着你。因为一心不想招人讨厌,所以就发誓忠诚于全部10个人,这就像陷入民粹主义的政治家一样,做不到的事情也承诺“能做到”,负不起的责任也一起包揽。当然,这种谎言不久后就会被拆穿,然后就会失去信用使自己的人生更加痛苦。自然,继续撒谎的压力也超出想象。 这一点请你一定好好理解。为了满足别人的期望而活以及把自己的人生托付给别人,这是一种对自己撒谎也不断对周围人撒谎的生活方式。 青年:那么,您是说要以自我为中心任性地活着吗? 哲人:分离课题并不是以自我为中心,相反,干涉别人的课题才是以自我为中心的想法。父母强迫孩子学习甚至对其人生规划或结婚对象指手画脚,这些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想法。 青年:那么,孩子可以不顾父母的意愿任性地生活吗? 哲人:没有任何理由不可以过自己喜欢的人生。 青年:哎呀!先生您可既是虚无主义者,又是无政府主义者,同时还是享乐主义者啊!真是让人既吃惊又觉得可笑! 哲人:选择了不自由生活方式的大人看着自由活在当下的年轻人就会批判其“享乐主义”。当然,这其实是为了让自己接受不自由生活而捏造出的一种人生谎言。选择了真正自由的大人就不会说这样的话,相反还会鼓励年轻人要勇于争取自由。 青年:好吧,您最终还是说自由的问题吧?那么,我们就赶快进入正题吧。刚才几次提到了自由,那么先生认为的自由究竟是什么呢?我们又如何才能获得自由呢? 【朗读】&【后期】 jenny 【音乐】 来自剪映
原文: 砍断“格尔迪奥斯绳结 青年:的确,如果能够理解并实践课题分离原则的话,人际关系会一下子变得自由。但是,我还是不能接受! 哲人:你请讲。 青年:课题分离作为道理来讲完全正确。别人怎么看我怎么评价我,这是别人的课题,我无法左右。我只需要诚实面对自己的人生,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这简直可以称为“人生的真理”。 但请您想一想,这种在自己和别人之间严格划清界限的生存方式在伦理上或者道德上能讲得通吗?别人因担心自己而伸出的手也粗暴地推开并说:“不要干涉我!”这不是践踏别人的好意吗? 哲人:你知道亚历山大大帝这个人物吗? 青年:亚历山大大帝?是的,在世界史课上学过…… 哲人:是活跃于公元前4世纪的马其顿国王。他在远征波斯领地吕底亚的时候,神殿里供奉着一辆战车。战车是曾经的国王格尔迪奥斯捆在神殿支柱上的。当地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解开这个绳结的人就会成为亚细亚之王。”这是一个很多技艺高超的挑战者都没有解开的绳结。那么,你认为面对那个绳结的亚历山大大帝会怎么做呢? 青年:是非常巧妙地解开了绳结,不久便成了亚细亚之王吧? 哲人:不,并非如此。亚历山大大帝一看绳结非常牢固,于是便立即取出短剑将其一刀两断。 青年:什么?! 哲人:据传,当时他接着说道:“命运不是靠传说决定而要靠自己的剑开拓出来。我不需要传说的力量而要靠自己的剑去开创命运。”正如你所了解的那样,后来他成了统治自中东至西亚全域的帝王。而“格尔迪奥斯绳结”也成了一段有名的逸闻。 像这样盘综错节的绳结也就是人际关系中的“羁绊”,已经无法用普通方法解开了,必须用全新的手段将其切断。我在说明“课题分离”的时候总是会想起格尔迪奥斯绳结。 青年:但是,并不是谁都能够成为亚历山大大帝呀。正因为他切断绳结的事情无人能做,所以才会至今仍然作为英雄式的传说被流传吧?课题的分离也是一样,即使明白挥剑斩断即可,但还是做不到。因为如果完成了课题分离,那最终就连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也会被切断。如此一来,人就会陷入孤立。先生您所说的课题分离完全无视人的感情,又如何能够靠它来构筑良好的人际关系呢? 哲人:可以构筑。课题分离并不是人际关系的最终目标,而是入口。 青年:入口? 哲人:例如,读书的时候如果离得太近就会什么都看不见。同样,要想构筑良好的人际关系也需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如果距离太近,贴在一起,那就无法与对方正面对话。 虽说如此,但距离也不可以太远。父母如果一味训斥孩子,心就会疏远。如果这样的话,孩子甚至都不愿与父母商量,父母也不能提供适当的援助。伸伸手即可触及,但又不踏入对方领域,保持这种适度距离非常重要。 青年:即使亲子关系也需要保持距离吗? 哲人:当然。你刚才说课题分离是肆意践踏对方好意。这其实是一种受“回报”思想束缚的想法。也就是说,如果对方为自己做了什么——即使那不是自己所期望的事情——自己也必须给予报答。 这其实并非是不辜负好意,而仅仅是受回报思想的束缚。无论对方做什么,决定自己应该如何做的都应该是自己。 青年:您是说,我所说的羁绊的本质其实是回报思想? 哲人:是的。如果人际关系中有“回报思想”存在,那就会产生“因为我为你做了这些,所以你就应该给予相应回报”这样的想法。当然,这是一种与课题分离相悖的思想。我们既不可以寻求回报,也不可以受其束缚。 青年:嗯。 哲人:但是,有些情况下不进行课题分离而是干涉别人的课题会更加容易。例如孩子总是系不上鞋带,对繁忙的母亲而言,直接帮孩子系上要比等着孩子自己系上更快。但是,这种行为是一种干涉,是在剥夺孩子的课题。而且,反复干涉的结果会是孩子什么也学不到,最终还会失去面对人生课题的勇气。阿德勒说:“没有学会直面困难的孩子最终会想要逃避一切困难。” 青年:但是,这种想法也太枯燥了! 哲人:亚历山大大帝切断格尔迪奥斯绳结的时候也有人这么想。他们认为绳结只有用手解开才有意义,用剑斩断是不对的做法,亚历山大误解了神谕。 阿德勒心理学中有反常识的方面:否定原因论、否定精神创伤、采取目的论;认为人的烦恼全都是关于人际关系的烦恼;此外,不寻求认可或者课题分离也全都是反常识的理论。 青年:……不,不可能!我根本做不到! 哲人:为什么? 哲人刚开始谈到的“课题分离”的内容太具冲击性。的确,当认为一切烦恼皆源于人际关系的时候,课题分离的确有用。只要拥有这个观点,世界就会变得简单。但是,这只是一种冷冰冰的说教,根本感觉不到一丝人性的温暖。怎么能够接受这种哲学呢?青年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声控诉。 【朗读】&【后期】 jenny 【音乐】 来自剪映
原文: 放下别人的课题,烦恼轻轻飞走 青年:……我还是不能理解。 哲人:那么,假设你父母强烈反对你所选的工作。实际上他们也反对吧? 青年:是的,虽然没有正面地激烈反对过,但话里话外常带着嫌弃的意思。 哲人:那么,假设他们进行了更加直接、更加激烈的反对,父亲大发雷霆,母亲痛哭流涕,总之都想方设法地反对,甚至威胁说绝对不会承认图书管理员儿子,如果不和哥哥一起继承家族事业就与你断绝亲子关系。但是,如何克服这种“不认可”的感情,那并不是你的课题,而是你父母的课题。你根本不需要在意。 青年:不,请等一下!先生您是说“无论让父母多么伤心都没有关系”吗? 哲人:没有关系。 青年:不是开玩笑吧!哪里有推崇不孝顺的哲学呀! 哲人:关于自己的人生你能够做的就只有“选择自己认为最好的道路”。另一方面,别人如何评价你的选择,那是别人的课题,你根本无法左右。 青年:别人如何看自己,无论是喜欢还是讨厌,那都是对方的课题而不是自己的课题。先生您是这个意思吗? 哲人:分离就是这么回事。你太在意别人的视线和评价,所以才会不断寻求别人的认可。那么,人为什么会如此在意别人的视线呢?阿德勒心理学给出的答案非常简单,那就是因为你还不会进行课题分离。把原本应该是别人的课题也看成是自己的课题。 请你想想前面那位老婆婆说的“在意你的脸的只有你自己”那句话。她的话一语道破了课题分离的核心。看到你的脸的别人怎么想,那是别人的课题,你根本无法左右。 青年:哎呀,道理是明白,理性上也可以接受!但是,感性上无法接受这种蛮横的论调! 哲人:那么,请你从别的角度考虑一下。假设有人正苦恼于公司的人际关系。有一个毫不讲理的上司一遇到事情就大发雷霆。无论你怎么努力,他都不给予认可,甚至都不好好听你说话。 青年:我的上司就是这样的人。 哲人:但是,要想获得这个上司的认可,你最先应该想到的或许就是“工作”吧?但工作并不是用来讨公司同事欢心的事情。 上司讨厌你。而且,毫无理由地讨厌你。如果是这样,你就没有必要主动去迎合他。 青年:按道理来讲是这样。但是,对方可是自己的上司啊!如果被顶头上司疏远的话,那就无法工作。 哲人:这也是阿德勒所提到的“人生的谎言”。因为被上司疏远所以无法工作,我工作干不好全是因为那个上司。说这种话的人其实是搬出上司来做“干不好工作”的借口。就像患上脸红恐惧症的那个女学生一样,你也需要一个“讨厌的上司”的存在,以便在心里想:“只要没有这个上司,我就可以更好地工作。” 青年:哎呀,先生您并不了解我和上司的关系!请不要妄加猜测! 哲人:这就是与阿德勒心理学的根本原则紧密相关的讨论。如果生气的话,就根本无法冷静思考。认为“因为有那样一个上司,所以无法好好工作”,这完全是原因论。请不要这样想,而是要反过来这样看:“因为不想工作,所以才制造出一个讨厌的上司。”或者认为:“因为不愿意接受无能的自己,所以才制造出一个无能的上司。”这就成了目的论式的想法。 青年:用先生您自己主张的目的论来看也许是这样,但我的情况并不是这样! 哲人:那么,假如你会进行课题分离又会如何呢?也就是说,无论上司怎么蛮不讲理地乱发脾气,那都不是“我”的课题。毫不讲理这件事情是上司自己应该处理的课题,既没必要去讨好,也没必要委曲求全,我应该做的就是诚实面对自己的人生、正确处理自己的课题。如果你能够这样去理解,事情就会截然不同了。 青年:但是,那…… 哲人:我们都苦恼于人际关系。那也许是你与父母或哥哥之间的关系又或许是工作上的人际关系。而且,上一次你也说过吧?希望获得更加具体的方法。 我的建议是这样。首先要思考一下“这是谁的课题”。然后进行课题分离——哪些是自己的课题,哪些是别人的课题,要冷静地划清界限。 而且,不去干涉别人的课题也不让别人干涉自己的课题。这就是阿德勒心理学给出的具体而且有可能彻底改变人际关系烦恼的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观点。 青年:……是呀,先生您之前说今天的议题是“自由”,这一点我渐渐看出来了呀。 哲人:是的,我们马上就要说到“自由”了。 【朗读】&【后期】 jenny 【音乐】 来自剪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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