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虎嗅商业消费组 字节跳动等不及了。 上周末,字节系更名的消息不胫而走。5月8号,据媒体报道,字节跳动(香港)有限公司更名为抖音集团(香港)公司——这是该公司自 2012 年注册成立以来首次进行名称变更;5月7号,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字节跳动有限公司更名为抖音有限公司,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也更名为北京抖音信息服务有限公司。 此后,“抖音集团或将赴港上市”的讨论再次席卷各大媒体头条。 无独有偶,4 月 25 日,字节跳动首席财务官在空缺了五个月后有了新的接棒者,即世达国际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高准,她将加入字节跳动担任 CFO。 对此,虎嗅在《字节试图“惊险一跃”》一文中分析认为,这位享誉华尔街的律所翘楚不仅熟悉美国和中国香港等地的IPO流程规则,还有着丰富的中概股IPO实践经验。高准之于字节跳动的“使命”或许就是为IPO铺路。 如今看来,从新CFO的任命到字节系更名,抖音集团的上市计划已然缓缓拉开帷幕。 所以字节系为什么要更名呢? 年已十岁的字节跳动一度被外界认为是一家 “ App 工厂”,但最为国内用户熟知且使用频率最高的无疑就是抖音。 早在去年11月,字节跳动公布组织机构调整,有意强化抖音之于整个集团的战略地位时,便有业内人士认为,“梁汝波主导的这次组织架构调整,变化最大的部分便是将今日头条、西瓜视频、头条百科以及头条搜索等知名产品划归给‘抖音’业务线。” 首先,抖音+今日头条+西瓜+百科+搜索的组合方式是一种化繁为简、以组织效能优先的调整。 从孵化时间来看,“西瓜视频”与“抖音”几乎是同时起步,甚至在前期,集团内部更看重的是西瓜而非抖音,结果抖音以6.4亿的日活用户一骑绝尘。据极光大数据显示,西瓜视频在2020年3月到21年3月期间,月均日活用户从4300万跌到了3400万,其内部地位自然会被削弱;至于今日头条,虽说是字节跳动的发家业务,但信息流显然不是未来的趋势,而且在经过多年发展后如今天花板已然可见。 化名为周晓军的上海某券商互联网分析师告诉《中国证券报》说,调整后字节在资源上会更加聚焦,“ 核心就是所有资源都导向公司更加认可的部门,不再四处出击。抖音、TikTok以及飞书的资源投入都在增加,相反,增长乏力的就要靠边站了。” 况且,三者的商业变现能力也差距巨大。据彭博社消息,字节跳动2020年1831亿元的广告收入中,抖音贡献了近60%的广告总收入,今日头条贡献约20%,西瓜视频则占比不足3%。 其次,在将资讯、中视频、搜索以及百科并入抖音后,这种组合方式能补足抖音在内容形态丰富度上的缺失;另一方面,有市场数据显示,西瓜视频和抖音的用户重合度仅为11.6%。在平台生态打通后,或许能通过内部的整合产生新的增量,继续保持抖音在用户流量、使用场景以及复用层次上的高速增长。 对此,虎嗅作者“商业化VIEW”撰文指出,字节跳动复现了互联网巨头的主流商业化演进路径,即在聚集规模流量后先进行流量变现,再挖掘技术溢出价值,如大数据、人工智能以及云计算等增值形态。他还进一步指出,字节跳动的广告资源正往两个方向升级演进: 今日头条和抖音均属于字节跳动前期做的泛流量产品;而懂车帝、住小帮以及幸福里均是中后期垂直流量外扩的产品,其价值在于承接泛化流量并借助垂直产品带来流量增值,以延伸出更多变现场景。 最后,集团实行业务线 BU化,也就是业务单元化,说明字节跳动正逐步从过去依据职能划分的组织架构体系向事业部制架构转型。因为调整之前,字节跳动在发展过程中逐步形成了 “大中台+小前台” 的组织体系,而不是像阿里和腾讯那样按照产品、服务和业务集群或利润中心来组建大事业群 BU 架构。 不可否认,字节跳动这套组织体系在过去一段时间展现出了强悍的作战能力。过去几年,字节跳动在“快速行军、快速试错和快速调整”的策略下攻城略地,通过投资200余个项目,将触手伸到了企业服务、文娱传媒、人工智能、保险经纪、数码科技、教育培训、医疗服务以及房产服务等十余个赛道。 据媒体报道,字节跳动实现一个产品功能时,从准备上线到复盘最快只需一周,“小前台”机动性优势被充分放大;至于“大中台”则更像一个从技术、用户运营和商业化上协同支撑的运转中枢,最大限度保证了各个业务板块的协同效率和资源调配。 拆解这200个投资项目后不难发现,字节跳动的投资诉求多是基于业务以及技术的协同和补充,迅速将外部资源嫁接到自身业务体系,以闪电战的方式在细分赛道的“军备竞赛”中达成数据反超,这亦是字节系过去在产品端总能“大力出奇迹”的逻辑之一。 不过,当字节跳动这个庞大帝国的员工数扩张到超十万数量级时,这种组织体系的局限性也已暴露无疑。比如,《深网》在最新的文章中分析称,“当一家成长性企业专注于单一或相似赛道时,将每个业务都能用到的职能部分归在公用的‘大中台’中确实能提高效率,且有利于创新业务的孵化成长;然而,当多业务平台进入稳定时期后,增长放缓,大中台反而成了组织效率的拖累。” 另外,当字节跳动的行军路线接连踏入本地生活和教育后,市场反馈却始终不尽如人意,经过一年多的尝试都未达预期;张一鸣心甘情愿“氪金”的游戏业务,同样缺乏亮眼的成绩。源于此,去年下半年字节跳动陆续传出教育、商业化和游戏团队裁员的消息。 综上,字节跳动将西瓜视频和今日头条以及各个垂类服务应用并入抖音,旨在强化抖音之于字节跳动“超级应用”的用户心智,使其不再单单是一款App,而是成为字节最大的事业部。 如此看来,字节跳动更名抖音集团也变得水到渠成。甚至,2020年便有消息称,字节跳动正研究分拆抖音赴香港上市,并与高盛等投行洽谈上市安排;去年3月24日,小米前CFO周受资走马上任字节跳动CFO,再次掀起了一波字节上市讨论潮。 如今,字节跳动在短短一个月内,先是任命新 CFO 为抖音集团赴港上市找到了“扶手”,再是通过品牌统一及内部流量和业绩互通,扩大了抖音的优势,持续强化其作为字节跳动“超级应用”的心智。这一切无疑预示着抖音的IPO进程正在逼近。 不过,浙江大学国际联合商学院数字经济与金融创新研究中心联席主任盘和林认为,抖音如若选择现在启动上市,可能并非是最好的时机。他进一步指出,“抖音无疑是一个成功的应用,但流动性在现阶段对IPO来说是一个挑战。对于抖音而言,或许可以等待市场在一个稳定估值的时期再谋求上市。若当下强行上市,现阶段对于抖音的估值难言乐观。” 去年5月,张一鸣宣布卸任字节跳动CEO一职,联合创始人梁汝波成为接棒者。 与此同时,天眼查显示,张一鸣退出了天津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的主要人员,不再担任执行董事;另据《晚点 LatePost》报道,张一鸣已正式退出字节跳动董事会,将席位交给梁汝波。 早在2016年,张一鸣就公开表达过自己对于大公司管理的看法,他说,“随着公司成长,业务越来越复杂,在扩大人员规模的同时,人才队伍不可避免的会被稀释。” 对此,化名为张一璠的资深媒体人向虎嗅表示,前几年大家还在讨论字节跳动如何成为一家App爆品工厂时,张一鸣就已经在思考组织迭代了。 他还进一步补充道,在TikTok面临监管风波之前,张一鸣在公司八周年前后,已经在内部提出将“组织管理”变成字节跳动接下来的建设重点,“相对于具体业务,张一鸣开始更关注公司战略及企业文化建设。” 但问题在于,字节跳动崛起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人们的意料。这家成立于2012年的公司,在经过短短9年的野蛮生长后员工人数迅速达到11万,放眼国内外,如此体量的公司也是屈指可数。因此如何管理好这个庞大的组织无疑是对公司掌舵者提出的新挑战,非常考验掌舵者的认知。 梁汝波与张一鸣相识于大学,之后2009年的九九房项目和2012年的字节跳动项目,两人一直是创业伙伴。梁汝波担任字节跳动产品研发负责人期间,曾主导过多个重要产品和业务,包括今日头条、头条号以及广告系统和用户增长系统等。 尤其是2020年起,梁汝波开始负责集团人力资源和管理等工作,正是这个时间节点前后,字节跳动的全球员工数从6万人增长至11万人,成为中国互联网员工数仅次于华为的存在。从这个角度看,梁汝波或许比张一鸣更适合掌舵字节跳动接下来的发展。 不过,即便张一鸣卸任字节跳动CEO,其目前仍担任着数家字节系公司法定代表人和高管,包括北京字节跳动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北京石贝科技有限公司以及天津字节跳动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等,而梁汝波担任法人的多数公司也由字节跳动有限公司间接或直接全资控股。 所以,难免有人猜测,张一鸣作为字节跳动帝国背后数百家公司的实控人处于一种“退而不休”的状态。 比如,今年1月21日,“ TikTok 全球营销主管因策划虚假营销被开除”的消息在外网不胫而走时,有消息称,这位全球营销主管被开除,或与其在去年12月底发起的“ TikTok Kitchen ”系列营销活动有关。张一鸣甚至在内部表态称,“这些活动既成为负面的、笑话的新闻伤害品牌,也给业务带来了严重损害。”随后不久,这位高管被开除的消息便被媒体爆出。 可见,即便张一鸣已于去年退出字节跳动董事会、并将CEO职务交棒给梁汝波,但其意志依旧在字节跳动这家公司的发展进程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这无疑是监管以及整个公司战略推进不愿意看到,且急切希望澄清的误解。 据新京报报道,这次字节系更名,抖音集团(香港)有限公司旗下共有三位董事,分别是字节跳动CEO梁汝波、莫肇棋和张鹏,公司性质为私人股份有限公司,并未有张一鸣的名字。在上述查册网站上,梁汝波的委任日期为2021年7月23日,使用中国籍护照登记。 天眼查数据显示,梁汝波已有十余家字节系公司任职信息,包括北京微播视界科技有限公司、上海映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等,均由梁汝波担任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此外,梁汝波还在北京飞书科技有限公司等十余家字节系公司有历史任职信息,多为法定代表人。 这些信息披露至少说明,字节跳动正完成从“张一鸣时代”到“梁汝波时代”的权利交接。 商业洞听,是虎嗅推出的一档音频节目,精选虎嗅耐听的文章,分享有洞见的商业故事,我们下期再见!
出品| 虎嗅科技组 脸书改名Meta后,它的“财务厄运”并未因此终止,但技术作风却一如既往的大胆。虽然自今年2月以来,公司股价已经下跌30%,市值损失超过2500亿美元。但是,这并没有影响开发者们的精神世界与工作动力。 上周,一小撮Meta程序员的疯狂举动,在全球AI开发者群体中引发了巨大骚动。当地时间5月3日,Meta AI 实验室高调宣布,将开放自己的语言大模型 OPT,且毫无保留地贡献出所有代码。 不夸张地说,在人工智能圈,这算得上是一个里程碑事件。 这个被称为OPT的大规模语言模型,自建立以来,各项参数与能力便精准对标OpenAI 的GPT3,甚至连缺点都是。后者在全球学术界建立的赫赫声望和随处可见的网络小说续写作品,已经不必再过多赘述。简而言之,这是一种利用巨量网络文本与书籍进行训练,可以将单词和短语串在一起组成精彩文本的深度学习算法模型。它能生成复杂的句子,甚至有时候读起来与人类撰写的毫无差别。在某种程度上,它所具备的人工文本模仿能力,被视为人类通往真正机器智能道路上的一个巨大突破口。 然而,“培育”大模型的代价,是成千上万块显卡以及昂贵的人力成本。因此,许多学者都认为,把大模型开放出来这种事,在“游走于垄断边缘”的大型科技公司身上几乎不可能发生。 譬如,专家曾粗略估算过,OpenAI 的GPT3至少投入了1000万美元。后来他们为了摆脱入不敷出的现状,将GPT3作为一项付费服务来推广,也就是只提供API接口,但不会开放模型本身和底层代码。 然而,Meta则表示,他们会把不同参数规模的训练模型以及“OPT如何建造和训练”的详细信息分发给研究人员。其中,也包括了一份超过100页的算法训练日志,日志中包括了实验室记录下的每一个错误与崩溃现象,以及训练和添加数据的过程,还有有效与无效策略。 他们在OPT的论文摘要里鲜明地表达了自己态度,摘要写道:“考虑到计算成本,如果没有大量资金,这些模型很难复制。对于少数通过api可调用的模型,如果不能获得完整的模型权重,就难以进行研究”,“因此,我们推出了OPT,目标是全面且负责任地分享给感兴趣的研究人员。”他们提到的“少数通过api可调用的模型”,暗指的就是GPT3。 一位中国开发者在查阅了MetaAI的网站后,告诉虎嗅,这的确是一个好消息。他说,“从现有数据来看,整个训练代码都被贴出来了。Meta很了不起。” 这一次开源,毫无意外受到了学术界的高度认可,甚至有科学家将其称之为“一个伟大的举动”。 究其原因,一方面是,一项强大的技术,如何在一个封闭的企业精英团队中诞生,一直是大众好奇的焦点;另一方面,“开源”的优势在于利用集体力量来解决问题,因此长期被硅谷的有识之士所倡导。因为更多人参与进来,技术突破便来得越快,漏洞也就填得越快。 尽管大部分人几乎只记住了GPT3,因为它是迄今为止最好的“通才”。但实际上,除了Meta,谷歌和微软都曾在2020年推出过相似的大模型,但由于都是“关起家门”做私密研究,因此在“透明度”方面饱受诟病。 譬如,去年的“谷歌人工智能伦理学科学家辞退事件”便引发了长达一年的“批判海啸”,而这一切都是因一篇探讨“语言大模型暗藏重大隐患”的论文而起。没错,GPT3们不仅缺陷多多,而且非常致命。 然而,“越是危险,越不能回避危险”。这也是Meta自称选择开放的关键原因之一。Meta AI 的负责人承认,团队解决不了所有问题,包括文本生成过程中的伦理偏见和恶毒词句。因此,他们诚邀天下豪杰,共同学习;而实际上,这也是一种彼此监督。他说,“我认为,建立信任的唯一途径是极端透明。” 我们查看了Meta提供的下载通道,发现实验室根据每个模型的参数规模设立了不同的下载条件:300亿参数以下的可随意下载;而1750亿参数值的模型,也就是与GPT3大小相同的OPT,则需要填写申请表证明用于非商业用途,获得批准后方可下载。 当然,理论上这个做法是可圈可点的,但一个更大的问题出现了:如果你要使用这个1750亿参数值的大模型,就意味着你的计算机要带得动它。换句话说,你需要拥有足够的算力。当然,这里的算力可以直接与“财力”划等号。 一个开发者向虎嗅称赞了Meta的做法,但他认为,对于普通开发者群体,该模型仍然是不可承受之重。 因此,截至目前,这个开源大模型,仍然是属于大型科技公司或是拥有充足资金的大型实验室与学术机构的“内部游戏”。 事实上, GPT3一直难以解决的商业化难题,是让绝大部分企业呈观望之势的根本原因。尽管大型语言模型已经是过去几年来人工智能领域最热门的趋势之一,但至少目前来看,除了品牌营销优势,OpenAI 的投入产出比,很不尽如人意。 此外,在西方社会的普遍认知中,比起技术突破,它们带来的巨量能源消耗更是一种原罪。有一位科学家在2019年发表的论文中,就揭露了大型语言模型在碳排放上超乎想象的环境破坏力。 他们发现,用一种神经结构搜索方法训练出的特定语言模型,会产生284吨二氧化碳,这大约是5辆小轿车长达5年的排放总量;谷歌搜索引擎的语言模型训练,则产生了0.65吨二氧化碳。这位科学家提醒说,这相当于一位乘客从纽约到旧金山往返航班的碳排放量。 更需要注意的是,因为这只是在一次性训练中的模型成本,这些数字都应当被视为“最保守数值”。因此,考虑到能源效率与环境成本,西方不少科学家与开发者认为,在某种程度上,大模型的训练开发也是在允许大型企业掠夺环境资源,而这些成本,将会平摊在所有人身上。因此,他们并不希望企业加入到大模型队列中。 很多时候,人们会对开源模式发出这样的质疑:有什么能比“两个来自竞争对手公司的员工,为同一个目标协作,还免费送出自己成果”更不可思议的事情? 譬如,很多人都知道,安卓系统就是基于开源的Linux操作系统。这意味着,任何人都可以查看绝大多数安卓手机的核心代码,修改并分享它。 事实上,“开源”正是为不同利益群体,提供一种“利远大于弊”的长期技术合作方式。你增加的独特元素我能使用,那么我迭代的版本你也不会错过。这种“互利”态度,让看似不可思议的“协作”成为可能。如今,Linux 就是由全世界超过15000名程序员共同开发和维护。 而在人工智能领域内,最有名的案例则是谷歌的深度学习开源框架Tensorflow,它已是开发人工智能应用程序的标准框架之一。非常有趣的是,当Tensorflow在2015年开源时,外界也是发出了跟这次Meta开源大模型同样的疑问:即作为开发者,谷歌为什么要放弃对于自己搜索业务如此重要的东西? 一部分原因上面讲过。也就是说,外部开发人员把软件做的更好,该软件就能适应谷歌未来商业化的很多需要。就像当下,大模型商业化还尚不明朗,那么前期工作的开放性与主导性,就变得至关重要。 另外,我们永远不要小看开源软件为企业带来的巨大营销价值。它最一流的“带货效果”,便是吸引和留住一众顶尖人才。这样一来,不知道为大厂省下了多少高昂的人力资本。这也与当下Meta开始收缩招聘规模的现状,做了完美呼应。 当然,优秀的开源软件打的时间差和聚拢效应,将会使后来者很难在短时间内形成气候。因此,Meta这一决定,将会让OpenAI陷入一个尴尬的境地。OpenAI虽然名声很大,但它毕竟是一家创业公司。从另一个角度看,在寻找商业落地的过程中,大厂通过开放和免费等手段遏制对手,取得胜利,这种事情似乎永远都在发生。 但好处在于,这会让一家公司意识到,在商业世界,没有一分钟时间可以用来顿足。 商业洞听,是虎嗅推出的一档音频节目,精选虎嗅耐听的文章,分享有洞见的商业故事,我们下期再见!
出品|虎嗅商业消费组 露营,成为了五一高频词。 “一地难求”“一营难购”是很多消费者遇到的烦恼。来自出行及旅游平台的数据显示,从4月的清明假期开始,围绕露营地、露营装备、露营教学的搜索量爆炸式增长。 很多人将2020年称作精致露营元年。因疫情导致的“不能远距离游玩”,被认为是行业火爆的催化剂。在过去一年中,“营地难订”、“产品断货”,对于许多露营爱好者来说,已见怪不怪。 在眼下,摆在露营圈内人面前的关键挑战是:爆炸式增长的需求涌来后,怎么精准且持续地“接住”需求,并做大做强。 精致露营火爆之前,已在水中的“鸭子”们就早已感知到这个趋势,不过他们之中有些态度更为审慎。 “当大家都在做精致露营时,我们要不要去变化?” 国内睡袋品牌黑冰的市场专员张晓辉在面对虎嗅时,就曾提出这个问题,而像黑冰一样在衡量这个新变化的国内传统户外品牌还有很多。 这类户外品牌往往在2020年风格露营兴起之前就已成立多年,它们守着一个或几个细分市场,用户多是热爱探险、极限运动的男性客群。 而相较于门槛较高的户外运动,精致露营则更讲究休闲放松,女性客群和年轻人占比也越来越高。所以虽然表面上都是户外行业的增长,但对于这些品牌来说其实迎来的并不是同一拨人。 他们更像是一群“守局者”,如何抓住这波新流量,抓取后能承接多少新流量,成了这些品牌思虑的问题。毕竟,适应不同的客群就意味着连锁改变,从生产端到推广端都要进行成本平衡点的重置。 第一个关卡则是能否敏锐地捕捉到新进用户的新需求,做产品改良。 比如,要重新衡量取舍产品的功能性和“精致性”。 多个品牌都向虎嗅描述了“为了更美观,改动产品的经历”。国货帐篷品牌自由之魂主理人王吉刚告诉虎嗅,有的帐篷需要雪裙,但雪裙会令整个产品显得繁琐,为了追求简洁美,雪裙这个功能有时就会舍弃。 除了要在精致性上做取舍,为适应更休闲性的场景,许多品牌还减弱了原有产品的户外属性。 比如黑冰张晓辉提到,休闲露营有时不需要过夜,为此会出一些更薄、克重更小的睡袋或小薄毯;户外炉具品牌火枫主理人张晓宇则告诉虎嗅,此前炉子为了适应更极限户外场景,气罐多为高山气罐,但前年也开始着手将饭店常见的长气罐融入新品研发之中。 值得注意的是,由于女性、年轻人客群的涌入,为争夺这部分客群,有些品牌的玩法也越来越卷。 比如户外上市公司探路者,去年就开始做起了联名。探路者户外副总裁韩晔告诉虎嗅,今年前四个月,探路者女性用户首次占比超过半数,为抓住新客群,与多家品牌进行联名合作,近期还邀请了爱马仕设计师合作打造具有爱马仕花纹图案的轻奢露营系列。 但是挑战永远与机会并存,产品改动背后,要有更敏锐的设计研发团队支撑,而且这还是一场重置成本的冒险。黑冰张晓辉就向虎嗅袒露,每增加1个sku,就意味着设计、研发等方面要增加不少工作量,是否要做需要大量调研与决策。 摆在露营品牌们面前的第二道关卡是流量。 不同的平台用户偏好的传播方案有不少差异,比如小红书更偏好种草、抖音更具娱乐属性,这无形中就提高了对品牌营销团队的要求。 黑冰张晓辉就曾向虎嗅描述其工作的变化,“我可能习惯于每一个阶段输出不同的内容,这意味着我要跟不同的博主去沟通,我的时间成本会增加很多。” 而且,虽然传播很多时候是难以量化的,但仍要讲求ROI。“但当下对于不少户外传统品牌而言,要处理的往往是ROI最不稳定的小白客群。”曾任户外品牌营销总监的小红书博主“雷叔带你看星星”告诉虎嗅。 当一个市场火爆之后,小白玩家往往是增量最大的群体,但他们对市场的理解较浅,抓住他们,需要付出更多的教育成本。 此外,由于小白群体还未对自己的需求形成更深的认识,他们的喜好往往更不可控且难以捉摸,这也为品牌的传播增添了不少无序性。 自由之魂主理人王吉刚就告诉虎嗅,对于日本、韩国而言,风格露营已经有十几年的历史,用户已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会相对理性。但国内目前还处于初级阶段,消费者的想法还更为跳跃,比如从颜色上,像一些高级的紫色,日本就不会特别敏感,但在国内就很受欢迎。 对于一些更有“野心”的品牌而言,攫取新流量卖货并不能令它们满足。借此窗口期,提高存在感、抢占自己在细分品类的用户心智、打造品牌力,才是他们的“终极目标”。 黑冰张晓辉向虎嗅提到做品牌的两种模式,一种是品牌导向,我们要向大家传达更多产品理念和品牌基因,试图构建一种生活方式,并将之与品牌建立联想;而另一种则是销售导向,更偏重于大面积曝光导流到平台卖货。 品牌营销专家李雷林对虎嗅说,“这样的品牌往往更具理想主义色彩,这也与创始人的理念和基因有关。”但他也提醒道,打造品牌力、抢占用户心智虽然是更持续的战略,但也是一项复杂立体的大工程,这对品牌的规模和资金能力都是考验,尤其是传播日益碎片化的当下,整合更意味着大量成本。 李雷林补充说,“目前还没看到有哪家户外品牌大规模的投放和曝光,错过窗口期就比较可惜了。”此外,他还提到一些产业链更广的头部品牌有时还不如细分品类的品牌有存在感。 实际上,对于这些“守局者”而言,自变化开始,这类要不要做的决策就不断充斥其中,野心与审慎怎么平衡,是品牌想要壮大时都会遇到的难题。做,意味着新的成本压力,不做,则意味着舍弃可能存在的增量空间,如何把握复杂的决策是能否吃到红利的关键。 值得注意的是,对于一些品牌来说,在前端产品和流量之外,后端的原材料和产能问题,已面临不少挑战。 比如对于一些没有自己独立工厂且规模较小的品牌而言,产能不足已成为其进一步发展壮大的制约。随着行业的火爆,工厂订单暴增,这类品牌的位置更为被动。 而解决这类产能制约的一个措施就是自建或扩建工厂,但小红书露营博主“雷叔带你看星星”告诉虎嗅,小品牌因为顾虑扩充产能带来的成本,宁愿选择供不应求的保守路线,也不想冒险开辟新大陆。只是,供不应求虽然表面上看是一个好现象,但这也往往意味着错过了本该吃掉的更多市场。 除了产能上的制约,原材料也为一些企业带来难题。 探路者户外副总裁韩晔就告诉虎嗅,原材料涨价会给生产商带来更多压力。比如生产帐篷的原材料都在涨价。商品涨价直接影响产业链,提升了上游制造业公司的经营成本,挤压了企业的利润率。 另外,随着行业的火爆,入局者增多,关于原材料的争夺战也开始打响,特别是质量上乘的资源更是有限的,当好材料供不应求时,低品质的产品也开始流入市场。 如此来看,当红利期来临时,有完备的供应链体系,是“吃得更饱”的前提,否则即使前端引来更多流量,也无处安放。 而一些规模更大的企业,在这方面的隐忧会少一些。比如探路者告诉虎嗅,公司在露营装备上有着全产业链,供应链端也有充分的准备跟储能。挪客则对虎嗅称,目前有与多家供应商的储备,此外深度合作的工厂也要扩大产能。 当然,对于上市公司和更被资本关注的企业而言,也有着自己要面对的挑战,比如在行业快速发展期,必须要迅速跟进及反应,才能给股民和资本一个交待。 当然,对于一个初火爆的市场,总会有一批只想赚笔快钱就走的人,这些入局者就像一条条鲶鱼,搅浑了这个市场。 探路者相关人士告诉虎嗅,随着更多厂商加入,一些品牌之间已经出现了抄袭等恶性竞争现象,将别人研发的产品稍加“改良”可缩短研发时间和研发成本,更符合以市场为导向的公司。 又比如一些工厂“白牌”的加入,会对产品原有价格体系造成冲击,但他们往往没什么品牌属性。这些“鲶鱼”的出现,也是因为市场基数变大之后,消费群梯度增多为它们提供了生存空间。尤其是对产品认知还较为模糊的小白玩家,往往更易被价格更低的产品所吸引,这也为“鲶鱼”的涌来撑开了一条缝隙。 炉具品牌火枫主理人张晓宇对虎嗅表示,最难受的人还是那批有着一腔抱负、又有设计能力和对户外热爱的创业者。他们的号召力还不够强,抗风险能力较差,工厂“白牌”的兴起,可能会令他们加速死亡。 而对于一些经历过户外行业起落的“守局者”,面对“破局者”的冲击就较为淡定了。 “最大的挑战还是我们自己。”讲求原创的国产帐篷品牌自由之魂主理人王吉刚向虎嗅坦言,市场已经几十年了,很多结构已比较成熟,想在产品里做更多突破且让市场接受,才最难 。 眼下,国内的露营行业,与发展多年的海外市场相比,还稍显稚嫩,行业爆发之后给局中人带来的不仅仅有红利,还有大大小小的无数挑战。对于本土露营品牌而言,这并非“躺赢”时刻:中国消费品江湖过去三十多年的历史告诉我们,在任何一个风口袭来时,最终活下的都是具备硬实力的少数,而大多数只是晨露,终究随风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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