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桠】52 冯翊纲:以前带着大家一起生气了,不太对

一席

【在台湾不知道“相声瓦舍”的,一定不是台湾人,只要演相声剧,通常票都会卖光。】 我的相声是自我启蒙的,自我发动的,十四岁的时候,在同学家衣橱里面翻杂货,搜到套全套的《魏龙豪吴兆南相声集锦》,七张。那时候还不知道相声是什么,翻录成卡式带子,在家里面反复听,反复听,一共五十九个相声段子,十四五岁几乎段段能背,开始理解相声。 那土壤是什么呢,就是这一家河北人。我姥爷姥姥,陕西爸爸河北妈妈。我就演给姥爷姥姥看,十几岁,嫌不好听没关系,乐趣很大,自我激励。 1987年台湾解严,我1989年大学毕业,那时候最对世界敏感,最冲动,最想要投入到这个世界。愤怒极了。就是三十岁到四十岁,这十年阶段,台湾简直每天就是些鸡鸣狗盗的事,你每天脑子里面,被冲撞的就是这些素材,你怎么会不愤怒。 那时候写了《十八层公寓》《影剧六村》《战国厕》,这一路的东西。战国的厕所,因为抢厕所而战。《十八层公寓》,地下十八层的公寓,我们根本就住在十八层地狱里面。《卖橘子的》灵感来源于《古文观止》中的《卖橘者说》,它是整个社会整个时代「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一个反弹。不要再假装了,不管是卖东西的,还是讲道理的,假装的太多了。 慢慢的我就对比较浪漫的事情有兴趣了。年龄上来之后,不需要愤怒了。所有的政治人物是有任期的,一个执政者在位四年八年,你给他写个剧本就让他千秋万世了,而我们没有任期,我们发愿从创作的那一天起,直到咽气的那一天止,几十年我们就是同一个人。那些政治人物的行为言论进到我的作品里面,我觉得划不来,不必了。我觉得作品如果能呈现出一些典雅,温柔,幽默的话,那观众就会有机会跟着一起,转化他对世界的看法。以前我可能带着大家一起生气了,不太对,我年少轻狂。我逐渐调整成温柔一点,真正幽默一点。

9分钟
55
10年前

【枝桠】51 姚谦:华人纪录片的水平特别高

一席

我最近当金马奖评审,它的评审过程是非常严谨的,你必须很客观地看,像个机器一样。严格管控,上厕所超过五分钟就等于弃权,得从头再看一次。其实中国电影大量地在进步,观影者也在进步,即使是商业类型片,中国电影进步也很大。像《解救吾先生》我觉得非常好。 这几次当评审我就发现,华人,无论台湾还是大陆,纪录片的水平都特别高,但是他们得到的支持特别低,所以我决定支持纪录片。现在最大问题是片商的排片和票房这些,最近看那个IP概念,我觉得这是用科学的帽子来骗资金的一个方法,但长远来说还是乐观的,因为群众的进步,会让这个产业进步。 这次金马有很多中生代的作品。《塔洛》,太好看了,他没有消费西藏的风景,而是去讨论中年寂寞,一个中年男人的存在价值,简单的故事,摄影简直都每一个画面都是大师级的,好看极了。《德兰》,多好看啊,每个画面都让我想到陈丹青80年代的《西藏组图》,有特别好的美术的观点在支撑,那才是好作品。美术、摄影进步多大呀,不再只是人云亦云、外国流行什么就拿来什么。 另外就是《醉·生梦死》,那么绚丽的美学,那里面的人好像是台湾湿的、阴暗的、传统的市场里面生存的生物:男主角的宠物是蚂蚁,他的水族箱养着污水中那些长得很丑的鱼,还有那个哑巴女雏妓,都很偏,你可以说它猎奇,我倒觉得,它某个程度在关照一些被忽略掉的人,坚强的自尊和卑微的生活在对抗着,撞击着。音乐也特别好,偏法国的电子乐,加上属于福建台湾的南管,交错着,太美了。《路边野餐》,太好看了,我想认识那个导演,一部商业电影居然可以把自己的诗……

5分钟
42
10年前

【枝桠】49 姚谦:一个女人的三幅裸体画

一席

30年来,姚谦写下了600多首脍炙人口的歌曲,他另一个身份是收藏家,所收藏的艺术品甚至能办场小型展览了。“艺术真的很有趣。其实不一定要买,观看就是一种收藏,免费的。” 很多人说美术史是个枯燥的事,我常说,不,美术史太有趣了,就是艺术家的八卦史呗。为什么徐悲鸿会吃常玉的醋,哦,原来那时候常玉拍了一堆蒋碧微对着他微笑的照片,但是最后蒋碧微讨厌死了常玉。多好玩儿。 常玉画女性,有种男性的观点,他画成熟的肉身经常接近于丰盈的水果。我收藏了常玉的一张很漂亮的裸女画,画的是巴黎画派最有名的女人Kiki,一个乡下来的waitress,个性特别开朗,特别大方,对艺术家特别友善,很多艺术家都画了她的裸体。她自己也是画家,最后嫁给其中一个艺术家。 常玉把她画得像一个盘子上粉红色的水蜜桃,隐约的,重点在胸部,因为Kiki有一点微胖,白白胖胖的。 第一个画她的艺术家是藤田嗣治(Foujita),比常玉更早到巴黎,非常融入巴黎社会,在当时的巴黎就成名了,但是常玉一直默默无闻,跟他是势不两立,老死不相往来,他们画过同一个女人。 画里的两个裸女,一个是Kiki,一个是他后来的夫人,一个法国的金发女人。因为要画他的女朋友,所以Foujita画得正规正矩的。 另外一个画过Kiki的,是巴黎画派很有名的基斯林(Kisling),波兰裔的,在法国成名很早,活得很长,画了很多,所以画价一直不太高。但对我来说他完全就是一个画量很多的莫迪利亚尼,非常有特色。 我有一张Kisling画的Kiki裸体,跟常玉几乎是同一年,同一个姿势的。那他就在女性特质上琢磨。 趣味出来了,同一个画面,同一个姿势,同一个女人,两个男艺术家,怎么描述。 我现在挂在同一面墙,三个人。 在我还没开始收藏的时候,常常梦想,如果我家可以挂画,我要挂三个人的画,莫迪利亚尼,夏加尔,苏丁,都是印象派后期巴黎画派的画家,方向都不一样,都是很满足我的阅读和审美的。

9分钟
61
10年前

【枝桠】48 簡媜:我们不是借,我们是向下一代在偷

一席

我看的蛮杂的,艺术类的、生态类的我也看,譬如说有一部片子叫《魔法池塘》,一部法国纪录片,一个池塘和一个小男孩。小男孩一个人,没有上学,没有同伴,可是有一座池塘。池塘其实也不大,但一座小小的池塘那么繁忙,他每天观察这个池塘,看池塘里面有些什么样子的水草、青蛙、昆虫,天光云影。 没有对白。《聂隐娘》的对白很少了,而这个是完全没有对白。可是我看得好感动,那么细腻的镜头。如果在路上遇到那个导演,我真的会扑上前去给他一个拥抱,然后告诉他说,看你的片子,我好像回到我的童年。 有些片子呢,导演好像邀请我们一起去面对一个沉重的课题,譬如说《爱》,法国片,谈「老」这个主题。讲的是一对老夫妻,妻子是一个音乐家,后来得了阿兹海默症,先生照顾她。到后来,先生把她闷死了。前阵子很有名的《依然爱丽丝》也是讲阿兹海默症。 我最近一次看得很激动的电影,叫《看见台湾》。从电影开始到最后结束,毫不夸张,我从头哭到尾。你想那有什么故事?没有故事。可是就好像坐在高空的飞机上面鸟瞰你的土地一样,你看到的曾经翠绿的地方被铲成平地,你看到曾经那么漂亮的高山,如今变成土石流。那个好像是你的亲人,好像是你的祖父祖母,你的爷爷奶奶,你的父母,就是亲情被分割了,被谋杀了一样。 有人说我们现在享有的是从下一代借的。一座山被你铲平了,你能还吗?一条河流被你弄污染了,你能还吗?我们不是借,我们是向下一代在偷,我们现在还是继续在偷。 人类的社会,我们自己的社会在追求经济增长的过程当中,那是必要之恶。你不把山铲掉,怎么去盖新兴的住宅区或商业区呢。可是我们都必须要有警觉,我们必须要承认,这是偷的,也因为是偷,所以我们更需要带着一点惭愧的心去反省,当我们拿这些交给我们下一代的时候,我们颜面何在。 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一个作家坐在电影院里面看了一部没有剧情的电影,会从头哭到尾的一个原因。

8分钟
50
10年前

【枝桠】47 簡媜:吃朋友

一席

好朋友吃饭就开始喝咖啡、聊是非,讲一些言不及义的事情,那我觉得好朋友在一起不见得是要讲别人嘛,我们讲讲我们自己嘛,每一个人喜欢吃什么东西不喜欢吃什么东西,不单纯只是吃的问题,而是背后有他的文化渊源、成长记忆,那这个就有意思了,那表示说饮食是跟我们的内在世界是连结的,跟我们的人生现场是连结的。 我觉得那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我就说,我们来策划一本书,就叫《吃朋友》,又有饮食,又有故事,又是好朋友之间的相聚。每一个人必须自己去开菜单,可能是十道菜,透过这一桌菜,说出他的故事。 故事的那一次,我开的菜单当中有一道菜叫小卷,类似花枝。那么多年我都不吃小卷,但是要说出我自己的故事,不能避开它。 我不吃小卷跟父亲有关,我父亲出车祸过世了。按台湾乡下的习俗,子女家人要到事故发生的现场去招魂。那是个大热天,我们披麻戴孝的跪在路边,道士送亲招魂。我一直在哭,眼睛已经肿得跟核桃一样,但是跪着跪着闻到一股很臭的味道,实在太刺鼻了,太难受了,我就看了一眼草丛,草丛那边散着好几尾小卷。我父亲出事时,摩托车后座的竹篓子里面还有一袋小卷。他很喜欢吃小卷,喜欢配着啤酒喝。但是你知道大热天,这种海鲜类的东西太阳一晒,加上事故现场血的味道,这种种味道加总起来,那个小卷的味道,实在是难以磨灭。现场的种种联想在我幼小的心灵中,留下阴影。从此以后我不吃小卷,我不能看这个食物,一看到它我就非常难受。 但是,在那一次属于我的宴席上,我自己必须要开菜单,要讲我的故事,我就不能回避掉这道菜。所以我跟我的那个朋友黄姐说,那么多年了,我也应该要面对小卷了。我说我今天会吃,你弄小卷给我吃,我吃,那就是我的成长,那就是我的命运。我回避它,但是现在,也该跟它和解了。 一般台湾吃的小卷是处理过的,熟的,那种粉红色带着黑黑斑点的,很难看。结果黄姐特地去买了生的小卷,把难看的外皮和须须全部剥掉,切成三段,每一段剪开,塞了虾酱和豆腐泥,上面安了一颗豌豆。蒸过后剪开的那些口子往外翻,变成一朵白菊花,开在大圆盘子里,她还嫌单调,所以把豌豆打成泥盛在盘里,就像白菊花飘浮在绿色湖泊上。她端上来我都认不得:啊,这是小卷?她说是,这是小卷。之前小卷的样子,那种阴影,那种悲哀,如今好像变成翠绿湖泊上飘着的朵朵纯白菊花。 虽然是一道很简单的食材,可是在她手中,那真的是一件艺术品。她像艺术家一样把它变成了一盘湖泊端到我的面前,上面飘着一朵一朵的白菊花,昔日的悲哀,现在都变成宁静。

8分钟
48
10年前

加入我们的 Discord

与播客爱好者一起交流

立即加入

扫描微信二维码

添加微信好友,获取更多播客资讯

微信二维码

播放列表

自动播放下一个

播放列表还是空的

去找些喜欢的节目添加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