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桠】54 冯翊纲:你嫌我哏厚,你就嫌吧

一席

【在台湾不知道“相声瓦舍”的,一定不是台湾人,只要演相声剧,通常票都会卖光。】 直到我念大学念戏剧系,同好放到一块儿的时候才发觉,特别喜欢相声还能唱京剧,这件事儿很冷门,找不到真正的同好,寂寞了很久。一直到有一天,我们在街头练习性的演出,穿着便服,有一个翘课的高中生跑来跟我攀谈,油嘴滑舌,印象不是很好。他说,学长我觉得你刚刚演得很好,那学长你在学校里面,有课专门学这个吗。第二年这家伙考进我们学校来,宋少卿。所以有人常问,说宋少卿你们怎么开始搭档的,我说不是,我在马路边认识的,马路边认识一闲人,就是我的搭档。 他特别灵。我写东西,我们来练,练完了他能把它破坏掉,颠覆掉,就更好玩。我们最搞的一个段子是《黄鹤楼》「张飞要出来了,别害怕」那段。本身十来分钟,我们两个把它演成一个独幕剧,四十二分钟。在台湾你要演这个,恐怕连迈一步,拉个靠牌子都要解释,这个解释的过程破坏了变成了一种表演乐趣,他把一个本来传承了很多代的相声老段儿变得很专属。在这个路线上我们针对了许多传统相声下了手脚,变成我们很有代表性的第一阶段的节目,贴了「相声瓦舍」这么一个招牌出来,大家就开始买账。 戏剧艺术就是语言的艺术,这个东西给了我非常重大的启迪。戏剧艺术的源头如《俄狄浦斯王》,整个都是用说出来,哪里有演,俄狄浦斯杀自己的爸爸,娶自己的妈妈,是用演的吗,没有,用说的;他妈妈死在后宫,他没有看到她死,也是说的;他眼睛挖掉了,也没有演给我们看。那出戏七个角色,只有三个演员,就是一群口相声。相声它就是戏剧,它是戏剧的一个种类,不是老舍那样的戏剧,不是契诃夫那样的戏剧,不是易卜生那样的戏剧,但相声是希腊悲剧那样的戏剧,它有可能跟莎士比亚都很接近。 谈戏剧史的时候,我是从相声作为一个核心,往外散射的,用这种方式来谈戏剧史。相声艺术与现代戏剧,它语言的写实性,它形式上跟风格的后设,与史诗剧场,还有荒谬主义特性,这些美学勾连,再推回到古典戏曲跟西方的古典主义,一环一环。我一直希望能用这种,比较广阔的概念来谈论「纯喜剧」,那么美式的Stand-up Comedy,日本的Manzai(漫才),Rakugo(落语),二人转,海派清口……精神面是一样的东西,「大家都是同行」。 形式好拿捏,我最介意的是,究竟是去探索大众的口味,喂大众吃想吃的那个甜味儿,还是暂且不理会这个东西,只问自己,内求于自己说,诚恳地,我要提供给这个世界的,我想表达于这个世界的,那是什么。 我是后者。我探索我自己,探索我自己跟世界跟社会的关系,来进行创作。你刚好看了喜欢,谢谢,你很捧场;你看了不太乐,也谢谢你的批评;你嫌我的哏厚,那就嫌吧,我觉得已经够薄了。

16分钟
70
10年前

【枝桠】53 冯翊纲:周星驰不是变严肃了,是有年纪了

一席

周星驰的《功夫》,是很登峰造极的作品了。眷村小孩看了特别有感觉。大杂院,各种在生活当中受难的人,因为各种理由必须要到这里来,安度余生,抱在一起取暖,那个地方就是眷村啊。炸油条的那个是北方人,裁缝是广东人,那个拿葱的大婶上来就那么狠,还有个山东大妈……各种口音的人抱在一起显现了一种,相互依存的龙蛇混杂,也就卧虎藏龙了。那么一个生存环境。很眷村啊,而且很真实。 你若觉得他现在的不如早年,就像是有人认为冯翊纲现在写出的相声比较不那么好笑了。因为我们进步了呀。周星驰不是变严肃了,他也有年纪了,有年纪以后的人看待事情,那种幽默跟厚度不一样。我是真的是非常欣赏他。 我很喜欢张大春的作品。《城邦暴力团》很了不起,很自恋狂的后设。他把一个国民党写成一个迂腐到那种程度的江湖,太有意思了。 他还有一个东西很有启发我,是他早年在联合文学出的《本事》,那是本小说集,最后三篇看起来像三篇吵架文章。 第一篇叫《猴王案考》,考证孙悟空其实是吴承恩以他的同乡,一个好友为蓝本创造出来的。这些事情可以从什么地方,从什么人的什么笔记中,交叉比对,考证出来了,像篇论文一样。 第二篇是一篇检举信。有一个匿名的检举人写了一封检举信,说张大春那篇《猴王案考》是抄袭安徽省的一个大陆作家的观点。 第三篇就是张大春回应这篇检举。他回应这篇检举说,《猴王案考》那篇文章根本就是我假做的,而这篇检举信也是我写的。本来都是我,何处惹猴毛。 这三篇叫做一部小说。它是一个创作,它根本就不是学术考证,也不是检举信,也不是作者回函,这三个连在一起它是一篇小说。好好玩儿,很微缩地呈现了《城邦暴力团》的手法。我虚构,而且我摆明了我正在虚构,你经历了我虚构的过程,你当真。谁当真谁倒霉,谁认真谁活该。

8分钟
94
10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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