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a.003｜酒精计划：身后是狂欢的青春，眼前是一片茫茫大海，纵身一跃，正如酒精带来的的错觉：短暂飞行，然后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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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各位的老朋友，艾克斯_X 。
本期是全新电影播客【眨眼补帧】的第三期节目的30分钟试听版，欢迎在小宇宙app搜索【眨眼补帧】收听完整内容。
2020年，疫情席卷全球，一部丹麦电影悄然上映。导演托马斯·温特伯格，主演麦斯·米科尔森——八年前，他们合作过一部《狩猎》，让无数人看完后沉默了许久。这一次，他们拍了一部看起来“轻得多”的电影：《酒精计划》。
在彼时的中国，网络上开始疯传一段酒精计划中的舞蹈视频，大家都在家中隔离，当我看到在阳光海边，伴随着青春洋溢和酒精洗礼的一段爵士芭蕾，一下子触动了我的心。
它在丹麦本土突破80万观影人次，荣登年度票房冠军，拿下第93届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但在豆瓣上，它的评分“只有”7.9——不算低，但和《狩猎》的9.1相比，很多人觉得它“不够狠”。有人嫌它节奏慢，有人觉得后半段垮掉了，有人问：这片子到底想说什么？
挪威精神病学家芬恩·斯卡斯鲁有一个理论：人类生来体内就缺少0.05%的酒精，如果补上这0.05%，人会更加放松、更有创造力、更能活在当下。
四个中年男人决定依此做一场实验——白天保持微醺，看看生活会变成什么样。起初，实验很成功。课堂变生动了，家庭关系变融洽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找回了活力。但随着酒精浓度越来越高，失控开始了。有人宿醉后当众出丑，有人婚姻彻底破裂，有人——永远地离开了。
这个理论是否科学，电影没打算论证。但温特伯格用这个理论打开了更大的问题：我们与酒精的关系，究竟是一种逃避，还是某种更古老的、写在基因里的东西？所以，《酒精计划》里那四个中年男人在做的，与其说是一场危险的实验，不如说是一次原始的回归。他们在尝试找回某种被现代生活压抑的东西——那种在清醒和失控之间、在秩序和混乱之间、在“像个成年人一样活着”和“像个活人一样活着”之间的那个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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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眨眼补帧】
这里我们聊电影，将电影视作一种文本，一种故事载体，一种艺术形式，一种，我们共通的语言。
电影，作为20世纪以来人类最流行的大众艺术，它曾经是（或至少曾经是）一个人人都能参与、人人都能理解的媒介。在整个二十世纪，它深刻地影响了人类观察世界的方式。
然而当下，电影似乎变得越来越“不适宜”了——因为它“太慢了”“太长了”。很多人抱怨自己无法专注两个小时，觉得那是在“浪费时间”。可是如果你打开手机里的屏幕使用时间统计，你会发现，我们每天在碎片信息上消耗的时长，足够看完好几部电影。
我们怎么了？？？我们的专注力去哪了？？？？
如果我们只能不断地追求大脑皮层的即时刺激，五秒钟无法吸引我们就要“划走”，如果人生只是在快进和无意识中向前推进，那么，等待我们的将是什么呢？
所以，【眨眼补帧】不追热点，不抢首发。我们只选那些经典的、有启发的、能陪你度过一段安静时光的影片。从一帧画面聊起，聊到银幕背后，聊到你的生活里。在这里，我们不会追着院线跑，也不会去聊那些“本周必看”的热门话题。我们不想生产信息流——因为信息流再快，也快不过你手指划走的速度。
我们想做的，是往回看，往深处看。去找那些经历过时间冲洗、依然站在那里的电影。它们可能比你年长，也可能就来自去年，但它们的共同点是：值得反复看，值得隔几年再拿出来，像翻开一本旧书一样，重新认识它。因为我们相信，真正好的内容，不会因为“剧透”而失去魅力。
是否看过这部影片，都不影响大家收听本期节目。因为经典电影不怕“剧透”——当你看完三分钟讲完一部电影的“小美小帅”之后，那些没被说出来的、无法被总结的、无法被压缩的，才是真正有趣的部分。
别眨眼，就从这一帧聊起。
【每期帧选】
内容：麦斯·米科尔森饰演的马丁，在哥本哈根港口的码头上，被一群刚刚毕业的学生簇拥着，跳起了一支他年轻时学过的爵士芭蕾。他曾在朋友面前多次拒绝跳舞，但这一次，他不再拒绝。他滑步、旋转、跃过长椅、在湿漉漉的鹅卵石上翻腾——一个55岁的男人，突然不再像55岁。他一边跳，一边喝着一罐啤酒。然后，他突然停下，坐在长椅上，看了一眼手机——妻子发来消息，说愿意再试一次。他站起来，继续跳。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最后，他冲过码头，纵身一跃——画面定格在半空中，他悬在港口的水面之上。镜头没有拍他落水。他就那么停在那里。
构图：开阔。码头的石板路占据了画面下半部分，港口的水面和远处的城市天际线铺展开来。马丁在画面中央，被周围欢呼的学生包围着。当他跃起的那一刻，他的身体与水平面形成了一条对角线，朝海的方向倾斜——像一只正在起飞的鸟，或一个正在坠落的人。
光线：北欧夏日的柔光，不是正午的刺眼，是清晨或者傍晚时分那种被云层过滤过的、均匀的、温和的光。没有戏剧性的阴影，没有刻意的高光。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柔和，活力四射又静谧的气氛中。
色彩：港口的水是灰蓝色的，天空是淡蓝色的，码头是米灰色的。学生们毕业花车上的彩带、鲜亮的服装，脸上洋溢的青春活力和马丁几个老男人身上的深色西装，形成鲜明对比。
气氛：欢腾，但欢腾底下压着东西。学生们在尖叫、在唱歌、在敲打啤酒罐。背景音乐是丹麦乐队Scarlet Pleasure的《What a Life》——一首听起来像在庆祝一切、又像在告别一切的歌。马丁的舞不是安静的，是放肆的、失控的、赌上一切的。但你知道——这支舞的底下，有一个人在不久前刚刚死去。在银幕之外，导演意外失去爱女。欢腾底下，是巨大的、沉默的悲伤。
意境：那一跃是整部电影最后的词。前面两个小时，四个男人一直在找“感觉对了”的那个时刻——在清醒和失控之间，在活着和行尸走肉之间，在还能感受和已经麻木之间。他们没有找到。但马丁在最后一刻跳了起来。他跳的方向，和汤米驾船出海的方向，是同一片海。汤米跳进了海里，再也没有回来。马丁跳进了同一片海里，然后画面定格在“他还在空中”——你不知道他会飞，还是会沉。
隐藏的细节：麦斯·米科尔森本人曾是专业舞者。温特伯格说这场戏“没有任何替身，没有任何摄影技巧。全是麦斯自己完成的”。电影中马丁拒绝跳舞，而现实中——麦斯用一场真实的、完整的、没有剪辑的舞蹈，完成了这个角色在荧幕上最自由的时刻。
而对导演托马斯·温特伯格而言，《酒精计划》远不止是一部电影。它是一部用胶片写成的悼亡书。
影片开拍第四天，噩耗传来——他19岁的女儿艾达（Ida）在比利时遭遇车祸去世。肇事司机当时正在看手机。艾达原本是片中男主角马丁女儿的扮演者，是她一直说服父亲把这部戏搬上银幕。开拍前两个月，她刚从非洲给父亲寄来一封信，信里满是对这个剧本的兴奋——她“被这个故事看见了”。她是这个项目最坚定的支持者。
温特伯格说，他最初以为自己无法完成这部电影。但心理医生和家人给了他一个建议：继续拍下去。完成它，才能给他一个每天起床的理由。他们一致认为，如果这个项目就此终止，艾达会感到悲伤——而“为她拍完这部电影”，是唯一有意义的事。他后来说，这部电影“让我保持理智”，“在某种程度上让我远离了疯狂”。
在巨大的悲痛中，他开始改写剧本。他将女儿生前就读的高中作为取景地，邀请她的同学们在电影中客串角色。片尾字幕写着——“献给艾达”。温特伯格后来把这部电影称为“她的纪念碑”。在2021年奥斯卡领奖台上，他强忍泪水说：“我们想拍一部歌颂生命的电影。开拍第四天，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了。高速公路上的事故带走了我的女儿……我们想念她，我爱她。”他对着全世界的镜头对艾达说：“这是一场刚刚发生的奇迹，你是这场奇迹的一部分。也许你在某个地方拉了拉绳子，我不知道。但这一杯，是敬你的。”
这也是让我极为触动的一点是：这部关于“重拾生活热情”的电影，却诞生于导演本人失去至亲的巨大裂隙之中。
以上是我的一些感触和思考。
准备好了吗？故事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