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 87 从Vogue到拍卖场:品味的缔造者,收藏怎样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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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 87 从Vogue到拍卖场:品味的缔造者,收藏怎样的艺术?

113分钟 6 1天前
节目简介
来源:小宇宙
时尚是耀眼的,但转瞬即逝;艺术似乎拥有长久的生命力,却可望不可及。不久前举办的 Met Gala,正是时尚与艺术著名的交汇点。红毯、礼服、珠宝、镁光灯,各界名流在同一个夜晚汇集,成为全球观看的时代奇观。
其实最初的 Met Gala,只是面向纽约上层的地区性社交事件。改变它命运的是 Vogue 杂志的两任传奇主编:Diana Vreeland 和Anna Wintour:一者使它获得了艺术的灵魂,一者让它获得了传播的身体。短暂的时尚与永恒的艺术,就这样彼此纠缠,形成当代极具象征性的文化景观。
然而在 Diana Vreeland 和 Anna Wintour 背后,有一位低调的幕后推手:S.I. Newhouse。他是 Condé Nast的掌门人,是《Vogue》、《名利场》、《纽约客》、《GQ》等殿堂级刊物的拥有者,缔造了一个传媒帝国,也定义了现代精英生活方式。同时,Newhouse也是20世纪最重要的私人收藏家之一。他收藏艺术史每一次变革的开山之作,以及艺术家创作生涯中最关键、最具有标杆意义的作品。
近期Newhouse 珍藏将由佳士得纽约推出拍卖:从毕加索走向立体主义的转折时刻,到布朗库西突破罗丹开辟的现代雕塑道路;从蒙德里安把世界提炼为几何秩序,到米罗打开潜意识与梦境的超现实空间;从波洛克用抽象表现主义绘画宣告美国本土艺术的崛起,到 Jasper Johns 和 Andy Warhol 让我们重新理解图像、复制、商品与大众文化——这批收藏,几乎构成了一部浓缩的20世纪艺术史。
本期节目,我们邀请本次 Newhouse 珍藏拍卖主要负责人谭波老师一起走进 Newhouse这批藏品。如果说时尚制造一种可见的理想,那艺术就是在追问理想从何而来。在Newhouse的收藏里,我们不光看到名作、价格和市场传奇,也看到一场由艺术与传媒、精英与大众共同定义的视觉现实——正因为如此,这些作品才不仅属于收藏家,不仅属于艺术史,也属于我们今天的生活——它们决定了人们如何理解美,如何产生欲望,以及如何在图像之中认识自己。
内容包括:
03:58 穿Prada的恶魔背后,是穿卫衣的恶魔
21:54 接管崇拜:艺术Aura消逝,时尚Glamour闪耀
24:58 一亿美金俱乐部的常客:纽豪斯藏品总能引爆市场
34:40 变革前夜:从女人头像到亚威农少女
44:25 一个男人,一把吉他:毕加索如何拆碎和组装世界
54:07 雕刻在新婚之夜杀死丈夫的女人
68:35 蒙德里安:从新柏拉图主义到现代设计的底层语法
73:25 谁是K夫人:米罗对记忆、感受、欲望、潜意识的组合
82:22 美国的波洛克:从冷战软实力到AI进化之路
93:50 英雄艺术家的陨落:当国旗和数字成为艺术
98:55 大众与精英,工业与艺术:安迪沃霍的悖论
106:53 定义文化潮流的人,如何改写艺术世界
- 制作团队–
美术设计 子鹤
后期制作 孙称
从艺术的Aura到时尚的Glamour
传奇时尚编辑 Diana Vreeland在纽约有一间著名的公寓,被称为Garden in Hell,地狱中的花园。整屋装饰了猩红的漆面、异域风情的物件密集陈列,搭配着戏剧化灯光和舞台般的空间感,这种装饰让住宅不再属于日常生活,而成为一座危险、神秘、不可接近的神话剧场。这种精心制造的夺目感、侵略性和距离感,正是时尚业追求的”Glamour”的具象化。
而在艺术理论中,有一个类似的概念:Aura(灵光),它来自本雅明的理论。本雅明认为灵光指是艺术所具有的那种“近在眼前,但依然不可触及”的存在感。即便你站在蒙娜丽莎面前,它依然存在于历史之中,属于另一个时空、另一种语境。这种不可占有性,是艺术魅惑力和崇拜价值的来源。
然而现代性的发展,特别是机械复制和大众传媒,摧毁了艺术的灵光。不可触及的原作,变成了可以无限复制、随时观看的图像。接管崇拜价值,满足人们崇拜心理的东西,恰恰是时尚业塑造的Glamour。现代传媒、社交媒体重塑了魅惑性的距离感,让人重新产生向往和欲望。所以Aura 被现代性消解之后,Glamour成为了一种替代机制,形成了接力。
图为:Diana Vreeland和“地狱中的花园”
1907年的《女人头像》和《亚维农少女》
1907年对于毕加索、立体主义甚至整个现代艺术而言,都是具有特殊意义的年份。就在这一年,毕加索完成了震动整个20世纪艺术史的《亚维农少女》。在最初版本中,《亚维农少女》的画中人物风格主要受古代伊比利亚雕塑的影响,但在参观巴黎特罗卡德罗宫人类学博物馆后,毕加索对非洲和大洋洲面具产生浓厚的兴趣,于是将右侧人物的面孔转化为近似面具般的几何形象,由此完成了这副杰作。
本次纽豪斯珍藏中拍卖的《女人头像》正诞生于这一转变过程中的实验性作品。女性的面孔,头部被拆解为椭圆、三角与锐利线条构成的几何平面;色彩不再用于再现真实光影,而是用来切割和组织结构。人物依然可辨认,但传统文艺复兴以来依赖透视、体积与写实塑造形象的方法,已经开始瓦解。
由此,毕加索古典艺术“再现世界”的追求转向为“构造图像”。在《女人头像》中,他通过拆解五官、压缩体积、重组结构,探索一种全新的视觉语言;而到了《亚维农少女》,这种实验被进一步推进——透视被打破,多重视角被压缩到同一平面,人物结构彻底异化——这些今天我们习以为常的“毕加索风格”,在100多年前,是一种石破天惊的创意,连马蒂斯、乔治·布拉克这样先锋的艺术家最初都无法接受。所以它们都是艺术史上的关键节点。《亚维农少女》作为艺术瑰宝,被收藏在纽约的MoMA,基本不可能在市场流通。所以同一年创作,理念上有延续性的《女人头像》就成为杰作诞生,旧绘画秩序崩塌前夜的关键作品。
图为:毕加索《女人头像》和《亚维农少女》
《女人头像(费尔南德)》
《女人头像(费尔南德)》是毕加索创作于1909年的雕塑作品,也是公认的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立体主义雕塑,标志着现代雕塑语言的一次根本性转折。
作品以毕加索当时的情人费尔南德为原型。与传统雕塑追求完整、连续、封闭的体块不同,这件作品的面部被拆解为大量锋利的几何切面,仿佛晶体或棱镜一般。毕加索先以石膏塑形,再用刀不断削切结构,使雕塑呈现出近似钻石折面的效果;后来的铜铸版本,则进一步强化了光线在表面的流动感。
它的重要性在于彻底改变了雕塑的核心逻辑。从古希腊到文艺复兴,西方雕塑一直强调“体积”,即通过解剖学、比例与完整实体来塑造真实的人体。但在《女人头像(费尔南德)》中,毕加索不再把雕塑理解为一个稳定的实心物体,而是把它视为一种能够被切开、重组的空间结构。由此艺术家真正塑造的不只是“形体”,也包括空间本身:光线、空气、阴影都被纳入作品之中;空间不再只是雕塑外部的背景,而成为雕塑内部结构的一部分。这种以几何结构重构人物、以空间组织代替体块塑造的方式,也与他同时期绘画中的立体主义探索完全一致。
图为:毕加索《女人头像(费尔南德)》
拿吉他的男人
立体主义可以分成几个阶段。
早期的立体主义直接受塞尚影响。作为现代绘画之父,塞尚无视文艺复兴以来固定的透视法,不再把自然当成精确再现的对象,而是尝试用圆柱、球体、圆锥这些几何结构去重新组织世界。塞尚的作品仍然保留较强的可识别性,但他已经打开了绘画不必忠实模仿现实的大门。
到了1907年毕加索以《亚维农少女》标志立体主义的语言开始真正成型。随后在1910年前后,毕加索与乔治·布拉克继续推进这种探索。他们把更多视角、甚至不同时间点的观察结果压缩到同一个平面中,画面开始极度碎片化,像被打碎的镜子一样;色彩则刻意压缩在灰、褐、土色体系中。这个阶段强调对现实的拆解与解析,因此被称为“分析立体主义”。当分析不断深入,绘画几乎已经走到完全抽象的边缘。
毕加索并不满足于这种纯粹分析性的结果,希望重新建立艺术与现实世界之间的联系。于是到了1913年,他开启了“综合立体主义”阶段。综合立体主义更像一种重新拼装的过程,图像开始重新变得简洁、可读,鲜艳的色彩重新出现;同时,毕加索开始把字母、墙纸、绳索、沙子等现成品引入画面。
《拿吉他的男人》正是这一转变过程的代表作品。它延续了毕加索最经典的“男人与吉他”主题,但画面的逻辑已经发生根本变化:不同平面、纹样、文字与材质被重新组织,形成一种既抽象又保留现实线索的视觉语言。局部甚至使用蜡画法与沙子,使画面不再只是颜料构成的平面,而成为一种带有真实物质感的结构。
图为:毕加索《拿吉他的男人》
《达那伊德》
达娜伊德来自希腊神话,指达那俄斯的女儿们。她们被迫嫁给埃及王子,又在新婚之夜杀死丈夫,因此受到惩罚:在冥府中永远用漏水的容器打水,承担一个永远无法完成的任务。这是西方文学与艺术中反复出现的题材。在布朗库西之前,最著名的达娜伊德形象来自罗丹。
罗丹的处理已经非常精彩。他没有按照传统方式雕刻一个女子持瓮取水的场景,而是塑造了一个趴倒在地、披头散发、筋疲力尽、仿佛正在啜泣的女人。她的身体光滑而柔软,头发的线条与瓮中流出的水交织在一起,整个人仿佛化为液态。罗丹在这里已经把神话叙事转化成了身体、痛苦与流动性的表达。
但布朗库西更进一步。他删除了全部的情节,只保留一颗高度简化的头颅。可是故事的核心并没有消失,反而被提炼得更纯粹:女性、水流(隐喻时间)、惩戒、命运的徒劳… 这些原本散落在神话中的意涵,都被凝结进这张安静的面容当中。
另外布朗库西对达娜伊德进行了现代性的重读。他雕刻的不是一个被惩罚的罪人,而是一张近乎神性的脸。她眉眼细长,神情沉静,有一种神秘的庄严感;既像西方的女神,又像东方的佛像。
这是一种典型的20世纪初的文化倾向:对古典的图像、古典的故事、古典的伦理、古典的精神进行现代性的重构。希腊的故事,埃及的艺术风格,东亚佛像的静穆气质,巴黎最前沿的形式语言,这些东西合并在一起,重新讲述了一个古代故事。但是在这个新的故事里,道德批评被消解,惩戒意义被弱化,叙事被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具有普遍性的思考,就是在故事和身体的背后,对时间的思考,对命运的思考,对生命和存在形式的思考,以及在这些基础上,产生的一种悲悯的凝视和人文主义的情感。
这种思维方式,正是现代性的本质。在20世纪初这样一个新观念萌生的时刻,它同时出现在瓦格纳的音乐、马拉美的诗歌、洛伊·福勒的舞蹈、莫奈、高更的绘画、还有易卜生的戏剧当中。里尔克曾经说到,当时的艺术家,或称印象主义、象征主义、表现主义,或者另有其名,这些人中间,有人描绘精神生活缥缈的崇高,有人描绘无意识生命的暗中挣扎,有人给典雅家居设计抽象的装饰、有人在无政府主义期刊上倡导社会斗争,他们其实相隔不远,时而互有重叠。而所有这些人,都可以在从罗丹到布朗库西的作品中,看到这种新理想的体现,再到后来的贾克梅蒂、亨利摩尔、野口勇以及杰夫昆斯等等,就完整构成了一条雕塑艺术突破古典走向现代的路径。
图为:罗丹和布朗库西的《达那伊德》
蒙德里安和“构成”系列
蒙德里安是20世纪最重要的抽象艺术家之一,也是风格派与新造型主义的核心代表人物。他最著名的“构成”系列,以水平线、垂直线、几何块面,以及红黄蓝三原色和黑白灰中性色构成,几乎成为现代主义视觉语言最经典的象征。
蒙德里安的绘画由写实走向抽象的转变与他的思想背景密切相关。蒙德里安早年接受严格学院派训练,最初画的是荷兰风景与树木。但在接触新柏拉图主义与“通神论”思想后,他开始相信:现实世界只是更高本质世界的投影,艺术真正的目标,不是描绘表象,而是揭示隐藏在万物背后的普遍秩序。因此,他逐渐通过“净化”的方式,不断简化自然形象:树木从写实的树,变成线条化的树,再变成纯粹结构化的树。
1910年代接触毕加索与乔治·布拉克后,立体派讲究的立体事实和明确客观给蒙德里安造成极大震撼,于是他不断分析眼睛所见的影像,探索绘画本身如何成为一种独立的结构系统。最终在1920年代,他通过“构成”系列建立起成熟的新造型主义语言:以最简单的直线、直角与色彩,去追求一种动态平衡与宇宙秩序的和谐感。
这种视觉逻辑同时深刻影响了整个20世纪现代设计体系。从包豪斯建筑、模块化家具,到平面设计、时装甚至今天手机界面的视觉布局,都能看到蒙德里安留下的痕迹。
图为:蒙德里安《大红色平面、蓝色、灰色、黑色和黄色的构图》
米罗和超现实主义
超现实主义艺术的诞生有一个关键背景,就是弗洛伊德。弗洛伊德的理论让艺术家认识到,比起清醒的日常世界,梦境和潜意识同样是一种真实,甚至更加真实。安德烈布雷东就认为,自从启蒙时代以来,人们对理性的崇拜,来自逻辑、秩序的控制,压抑了真正的欲望和精神世界。所以要通过艺术,让真正的自我流动起来,在没有理性、道德和审美过滤的情况下,把梦境和现实融合成一种“超现实”。这就是超现实主义的基本逻辑。
所以我们看米罗笔下的K夫人。我们可以思考,什么是真实的人?是我们的视网膜捕捉到的光学反射?还是记忆、联想、感受、欲望、潜意识的组合?按照现代理论,两者都对,也许后者更对,因为人不是一个稳定的、单一的存在,而是一个由多重心理与社会关系构成的结构。米罗的这个K夫人,就是这个结构的视觉化。
其实反过来对比纽豪斯和他的传媒帝国:GQ、名利场、vogue、纽约客,这些东西作为现代文化的载体,其实不断在做同一件事情,就是构造一个人。在现代社会,人的本质是身份,而身份来自于形象、叙事、审美、社交、文化资本等等的社会标签。但是相比于时尚,米罗的创作,也就是艺术,会更接近本质。因为他找到了一种不受时间影响的表达方式。
比利时传奇藏家、香水大亨勒内·加菲说过这样一句话,他说,米罗的艺术在抽象的层面上,创造了一种极其简单却又难以解释的谜团。他脱离了日常生活,却又不断把我们带回“纯粹”的状态。他的画面看起来并不复杂,但却赋予人物一种奇特的力量——这种力量带有某种超自然的气息,让人不安、惊讶,但与此同时,它又没有让人失去希望。我们生活在一个画作比漂亮女人老得更快的时代,但米罗是永恒的。
图为:米罗《K夫人的肖像》
画中的女人
古典绘画里,女性经常以女神、圣母、贵妇、浴女或缪斯等形象出现。身体常常被组织成一种理想之美。约翰·伯格说“男人行动,女人显现”,意思是传统图像秩序里,女性是被观看、被陈列、被审美化的对象。
现代艺术对女性形象的改写,首先来自理想化图像的破裂。例如马奈的《奥林匹亚》,风尘女子不再伪装成神话中的维纳斯,而是以冷静、直接、带有挑衅性的目光回看观众。T.J. Clark指出,奥林匹亚的震动,是因为它把古典裸女背后的社会现实暴露了出来。现代绘画之所以现代,正在于它把视觉形式与现代社会关系联系在一起。
到毕加索的《亚维农少女》,女性形象进一步断裂。她们不再是柔和、连续的理想身体,而被拆解成锐利的平面和不稳定的空间结构。女性身体不再是审美的对象,而成为现代艺术实验的场域:透视被打破,身体被重组,观看本身也变得不安。
米罗顺着这条线索继续前进。受弗洛伊德的启发,他笔下的女性不再由肉体构成,而逐渐转化为符号、欲望、梦境和潜意识的组合。女性变得诗意化,也更接近一种情感、自然与欲望共同生成的符号系统。
再到德·库宁的《女人》系列,女性形象更加激烈。她们既被描绘,又被撕裂;既有性感、生命力,又充满暴力和焦虑。这些女性不是供人安静欣赏的形象,而是欲望、恐惧、失控感、攻击性和绘画行为本身的交汇点。女性身体成为一个冲突现场。
当代艺术里,女性形象有了更加千姿百态的表达,进一步渗透到心理、身份和权力结构等方方面面。比如玛琳·杜马斯经常以照片、媒体图像或私人影像作为来源,但重点描绘图像背后的心理。她笔下的人物往往边界模糊、肤色晕染、眼神空洞,仿佛处在脆弱、羞耻与孤独之间的一种漂浮状态。借此讨论当一个人的身体被媒体、色情、政治与社会目光不断消费之后,我们还究竟能否真正看到她?
如果把这条线索连起来看,现代艺术中的女性逐步从被观看的对象,转化为了观看机制本身的问题。所以现代主义艺术史本身也包含性别政治,尤其是对女性在现代视觉文化中的位置的重新书写。
图为:马奈《奥林匹亚》;毕加索《亚威农少女》;米罗《K夫人的肖像》;德·库宁《女人III》;杜马斯《一月小姐》
波洛克和人工智能
波洛克的重要性,首先要放在二战后艺术中心从欧洲转向美国的历史过程当中理解。对欧洲而言,美国是一个新世界,意味着一切都可以推翻重来:新的政治,新的话语,新的视觉。在这样的背景下,波洛克成为美国本土崛起的第一个标志性艺术家,也是美国文化力量推向世界的象征。
所以《生活》杂志对他的推介,不只是对天才艺术家的发现,也是美国有意塑造的文化软实力。1950至1960年代,CIA一直在通过间接渠道支持波洛克的全球传播。直接原因就是美苏之间的文化对抗。因为苏联有着非常伟大的现实主义艺术。但是波洛克的艺术,刚好就站在苏联艺术的一切对立面:对方的艺术是可理解、可控制、服务于集体和国家的,而波洛克则是不可理解、不可控制、强调个体自由的。
除了政治解读以外,波洛克本身在艺术史上有开创性地位。他是第一个进行“纯粹抽象”的画家,影响了大批美国和欧洲的艺术家,创造了“滴画法”。纽豪斯收藏的《第7A号》正是一件宽度达到3米的巨型滴画作品。这种随意的让很多人觉得“我上我也行”,但是滴画的关键不在于随意泼洒颜料,而在于新的控制流程。
2015年上映的电影《机械姬》里有一个剧情,科技大亨Nathen用波洛克解释人工智能的进化之路。他说,如果一切都被预先设计,那只是执行程序;如果一切都是随机的,那只是噪音。进步必须发生在“既非完全控制、也非完全随机”的中间地带。波洛克作画的逻辑正是如此:他控制节奏、密度、层次,但是不控制每一滴颜料的落点。他设计的不是结果,而是生成结果的过程。身体经验、材料特性、重力、速度、偶然性和艺术家的判断共同参与作品的形成。这个逻辑不仅改变了现代绘画,在今天的AI时代格外具有启发性。因为人类思维既非完全理性,也非完全随机,奥秘在于在规则中生成不可预知的结果,在约束中产生自由。
图为:波洛克《7A号,1948年》
Jasper Johns和英雄艺术家的陨落
20世纪50年代,以 Jackson Pollock、Mark Rothko、Willem de Kooning 为代表的抽象表现主义,已经成为纽约艺术界的主导力量。这一代艺术家强调个人情感、肢体动作与精神状态,作品像是艺术家内心与行为痕迹的直接记录,因此也常被称为“英雄艺术家”。
但Jasper Johns有意识地改变了这种逻辑。他不再强调艺术家的个人痕迹,让观众的注意力从艺术家转向图像与意义本身。他描绘一些人们熟知的现成符号:国旗、靶子、地图、数字、字母… 作品的重点不在于画了什么,而在于图像如何被观看、如何被理解。
Jasper Johns是连接抽象表现主义与波普艺术之间关键的桥梁。一方面,他仍然保留了绘画性与材料肌理;另一方面,他已经开始把大众文化符号引入艺术,并开启了后来波普艺术、极简主义与观念艺术的核心问题:图像如何生产意义。这个思路后来被 Andy Warhol 又推进一步,把 “图像如何被理解”的问题发展为 “图像如何变成商品”的问题。
图为:Jasper Johns《人物2》、《灰色标靶》、《Alley Oop》
安迪沃霍
安迪沃霍是20世纪最具影响力的美国艺术家之一,也是波普艺术的代表人物。他出生于匹兹堡,早年从事商业插画工作,1950年代后逐渐进入纽约艺术界,并在1960年代确立了自己的艺术语言。
沃霍尔最著名的作品,包括《金宝汤罐头》、《可口可乐》、《玛丽莲·梦露》、《猫王》等系列。他大量使用广告、明星、商品包装、报纸照片等大众文化图像,并通过丝网印刷技术进行重复复制,形成高度机械化、工业化的视觉风格。他的工作室甚至直接被命名为工厂。
波普艺术的出现,与二战后美国消费社会的崛起密切相关。沃霍尔认为,当代社会已经被媒体、商业与图像所塑造,因此艺术不再需要回避流行文化,相反,艺术本身就应该进入大众消费体系。他曾说:“我想成为一台机器。”这种态度也使他区别于强调个人情感与英雄主义的抽象表现主义艺术家。
沃霍尔的艺术核心不在于创造形象,而在于重新处理已经存在的图像。他通过重复、复制与改变语境,模糊了原创与复制、高雅艺术与商业设计之间的边界。这种观念后来深刻影响了观念艺术乃至整个当代艺术的发展。
图为:安迪沃霍《自己动手(小提琴)》 、《枪击玛丽莲(鼠尾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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