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家春秋 35 六祖
中国史话:颠覆性讲述真正的中国历史真相

释家春秋 35 六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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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简介
来源:小宇宙
大家好,我是枫落白衣,前文说到禅宗五祖弘忍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地把达摩的衣钵传给了惠能,然后这位老和尚告诉惠能,你可不能留在寺里了,我把你定为接班人,你的师兄神秀虽然不会说什么,但他手下的那些弟子们,可就不一定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揍你一顿是轻的,也许会要了你的小命。
说完这些,老爷子长叹一声,说“衣为争端,止汝勿传”,这话的意思就是说,随着咱们禅宗势力越来越大,这个老大的位置那是越来越值钱啊,达摩老祖的这破衣服,就是一切争斗的根源,在你之后,只传法,就不要再传衣钵了。我们说弘忍这家伙其实是一个天才的CEO,因为他具备两大特质,擅长营销和了解人心。
师徒二人说完了这些,趁着夜色离开了东山寺,在渡过长江,分别之前,弘忍颇有远见地说了一句,“以后佛法由汝大行”,徒儿啊,佛教必然因为你而兴盛,俺看好你。他回到东山寺之后,也不再登堂传授佛法,每日里只是禅定。过了几天,大家才渐渐知道,原来达摩衣钵已经被老和尚给了后院厨房的劈柴哥,而弘忍还是一句话都不说。气愤之余,神秀上座的很多弟子就离开东山寺,一路南追,想要夺回袈裟,理由当然是惠能欺师灭祖,用欺骗甚至盗窃的手段,获取了佛门至宝传承信物。
在这一点上,弘忍看得很准,随着禅宗的扩大,弟子中自然是良莠不齐,神秀上座自己不会理会谁继承了师傅的衣钵,但是那些支持他当六祖的,必然要追杀惠能,因为只有神秀当上六祖,他们才有可能获得好处,这里面的名誉和地位的诱惑,根本就不是那些凡夫俗子能看透的。前面神秀做的那个偈子,弘忍为什么也跟着叫好,就是因为对这些连佛法的门儿都没摸到的假僧人,你说了也是白费口舌,根本不懂,而现在你就是解释一万遍惠能是天纵奇才,真命所归,我弘忍是心甘情愿传给他的,这些假和尚也一样会找其他理由去追杀惠能。
就这样,惠能一路隐姓埋名,混迹在大大小小的寺院,以及大街小巷,整日里和贩夫走卒为伍长达15年,应该说一开始就是为了躲避追杀,但一段时间之后,追杀他的人早就回家吃饭去了,他还是到处流浪,那可能就是一种“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的修炼了,当然,这是我瞎猜的。
到了公元676年,也就是弘忍老和尚死了两年之后,惠能已经进入了广州的法性寺,也就是今天的光孝寺,我们还是不知道他这是有计划所为,还是随性而来,但他最终在这里成就了自己,也成就了这座寺院,却是事实,事情是这样的。
有一天,寺院里的大老板印宗法师当众讲解《涅槃经》,估计这和尚平时也没啥威望,课堂纪律那是相当的不好。当时外面刮着风,庙里面的那个旗子就飘来飘去,印宗在上面瞎白话,下面两个和尚却开始斗嘴,一个和尚指着旗子说,大家看,风动得好厉害,另一个和尚马上反驳,师兄,你啥眼神啊,是旗在动。随后两个光头就吵起来了,根本没把老师当回事,惠能在旁边听着,沉思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说了一句:“不是风动,亦非幡动,仁者心动。”你们这两个家伙要是心不动,咋会注意到那块破布在晃荡,归根结底,是你们内心不净,六根被六尘沾染得一塌糊涂。
正在饶有兴致地看着弟子吵架的印宗老和尚在上面听到惠能的这句话之后,马上大吃一惊,然后对所有和尚说,散了吧,你们都回去玩吧。随后,他把惠能请到了他自己的禅房,恭恭敬敬地问,我听说五祖东山弘忍的衣钵已经南传,不知道您知道这事不?到了这个时候,惠能觉得机缘已到,就解开包袱,拿出达摩祖师穿过的袈裟和用过的破碗,实际上就是证明信,开示给印宗。老和尚马上下拜,拜惠能为师,并给惠能剃度。所以严格来讲,惠能一直到40岁左右,才算是真正地做了大和尚。
至于说惠能选择这时候公开身份,我觉得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时代因素,公元676年的时代是一个什么情况呢?四个字就可以概括,禅宗盛行。
前面说过,弘忍老和尚活着的时候营销做的那是相当不错,就导致他去世的时候,禅宗弟子几乎遍布天下,大弟子神秀已经离开东山寺,到玉泉寺主持讲法,在营销这一块上,他甚至比弘忍还厉害,门徒无数,势力极大,后来的武则天和她两个儿子唐中宗唐睿宗彼此之间斗法的时候,都极力拉拢神秀,这个大和尚当时号称“两京法主”“三帝国师”,可以想象名气之大。
但最有意思的是,他的名气越大,就让惠能越是神秘莫测,高深无比,大家都在琢磨。神秀这样的大师,都没获得五祖的衣钵,那个得了衣服的,岂不是更加牛掰?越想,就越想知道惠能这个砍柴的,到底是个啥水平。
所以,当六祖惠能公开身份之后,他到了广州这个消息就传了出去,这一下就不得了了,第二年,韶州刺史韦璩领着一千多个僧尼加上韶州全体官员,一起恭请惠能去曹溪宝林寺讲法。
这个韶州就是今天广东韶关,曹溪宝林寺就是今天的韶关南华寺,从这个时候开始,惠能就在这个南华寺呆了下来,前后三十七年,弘扬禅宗,主张“顿悟”,人称“南宗”;他的同门师兄“两京法主”神秀,主张“渐悟”,在华北一带势力颇盛,号称“北宗”。一句话,禅宗到此分裂,形成了南顿北渐的格局。
总结一下,从惠能和神秀两人为了争夺正统而做的偈子就可以完全看出这二人的区别。神秀认为,要时时刻刻勤修苦练,打坐观心,并且要坚持“诸恶莫作,诸善奉行”,结合儒家吾日三省吾身的精神,才能在佛学上有所成就。
惠能并不反对神秀的这些思想,但更进一步的是,他认为“若识本心,即是解脱”,不用特意地为了求佛法而修行,想要修行,人间处处是道场,这叫“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为此,惠能还提出了那句著名的口号“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只要机缘到了,马上开悟。
客观地讲,神秀的“渐悟”想法符合大家的学习习惯,你躲在小屋里,慢慢地学习,时刻警醒,别让自己的内心被外边的花花草草污染了,渐渐就能达到清净的地步,就好像先上小学,再中学和大学,听起来很合理;只是近年来心理学和认知学的研究也发现,惠能的“顿悟”其实也有道理,甚至说这才是人类获得知识最主要的方式,这种突然打破旧有框架的思维方式在现代有一个新称呼,叫“创造性思维”,就像是乔布斯的那个苹果手机,一旦他悟到了“不需要键盘”的时候,一个全新的世界就打开了。
只不过呢,“顿悟”实现起来,却是极难,你想想,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乔布斯呢?六祖惠能的思想也是如此,它听起来是那么回事,却极难领悟,领悟了之后也很难对别人说出来,这里有两个禅宗的小故事,可以用来做一个注脚。
话说宋代有一个叫克勤的禅宗和尚,他的师傅叫法演。有一天,有一个退休的官员来找法演,向他请教一个问题,问什么是“祖师西来意”,也就是问咱们的达摩老祖宗,当年为啥要从西天来到中土呢?法演老和尚就说了,这事我知道啊,有两句诗,正好是祖师爷到俺们中国来的意思,诗是这样写的:“频呼小玉原无事,只要檀郎认得声。”
法演这里引用的两句诗本意是一个女孩子坐在闺房里,不停地叫她的丫鬟小玉的名字,其实她就是为了让房间外面,正在客厅里和家人说话的未婚夫知道她在房间里。法演通过这两句诗告诉那个官员,你纠结于祖师爷咋想的,或者说天天研究《金刚经》里面的字句,那就是停留在琢磨为啥小姐喊丫鬟的层次,都是表面文章,等你真正知道小姐的意思了,你根本就不会为她喊丫鬟的声音而困惑。
官员离开之后,站在一旁法演的弟子克勤就问:“这个陈提刑大老爷懂了没有?”法演的回答是:“他只认得声音。”言下之意,对方也是一个死读经文的家伙,克勤就接着问:“既然认得声音,为什么不能悟道呢?”法演这时候突然转身,提高了声音,面对克勤大声问道“什么是祖师西来意?是庭前的柏树子吗?”
这一声棒喝顿时帮克勤突破了疑关,他马上大彻大悟,兴高采烈地走出室外,正好看见一只大公鸡,飞上栏杆大声地打鸣,悟道之后的克勤顺口说道:“这不正是呼喊小玉的声音吗?”法演微笑点头不语。
于是,这位后来被尊为佛果禅师的克勤大和尚当场写了一首偈子,香艳体的,其中有两句是这样的,“少年一段风流事,只许佳人独自知”。他悟到了,只是人类的语言等级远远不够,是不能够描述这种感觉的,他完全没办法说出来他到底悟出了什么,就像热恋情人之间经常做的那点风流事,其中妙处很难描述,只能自己体会,自己知道。
另外一个小故事比较短,但更能说明问题。它说有一个和尚,有一天问他的师傅,什么是“曹溪一滴水”呢?本来呢,他想问的是六祖惠能大师在曹溪讲佛法的精要所在,不过这么绕着弯子问,显得他有学问。
谁知道那位更有学问的师父比他还要不着调,马上就回答,“曹溪一滴水”。这位和尚以为老师没听清楚问题,就接着问:“老师,我问的是,什么是曹溪一滴水?”这位老师直起腰,大声喊道“曹溪一滴水!”马上,问话的和尚如遭雷击,顷刻大悟。
这也就是后来有禅师讲法时所说,“说是一物即不中”,比如说太阳,无论我用怎样的词汇去形容,圆的,热的,发光,白天出来,都不可能让你真正明白太阳是啥玩意,只有你走出房间,来到大街上,抬头看见了,体会到了,你才会真的知道,哦,这个玩意就是太阳。
可以这样说,任何人单纯靠文字,那是绝对解释不清楚太阳的真实概念的,真正的太阳只有一个,但文学家笔下的太阳,却是千差万别,早已脱离了“实相”。
除了难以言说之外,六祖惠能禅学还有一个思想就是“佛法在世间”。他虽然不反对出家在寺院里修行,但他强调所谓的修行就在于日常活动,对于那种僵化的,只用行动不用心的修行活动,甚至他都是反对的。
这里也有一个小故事,说是有一个和尚,除了吃饭睡觉,每天所有时间都用来打坐,说自己要成佛,另一个和尚就拿出一块砖头,在他面前开始磨,打坐的这位马上睁开眼睛,很惊奇地说,你磨砖干啥玩意?那个和尚说,我缺一个镜子,把这块砖头磨一下,弄一个镜子,前一个和尚马上像看到怪物一样,大声问道:“磨砖岂能成镜?”另一个哈哈大笑,说磨砖不能成镜,你的打坐岂能成佛?立志成佛这位大和尚听了之后就问他,那么怎么能成佛?磨砖的这位就反问他,你说一头牛拉一辆车,车不走,你是打牛呢?还是打车?第一个和尚听了之后马上不打坐了,跪倒在地,拜这位缺镜子的大和尚为师。
这个故事里,牛就是我们的心,车就是我们的身体,身体的行动都是靠心来支配的,分不清主次,看见别人做什么,你也做什么,那是绝对不能成功的。前面那位爷打坐的时候,对方磨个砖头他就和人辩论起来了,证明打坐根本就不适合他,他一点儿都不愿意打坐,坐在那儿,心里都是乱七八糟的念头,那还怎么能专心?又怎么能成佛?
实际上,生活中这样的例子很多。比如我上中学时,有一位同学,整天看起来悠哉游哉,不怎么看书,大家都自习的时候,他经常以各种理由不来,也有同学每天都在看书,甚至走路都准备好小纸条,不时掏出来看看。结果高考时,前面那位每天不上自习的同学以班级总分第一考上了大学,而天天读书那位却只考上了专科学校。后来再见面时,整天不看书的那位同学道出了实情,他说实际上,那段时间我一直都在脑袋里做各种试题,反复回味书本上的知识,吃饭,上厕所,甚至踢球的时候,都在脑袋里学习,没什么,就是感兴趣,至于说坐在那里读书,他觉得反而效率不高。
你可能想不到的是,禅宗除了用语言启迪,有时候它还连打带骂,连吃带喝地传道,说的是德山宣鉴禅师经常性地用棒子抽打弟子;临济宗的义玄祖师爷不仅拿棒子揍,还时不时地大吼几声,合起来为“当头棒喝”。而云门宗的文偃祖师无论你问他什么,经常都是一句回答“麻饼”;赵州禅师对于请教佛法之人就是三个字,“吃茶去”。
之所以这些大和尚这么不着调,为的就是破心,破除你对过去,当下和未来的悔恨或期盼之心,破除你对世间、佛法,乃至一切的依赖和执着之心,满心希望老师给你指点迷津就是一种执着,如果一棒子下去,让你瞬间明白了,见到了自己的本心,那就是用禅心激发了你的自心,正是禅宗倡导的“心心相印”。当然,你也必须是那块料,或者说修行有一定的基础才可以,那些连佛门都没摸到的,大和尚们揍你也是白揍。
上面说的这些故事,包括祖师和弟子们之间的对话,在禅宗里有一个专有名词,叫公案,或者说“话头”,禅宗主要的悟道方式,就靠琢磨和思考这种公案,他们叫“参话头”,每个人在这里面得到什么,得到多少,那是靠个人的悟性和缘分的。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去翻一翻《景德传灯录》和《五灯会元》这一类书,那里面都是这种故事,有一些很有意思,也很有启发。
当惠能不再躲藏,光明正大地站出来说自己就是禅宗六祖之后,北方的神秀有什么反应呢?是不是两人要来一场终极对决呢?这些,我们下集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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