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角聊

168 我的粟特朋友：一个消失民族的中国往事

102分钟 2.4万 2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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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简介

来源：小宇宙

如果穿越回唐代的长安街头，你最想交的朋友，大概率是一个粟特人。他们曾经是大唐长安街头最精彩的风景之一，他们是天生的语言天才、丝绸之路上的顶级倒爷，也是大唐金融圈的放贷鼻祖。他们带来了菠菜、宝石、胡旋舞、葡萄酒等异域产品、艺术，也带来了神秘的祆教幻术。但安史之乱后，这群高鼻深目的“胡儿”却突然在史书里消失了。
他们真的离开了吗？还是只是改了姓氏，换了籍贯，隐入了尘烟？本期节目，我们从一份“粟特朋友交友指南”开始，聊聊这个消失民族如何在我们的血脉和文化中留下了永恒的DNA。
-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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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参与者-
高瑞梓（香港理工大学语言学博士，长期研究唐代历史文化及敦煌、吐鲁番文献；微博、小红书、豆瓣：太常寺协律郎）
郑诗亮（小宇宙播客：只读半卷书）
雪莱（微博：来一桶老坛雪菜面，小红书：castellio，豆瓣：雪莱）
-时间轴-
03:45 葡萄酒、胡旋舞、哈巴狗……都是粟特人带给我们的
05:39 粟特人从何而来，如何成了丝路“倒爷”？
08:34 大使厅壁画可算丝路文化交流代表
12:03 粟特本土群落的灭亡
15:30 波斯是研发总部，粟特是渠道代理，突厥是彭彭，粟特是丁满
20:55 安禄山、玄宗妃子曹野那姬、“曹衣出水”都是粟特人
26:33 高鼻深目的长相，在唐人眼中算好看吗？粟特人自己有没有容貌焦虑？
36:25 粟特致富经：像广东人福建人浙江人，放贷卖狗还卖人
49:44 粟特翻译经：安禄山、史思明都是多语言大佬
50:50 粟特魔术（幻术）经：怎么血腥怎么来
53:45 粟特舞乐经：视觉效果拔群，制造热点高手
56:09 粟特行医经：排队喝洗脚水
63:10 粟特人信拜火教，信摩尼教，信佛教，信景教，啥都信
68:40 拜火教和印度教（《美丽新世界》）里的豪麻、唆麻可能是大麻
71:36 粟特与波斯骇人的近亲结婚习俗，和悲惨的妇女命运
77:30 猫狗之争，还是寸步不让的宗教原则问题
80:58 粟特人死后要天葬、过桥、经过天平审判，还离不开狗
87:24 安史之乱后粟特人的保命术：改名，改籍贯
92:28 米芾是粟特后裔吗？陕西的血社火来自粟特吗？
95:12 推荐一些国内外能看到的粟特遗迹
-音乐/素材-
《边角聊》主题曲
片尾曲：吉田洁《Mohini》，《ＮＨＫスペシャル「新シルクロード２００７」激動の大地を行くオリジナル・サウンドトラック》
-延伸资料-
《撒马尔罕的荣光：阿夫拉西阿卜壁画解谜》，［意］康马泰著，李思飞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3年；
《唐风吹拂撒马尔罕：粟特艺术与中国、波斯、印度、拜占庭》，［意］康马泰著，毛铭译，漓江出版社，2016年；
《突厥人、粟特人与娜娜女神》，［俄］马尔夏克著，毛铭译，漓江出版社，2016年；
《粟特人在中国：考古发现与出土文献的新印证》，荣新江、罗丰编，科学出版社，2016年；
《中古中国与粟特文明》，荣新江著，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4年；
《从撒马尔干到长安 : 粟特人在中国的文化遗迹》，荣新江著，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4年；
《今日向长安》，高瑞梓著，北京科学技术出版社，2025年；
-制作-
剪辑制作：雪莱
节目统筹：伯樵
发布运营：肖文杰、Lambda aka码农
Logo设计：华盛
-互动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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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卧游

2周前江苏

中亚有个湖叫咸海。现在咸海已经没这么大了，这些年咸海正在急剧萎缩，1960年面积还有68000平方千米，现在已经不到那会儿的十分之一了。然后你可以找到两条注入咸海的河流，阿姆河和锡尔河。西方文献所说的粟特地区，就位于阿姆河和锡尔河这两河之间，粟特人的家乡，就在这里。唐朝人把咸海称为雷翥海，对两条河的称呼，分别是乌浒水和药杀水。唐朝的时候，这里称得上是水草丰美，出产富饶。两河之间分布着大大小小的绿洲，一个绿洲或者几个绿洲就是一个粟特国家。其中最大的是以撒马尔罕为中心的康国，其次是以布哈拉为中心的安国，此外还有曹国、米国、何国、史国、石国等等。这些国家的名字，又被汉人当作粟特的姓氏，用九表示多，所以粟特人往往被中国史书统称为“九姓胡”或者“昭武九姓”。为什么叫昭武？是因为唐朝人的印象里，粟特人都是大月氏的后代，原来居住在祁连山的北昭武城。被匈奴打败后，逃到了葱岭以西，才分化成了这么多的国家。但是语言学家的研究，则表明粟特语和伊朗语关系密切。所以，粟特人到底是从东方，还是从西方，来到阿姆河和锡尔河之间的？这个问题就比较复杂。不过也不奇怪，复杂，正说明这里是欧亚大陆的十字路口。马其顿的亚历山大大帝东征，到过这里；后来罗马帝国的文化，曲曲折折也传到这里；更不消说伊朗高原的文化，一定会深深影响这里。中国方面，张骞凿空，汉武帝远征西域，也到过这里；唐朝鼎盛时的西部极限，也是这里，玄奘法师去西行求法，撒马尔罕城的繁华，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还有，印度文化要北上，草原文化要南下，当然也会抵达这里。粟特人生活在多种文化交汇的地区，他们成了不同文化的中介，成为不同商品的中间商，实在是太自然了。粟特民族最突出的特性，就是它是一个商业民族。粟特人在丝绸之路上奔走。陆上丝绸之路充满了诱惑，也非常危险。单独行动，尤其是带着昂贵商品单独行动，是非常容易送命的。所以，粟特商队往往规模不小，少则几十个人，多则数百人。粟特人的行动方式，是发现某个地方适合居住和贸易，就留一部分人下来，另一部分人继续向前。留下来的人就设法在这里把定居点建设好，把生意做大，继续前行的人自然就去寻找新的机会。这样丝绸之路上慢慢就到处都是粟特的定居点和商业网点。所谓丝绸之路，不是一条路，而是一组路，但是不论哪条路上，都到处都是粟特人。所以可以说，粟特人几乎垄断了丝绸之路上的贸易。实际上，粟特人一直大量吸纳其他民族进入自己的商队。所以一个粟特商队里，很可能什么族群的人都有。唐朝人也经常把粟特人叫“杂胡”，安禄山就被称为杂胡，这也是一个原因。既然粟特商队规模很大，往往几百个人一起行动，那就不能是简单的搭伙，离不开有权威的领导者。粟特人的首领，称为“萨保”。萨保是商队的首领，也指粟特人建立的聚落的统治者。粟特人进入中原汉地之后，中国政府为了方便管理，把萨保变成了一个需要官方认证的身份。你可以保持自治，但仍然要明确你是从属于政府的。从北魏开始，中原王朝就在都城洛阳设京师萨保，然后在各地设州一级的萨保。随着时间流逝，有些地方的粟特人更深地融入了中原生活，官府对他们的管理就更直接了。唐朝的时候，有的粟特聚落，就变成了官府统计中的一个乡，甚至一个府兵的军府。被纳入中原王朝体制也有明显的好处，就是粟特萨保很得官府信任，所以粟特以外的人群，往往也会委托给粟特萨保管理。粟特文化的特点，就是多元交融。粟特人和波斯关系密切，粟特人最主要的信仰，正是源自古波斯的琐罗亚斯德教。琐罗亚斯德教是人类历史上最古老的宗教之一。琐罗亚斯德这个名字，是从希腊语转译成中文的，所以听着就一股子希腊味儿。他老人家另外一个译名是查拉图斯特拉，因为尼采那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这个译名名声也不小，这个发音和波斯语发音更接近一些。古代中国人不取这两个复杂的译名，往往把这个教称为“祆教”，或者“拜火教”。称为拜火教，是因为这个教崇拜的神阿胡拉·玛兹达，象征着光明、善良、正义，而火是很容易和光明联系起来的，所以在很多宗教仪式上，火都扮演着重要角色。这种对光明的崇拜也体现在人名上。前面课上说过，安禄山、禄山或者轧荦山的名字，就有光明之神的含义。还有，往前数一千年，亚历山大大帝迎娶的美女罗珊娜（Roxana），后面这个“娜”以a结尾表示是女性，前面的“罗珊”也就是禄山，安禄山和这个大美人竟然是同名的。琐罗亚斯德教比佛教古老得多，佛教诞生的时候是受到琐罗亚斯德教影响的，不过后来佛教又反过去影响了琐罗亚斯德教。粟特人的信仰里，佛教成分也很重。1979年，乌兹别克斯坦发现了一处壁画，壁画上有铭文，写的是“佛陀—玛兹达”（Buddha-Mazda）。这幅壁画上的佛陀，佛像的背光明显由发出的火焰组成，这是佛教和琐罗亚斯德教融合的非常鲜明的例证了。所以，后来唐武宗灭佛的时候，顺手把粟特人的琐罗亚斯德教也灭了。此外，粟特文化里也有突厥文化的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