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他忘记了自己是谁
认知棱镜

一觉醒来,他忘记了自己是谁

7分钟 52 1周前
节目简介
来源:小宇宙
2019年3月17日,40岁的演员埃里克·兰帕特(Eric Lampaert)在洛杉矶醒来,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认不出父母、朋友,也不知道自己是谁。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甚至觉得那像是陌生人的身体。
邻居发现异常后,将他送往医院。医生诊断他出现了全面失忆和精神错乱症状。
后来回忆这段经历时,兰帕特始终认为,这并非一次毫无征兆的疾病,而是大脑在长期心理压力下采取的一种极端防御机制。“它受够了这一切,然后——啪——重置了。”
18个月后,他的记忆开始一点点恢复。但真正令他痛苦的,不是失忆本身,而是随着记忆一起浮现的那些童年创伤、被遗弃感,以及困扰了自己几十年的心理阴影。
多年后,他把这段经历改编成独角戏《Zero Minus One》,试图重新理解那个“失去自己”的人。
一场彻底的“重启”
兰帕特后来把失忆的那天称为“那场变故”。失忆后,他不仅忘记了过去的经历,更失去了身份认同。
面对赶来探望的母亲,他说了一句令人震惊的话:“我知道你是这个叫埃里克的人的妈妈,但对我来说,埃里克已经死了。”
他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却无法建立任何情感联系;他知道自己应该叫埃里克,却感觉那只是别人的名字。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习惯用第三人称谈论自己,觉得自己只是“住在埃里克身体里的另一个人”。
更糟糕的是,失忆并没有结束他的痛苦。
住院期间,他一度出现精神病性症状。新冠疫情暴发后,他甚至坚信自己几年前写过的一部关于全球传染病的剧本,“导致”了现实中的疫情,因此背负着巨大的罪恶感。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逐渐摆脱这种妄想。
失忆,并不是突然发生的
如果只看2019年的那个早晨,这场失忆仿佛毫无征兆。但在兰帕特看来,它其实酝酿了一辈子。
由于父亲是赛马骑师,他的童年一直跟随家人四处迁徙,先后生活在法国、比利时、德国、意大利、南非和迪拜,直到12岁才定居英国。
新的环境并没有带来归属感。因为法国口音,他长期遭受校园霸凌,不仅经常被同学嘲笑,还曾被打得牙套划破嘴唇,满嘴是血
后来,他刻意练出一口标准的英国南部口音,希望借此隐藏自己的身份。他甚至认为,这种不断“扮演另一个自己”的经历,也影响了后来成为演员的选择。
让他难以释怀的,还有16岁时发生的一件事。
一天,他在街头被几个少年拿着台球杆围住。对方逼他用法语从十倒数到零,数完就准备动手。
多年以后回忆这件事时,他说,最令自己痛苦的并不是那几个施暴者,而是街上的成年人。他们明明看见了,却没有人停下来。
“那一刻,我觉得整个成人世界都抛弃了我。”
被遗弃感,贯穿了他的人生
15岁那年,父母分居。母亲回到法国,父亲长期在外工作,他则留在英国继续读书。没有人安排他的生活。他拖着行李辗转住在不同同学家里,很长时间以后才意识到,原来那时的自己其实已经算是“无家可归”。
这种被遗弃感,并没有随着成年消失。
21岁时,他因为出演一则电视广告而意外走红,却随之遭遇铺天盖地的网络暴力。社交媒体上充满针对他外貌的恶毒评论,有人辱骂他“丑得离谱”,有人向他发出死亡威胁。他一直觉得自己长得不好看,不敢照镜子,甚至刷牙时都会低着头。后来,他把这些自卑写进喜剧表演,观众笑了,他也以为自己释怀了。
直到很多年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只是把痛苦包装成了笑料,并没有真正面对它。
他原本只是想治好自己
失忆发生前,兰帕特长期受到焦虑和间歇性抑郁困扰。认知行为疗法曾帮助他度过最困难的时期。后来,为了进一步解决内心的问题,他开始接受催眠治疗。
起初,治疗效果似乎很好。他每天醒来都感到快乐,对生活充满感恩,朋友甚至觉得他的精神状态焕然一新。
但随着治疗不断深入,那些被压抑多年的创伤记忆开始不断浮现。校园霸凌、父母离异、网络暴力、婚姻破裂……过去几十年的痛苦不断被重新唤起。他后来形容,那段时间自己仿佛一直在脑海里“整理记忆”,试图把痛苦一点点丢掉。
最终,大脑选择了最极端的一种方式。它把所有记忆一起关掉了。
找回记忆,也重新认识了自己
失忆18个月后,他的记忆开始恢复。然而,这些记忆并没有重新变成“自己的人生”。他说,那更像是在翻看另一个人的纪念品。
为了整理这段经历,他创作了独角戏《Zero Minus One》,自己分别饰演病人与医生,在舞台上与过去的自己、童年的自己,以及脑海里的各种声音展开对话。
对他来说,这部作品不仅是艺术创作,也是一次自我疗愈。
恢复记忆后,他第一次与父亲长时间共同生活,也终于理解了父亲。直到那时,他才知道,父亲七岁时也曾经历过母亲离家出走。许多他以为属于自己的创伤,其实早已存在于上一代人的生命里。
如今,他和父母都已和解,脑海中那些喋喋不休的声音也渐渐消失,只剩下一种久违的安静。
真正回来的,不是记忆
有人问他,经历失忆、重新找回记忆之后,现在的人生究竟比以前更好,还是更糟。
他说,客观来看,生活确实改善了,但自己始终觉得像个外人。
真正让他意识到“我回来了”的,并不是恢复了某段记忆,而是有一天,他终于又发自内心地笑了。那一刻,他抱住自己,心里只有一句话:“原来你还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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