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对文本永远警惕、永远怀疑?:菲尔斯基《批判的限度》
夜航船,夜航船

#22 对文本永远警惕、永远怀疑?:菲尔斯基《批判的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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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弗吉尼亚大学英文系教授、《新文学史》(New Literary History)前主编芮塔·菲尔斯基(Rita Felski)教授应邀在北京大学、山东大学、南京大学和上海交通大学作了多场学术讲座。本期《夜航船》借此机会,深入讨论菲尔斯基教授的名作《批判的限度》(The Limits of Critique, 2015;中译本,2023年),希望能对文学理论和文本解读等问题有进一步的反思。
我们这一期邀请的嘉宾,是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英语系助理教授刘微老师。刘微博士毕业于弗吉尼亚大学,曾上过菲尔斯基教授两门课,而且菲尔斯基教授也是他的博士论文指导老师之一。主播但汉松老师是《批判的限度》中译本的译者,对这本书也比较熟悉。
菲尔斯基教授借用法国哲学家保罗·利科的术语“怀疑的阐释学”(hermeneutics of suspicion),来描述现代文学批评中的一种趋势、一种思想风格和一种腔调。批评家依赖“症候阅读”的方法,将文本视为对更隐蔽的权力结构或话语系统的隐藏和遮蔽,因此批评家必须永远怀疑、永远警惕,避免被文本的表象所蒙蔽,必须不断去挖掘隐伏在文本背后的那些更加险恶的社会现实。秉持“怀疑的阐释学”,批评家往往抱着给文本“定罪”的意图去搜罗证据,尤其愿意在文本的沉默和裂隙之处展开调查。这样的批评预设产生了一大批内容、方法和结论高度一致的文学批评,使得文本解读愈发单调、僵化。
有没有其他模式和风格的文学批评?有没有更注重文本表面、不盲目探求“深度”的解读?就像菲尔斯基教授所说,批评者能否更平和地去look at、而不用总是心急火燎地see through?菲尔斯基教授提出的“后批判阅读”是否提供了对过度怀疑的解决方案?本期嘉宾和两位主播都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在《批判的限度》一书中,菲尔斯基教授对于以批判和揭露为唯一主旨、以怀疑文本和盘问文本为主要关怀的解读方式提出了全面的质疑,让我们意识到我们所熟悉的、甚至自己正在娴熟操作的批评和解读方法,有可能是狭隘、偏颇的方法,可能只是多种方法之一种,本身有很多局限。
这本书对探索更加多样、更加肯定、更加灵活的文学解读方式,指出了方向。我们需要反思学术界一直以来解读文学文本的方式,要让自己尽量变成更老练、更有经验、更热爱文本的读者,而不是教条式的、鹦鹉学舌一般的批评家。
嘉宾简介:
刘微,北京大学英语系助理教授,美国弗吉尼亚大学英文系博士,主要研究现当代英语文学,诗歌与诗学,批评理论等,论文见于 Style, Twentieth-Century Literature, Modern Philology 等著名英文学术期刊。
延伸阅读:
芮塔·菲尔斯基,《批判的限度》,但汉松译,南京大学出版社,2023 年;
芮塔·菲尔斯基,《文学之用》,刘洋译,南京大学出版社,2019 年;
Toril Moi, Revolution of the Ordinary,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2017;
Kevin Quashie, Black Aliveness, or, Or A Poetics of Being, Duke UP, 2021.
时间轴:
02:05 Rita Felski 是谁?
03:03 刘微在菲尔斯基的课堂上
05:55 菲尔斯基的早年:从剑桥到澳大利亚
08:04 菲尔斯基作为《新文学史》主编的生涯
10:58 引进和译介菲尔斯基的三部代表作
15:58 什么是“怀疑的阐释学”
17:51 强理论的历史脉络
24:25 菲尔斯基说的“怀疑”是一种怎样的 mood
28:32 Unveil vs. Unmask
33:53 刘微在 UC Davies 访学时初遇“怀疑的阐释学”
40:35 塞奇维克的“臆想症式阅读”vs “修复式阅读”
43:24 怀疑式批判与文化英雄的自我人设
47:35 后批判的“后”如何实现
56:11 可以在阅读时把“书”当成“人”吗?
1:00:29 表层阅读的兴起
1:06:02 为什么文本的表面值得我们驻留
1:08:09 菲尔斯基的社会学嫉羡:拉图尔和 ANT
1:17:05 《现代性的性别》之后
1:19:24 对《批判的限度》的批评声音
1:23:11 Hooked和 attachment: 从拉图尔到埃尼翁
1:24:59 对社会的正义,还是对文本的正义?
本期剪辑:但汉松

小宇宙热评

共 15 条 · 按点赞排序
  1. 但汉松 TOP 1

    · 江苏

    3

    【微信小店】【芮塔·菲尔斯基 签名本】批判的限度+现代性的性别+ 文学之用 #微信小店://南大好书/VI7seda0FKUHuxG

  2. 郁離_ TOP 2

    · 浙江

    2

    1:02:04 这一期representations的另一篇文章,Anne Cheng的skins tattoos susceptibility 可以说很好地解答了surface/depth这样的分野问题,surface的丰富性在于读者能对其进行一种近似于“立体主义”的阅读,不一定是要执着于深挖字里行间、而是阅读过程中自有沟壑与(un)fold:而这里的tattoos, susceptibility考衡的正是在旧有的阅读惯习(此处为白人男性建筑师和服饰设计者对黑人女性的身体仅仅视作一种发亮的表面)之下,被视作hieroglyphic的神秘图案与光亮实质上挑战着读者们的想象力与视野,呼唤读者去对阅读中对表层的偏废进行“传染病式的阅读”(reading epidemically这是Poulomi Sasha和Raza Kolb所提出的观念)即追溯这样的表层/深层的二元分立(以及其他strong theory)是如何如同传染病一般侵扰读者的阅读惯习的、并形成看似不可替代的阅读范式(如大瘟疫一般永久改变了人类

  3. Daytun TOP 3

    · 江苏

    2

    极为精彩的对谈。芮塔·菲尔斯基对于“怀疑阐释学”的敌意,与其说是单纯对权力的厌恶,更不如说是一种对于权力的“敏感”。当然,此处所谈及的“权力”并非这寒光凛凛的绝对力量,而是十九世纪批评文化兴起以来,文学批评(特别是文学批评家)所自授自封的“权威”(authority)。“怀疑阐释学”(也就是执着于在文本深处揭露超越表象、指向“真正的、大写的真理”的批评活动)之所以可以如此自得意满、自圆其说,也恰恰是因为它们自认为可以“垄断”作为批评实践的阅读,从而为文学的鉴赏筑起高耸的壁垒。 究其根本,菲尔斯基对文学批评的不满,便在于后者总自诩掌握着通向绝对真理的钥匙——在任何一篇复杂的文本中,精神分析、马克思主义、女性主义、后殖民在各种文本的幽微之处摇旗呐喊,宣称自己找到了作者在文本中(有意识或无意识地)藏匿的、推翻一切其他阐释的秘辛。或许也正因为如此,背靠着各大理论、在六经中苦苦寻找注我之文的批评家,便总会疑神疑鬼地在“过度解读”的边缘试探。 但倚仗理论的文学批评,其问题就在于此:理论之所以如此具有说服力、如此强势,便是因为它循着“逻各斯”的律法、步步紧扣,好像只要答应了一个小前提,便不得不被推搡着抵达最终的结论。任何伟大的理论永远也是单调的——因为它们的论证哪怕没有开始,结局便已经注定。(这或许也解释了为什么象牙塔内的文学批评总是像在套选公式,或者在用预制好的料包烹饪新鲜菜品。)浸润于排他的、统合的、收编并整饬一切“域外与未知”的理论之下,这种文学批评也自然会放弃将批评视作一种“叙事”(narrative),而只将其当做一种如markdown文件一样层层嵌套与咬合的“分析”(analysis)。 正是在这里,我们或许触及到了“理论”与“文学批评”两者天然的龃龉之处——作为将“解蔽”与“启蒙”视为己任的理论,其合法性的来源往往是一种“对真理的宣称”(truth claim)——即自己永远是指向大写、唯一的真理,能够解释其能够触及的世间万物。而一旦将这种真理性放在文学批评上,若想要让理论的解释“合情合理”,便需要“不断向下挖”,直到找出符合自身的那层真理,并论证与后者的关联。这也恰恰给了文学批评家自吹自擂的勇气:他们对文本的批评,本就可以放大为对社会的针砭,进而是一种对真理的揭示。此时,文学批评便被赋予了一种“狐假虎威的使命感”。 这一切问题的症结,则在于我们与文本的关系之上:理论化的文学批评总是默认文本是(或者多少带有一点)欺骗——虽然已经是印在纸上的铅字,但作者的想法永远不是像书中写得那么简单——这背后已经暗藏着作者的思考、洞见、局限性,甚至欲望的取向。他们焦虑于真相与历史的缺席,无法接受文本中不断延宕的意义和空间,因此对“虚构性”(fictionality)无比抗拒。他们揪住尼克·卡拉威的领口,逼他吐出盖茨比的实情:你是不是爱上了盖茨比?他是不是同情种族主义?老实交代。在这层意义上,过度理论化的文学批评,从未真正处理过文学“本身”——它们甚至在大部分的时候抛弃了原文,醉心于挖掘文本未言明的“潜意识”。 菲尔斯基的解法,不管是投靠“行动者网络理论”,还是深挖阅读中的“情动”,可能在自己看来,虽然确实可以构成对怀疑阐释学的纠偏,但更多是一种“取反”——她试图创造一种“肯定性”(positive)的阅读理论,让读者的反映与读解与文本产生串联(但无疑,像是Hooked之类的著作,把菲尔斯基的观点推向了混乱的相对主义,而文学在意义不断流动的网络中再也无法拥有独立的价值)。 如果真的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则必须从批评(criticism)所代表的“文学体裁”出发——当象牙塔的学者替代了十九世纪的报刊杂志批评家,以专业化的体制性生产接管了文学批评之后,批评便很难再被称之为一种真正的“体裁/文类”。而一旦文学文本成为了某种学术“对象”,并与“严谨治学”、“学问”等话语所绑缚——文学批评者便愈发难以真正将自己的情感和判断注入文学批评——客观性本就是文学批评最大的敌人。而在文学批评已经很少能与“创作”相提并论的当下,理论先行的文学批评最缺乏的,恰恰就是曾经批评创作做具有的那种、来自于批评家个体的“灵气”。 或许,我们有必要让文学批评从一种理论式的“真理判断”,走向一种“价值判断”;换言之,我们现在急需的,是一种批评的“伦理学”。文学批评关乎的,是是态度、责任、与对象的关系,而不是真伪对错的逻辑推演。这种“伦理”首先要求的,是批评家走下自己的王座。批评家必须脱离自己的曾经——永远站在文本之外、之上,以一种永不失手的诘问去拆穿对方,自己却从不曾真正暴露、真正被触动。有伦理的阅读,则要求批评家先解除自己的武装:必须承认自己会被打动,甚至会被文本所刺伤。批评本就不应该成为一种权威的来源,而优秀的批评背后,执笔的往往是一个珍惜、信任文本的读者。

  4. HD716467z

    · 英国

    1

    前排!前段时间在公众号上看到了讲座信息可惜没法参加,可以通过播客多了解一些了~

  5. 听想X

    · 上海

    1

    看到有利科就来了 听听~

  6. 波波_BoBo

    · 广东

    1

    32:55 现代读者永远要紧张、焦虑,避免自己受骗,古典读者则要体贴和理解文本,领会其中的含义,这个区分豁然开朗。现代性与不满的确深度相关。

  7. 最悪世代

    · 广西

    1

    52:00 这里讲“破”和“立”,还有“改变自己”讲得很精彩

  8. BlueFlameon

    · 河北

    1

    世故的读者和天真的读者的区别。博士阶段系统学习了后理论,花了很多年学习成为一个怀疑的读者,成为一个“透视性”批评者,成为所谓的真理的掌握者,成为一个言之凿凿的批评者。毕业后才意识到这样的批评如何有一种批评者主体的虚幻,所谓的透视不过是一种偏见,对言之凿凿的追求如何是一种虚妄。毕业后,又学习重新回到一个天真的读者。这本书很好地回应了我在这么多年学习地困惑:为什么一定要批判?所幸的是,我的博士论文没有采用这样的一个批判概念对文本进行透视。从现在来看,我认为阅读中的表层和深层并不是二元对立的,重新成为一个天真的读者,也并不意味着对文本中涉及的社会因素有所思考。期待作者的新书。

  9. 最悪世代

    · 广西

    0

    01:32 真好

  10. 玉树临风的小李同学

    · 北京

    0

    芜湖~为三位老师打c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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