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太空航天发展史06——《1959-2026：我们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历史的混响
各位听众朋友大家好，欢迎收听《历史的混响》，我是夕洋洋。今天我们要聊一个有些哲学意味的话题：我们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为什么要把探测器送到火星、送到木星、送到太阳系的边缘？
在节目开始之前，要特别感谢我们的支持合作方——地卫二空间技术（杭州）有限公司。地卫二是一家以人工智能为核心的新一代太空智能技术企业，致力于用人工智能重塑空间技术，推动计算从地面向天地一体化演进。作为中国首家参与探月工程、并率先实现卫星及地面系统海外交付的民营航天企业，地卫二深度参与一带一路建设，业务覆盖沿线四十多个国家，以杭州为全球研发总部，布局商业航天全产业链。感谢地卫二对本期节目的支持。
好，我们回到正题。
我们前五集讲了很多具体的故事，从人造卫星到载人航天，从空间站到航天飞机。但有一个根本性的问题一直没有正面回答：人类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花这么多钱、冒这么大风险，到底图什么？
这个问题其实并不新鲜。1970年，美国赞比亚的一位修女给美国宇航局写了一封信，质问为什么地球上还有那么多人挨饿，你们却要把几十亿美元花在火箭上。美国宇航局科学副总监恩斯特·史都林格写了一封著名的回信，题目就叫《为什么要探索宇宙》。他说了一个核心观点：太空探索带来的技术进步，最终会让全人类受益。这封信后来被认为是这个问题最经典的回答之一。
但如果把时间线拉得更长一些，人类探索太空的动机其实经历了几个阶段的演变。
在古代，人们抬头看星星，纯粹是因为好奇。那时候没有什么国家利益、没有什么经济效益，就是想知道天上那些光点到底是什么。古埃及人建造金字塔时用了天文观测的数据，古代中国人是最早系统记录彗星和太阳黑子的文明之一。这些探索带有明显的自发性质，动机完全出于好奇心和对知识的追求。
但到了20世纪，情况彻底变了。1957年苏联成功发射了第一颗人造卫星斯普特尼克一号，震撼了全世界。从此之后，空间探测不再只是科学家的事情，它成了国家政治、军事和经济实力的体现。美国和苏联两个超级大国纷纷投入巨资开展空间探索活动，认为这样做至少有这样几个好处：占领太空制高点、显示军事和高科技实力；通过空间探索的牵引，带动整个国家的技术进步和产业升级；在国际舞台上展示国家形象和制度优越性。
冷战时期的太空竞赛本质上就是一场政治竞赛。当肯尼迪总统在1961年宣布美国要在十年内实现载人登月时，他的真实动机并不是探索未知，而是要在太空领域打败苏联。阿波罗计划的政治象征意义远远大于它的实际科学意义。历史学家们后来发现，肯尼迪白宫会议的录音可以证明这一点。这也是为什么阿波罗计划在1969年成功登月之后，美国的载人深空探索就迅速降温了。因为政治目标已经实现了，对手苏联已经输了，再投入那么多钱就缺乏政治动力了。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从1972年最后一次阿波罗任务之后，人类长达五十多年没有再重返月球。
所以我们看到，在冷战时期，太空探索的驱动力主要是政治和军事竞争。这个动力非常强大，但也非常不稳定。一旦竞争消失，动力也就随之衰减。
但冷战结束之后，太空探索并没有停下来。为什么？因为出现了新的动力。
第一个新动力是经济回报。你可能觉得太空离日常生活很远，但实际上我们今天的生活已经离不开天上的卫星了。你打开手机导航，靠的是卫星定位系统。你看电视直播，靠的是通信卫星。你查天气预报，靠的是气象卫星。这些卫星都服务于近地轨道，属于太空经济的范畴。2024年中国商业航天市场规模已经达到两万多亿元人民币，预计2025年将突破两万五千亿到两万八千亿。这其中卫星制造和发射服务只占大约百分之三十，而卫星应用，也就是通信、导航、遥感等服务，贡献了超过百分之七十的市场份额。换句话说，太空已经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产业，而且是快速增长的产业。
第二个新动力是科学价值。你可能要问，搞清楚宇宙起源、寻找地外生命，这些跟普通人的生活有什么关系？看起来确实没有直接关系。但历史告诉我们，基础科学研究的回报往往不是立竿见影的，而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之后才能显现。没有无线电学说的研究，就没有今天的手机通信。没有原子物理的研究，就没有核能。今天我们在太空中做的那些看似遥远的科学研究，比如探测引力波、研究暗物质、寻找系外行星，它们在未来可能会引发下一场工业革命级别的技术变革。
中国科学院、国家航天局和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办公室联合发布的《国家空间科学中长期发展规划（2024—2050年）》里，提出了五个大的科学主题：极端宇宙、时空涟漪、日地全景、宜居行星、太空格物。这些名字听起来很玄，但其实就是回答几个最根本的问题：宇宙是怎么来的？引力波是怎么产生的？太阳和地球之间是什么关系？除了地球还有没有适合生命居住的星球？太空环境下的物质和生命活动有什么特殊规律？这些问题关系到我们对世界的根本认知。
第三个新动力是生存考量。地球是我们唯一的家园，但它的资源不是无穷无尽的。太阳系中蕴含着丰富的资源，月球上有氦三，如果能够开发利用，可以提供近乎无限的清洁能源。小行星上富含铁、镍、铂族金属等稀有矿物，具有巨大的经济价值。月球和火星上可能蕴藏着水冰，可以用于制造推进剂和生命保障物资。更重要的是，从长远来看，人类不可能永远只待在地球这一个行星上。太阳总有一天会变成红巨星，把地球吞没。那是几十亿年以后的事情，但人类文明的延续需要更长远的视野。
俄罗斯航天之父齐奥尔科夫斯基说过一句著名的话：地球是人类的摇篮，但人类不能永远被束缚在摇篮中。走出地球，再回望我们的家园，将是人类文明发展的里程碑式进步。
中国科学家吴季说过另一个值得深思的观点：人类走向太空的目的不是要抛弃地球，而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地球。当越来越多的人能够走出地球、从太空中回望这颗蓝色的星球时，他们会更深刻地意识到地球的珍贵和脆弱。从这个角度来说，太空探索反而有助于我们更好地守护自己的家园。
那么具体到眼下，人类正在往哪里去？未来的几十年有什么具体的规划？
中国的规划非常清晰。按照中国深空资源开发利用的三个阶段目标：2030年前，形成深空资源勘探能力，开展月球原位资源利用在轨试验；2040年前，建设月球和火星的表面基础设施，实现小规模资源开发和初步利用，同时开展小行星资源利用技术试验；2050年前，构建月球、火星和近地小行星探测与资源利用的技术及能力体系，初步具备规模化开发与应用服务能力。
国际上的目标也大致类似。欧洲空间局发布了新版空间探索路线图，计划在2030年前将首位欧洲航天员送上月球表面，在2040年前实现欧洲航天员探索火星。美国也在推进阿尔忒弥斯计划，目标是重返月球并建立永久基地，然后以此为跳板前往火星。
这些计划听起来雄心勃勃，但它们的实现速度取决于很多因素。地缘政治竞争仍然是重要的驱动力。正如一位学者所说，探索太空的终极使命是寻找人类文明的出路，为文明留一条后路。在可观测的宇宙范围内，我们至今还没有发现任何其他先进生命形态存在的迹象。这意味着人类文明可能是非常珍贵和稀有的存在。拓展人类文明的疆界，在宇宙更大的时空中繁衍，就是为宇宙中极其珍贵的文明留一条后路。
好了，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我们简单总结一下：人类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第一个原因是好奇心，这是我们与生俱来的对未知的渴望。第二个原因是政治和军事竞争，冷战时期的太空竞赛就是最好的例子。第三个原因是经济回报，太空已经成为产值数万亿的巨大产业。第四个原因是科学价值，探索宇宙能回答我们关于世界和自身的最根本问题。第五个原因是生存和延续，为人类文明寻找更广阔的未来。
下一集我们将聊一个更加现实的话题：SpaceX是如何打破国家垄断的？欢迎继续收听。
我是夕洋洋，感谢收听《历史的混响》，我们下期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