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都有个分水岭, 分水岭之前,孩子看到动物会说“好可爱呀!”欢蹦乱跳地过去。 过了分水岭,看到动物,孩子们就会说: 其实考拉吃有毒的叶子, 其实熊猫很凶, 其实鸵鸟不会把头埋进沙子, 其实番茄是水果, …… 《作家酒馆》No.59,我曾请来伊塔洛·卡尔维诺 和我一起逛城市, 他没有写过正儿八经的游记, 但是,他的眼光能让我重新认识自己熟悉的城市。 他会跟着一只猫走,走上很久, 他会在一个丁字路口停下,说: “来自三个方向,有三种不同的风。” 因为我很早就读过他的《帕洛马尔》, 并越来越觉得, 这是他留给世人最珍贵的一份礼物。
那个工人,他用自己的生活逻辑理解他人。 他把我看成了老板派来监督他工作的人。 每个人都是如此, 首先不看人本身,而是先看人的身份。 于是,想起在黑塞在《玻璃球游戏》写的那个桥段:特西格诺利面对玻璃球游戏大师,直言不讳地说“你们不懂生活”。 文学教我的,就是且慢一点去看身份,先看一个人。每一个人来到你面前的时候,先不要急着给他安排一个身份。
伍尔夫终于迎来了属于她自己的时刻: 我们现在都讲求便利、丝滑,最好什么事都没有中介,直接达到目的, 但是《海浪》把人拉回来, 告诉你,不要上当,你的生命不是一根进度条,你的一年、一个月、一天并不是一个被不断蚕食的、可怜巴巴的时间段, 以前觉得很多文学都是无病呻吟,觉得伍尔夫啰嗦, 但现在我发现, 当人如此焦躁不安、如此缺乏对外界的感知的时候, 伍尔夫的文字能一下子让人找到节奏。 1992年,翻译家吴钧燮先生,第一次把《海浪》这本难度极高的小说翻译给了中文读者。吴先生的译本,我还读过斯坦贝克的《烦恼的冬天》。
苍山一直在那里,但人却很容易丢失了自己的眼睛。 在拉格洛夫写《骑鹅历险记》的年代,没有飞机、火车,没有无人机和卫星摄影,没有风景名胜纪录片,绝大多数的瑞典人都活在狭小的范围里。 在游客眼里壮美的风景,当地人早已熟悉得心生绝望。 文学就在这里发挥作用: 提出不同的视角,让人再度对身边事物发生兴趣,重新建立自己和世界的关系。
她最主要的书,听名字我就没兴趣:《情人》、《广岛之恋》,离不开那点事儿,她红也是因为那种小资的味道,同名的电影海报就可以说明一切。 但是当我真的看完了《情人》,完全突破了我的印象。我在《作家酒馆》里做了一期杜拉斯专题。我的感觉,不像是在看一个缠绵的爱情故事,而很像是在看监控录像。
那个自驾的人把车停在路边,把两条腿搁在车窗外面。 我昨天做了新一期的《作家酒馆》,讲捷克诗人雅罗斯拉夫·塞弗尔特的故事。 塞弗尔特,和这个自驾的人一样,停止使用自己的下半身。只不过他的停止是被迫的,也是永久的,因为他60岁的时候,身体出了状况,不幸遇到了误诊,手术之后,他终生拄拐,腿无法行走了。 塞弗尔特在八十岁的时候开始写一些散文,越写越多,后来合在一起,叫做《世界美如斯》。这部散文充满了各种人名和地名,是我们都陌生的。但是我读到的不只是这些,也不只是他的故乡、对亲人、朋友的爱。 我会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他的腿。对这双没有办法行走的腿,他没有直接写手术,写病痛,写伤心,从他的文章里,我看到的是某些事物转变了形式,某些行动从一个人的生活中自然地退出。 《世界美如斯》的主要译者,是国内屈指可数的捷克文学翻译家杨乐云老师。
《作家酒馆》第二季No.35(总No.75) 生命中的什么最值得怀念? 雅罗斯拉夫·塞弗尔特说: 一片食品店老板送我的匈牙利香肠, 一瓶用三个金币买的劣质烧酒, 布拉格的一场又一场场茫茫大雪, 母亲用旧了的镜子, 女老师手心里的肥皂香味, 我和朋友们谈诗论艺共度的那些通宵…… 一起来听一听 1984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捷克民族诗人—— 雅罗斯拉夫·塞弗尔特的故事。
毛姆没写一个艺术家发疯的过程,他写的是听一大堆评价者、解释者,如何谈论这个人,如何给他各种命名和定性:一会儿是疯子,一会儿是恶棍,一会儿又是不可低估的天才,一会儿又是一个人生loser。 “嘿,我跟你说,那个家伙疯了。”“你听说了吗?那个家伙彻底完蛋了。” 毛姆就像坐在酒馆里一样,一边喝酒一边听这些闲聊,听每一个人,对思特里克兰德这个人给出自己的结论和答案。 所以,我也没有给这个哥们下一个常规的结论,说你是中年危机。 我只是看着他,跟他多喝了几杯。他的话实际上把一个在我看来很常规的事变得不常规了。《月亮和六便士》,这么一个跌宕起伏的故事,他居然觉得是烂七八糟的,不知道在写什么。
有一条门缝的门,既不是关闭的,也不是打开的,而是一半已知、一半未知的。而有一些小孩,既不是调皮不听话,也不是缺乏自控力,而是对这种不确定、半开半闭非常敏感,对那些未知的空间,他们是无法忽略的。 这样的小孩非常像猫,他们可能明知道门缝里面并没有什么东西值得看,但是只有去完成这个推门看的动作,才能结束这种不确定的、悬着的状态。康拉德·洛伦茨,从动物行为的角度,对此有精细的洞察。 潘金莲的窗户。珠帘半垂。一只绣花鞋。如果说生活依然吸引着我们,那是因为世界总还是有一道缝的。
旅行就是“从一个自己待腻了的地方去到一个别人待腻了的地方”。当你看过“伦敦十大必去景点”之后,你还有必要去伦敦吗?你或许还会想去,但是你去那里的目的,从探访伦敦本身,悄悄转变成了“确认一下,伦敦是不是像别人说的那样”。 我们现在需要一种能力,不是确认的能力,不是确认说,一个地方就像别人说的那样,有这些景点需要去玩的,有那些景点需要避坑的; 而是改变的能力—— 把一个已经被人说过的地方,再次改变成未被人说过的地方。你需要修复面对陌生的天真,你要把所有的n次,都变成第一次。这是给旅行注入动力的方法,也是抵抗大脑衰退的可行之道。 那这种能力如何培养呢? 最好的办法之一:读诗。读最好的诗。比如说瑞典诗人特朗斯特罗姆的诗。他有一首短诗,写的是坐地铁,地铁从地下开往地面上,或者坐火车,火车穿越隧洞进入乡村,这个经验,大多数人都有过,但是诗人却能刷新你的认识。他写: 地铁穿越山洞, 目光射向所有的方向。 但靠近地面时, 自由的野蜂开始嗡嗡歌唱。 他写: 乡村扑扇了一下翅膀, 然后在我们面前躺下。 房屋、路、云朵、蓝色海湾、山峦, 一起打开它们的窗户。 这样的诗可以改变你最普通的旅行体验,哪怕搭乘一趟公交车的体验。还有一本书,很有名的,就是阿兰·德波顿的《旅行的艺术》。 德波顿那时,还没有智能机和社交媒体。他在书中提到这样两点: 第一,他说朋友到你这儿来旅行,对你而言,是给你一个机会,让你重新认识你所在的地方。因为朋友会把你熟悉的地方,变得陌生起来:为什么这条路那么有名,为什么它值得看呢?这个建筑到底哪点特别呢? 第二,他又说:我们常常认为旅行能改变自己,于是不停地换城市,换国家,换风景。但是只要你不曾换一种观看的方法,你到任何地方,看到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这是一个持续一年共90讲的付费课程,任何时候加入,任何时候起算一年90讲。 每一讲,都通过对特朗斯特罗姆、安德烈·纪德、保罗·策兰、茨维塔耶娃、米沃什、耶胡达·阿米亥等的感受性叙述,进入一个或多个汉字的感受性解读,进入一种强烈的感觉:人无论身在中西古今,其实无墙无隔,彼此都可以交通。 我们对外界和内在的感受正被打断,被销蚀,被无数不请自来的话语所劫持。而我说的这些不是“文本解读”,而是一次次搭载声音和心流的漫游。《作家酒馆》本来就是一个漫游者发起的行动,经过这些年,我可以承诺:出入平安。 无敌的感受力来自这些漫游,并将拯救人于终极的厌倦。Chapter 1目前进行中。欢迎入群了解。
“自我实现”这个词是另一位学者戈尔茨坦最早提出的。他研究的是脑损伤患者:当大脑某个区域受损,另一部分会主动接替它工作,维持整体的功能。他从这里得出结论:每一个有机体,都有一种实现自己潜能的内在冲动,这种冲动不需要外部奖励就在那里,它是与生俱来的,不会因为环境艰苦而消失。 马斯洛借用了这个概念,但给了它更人性化的诠释。他写下了这样一段有名的话: "一位作曲家必须作曲,一位画家必须绘画,一位诗人必须写诗,否则他始终都无法安静。一个人能够成为什么,他就必须成为什么,他一定要忠实于自己的本性。" 他不是在说什么“追求梦想”,而说的是一种内在的不安:如果你没有活出自己真正该活出的样子,即使其他一切都很好,你依然会感到某种说不清楚的空洞。 马斯洛还有一句话更直接:除非个人正在干着他所适合干的事情,否则,即使所有这些需要都已得到满足,他心里的新的不满足将会迅速发展起来。” 黑塞在一封信里,曾隐晦地表达过对一些劳动者无法实现自己“潜能”的摇头无奈,但他又在《玻璃球游戏》里,让劳动者、物质资料生产者,给像他这样以智力为生的人上了一课。圣埃克苏佩里则在《人的大地》的结尾,讲到了跟马斯洛如出一辙的观点:“每个孩子都是莫扎特,但他们在长大过程会被扼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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