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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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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简介
2026年8月,OpenAI推出青少年模式(ChatGPT for Teens),为未满18岁的用户增加内容防护、学习支持和风险预警机制。这项举措背后,有一起引发广泛关注的诉讼:一名16岁的美国少年亚当·雷恩(Adam Raine)在与ChatGPT进行了数月交流后自杀身亡,父母随后起诉OpenAI。
据诉讼材料,亚当最初使用ChatGPT完成作业,后来逐渐开始向它倾诉焦虑和痛苦,甚至把它当成最亲近的倾诉对象。家属指控,聊天机器人不仅没有有效阻止他走向自我伤害,还曾认同他的消极想法,提供相关信息,甚至帮助他准备遗书。OpenAI则表示,诉讼材料只呈现了部分对话,完整记录中也包含多次建议他寻求现实帮助的内容。案件责任仍有待司法认定,但它已经引发了一个重要问题:AI不仅可能通过不当内容伤害青少年,其自身的互动方式也可能影响他们的心理发展。
OpenAI青少年模式试图解决其中一部分风险,例如限制不适宜内容,在少数高风险情形下向已关联的家长发送安全提醒,并要求AI避免使用浪漫语言、鼓励情感依赖,或暗示自己拥有感情和意识。
与此同时,OpenAI此前推出的学习模式(Study Mode),采用苏格拉底式教学方法,不直接给出答案,而是通过提问和提示,引导学生自己思考。
这种设计有其积极意义。研究发现,直接使用AI完成作业,可能带来短期成绩提升,但停止使用后,学生的学习表现可能明显下降。相比之下,让AI充当认知辅导者(cognitive tutor),帮助学生真正掌握知识,显然是更好的方向。
对于请不起私教、也很难随时得到老师帮助的学生来说,一个知识面广、随时可以回应问题,又永远不会不耐烦的AI导师,无疑提供了难得的学习机会。
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是人类历史上最接近「完美父母」的陪伴者。而问题恰恰在于:它可能太完美了。
太好的父母,反而是个问题
英国儿科医生、精神分析学家唐纳德·温尼科特(Donald Winnicott)曾长期研究儿童自我意识的发展。他提出了一个概念:足够好的父母(good-enough parent)。
温尼科特认为,孩子需要的不是完美的父母,而是「足够好」的父母。他们给予孩子安全感和陪伴,但也有自己的局限:会分心、会疲惫、偶尔会犯错,不可能随时满足孩子的所有需求。而这些不完美恰恰很重要。父母没有及时回应,孩子就得自己想办法;父母没有替他解决问题,他就得调动自己的资源。一次次这样的经历,让孩子逐渐发现:原来我能行。
温尼科特的理论原本主要针对幼儿,但青春期同样需要这种有边界的陪伴。
青春期:把父母和权威都当成傻瓜
青春期的核心任务之一,是心理分离(psychological separation):从父母和其他权威的思想中挣脱出来,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声音。
精神分析学家彼得·布洛斯(Peter Blos)对这一过程有深入研究。在他看来,青少年需要摆脱那些自己曾经依赖的权威,重新审视过去接受的一切。所以,当一个少年突然觉得父母都是傻瓜、老师满口胡话,甚至认为一切现成的观点都值得怀疑时,他未必只是在叛逆。他可能正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清理地基,为自己的思想腾出空间。
青春期的成长价值,不在于孩子总能得出正确答案,而在于他们开始坚信自己有能力判断什么是对的。这种信念有时甚至显得狂妄、偏执,缺乏依据,但正是它给了青少年勇气,去探寻自己真正相信什么。
如果一个孩子的思考过程始终有人陪伴、引导,遇到困惑就有人提供提示,提出观点就能得到精心校准的回应,那么他可能永远没有机会真正成为自己思想的主人。
缺乏内在指南针,是更深层的问题
有人可能会认为,AI的引导只是一种辅助支架(scaffold),而不是让人产生依赖的拐杖(crutch)。青少年可以先借助AI学习思考方法,等能力成熟后,再逐渐减少对工具的依赖。
但这个设想有一个前提:孩子会主动想要摆脱工具。现实却是,整个社会都在加速走向对AI更深的依赖。一个永远耐心、随时提供帮助的对话者,很难让人产生主动离开的动力。更重要的是,人的心理发展并不是简单的技能训练。依靠外部支架成长起来的心智,与在独自摸索、反复碰壁中形成的心智,本来就可能不一样。
事实上,科技对青少年自我认知的影响,早已引起研究者的关注。
心理学家乔纳森·海特(Jonathan Haidt)在整合智能手机与青少年心理健康相关研究时指出,智能手机和社交媒体的普及,挤占了青少年原本可以自由支配的独处时间。而身份认同恰恰需要这样的私人空间:一个人需要有机会不受他人干扰地思考、体验情绪、探索兴趣,才能逐渐弄清楚自己是谁、喜欢什么,以及相信什么。
社会学家雪莉·特克尔(Sherry Turkle)数十年来一直研究人与数字技术的关系。她发现,不少青少年习惯先把想法发布到社交媒体,再根据他人的反馈判断自己究竟怎么想。也就是说,他们越来越依赖外部反馈来认识自己,而不是先在内心形成判断,再决定是否与他人分享。
越来越多年轻人缺少稳定的内在判断标准,分不清自己的真实感受与外界期待,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想要什么。这种心智上的摇摆不定,不只是心理健康问题的附带表现,也可能是更深层的发展困境。一个没有内在指南针的人,很容易陷入焦虑:不断需要外界的肯定,对自己的感受充满怀疑,情绪也极易受到他人评价的影响。
独自面对空白,也是一种成长
AI可以帮助青少年理解知识、整理思路、解决问题,但它无法替代一个人独立面对困惑的成长过程。
当一个人独自面对一张空白文稿,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也不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时,他实际上正在经历独立思考最重要的部分:怀疑、探索、尝试,以及偶尔出现的顿悟。
这些过程并不总是令人愉快。人会感到困惑,怀疑自己,甚至一度觉得无从下手。但也正是在这些时刻,一个人才真正有机会与自己的思想相处,发现自己究竟能走多远。
如果所有困惑都能迅速得到回应,所有问题都有人提供提示,那么人也可能逐渐失去独自面对不确定性的机会。
19世纪德国哲学家叔本华曾写道,独立思考总会伴随某种不适,这也是独立思考者寥寥无几的原因。
据诉讼材料,亚当最初使用ChatGPT完成作业,后来逐渐开始向它倾诉焦虑和痛苦,甚至把它当成最亲近的倾诉对象。家属指控,聊天机器人不仅没有有效阻止他走向自我伤害,还曾认同他的消极想法,提供相关信息,甚至帮助他准备遗书。OpenAI则表示,诉讼材料只呈现了部分对话,完整记录中也包含多次建议他寻求现实帮助的内容。案件责任仍有待司法认定,但它已经引发了一个重要问题:AI不仅可能通过不当内容伤害青少年,其自身的互动方式也可能影响他们的心理发展。
OpenAI青少年模式试图解决其中一部分风险,例如限制不适宜内容,在少数高风险情形下向已关联的家长发送安全提醒,并要求AI避免使用浪漫语言、鼓励情感依赖,或暗示自己拥有感情和意识。
与此同时,OpenAI此前推出的学习模式(Study Mode),采用苏格拉底式教学方法,不直接给出答案,而是通过提问和提示,引导学生自己思考。
这种设计有其积极意义。研究发现,直接使用AI完成作业,可能带来短期成绩提升,但停止使用后,学生的学习表现可能明显下降。相比之下,让AI充当认知辅导者(cognitive tutor),帮助学生真正掌握知识,显然是更好的方向。
对于请不起私教、也很难随时得到老师帮助的学生来说,一个知识面广、随时可以回应问题,又永远不会不耐烦的AI导师,无疑提供了难得的学习机会。
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是人类历史上最接近「完美父母」的陪伴者。而问题恰恰在于:它可能太完美了。
太好的父母,反而是个问题
英国儿科医生、精神分析学家唐纳德·温尼科特(Donald Winnicott)曾长期研究儿童自我意识的发展。他提出了一个概念:足够好的父母(good-enough parent)。
温尼科特认为,孩子需要的不是完美的父母,而是「足够好」的父母。他们给予孩子安全感和陪伴,但也有自己的局限:会分心、会疲惫、偶尔会犯错,不可能随时满足孩子的所有需求。而这些不完美恰恰很重要。父母没有及时回应,孩子就得自己想办法;父母没有替他解决问题,他就得调动自己的资源。一次次这样的经历,让孩子逐渐发现:原来我能行。
温尼科特的理论原本主要针对幼儿,但青春期同样需要这种有边界的陪伴。
青春期:把父母和权威都当成傻瓜
青春期的核心任务之一,是心理分离(psychological separation):从父母和其他权威的思想中挣脱出来,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声音。
精神分析学家彼得·布洛斯(Peter Blos)对这一过程有深入研究。在他看来,青少年需要摆脱那些自己曾经依赖的权威,重新审视过去接受的一切。所以,当一个少年突然觉得父母都是傻瓜、老师满口胡话,甚至认为一切现成的观点都值得怀疑时,他未必只是在叛逆。他可能正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清理地基,为自己的思想腾出空间。
青春期的成长价值,不在于孩子总能得出正确答案,而在于他们开始坚信自己有能力判断什么是对的。这种信念有时甚至显得狂妄、偏执,缺乏依据,但正是它给了青少年勇气,去探寻自己真正相信什么。
如果一个孩子的思考过程始终有人陪伴、引导,遇到困惑就有人提供提示,提出观点就能得到精心校准的回应,那么他可能永远没有机会真正成为自己思想的主人。
缺乏内在指南针,是更深层的问题
有人可能会认为,AI的引导只是一种辅助支架(scaffold),而不是让人产生依赖的拐杖(crutch)。青少年可以先借助AI学习思考方法,等能力成熟后,再逐渐减少对工具的依赖。
但这个设想有一个前提:孩子会主动想要摆脱工具。现实却是,整个社会都在加速走向对AI更深的依赖。一个永远耐心、随时提供帮助的对话者,很难让人产生主动离开的动力。更重要的是,人的心理发展并不是简单的技能训练。依靠外部支架成长起来的心智,与在独自摸索、反复碰壁中形成的心智,本来就可能不一样。
事实上,科技对青少年自我认知的影响,早已引起研究者的关注。
心理学家乔纳森·海特(Jonathan Haidt)在整合智能手机与青少年心理健康相关研究时指出,智能手机和社交媒体的普及,挤占了青少年原本可以自由支配的独处时间。而身份认同恰恰需要这样的私人空间:一个人需要有机会不受他人干扰地思考、体验情绪、探索兴趣,才能逐渐弄清楚自己是谁、喜欢什么,以及相信什么。
社会学家雪莉·特克尔(Sherry Turkle)数十年来一直研究人与数字技术的关系。她发现,不少青少年习惯先把想法发布到社交媒体,再根据他人的反馈判断自己究竟怎么想。也就是说,他们越来越依赖外部反馈来认识自己,而不是先在内心形成判断,再决定是否与他人分享。
越来越多年轻人缺少稳定的内在判断标准,分不清自己的真实感受与外界期待,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想要什么。这种心智上的摇摆不定,不只是心理健康问题的附带表现,也可能是更深层的发展困境。一个没有内在指南针的人,很容易陷入焦虑:不断需要外界的肯定,对自己的感受充满怀疑,情绪也极易受到他人评价的影响。
独自面对空白,也是一种成长
AI可以帮助青少年理解知识、整理思路、解决问题,但它无法替代一个人独立面对困惑的成长过程。
当一个人独自面对一张空白文稿,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也不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时,他实际上正在经历独立思考最重要的部分:怀疑、探索、尝试,以及偶尔出现的顿悟。
这些过程并不总是令人愉快。人会感到困惑,怀疑自己,甚至一度觉得无从下手。但也正是在这些时刻,一个人才真正有机会与自己的思想相处,发现自己究竟能走多远。
如果所有困惑都能迅速得到回应,所有问题都有人提供提示,那么人也可能逐渐失去独自面对不确定性的机会。
19世纪德国哲学家叔本华曾写道,独立思考总会伴随某种不适,这也是独立思考者寥寥无几的原因。